我们村子格外重男轻女,但是不同的是。
村子里的男人娇弱得像朵花,只需要躺在床上做“砖男”。
他们胸口养育的豆腐砖,吃了能永葆青春。
女人们争相拍卖,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砖男”,本来就是用命养起来的。
1
哥哥十四岁了。
他被养在家里,脸是雪白的,身上也是雪白的,偏偏发乌唇红,胸膛的肉也是薄薄一层的。
妈妈说,这简直太适合做“砖男”了。
有他一人,可保证我们沈家几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我不懂。
我只知道我十二岁,却已经可以扛起比我还高的柴火,每天下地喂猪。上山为哥哥采集每天需要的药草泡澡。
可是我是个女娃呀!
明明别的村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女娃皮肤个顶个的白,不用干粗活。
我却小小年纪有了一身肌肉。
脸上全是凶相。
不过幸好,村子里的女娃都是这样的。
无一例外。
我馋着爸爸手里的红烧肉,它被一勺一勺喂到哥哥的嘴里。
晶莹的汤汁都透露出我不曾尝过的香味。
“爸爸,这个给我吃一口尝尝味吧!”
我凑近了,爸爸却白了我一眼。
“尝个屁,这是你哥的!哪家女娃子这么奢侈吃肉啊?”
妈妈的那巴掌也落到我的脑袋上。
“行了,别这个死样,滚回去!”
然后她看着哥哥,眼里的狂热是躲不掉的。
我依言滚回去,却肚子空空。
半夜想要偷去厨房弄点东西吃。
路过爸妈的屋子,却看到烛火通亮,人影映照在窗户边。
我顿时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矮着身子从窗沿下边踱步想过去。
却听到爸妈小声地声音,窃窃私语中又带着极大的兴奋,好像未来的荣华富贵一辈子都不愁了。
妈妈说,“十四岁了,也够年纪了,明天就开始吧,多一天是一天。”
爸爸声音还带着迟疑。
“可他太小了,万一撑不过……”
妈妈语气带着癫狂,“那又怎样?你不是撑过去了吗,沈老大他不会就是个废物吧?”
爸爸安抚起妈妈,语气温柔。
“好,好,明天就开始,老大被咱娇生惯养在床上十几年,怎说下床都是扶着的,也该了!该……”
妈妈的影子开始晃动在窗户上。
像极了故事里张牙舞爪的黄大仙,声音也像极了,带着诱惑。
她说,“咱们村子,哪家不是这样?你生老大这样晚,我们过的什么日子?”
“你忘了村子后面的死葬河了吗?”
“他一个人,至少能保咱沈家几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2
我听得心尖颤了颤,我不懂。
荣华富贵是什么。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就算哥哥一直躺在床上,我每天很累,但是哥哥也会偷偷给我好吃的。
他惦记着我,我惦记着他。
一家人,不好吗?
为什么爸妈的惦记,恁吓人。
“呼!”
窗户开了,妈妈在烛火下青黑的脸一下子显现在我眼前。
“你在偷听什么?没用的废物!”
然后突然变得美丽起来,仿佛心情都变好了。
“没关系,你是我们老沈家的根,妈妈的香火指望你了。等我们有钱了,你一定会被培养成最优秀的女娃!”
我害怕极了,但是本来就是营养不良的脸没有办法再苍白了。
我颤颤巍巍的,抖着身子。
“妈妈,我就是饿了,要饿昏了,今天吃的那一碗饭根本不够……”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
“行了,锅里给你卧了一个鸡蛋,去吃吧。”
爸爸突然冒出来,温柔地看着我。
“对,还有碗面条,温在大锅里。你看看你这孩子,你妈妈哪天没想着你,不然你以为你每天晚上偷吃的是凭空变出来的?”
声音温柔至极,脸上仿佛戴上了和蔼的面具,我不懂。
我只觉得现在和刚才割裂了。
但是我还是点点头出去了,像以前一样憨笑。
“好,爸妈,你们睡吧。”
走过好一段路,我还是觉得脊椎发凉。
晚上黑笼罩人的心头。
我去厨房吃了那一碗面。
冷冰冰,柴火早就灭了。
路过哥哥的屋子时。
我还是不能理解,因为这是一间几乎半封闭的屋子。
妈妈好像立志于不想把一束光弄到屋子里去。
对此她的解释是。
“男儿当细养,太阳光要是灼伤了我儿的皮肤可怎么办?”
我不理解,花花草草都需要光,哥哥为什么不需要。
家里的鸡鸭都需要遛弯,哥哥却一直躺着。
突然哥哥的屋子里出现了三短一长的声响。
是哥哥。
我推门进去,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像个人住的,像个养个死物。
像爷爷死后埋入地下,黑黑的棺材埋葬了所有鲜活以及罪恶。
“小怡,你来了?快来,中午给你留了几块红烧肉,我偷偷藏起来了。”
哥哥的声音传来,我小心地摸黑走。
幸好我之前总是饿得上山打猎,晚上回来也是常事,摔多了就看得多。
“哥哥,小心点,别碰到你。”
我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一个油纸包,一打开就是中午馋我很久的红烧肉。摸着油腻腻的,却勾起了我的馋鬼。
“谢谢哥。”
说完我就开始狂吃了,一时间鼻尖全是这个味道。
这个时候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最快乐的时间。
即使哥哥在旁边说。
“过几天我就要开始养砖了,爸妈答应我,过完这段时间,就让我上学。”
他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全是笑容。
但是我没想到,养砖是那么恐怖的事情。
3
哥哥的屋子被又封了一层油纸布,他说他的双腿已经很久没走路了。
之前太阳大的时候隐隐约约能闻到太阳的味道。
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黑暗里的他。
妈妈在哥哥的床头点了一盏煤油灯,让我每天来换。
我点头,第一天给哥哥带来一束小草,让他看看样子。
他很开心,但是下一秒我就吃了。
因为妈妈不让他见任何别的东西。
哥哥很失望,他的双腿已经萎缩了,使不上劲。
我把他的肩膀架着,努力把他抬高,告诉他。
“哥哥,我今天要去看小柱哥养砖,了,爸妈说都要去的。”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里是光芒闪烁,苍白的皮肤竟然有些泛红。
“真的吗?他比我快,他就要逃脱这种日子了。”
“真羡慕他。”
我摇摇头,放下了煤油灯,走出了屋子。
按照爸妈的反应。
我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至少对哥哥,不会是好事。
到了小柱哥的家,大门口很热闹,来的年轻人却无一意外都是女子,浑身肌肉,带着茫然。
柱子哥的妈妈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开心以及炫耀。
拉着妈妈的手,“沈家的,终于到了这天了。他养出来的砖啊,竟然也是个上品,洁白如玉,清香扑鼻。”
妈妈也开心地抱了抱她,嘴里说着。
“熬出头了,真是熬出头……”
我偷偷地去了柱子哥的屋子,依旧是密不透风的屋子,不透一丝光。
妈妈说今天养砖日才会揭开。
让他见光,这是他这辈子最荣耀的事情,没有之一。
我却从心底里感受到荒凉。
走进屋子里,煤油灯的光暗暗的。
柱子哥脸色像鬼一样躺在床上,看见我来挤出来了一个无力的笑容。
“你来了,小怡?”
我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的胸口竟然有了一个并不小的口。
像是被人挖的一样,里面周围有些白色沫沫,像菌菇一样长在上面。但是不成形状,里面被簇拥的有好几块方方正正的白色物体。
这难道是妈妈说的养砖吗?
用人养砖?人没了肉,怎么活到现在呢?
太可怕了!
可能看到我眼里的震惊,柱子哥又往床头靠了靠,努力用双手支撑起自己,却撑不起来。
放弃般对我说,“震惊吧,这就是砖,听说吃了美颜养容,容颜美丽永驻,甚至还可以有增加寿命的功效。”
“现在我也没啥感觉了,刚开始挺疼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多久没走路了。腿根本不听使唤。挣扎也没用。”
神色哀伤,和哥哥一样的苍白面容,不见光的虚弱,以及无可奈何。
“柱子哥,这真害人。”
他听了反而摇摇头,“算了,我爸妈从小几乎是用全家的命和血把我养在这里,没有吃苦没有见风,下床都是有人扶着的。”
说完他苦笑,“算是还了吧,怎么说也是我爸妈,也是养我恁久的家,能帮一把就是一把吧。”
我想起来刚进来时候,柱子哥的爸妈脸上畅快的笑意。
总觉得,柱子哥是顾及亲情,他爸妈是养的东西终于能挣钱的开心。
里面有多少亲情真是犹如抽丝剥茧般看不清。
想着他又突然努力直起身子,立着身子颤颤巍巍的。
胸膛上的豆腐砖好像要掉下来一样,但是他的神色却是非常向往且充满希望的。
“我偷偷跟你讲,过完这趟,爸妈说给我钱娶隔壁村的小彤,我也有钱家了嘞!”
小彤?那个小彤?
我神色难辨,还好屋子里本来就暗。我闻着屋子里长久潮湿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是就是令人悲伤。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他所说的隔壁家小彤早就在十四岁的时候被卖给了一家兄弟当共妻,生孩子传递香火,生死难料。
而柱子哥早早就被养起来,又不见光,闻不得外面一丝气味,知不得外面一点事情。
他会难过。
小彤本来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玩伴,她很善良很勇敢,是最聪明的。
但是很可惜,她不是我们村的。
她是隔壁村的,一个传统且事实上重男轻女的愚昧村子。
所以年幼的小彤被养得呆滞愚昧,身子苍白虚弱,跑不了怨不出。
只能乖乖被送上花轿,送到吃人的地方。
只为了给她的弟弟换回一点肉钱。
很悲伤的事情,我嘴笨说不出,只能僵硬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重男轻女,何谈好,在哪都是折磨。
4
柱子哥的养砖日开始了。
我到外面去,却发现外面好像分了两拨人,一波是村子里的。
一波是年老的女人,穿的很富贵,肉眼可见的不差钱。
我不知道往哪里走,妈妈招呼了我一声。
然后让我去村子那拨人。
很快,柱子妈召集了村子里年轻的女娃,包括我。
她眯着平时就看不见的眼睛,像偷腥的老鼠一样开心。
她说,“今天柱子养砖日,只是这养砖日,必须先开砖,希望你们分出个胜负,胜的那人可是讨了大便宜了!”
说完她瞟了我一眼。
路过我的时候,小声喃喃。
“你柱子哥想要你开砖,求了我很久,希望你可别掉链子。”
我猛然抬头,虽然我不知道开砖是什么,但是脑子想起了柱子空空的胸膛和苍白的脸色,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过也好解决,她们有的人没我的肌肉壮实,有的人头脑发达。
很快她们就一个个倒在了地上,随着一声铜锣响。
啪!
“沈家沈怡胜!”
妈妈听见喜得直拍我的背部,大呼真是走了仙人路。
咱家要走上好路子了。
我抿了抿唇,然后跟着柱子妈走了进去。
漆黑的小屋多放上了几盏煤油灯。
照得柱子哥的脸色更加苍白,像个将死之人。
我开口,“柱子哥,你……还好吗?我来了。”
柱子妈嬉皮笑脸给我塞了一把刀笑道。
“他能有什么事?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忍忍不就行了!”
然后吩咐我,“快,在他的锁骨处划一刀,然后把血抹到中间的豆腐砖上,记住,只准抹一块,然后挖出来,吃掉它。”
我看着手里的小刀瞪大了眼睛,结巴一样。
“婶子,你……你说什么?”
她却撇了撇嘴,
“开砖啊?谁不是这么过来的,都没事!忍忍就好了,总会好的!”
手上却不停,直接捏着我的手利索地划了一刀。
柱子哥发出惨叫,但他跑不掉,他的腿早就萎缩了,而我闻到了血腥味。
柱子妈却像个变态一样痴迷地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嘴里咂巴着“上品!真是上品啊!”
我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里好像一个变态的地狱。
突然柱子哥出声,轻轻柔柔带着虚弱。
“来吧,小怡,把血抹上去。开砖,都是要过的。”
我突然想起了哥哥,哥哥他最怕疼。
柱子哥催促我,“快,求求你了,小怡。我好疼,快来。”
我只能抬起手臂用刀尽可能把血刮上来,抹到了一块砖上,快速用刀挖出来。
然后在柱子哥鼓励的目光下,俯身下去吃起了它。
白白嫩嫩的豆腐砖,入嘴一股清香,但是带着血腥味。
柱子哥痛得大叫,手脚却被柱子妈控制住。
我以为“豆腐砖”长出来就和人体没关系了,可是柱子哥的反应让我知道。
有关系,砖成了他的血肉,吃砖就好比在吃他的肉。
那这样,柱子哥不就成了养砖的盆子了吗?
身体养砖,还得养好几年,突然我打了个寒颤。
柱子妈靠近我,幽魂般。
“出去。”
我点点头,走了出去。
没多久,柱子妈让第二波人上前来。
她说养砖日开始了。
那么多人的面前,封住的屋子被一层一层打开,到最后,从屋子里抬出来了柱子哥。
他在阳光下被晒得眯住了眼睛,软趴趴躺在板子上。
前面那拨的年老的女人看着柱子哥就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看到能吃的一样,
她们神色狂热,身体激动颤抖,用鼻子嗅着空气里那股清香,像狂热的信徒追随美好的未来。
柱子妈当众拍卖起了柱子胸膛里的这几块砖。
年老的女人一次又一次举牌,一次又一次加码,最终被一个最胖的人得到了这次机会。
她把钱给了柱子妈,得到了放行,一步又一步地走过去,柱子妈用刀把豆腐砖一块块挖出来,只留一点点头。
放到盘子里递给老女人,老女人猛地下头开始塞进嘴巴里。
旁边的柱子爸快准狠地按住了柱子,厉声道。
“忍着,别乱动!我们村里的男人哪个不是要经历这些,忍忍就过去了,过完就好了,总会有好日子的,忍着!”
柱子哥的反应却越来越激烈,我想我后半辈子都忘不了这天的场景。
最后吃完她一抹嘴,走了。
柱子爸往柱子哥身上抹像水一样的东西,神色癫狂。
“吃得好啊!吃得好啊!一茬一茬长,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柱子哥像个将死的人,砖,用人的命养。
5
跟着爸妈回去的路上,偶尔有鸟叫声,我的脑海里却全是那一幕。
这就是所谓的养砖日吗?
最荣誉的日子竟然是这样吗?我看那是柱子爸妈最荣耀的日子。
她们拿到了第一笔钱。
爸爸在前面突然开口,“你看到柱子他爸抹的养砖水了吗?那可是好东西,一茬一茬就靠它,刚开始也是。”
妈妈回应,“对,就是看他有些不得劲,柱子他们家还是不知道轻重,只知道养着不知道给营养,出不来几茬砖!”
声音带着轻蔑,我有些心惊,脑子里却在想。
从哥哥住进那间半封闭饭屋子,爸妈无时无刻不送进去的好吃的。
就算没钱也会打猎给他做一碗红烧肉。
之前我只会羡慕,为什么爸妈如此偏心哥哥。
可现在我见识到了养砖,我意识到,这就是妈妈口中说的营养。
原来在有利可图的时候,对你的每一次好都是带着目的的,要还的。
哥哥从几岁就被算计了。
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会跑不会跳,只能在黑黑的环境躺着。
现在他还要经历什么呢?
我不敢想,回去一下子躲进屋子里。
妈妈怒喊,“糟心玩意你干什么的!给老子把水打了!”
我不出来,她骂骂咧咧地踹了门走了。
可是我没想到,那天爸爸就开始了养砖。
我听见一声尖叫,是哥哥的。
身体比脑子还快,一下子冲了出去,撞开了门,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妈妈把哥哥的手脚摁着,爸爸则把哥哥的上衣扒掉,在胸膛处抹着像水一样的东西,边抹边说。
“真是好东西,清香无比。给我好好地养砖,多种几茬砖!”
妈妈点头,依旧狠狠地摁着哥哥。
哥哥痛得脸上五官皱在一起,很疼的样子。
我不明白,但是没两分钟,我发现抹了水的胸膛自己慢慢凹陷下去,露出了血肉。
像硫酸一样腐蚀了血肉,即使它透明无比还清香扑鼻。
妈妈抬头看我,“看什么?你哥哥在养砖,我养他这么多年,他自己也同意了。不过就是吃点苦。”
我嗫嚅道,“真的吗?他,他看起来很疼。”
爸爸插嘴说,“不都这样,不吃点苦哪有好日子。我之前不也是这样。”
“你爸爸我当年可是有名的上品砖男,要不然怎么嫁给你妈妈了呢?好日子都在后面。”
6
哥哥依旧在叫,胸膛上的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爸爸又倒了一瓶红色的血水进去凹陷的胸膛,没两分钟就变成了红色的凝块。
哥哥叫得沙哑,眼泪哗哗地流,但是却没有任何力气。
爸爸转头骄傲地对妈妈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绝对高品质,能出好多茬。我们家就是有这种血统!”
妈妈抱着我狂热地摇,“我们老沈家荣华富贵在眼前了!都是为了你啊!你可要好好地努力,给我沈家发扬光大。”
我的心堵堵的,爸妈一直说是为了我,真的吗?
小时候没和我好东西吃,长大了说都是为了我。
可这不是她要的荣华富贵吗?
我不需要,我真的觉得一家人在一起,很好。
黑夜里,妈妈把哥哥捆起来,绑在床上,如同幽灵般。
“老二,你可得看好了。他们砖男脆弱的很,要是伤了自己怎么办?”
说话间开始暴怒,“老子还恁多钱养你,你必须给我多出几茬砖!”
……
柱子哥死了,在哥哥抹了半个月的养砖水的时候,死了。
听说他后面又被采了一茬砖,卖了个好价钱,但是却没有人注意柱子哥的虚脱以及需要营养维持自己的生机。
采完没几天就死了,胸膛破了个大洞血淋淋死在那间被重新封起来的屋子。
柱子哥爸妈找上门的时候,我正在砍柴。
她想要我抬柱子哥的尸体,抬到死葬河去。
听到这个地方我猛地抬头,最近的记忆以及脑子都格外清晰好使。
死葬河这个地方我知道。妈妈威胁爸爸的时候提过,原来是个坟场吗?
想着记忆里的柱子哥,我答应了。
跟着柱子哥爸妈去的时候。
我还没说什么,就听见他们在前面说些什么,“晦气,没出几茬就死了,这不是赔钱……”
“真是……没……讨债鬼!”
听着就很悲凉,柱子哥,看看,这就是你要的亲情。
来了四个年轻女娃,还有一个年老的。
我们根据指挥抬起那个床板,晃晃悠悠跟着路线走。
沿着山走,走过山坡,路过水边。
越走越偏僻。
结果走到了一条黑色水的臭水沟。
很大很宽散发着极大臭味的水沟,黑色的水全是腥臭。
但是却格外热闹。
过来抬尸体的人很多,相对应的尸体也很多。
转头一看却看到柱子爸妈直接把柱子哥架起来往里面一扔。
噗嗤一声,没多大的水花,却进去一个人。
随后越来越多的尸体进去,消失不见。
难怪那么臭,这是条尸体沟。
走的时候听一个大妈哭着说,“我就说不要做砖男,你非说这样来钱多。我能不知道吗?砖就是靠命养起来的!这能好吗?”
“你整天说村子里那么多人都留下来了好好的,那是因为没好的都死了啊!都进去这死葬河了!活下来的都是命大的。”
我不自觉走进,声音小小的,“这不是不会死人吗?熬过去就行了?”
老妇人立刻瞪着我,张嘴说。
“十个人死九个,用命换的荣华富贵,这算什么不死人?都是贪心鬼啊!都不长久!”
“你看今天扔的尸体多不多?之前还多!”
7
我害怕极了,没和别人打招呼就直接跑回去了屋子。
打开大门直奔哥哥的屋子,里面依旧是一盏煤油灯。
我摸着黑靠在床头旁边的墙壁上,抱着头,不住地抓自己的头发。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哭声越发掩饰不住。
突然哥哥出声,“哭什么?我的小怡。快来,哥哥今天还给你留了红烧肉。”
说着又是一个油腻腻的纸递给我,打开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可是明明平时很馋的红烧肉,现在闻着却犯恶心,止不住的呕吐感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肚子里直往上冒酸水。
眼泪越来越多,鼻子里带着发酸的感觉,我抓起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越塞越想起来小时候哥哥和我一起学知识,总是护着我教我。
后来躺在了床上总是给我留东西吃,几块红烧肉,几块糖,不管是什么都有我的份。
我鼓着腮帮子抹了一把眼泪,抓着哥哥的手激动地说。
“哥哥,做砖男会死人的,根本不是爸妈说的那样。我不要你死,我带你逃走吧?”
“我们不要荣华富贵,我们在一起就很好,我养你。我有一身力气。”
哥哥没出声,
良久叹了口气,声音温温柔柔地,“你知道了呀?”
我瞪大眼睛,嘟囔,“什么意思?”
哥哥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我的头,他说。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被养进来之前我就知道了。”
“小怡,你带着我逃不出去的,这么大一座山一个村,都认同这个。他们一致排外,跑不了。”
说着他顿了顿,“所以,等我出完这茬砖,你就去把钱拿着,然后出去吧!远远地跑出去。去上学,去过自己的日子。这钱给你,哥哥不亏。”
我不住地摆手,抓住哥哥,“哥哥,你是什么意思?”
哥哥摇摇头,“小怡,出去吧!出去才有路。没钱也不行,哥哥会担心你的。你要拿着钱飞出去这小凹村。”
“再说了,你看哥哥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谁,说不定活得比爸爸还久。”
哥哥不愿意和我出去。
可我很想背着他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带着他上学。
8
那段时间我跟疯了一样,不停地上山打猎采药,卖钱。
每天晚上数着自己有多少钱,抱着钱大哭自己没用,第二天疯了一样打猎。
但是我没想到,爸妈竟然那么丧心病狂。
那天我打完猎回来,就看到了大开的大门,以及那熟悉的清香味。
还没走进就有一个拿着黄金拐杖的女人满足地抹着嘴走出来。
我的脑子突然就炸开了,一时间一个想法疯狂盘旋。
身体一下子冲进去,看到了院子里的场景。
哥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胸膛空空的,带着血迹。
扑通一声,我直接跪下来,眼泪大颗掉落。
爬行过去抱着哥哥哭喊,“哥哥,对不起!哥哥,我以为我快点来得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就……”
哥哥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对我说,“爸妈屋子里正西面瓦罐旁边第三块砖,那是今天的钱。”
“取出来,走!”
他推我,哀求我。
我猛地爬起来进去拿开了砖头,拿了那笔钱和金子。
走出来的时候哥哥鼓励地看着我,依旧温温柔柔地笑。
他说,“我的小怡,走远点!哥哥让你走远点!别回头,你要飞出去。”
“哥哥很爱你。”
胸膛的血开始冒,一茬一茬冒,哥哥捂住了它,对我摆摆手说。
“不碍事的。”
“走!”
我却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向他,拿起来了之前换的一个大篓子,把哥哥放了进去。
然后背起来就跑。边跑我边说。
“哥哥,一起走。”
9
我走的小路,算算时间爸妈应该发现了我和哥哥不在了,
村子肯定派人找我们。
我躲进了山里的一个山洞。
然后拿起里面的草药和衣服就给哥哥擦拭,上药。
哥哥温柔地看着我,“小怡,没用的。”
“我知道你一个人今晚就可以跑出去,对不对?”
我却一下子崩溃般大喊,“哥哥,我不懂,我们都出去不好吗?我带着你跑出去 ,我养你啊!”
“我们明明都在半路了。你为什么……为什么……”
说到这我却说不出来一样抽泣,脑子一片混沌。
哥哥叹了一口气,抱住了我,“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们小怡爱哥哥。但是小怡,哥哥活不过今晚。”
“爸妈今天就要那么着急养砖,就是因为妈妈欠了赌债,我们能现在跑出去,也是妈妈拿了一半的钱去还赌债了。所以才没有人。”
他说着我的肩头变得湿润,“而我能在今天出砖,是因为妈妈给我上了催砖水,也是我的催命水,我这辈子只能活到今天了……”
我猛地拉开哥哥,却发现他的嘴角有血迹,
那我的肩头是什么——是血!
“哥哥!哥哥!”
我大哭, 伤心一下子变成了实质在我的身体里胡乱碰撞, 世界变成了黑色。
哥哥边吐血边摆手,轻轻地对我说。
“所以,别管我了。记得答应哥哥, 你要走!带着钱去做你想做的事……”
话没说完,哥哥在我眼前咽了气, 我第一次见人咽气。
就这样一下子,活生生的人就没了, 只剩下一具没有体温的身体。
我还要再哭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的说话声,来不及伤心,只能把哥哥再放进娄子里。
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的, 这么多的打猎次数让我发现了小路, 这是打猎者留下的逃生路, 也成了我走出黑暗的路。
我依旧背着哥哥一步一步踩着土地,踏上了未来的路。
路两旁的野草都长得很美, 摇曳得像温柔的哥哥, 我转头对着背后的哥哥说。
“你瞧,是自由的气息。”
10
我走出来花了两天一夜, 混出个人样花了三年零一个月。
我把哥哥葬到了一个有花有草的地方,公司上市那天我去看了哥哥。
墓碑没有哥哥的照片。
哥哥这辈子没见过照片也没见过光。
我坐下来,对着哥哥笑。
“哥哥, 你瞧, 我走出来了, 外面真的很好。”
我告诉他, 我花了很多的钱在慈善事业上。
不管是什么意义的重男轻女, 都是伤害弱势的一方, 不管是哥哥, 还是小彤,抑或是柱子哥。
所以我想让所有的人都能上学, 能帮一个是一个。
说着我偷偷靠近了墓碑, 悄悄地说。
“咱们那个村子被端啦!都是伤害了公民人身安全, 有的还杀人了。但是爸妈没找到, 听说咱们走了没几天, 就被催债的打死喂狗了。”
“哥哥, 你伤心吗?”
墓碑旁边的狗尾巴草一下又一下摇摆, 像极了哥哥的回答。
我高兴地说,“我也不伤心。”
走出墓园那天,阳光沐浴着我, 柳树“哗啦”、“哗啦”地掉着叶子。
一个女生在墓园口对着电话大喊,“凭什么?八十岁的老头你怎么不嫁,你也是女的, 你就是重男轻女!”
挂了电话她失声痛哭,喃喃道, “要是我是男的就好了……”
我听着好笑, 我想起了哥哥, 真的是男娃就好吗?不见得。
千千万万的都是深陷泥潭的人,性别不是罪恶,最重要的是能爬起来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光很温暖。
而能爬起来的首先就是有这个自觉, 思想不愚昧,那就得读书!
我希望每一个人都有书读,都有逃离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