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啊，你这迷人的小妖精

啊，你这迷人的小妖精

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嘉靖皇帝是个很有特色的皇帝，他信奉一个理念：干就完了。本着这种做事风格，小嘉靖在宗教领域做了个小调整。这个调整对他的皇爷爷、皇爷爷的爷爷以及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进行了凶残的打脸。

啪啪地打！脸都成猪头了，完事还不忘冲脸上踹一脚。

明朝的文化教育（包括宗教）政策，是朱元璋定下来的。

前边已经说过，佛法在生活里，「离世觅菩提，犹如觅兔角」。自汉明帝洛阳建白马寺，信佛的皇帝不少。真正能领悟并融入生活的，不多。

这其中比较有名的，两个。头一个是雍正。极其罕见的禅门开悟的皇帝，老师为二世章嘉活佛，破了三关（近代佛门大德黄念祖居士认为只破了初关）。即便是初关也是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

第二个便是朱元璋。这两人，一样的铁腕治国，你说他们狠，但绝不连累百姓。他们接手时，国家是烂摊子。闭眼离世时，太平盛世（具体可查阅历史数据）。

朱元璋早年快饿死时，抱着混饭吃的想法入了皇觉寺（当时多称於皇寺）。五十天后，皇觉寺要破产（战乱），幸亏寺内住持足智多谋：大家去要饭吧！

于是，当和尚也躲不开乞讨命的元璋同学，要了三年饭。三年后又回寺学法四年（他自己回忆说是学法，其实主要是干活。但与多数师兄弟情义不错，当皇帝后对寺庙僧人集体报恩）。

这前后七年建立了朱元璋一生的信仰。

大明立国后，闲暇时他常去寺里跟禅僧聊天。他身为皇帝，手里资源多，当年元顺帝尊崇的高僧多被他纳入麾下（其中有一个死于「文字狱」，疑似此人卷入谋反案），尊为上宾。（《明太祖集·卷十四·游寺记》）

朱元璋对佛道的学习很真诚。比如普通人有疑问，顶多在知乎发个问题，然后跑出几个业余「专家」，一人一语，你还没想明白呢。专家们已然掐起来了。

朱元璋也有他的知乎，洪武三年七月的一天，他对鬼神之事有疑问。当即提了一堆问题，召集全国十六名高僧，齐聚金陵大天界寺，让他们引经据典，详详细细地解释。二十六日，被尊为「明初第一流宗师」的梵琦禅师，写完答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盘腿而坐。又像《水浒传》中鲁智深一样，写了一个十六字偈子。随后，放下笔，告诉身旁的梦堂法师，「师兄，我去也。」

梦堂纳闷，「哪去？」

「西方去。」

梦堂可能以为是禅机对答，来了句，「西方有佛，东方无佛耶？」

梵琦禅师震威一喝，往生了。

这就是净土宗的念佛往生。四天后，死去的梵琦禅师面色愈发明润。这事震惊朝野，因为当时朝廷禁止火化，礼部奏报朱元璋。朱元璋特批开僧家火化先例。（《楚石和尚行状》明高僧，至仁法师）

高僧们亲自教授，自己又踏实学，使得朱元璋的佛学水平远超人们想象，他本人的佛学著作是《集注金刚经》，着实有两把刷子。

虽然在洪武二年，朱元璋也曾率群臣跪拜佛菩萨。但在儒释道三派的关系上，他不偏不倚，用他的话说「尝闻『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二心』」。（《明太祖集·卷十·三教论》）

三教其实是一码事，一个道，修的同一颗心。

当然，朱元璋很清楚。佛门里面也有混子，比如当年有个叫朱元璋的，就是想混吃混喝。因此，朱元璋下令重新给僧人们发放度牒，跟前朝不同。这个度牒含金量很高，三年一考试，经纶、品行都要考察，不行就打一顿（杖责），滚出佛门。有度牒和戒牒的人到哪百姓都认可，过关卡畅行无阻。

后来，朱元璋拍脑门一想，二十岁以上的不能剃度。因为曾经有个十七岁姓朱的小子，为了吃饱饭跑寺庙混事。

后来，朱元璋又下令，游方僧人自备路费。因为他想起当年有个朱姓游方僧人到处骚扰百姓，损耗百姓钱财。

总之，老朱把自己当年做坏事的路，全堵死了。标准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做完这些，朱元璋给皇子们选了高僧辅侍，将自己的佛法大业传承下去。（《明史·卷一四五》）

明朝前四代皇帝执政期间，佛门秩序景然，僧人受人尊重，待遇也高，少有法外之徒。

到了后来，出了个例外，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前期还能干正事，生命后半段就接近狂热的道教信徒了。

在他眼里三教不能和睦相处，非得干死一个。我是道家，那信佛的就该死。

道家治国没有问题，汉朝也有黄老治国，大唐李渊尊老子为圣祖。但人家是真懂啊。

嘉靖这货不懂纯正的道法，想法却是典型的恐怖分子思维。

拉帮结派，逮谁咬谁。

他身边是正一派的道士，于是他便认为道家另一大派全真教，不是真正的道门。

我说你啥也不是，你就啥也不是，滚得越远越好。

嘉靖爱长生，没法帮他长生的道士，就不是好道士。嘉靖喜欢纵欲，没法帮他制造春药的道士，就不是好道士。

于是，他身边的道士献上了名为长生药（元性纯红丹）的春药。嘉靖大为欢喜。

什么是道！这就是真道！

哎呀，朱元璋同志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因为炼丹药的事，嘉靖差点被十几个宫女给勒死（史称壬寅宫变）。实在受不了他了，只要有条活路，谁愿意杀皇帝。但这不妨碍他给自己取牛逼的道号：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圆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大概他觉得谁的名号字多，谁的道行就高深吧。

这样的人会怎么对待佛家，可想而知。

他当政的第二十五个年头，派锦衣卫到京城天宁寺抓了一批受戒的僧人。

后来，国库缺钱。嘉靖决定，卖度牒。没错，就是朱元璋的那个鉴定僧人真假的度牒。

谁出钱，谁就有牒。十两不嫌多，五两不嫌少（当时在这个价位浮动）。这个卖牒的皇帝发了横财。

嘉靖之前的几个皇帝，也有卖牒的行为，但那是在国家水旱灾，财政枯竭的情况下，迫不得已。事后会做政策调整。

嘉靖这货是真光明正大地卖。好比别人偷看一眼女人胸，偷偷摸摸，事后还知道丢人。嘉靖则是大摇大摆，我就看了，你拿我怎么样，我还吃两口呢！

这么做，后果很严重啊。

所有的懒汉、通缉犯、诈骗犯，纷纷掏钱（多为军、民、匠籍，因为他们身份低，而僧人名声好，地位高），当一名合法的僧人。佛门成了庇护匪徒之所，杀人、淫乱事件频发。

面对这种局面，嘉靖皇帝发现一个问题，「我说信佛的不是好东西，果然不是好东西！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嘉靖皇帝决定整肃佛门乱象。怎么整呢？禁止开戒坛。

戒坛是僧人传戒用的，比如新来的僧人，不能没规矩呀，那就无法无天了。由有修为的僧人在戒坛宣布戒律，这样受戒的人就有戒牒了。

这些事是在朝廷监督下做的，地方治安部门在巡查的时候，要查僧人戒牒，没有的抓起来。如果不守戒，就取消戒牒。

可是不开戒坛，僧人就没法受戒了。

嘉靖皇帝不管这个，反正禁止你们集会，你们到一块准没好事儿。

佛门真乱了。没人愿意正经学佛法了，多数是些混子。

连当初落魄的朱元璋都不如，人家老朱还天天干活呢。

曾经禅宗有棒喝开悟一说。在合适的契机下，一棒惊醒对方，令其开悟。嘉靖时的僧人们喜欢干这个，偷喝酒的时候被徒弟发现，大喝一声，「你悟了吗？」徒弟正懵逼时，一巴掌打脑门子上，「还不醒悟！」

有的徒弟聪明，不服这种师父，当场跟师父撕吧起来。师徒滚在地上，瞪着眼咬牙切齿，跟两个泼妇似的。

到了《金瓶梅》这个背景年代（约在隆庆到万历年间），买卖度牒和禁开戒坛政策，已延续五十年左右。据史料记载，当时的佛门已成为神奇的存在。那些残酷的事实换成广告词，是这样的：

抢劫露了相、越狱无处去，怎么办？不用着急。兰若寺剃度大优惠，包吃包住，拒绝差人骚扰，是您理想的好去处。

欠钱不想还怎么办？再去借一点，买张度牒，债主不死不还俗。

家里穷怎么办？报恩寺好去处，轻轻一骗有收入。亲，你还等什么？

出家后想老婆如何是好？极乐寺真是好，三天两头往家跑，您，一生的选择。

佛门成了收破烂的，什么人都往里跑。用当时的话说，「奸盗诈伪皆有僧在焉」。（参见《慨古录》《弘戒法仪序》）

触目惊心！

就像儒学至暗时刻迎来了王阳明心学，佛门在最难的时候也出现了四大高僧（分别为：紫柏、莲池、憨山、蕅益），力挽狂澜，大力恢复戒律，后来取得重大成效。

可人性，放纵起来容易，短期收起来难。好比，高三的学生毕业后把书丢掉，当天，你跟他说知识就是力量，他一定想让万头草泥马在你身上跑过。

报恩寺的六位僧人就来自禁开戒坛的五十年后，他们闲得发慌，闷得发骚，放荡不羁，一身洪荒之力无处发泄。

他们走入了潘金莲家布置的道场。

那个时候，小潘正光着身子与西门庆在床上缠绵。她的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身上汗水湿漉漉的，身下也湿漉漉的。她趴在西门庆身上，她想要，但又怕沉浸进去，声音过大惊动僧人。

毕竟是为丈夫百日烧灵，闹出事来，还不让清河县的人笑掉大牙。

这种感觉像是鱼干在猫嘴边蹭啊蹭，痒痒的，急急的，惶惶的。熬了好几天，潘金莲快要憋疯了。

耳听到门外王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喊着，「大娘子，斋主拈香佥字，证盟礼佛了。」

潘金莲心中炙热的火焰被强行压住势头。

还要给那该死的东西上香，真是扫兴！

她满心不乐意，穿上衣服，虽然心里的欲望像沸水一般，止不住地翻腾。她还是勉强装一下。

大官人快点为我解渴吧！救命啊！受不了啦！干死我吧！

带着这个想法和遍身淫荡的气息，潘金莲走了出去，到佛前参拜。她哪想到，外面那是一群憋疯了的狼啊。

正经的漂亮女人都得被看半天。潘金莲这一步一浪，一双大眼睛含着情含着欲，瞅谁谁骨头酥。那性感的小嘴唇微微张着，不用查字典都能读懂呻吟俩字。

她怎么能走到僧人们面前！

造孽啊！

六个僧人正各自忙佛事，敲罄的敲罄，打鼓的打鼓，念经的念经。听到脚步声，香气随即而至。六人不约而同抬眼观瞧。

就这一眼。

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啊～你这迷人的小妖精。

负责烧香的和尚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潘金莲，一面伸手自桌上香盒中摸三支香。

砰的一声，花瓶被推倒了。

这和尚醒了神，忙扶正花瓶，重新拿香，点燃，递与潘金莲。二人目光对视一瞬，和尚似是遭了电击，感觉身体软软的。丢了魂儿一般回转身，走至一旁。

潘金莲惦记着回去浪，也不在意和尚的举动，心不在焉地拿着香。她身侧不远处，念盟词的和尚，身材高大。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潘金莲身上不住地瞄。

侧面来看，潘金莲的胸很特别。念词的和尚暗暗赞叹，好胸，太大了！快赶上俺家后山的坟头子了。

心里着迷，不能耽误嘴上的活儿。和尚继续念盟词，「今有大胸国斋主—」

王婆一愣，「啊？不是大宋国吗！」

盟词读完，忏罪阿阇梨接着做下一法事，为亡灵做忏悔。这和尚本是穷书生，落魄到寺院混日子。但他初心不改，想着能娶上漂亮娘子，月入万两纹银，一不小心还高中魁元。这梦做了好几年了，今日一见潘金莲，大为激动，这就是我梦里的大娘子啊！如假包换，我找到了！

忏罪阿阇梨站在潘金莲侧后方，但他恨不得长在小潘身上，小潘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心尖上。

大娘子的秀发，大娘子的粉颈，大娘子的腰身，我的大娘子！忏罪阿阇梨情绪起伏不定，嗓音颤抖，一句一顿，「择吉日，为亡灵，」此时潘金莲向灵牌躬身作礼，大屁股透过纱裙显出轮廓。忏罪阿阇梨鼻血险些喷出来，故意高声掩饰乱糟糟的心绪，「为亡灵，武大娘——」

王婆差点当场笑喷了，强忍着笑，憋得身体小幅度摇摇晃晃。

直到潘金莲离开，站立敲罄的小沙弥还在歪着脖子看。他手中罄槌却也不闲着，只是失了准头，一槌子敲到身边坐着的长老脑袋上。

长老正眯眼回味那曼妙的身姿，中了罄槌，吃痛待要发作，见小沙弥那样子，不由轻蔑一笑，「真是没定力。」

潘金莲礼佛完毕，回到房中，西门庆正在饮酒，鱼肉荤腥一样不少。

西门庆吩咐赶来的王婆，「你凡事照应，莫要烦六姐。」

王婆子会意，哈哈笑道：「你们两口儿好好享受，老娘跟那帮秃厮缠。」

西门庆与潘金莲大吃大喝一番。他们在养精力，因为决战的时刻到了。报恩寺距此不远，晌午僧人们要回去歇息。那个时候，正好翻云覆雨。

时间转眼到了晌午，话说六个和尚中，有一个不喜欢睡午觉。早早来到潘金莲家中，他素好干净，走到潘金莲窗下洗脸盆边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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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1-13 17: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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