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欠下高利贷后,借了阴债。
想用我的命来还。
可她不知道,我是冥界阴司所的饲养员。
专门负责照料瑞兽白泽。
寻常鬼怪见了我,都得给我磕一个。
1
开学第一天,陈玥就吸引了全宿舍的目光。
她妆容精致,一身名牌,出手大方。
给所有室友都送了一套价值不菲的化妆品。
「哇,玥姐,你人真好,我从小到大,都没用过这么好的化妆品呢!」
「玥姐,你这身衣服也好漂亮,跟你的气质特别搭!」
「玥姐,周末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吧?」
……
其余几个室友众星拱月一般围在陈玥身边,叽叽喳喳地恭维夸赞她。
只有我是个例外。
因为我分明看到那套化妆品上面,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而那些黑气的源头就来自于陈玥。
很明显,她沾染上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抱歉,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此话一出,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玥脸色一垮,皱起眉瞪着我。
「宋祁钰,你什么意思?」
我语气淡然:「没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用不惯而已。」
「爱用不用!」陈玥狠狠剜了我一眼,讥讽道,「某些人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我没搭理她,而是转头对其他室友说。
「我好心提醒你们,这些东西你们一旦收了,轻则霉运缠身,重则折损阳寿,到时候可别后悔。」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都被我的这番话吓了一跳。
陈玥一下就急了,指着我骂道:
「宋祁钰,你神经病吧?干嘛诅咒别人?」
另一个女生也趁机帮腔道:
「对啊,我看你就是嫉妒玥姐,见不得别人好!」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该提醒的我都提醒过了。
我从来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那种人,也懒得跟陈玥较劲。
只是我没想到,后来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2
大概一周后的某天夜里。
我正躺在床上睡觉,忽然感觉胸口发闷得厉害,有什么东西不停滴到我脸上。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一张腐烂的人脸正对着我。
五官溃烂,还在不停往下淌着尸水。
就算我是阴司所的员工,平日里见惯了各种模样凄惨的鬼怪。
但冷不防见到这一幕,还是把我吓得半死。
我二话没说,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可能是我的力道太大,那只小鬼摔到地上,脑袋转了个圈,扭到身体后面。
看起来就像一只扭断脖子的蟑螂。
「你竟敢打我?」那只小鬼挣扎着爬起来,青白色的眼仁死死瞪着我,「我要你全家死绝!」
真吓人。
可惜我全家早就死绝不知道多少年了。
恢复冷静后,我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火。
我最烦这种生前犯下过大罪的孤魂野鬼。
它们自知瞒不过孽镜台,不想被发狱受苦。
宁愿失去转世投胎的机会,也要在世间游荡,继续作恶。
有时候甚至连寻常阴差都降不住。
但今天遇上我,只能说它倒霉。
那只小鬼嘶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我眼神一凛,抚摸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心里低喝道。
「小白,咬它!」
3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
那只小鬼转眼间被小白扑倒在地。
身上鬼气四溢,哀嚎不止,看起来极为痛苦。
小白虽然体型只有巴掌大小,但气势十足。
它龇着小虎牙,低头挺起两只小鹿角。
肉乎乎的小脚踩在那具尸体胸前。
看起来奶凶奶凶的。
「这、这是瑞兽白泽?」
小白呜嗷两声,算是回应。
它惊恐万分地看向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是阴司所的人?」
没错,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阴司所的饲养员,专门负责照料瑞兽白泽。
依照古书记载。
白泽作为上古神兽,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能够辟除人间一切邪气。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数千年前,白泽灵力尽失。
阴司所只好派我带着尚处幼年的白泽游历世间,争取早日帮白泽恢复灵力。
「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那只小鬼连忙向我求饶,「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以后不再作恶了。」
我冷哼一声。
现在才知道认错,怕不是有点晚了。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那只小鬼倒也识趣,一股脑地全说了。
「是一个叫陈玥的姑娘。
「她找我借了五十万的阴债,说是用十年寿命来抵。
「那姑娘给了我您的生辰八字,所以我就来……」
那小鬼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被气笑了。
没想到陈玥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去借阴债。
更令我感到无语的是,她竟然还想用我的寿命去抵债。
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我才想起来。
几天前,宿舍里的几个女生说是要测什么上升星座,需要我准确的出生时辰。
当时我觉得新奇,没多想,也就给了。
未曾想让陈玥钻了空子。
「姑奶奶,我要早知道是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那只小鬼哭丧着脸。
「您行行好,放过我一次吧。」
「我没让你魂飞魄散,已经算饶过你了。」
我竖起食指,往那只小鬼的额头一点。
一抹金色的符咒烙在它的额前。
「少废话,自己去找阴差报到吧。
「提我的名字,能让你在下面少挨几年苦。」
那只小鬼似乎还想再争辩两句。
但它一看到龇牙咧嘴的小白,立即怂了。
只得叹了口气,乖乖认命。
我朝小白招了招手,示意它松开那只小鬼。
等到那只小鬼化作一缕黑烟离开后。
小白扑到我怀里,收敛起凶狠的表情,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当然明白它的意思,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说:
「我家小白最棒啦。」
4
隔天早上醒来后,我本想直接找陈玥摊牌,质问她为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抵阴债。
但转念一想,陈玥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况且那只小鬼已经去地府报到。
陈玥借来的阴债无处可还,只能用自己的十年阳寿来抵。
我倒也没必要死抓着这件事不放。
可陈玥自己却主动贴上来,假模假样地问我:
「小钰,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没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陈玥应该还没意识到,她自己已经没了十年阳寿。
于是我同样朝她扬起一个笑脸。
「你确定你借的那笔阴债,真的还上了吗?」
陈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借了……」
话刚说到一半,陈玥像是顾忌寝室里还有其他人,连忙止住话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骂道:
「疯女人,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玥气鼓鼓地坐回到自己的桌子前,把椅子摔得叮咣响。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情不好。
我心里止不住地冷笑,也懒得跟她计较。
陈玥拆开桌上的咖啡,只尝了一口,脸色就拉了下来。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点的咖啡要加两块糖,一杯奶!」
她扭头瞪向旁边的女生,破口大骂道。
「你是脑子不好,还是听不懂人话啊?」
那个被训斥的女生名叫赵琦。
她好像是从农村考上来的,家里条件不太好,性格内向,平时也不太会打扮。
陈玥送化妆品的那天,只有她听了我的话,把那套化妆品退了回去。
可也正因如此,陈玥开始看赵琦不顺眼,最近几天经常使唤她跑腿干活。
不是买早饭就是拿快递,都快成陈玥的保姆了。
我私下里找赵琦聊过好几次。
可每次她都只是朝我笑笑,说没关系,反正她在家里干活也习惯了,都是室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今天也是如此,赵琦一脸胆怯,不停地向陈玥小声道歉。
可陈玥还是不依不饶,反而骂得更难听了。
「你自己尝尝你买回来的东西!
「难喝得要死,狗都不喝,你自己留着喝吧!」
陈玥骂完,直接将那杯咖啡泼到了赵琦身上。
赵琦尖叫一声,狼狈地站在原地。
她衣服上沾满了深褐色的污渍。
咖啡顺着她的发梢,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异常愤怒地大声斥责道:
「陈玥,你不要太过分了!」
然而她毫不在乎,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
「我是在教训赵琦,关你屁事。」
我被气得牙痒痒,直接掏出手机说:
「我现在就给辅导员打电话。」
可没想到赵琦却拦住了我的动作。
「小钰,没事的,我待会儿洗一下就好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赵琦,实在无法理解她在想什么。
陈玥似乎很满意赵琦的表现。
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态度傲慢地说:
「我给你转了一千块钱,就当是赔你这身衣服了。」
赵琦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玥姐。」
陈玥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心满意足地出门上课去了。
5
只可惜陈玥的嚣张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休息。
本应该出门逛街的陈玥突然闯进寝室。
她二话不说就把我拽了起来,神情激动地质问我:
「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我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她的话。
陈玥哆嗦着掏出一张彩票,歇斯底里地朝我大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中奖!」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不稳定,语无伦次地问了我一连串问题。
我听了半天,才勉强听明白。
大意是陈玥买了一张彩票。
依照她的说法,这张彩票必然会中五十万的大奖。可当她今天去兑奖时,中奖的号码却变了。
我立即明白过来。
所谓的借阴债,其实借的不是现金,而是财运。
比如做生意或是买彩票一类的。
而借给陈玥阴债的那只小鬼,早就去地府报到了。
它借出去的阴债也就不作数了。
陈玥白白搭上十年寿命,什么也没捞到,也算是自讨苦吃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我眼神冰冷地审视着陈玥,反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陈玥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慌乱。
她咬着牙,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小钰,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个歉,行不行?」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我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叹了口气,耐心地劝说道:
「陈玥,无论如何,那笔横财你肯定是拿不到了。
「这种歪门邪道,注定害人害己。
「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碰了。」
可在听完我的话后,陈玥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狰狞。
「那就是不肯帮忙呗?」她彻底褪去伪装,咬牙切齿地盯着我说,「行,宋祁钰,我告诉你,这笔钱我要定了!」
陈玥撂下这句话狠话后就走了。
俗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本来陈玥自己执意找死,我是懒得插手的。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陈玥居然盯上了赵琦。
6
赵琦是在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找到我的。
那天寝室熄灯前,她忽然偷偷躲到我床上。
脸色惶恐,拉着我的手,求我救救她。
我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才注意到赵琦满脸憔悴,黑眼圈很重。
赵琦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述了她这几天的遭遇。
前天晚上,赵琦半夜被一阵吃东西的咀嚼声吵醒。
她睡在上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一个人影俯身趴在地上。
它的脊背高高拱起,脑袋不停地蹭来蹭去,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寝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一阵「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得赵琦浑身发冷。
那个人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
下一秒,那个人以极慢的速度,朝她转过了头。
赵琦惊恐地看到,那个人的嘴里塞着还没咽下去的肉块。
她这时才看清,原来那个人正在吃的东西,是一个人的下半身。
赵琦有所察觉般低下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被拦腰砍断,床单上一片血肉模糊。
那个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向赵琦咧开了一个笑容。
她在自己的尖叫声中惊醒。
起初赵琦以为这只是一个噩梦。
可等到第二天晚上,她依然被那阵咀嚼声吵醒了。
只是这一次醒来后,赵琦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她拼命转动眼珠,却什么也没看到。
直到她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短暂的眩晕后又恢复正常。
赵琦这才明白过来,是昨晚那个人,把她的脑袋从床上拎下来了。
地板上躺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躯干。
那个人嘴角带着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别害怕,很快你就能得到解脱了。」
再度惊醒后,赵琦十分害怕,只好来找我求助。
听完赵琦的叙述,我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陈玥应该又借了一笔阴债,想用赵琦的命来还。
赵琦遭遇的噩梦,就是被厉鬼噬魂的过程。
等到她的身体全被那个厉鬼吃掉,赵琦就只能等死了。
没想到陈玥如此狠毒,简直称得上丧心病狂。
我柔声安慰赵琦,让她晚上安心入睡。
有我在,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7
等到深夜时分,我猛然间睁开双眼。
寝室里鬼气森森,犹如身处乱葬岗,让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手腕上的白玉镯反应很强烈。
我轻声呼唤小白。
它迫不及待地蹦出来。
娇小的身躯牢牢护在我身前。
身上的绒毛如临大敌般根根竖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白如此紧张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寝室里空空如也,并没有那只厉鬼的踪迹。
只剩地板上残留着一摊干涸的深褐色血迹。
「赵琦,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赵琦瑟瑟发抖地从床上坐起身。
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她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放松下来。
于是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寝室。
小白在寝室里来回蹿了两圈,还是一无所获。
它咬了咬我的裤脚,委屈巴巴地朝我抬起头,看起来很失落。
我蹲下身,摸着它的脑袋安慰道:
「小白,不怪你,那只厉鬼可能感知到了你的存在,被吓跑了。」
小白呜咽一声,还是显得有点不开心。
不过这么离奇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按理说世间妖魔,应该都逃不过小白的神识。
这寝室里分明鬼气森然,小白却什么都没探查到。
真是奇了怪了。
「小钰姐,我是已经得救了吗?」
赵琦颤抖的嗓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毕竟严格来讲,我还没有彻底消灭缠上她的那只厉鬼。
见我没说话,赵琦又慌了。
「小钰姐,我、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哽咽着哀求我。
「小钰姐,你一定要救救我。
「哪怕给我个能保命的东西也好啊……」
赵琦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沉吟片刻,竖起手指,凭空写下了一道符咒。
小白心领神会,举起前爪,同样比画出了一道符咒。
我掐指起诀,两道符咒合二为一。
这枚符咒带有白泽的一丝灵力,至少能保赵琦三日平安。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在这三日之内,查清楚那只厉鬼的真面目。
8
我没有急着去找陈玥摊牌。
我估计就算找了,她也不会直接承认。
于是我改变策略,准备先盯住陈玥的一举一动。
要知道,找厉鬼借阴债也没有那么容易。
再加上昨晚的突发状况,那只厉鬼没能顺利吞掉赵琦的魂魄。
陈玥肯定比我还着急。
上午的课结束后,我看到陈玥脚步匆匆地朝校外走去,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心神不宁。
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陈玥身后。
走出学校大门,她穿进一条小巷。
一路上左拐右拐,让我险些跟丢了。
最后她停在一家老旧的酒店楼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个农民工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的皮肤黝黑粗糙,驼着背,身上穿着一件洗到褪色的皮夹克,打着补丁的牛仔裤很不合身,裤脚都被磨烂了。
而他对面的陈玥光鲜亮丽,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来学校找我!」陈玥厌恶地瞪着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教训道,「要是让别的同学看到,我还怎么有脸在学校待啊?」
那个中年男人卑微地搓着手,忙不迭地认错说:
「我知道,我知道,是爸不对,爸跟你道歉。」
陈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问:
「我让你准备的一万块钱呢?」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局促地说:
「闺女,你妈现在生病住院,急着用钱。
「之前爸转给你的那五千,你能不能先给爸转回来?」
陈玥听完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凭什么?我妈需要用钱,我就不需要啊?」
中年男人急得脸都红了,笨拙地摆手解释道:
「不不不,爸不是这个意思……」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陈玥就十分不耐烦地打断说:
「少废话!赶紧把钱给我!」
中年男人苦着脸:「闺女,爸真的没钱了……」
「那你还跟我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去赚钱,净耽误我时间!」
陈玥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
「闺女,爸求求你,爸给你跪下了,你行行好,那可是你妈的救命钱啊。」
中年男人直接跪到陈玥面前,拉着她的手,痛哭流涕地哀求道。
「爸最近找了个工地的活,爸跟你保证,等爸开了工资,一定全都转给你,好不好?」
陈玥丝毫没有动容,她嫌弃地甩开手,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我妈那个病秧子,死了才省心!」
中年男人登时浑身一僵,怔在原地。
他脸上挂着泪痕,嘴唇嗫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巷。
直到那个中年男人落寞地垂下头,挪动着脚步准备回酒店。
我这才从无比的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小跑到男人跟前。
「叔叔您好,我是陈玥的同学。」
他愣愣地看着我,呢喃着回了句:「哦哦,你好。」
「叔叔,我这里有一千块钱,您先拿着,虽然不多,但也可以应下急。」
他下意识地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能行呢……」
「没事的,陈玥平时也帮我挺多的,这钱您就先拿着吧,就当是我借您的。」
他可能担心自己还不起这笔钱,还是显得很犹豫。
没等我继续开口,陈叔叔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霎时变得紧张起来。
他连忙走开几步接通电话。
连一分钟都没到,那通电话就打完了。
再回来的时候,陈叔叔眼神空洞,面容灰败。
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十岁。
他自艾自怜般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孩子,叔叔现在……已经用不上这笔钱了。」
陈叔叔眼眶通红,努力平抑着颤抖的嗓音说。
「回头你要是见到我闺女,麻烦替我告诉她一声……
「就说……就说她妈妈走了……」
我猛然间感到呼吸一滞。
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叔叔朝我道完谢,抹着眼角离开了。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陈叔叔。
9
回到宿舍楼后,我刚走到寝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陈玥的训斥声。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件衣服只能手洗吗?」
陈玥揪着赵琦的头发,不停地扇她耳光。
「玥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我可以赔给你。」
「赔?」陈玥嗤笑一声,「这件衣服要一万多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玥扬手还要继续打。
我连忙冲上去推开陈玥,将赵琦护在身后。
「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报警了!」
陈玥的视线绕过我,看着身后的赵琦,表情轻蔑。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摔到赵琦脸上。
「赔给你的医疗费。」
我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叫住她。
「陈玥,你爸让我转告你,你妈妈在医院去世了。」
陈玥脸色阴沉,反问道:「宋祁钰,你跟踪我?」
我理亏哑然,算是默认了。
只是我没想到,陈玥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毫不在乎地耸耸肩,丢下一句:
「活该,那个废物女人,死了才轻松。」
我实在无法想象,究竟冷漠到何种程度的人,才能轻飘飘地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有心情出门逛街。
我勉强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注意到赵琦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张一张把零散的钞票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眼眶也微微发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沓钞票,轻声说:
「这些钱,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看着赵琦的模样,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
「小钰姐,我家里是农村的。
「我爸妈为了供我读书,特别特别辛苦。」
赵琦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还想以后努力读书,努力工作,报答我爸妈。」
她蓦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花。
「小钰姐,我真的还不想死啊……」
我心里不禁为之一颤,语气笃定地说: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赵琦擦干眼泪,朝我用力点了点头。
然而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当天晚上,我是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惊醒的。
10
我从床上坐起身时,窗外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
外面的走廊一片嘈杂,几乎整栋宿舍楼的学生都被惊动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寝室里飘荡着一丝鬼气,只是极为稀薄,若有若无。
还没等我仔细探查,辅导员火急火燎地冲进我们寝室,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下一秒,我就听到了赵琦坠楼身亡的消息。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钉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赵琦身上有我设下的辟邪咒,寻常鬼怪根本近不了身。
她又怎么会坠楼身亡?
我转头看向陈玥。
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就是你害死了赵琦,对吧?!」我怒不可遏,揪着她的衣领质问道,「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
陈玥冷笑着说:「宋祁钰,我劝你不要血口喷人。
「辅导员和警察都在场,我随时可以告你造谣、诽谤!」
「这位同学,你先冷静点。」两名警察硬生生将我拉开。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悲愤难平,恶狠狠地瞪着陈玥。
当天晚上,在那两名警察进行问话的时候。
我把陈玥对赵琦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了警察。
当然,我隐去了关于借阴债的部分。
就算如此,我相信赵琦的死,肯定也跟陈玥脱不了关系。
赵琦就是被陈玥逼死的!
「宋同学,大致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
问完笔录后,我回到寝室,陈玥依然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辅导员担心我们的矛盾会进一步激化,临时将我们分到了其他寝室。
我本以为用不了多久,陈玥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然而三天后,我等到的却只是一则不痛不痒的通告。
那则通告上说,赵琦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自杀的。
我疯了一样找到辅导员,没想到她却义正词严地跟我说:
「宋同学,同学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
「但如果演变成恶意栽赃陷害,就不好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辅导员,大脑一片空白。
「我问过你们寝室的其他人了。
「她们的说法跟你完全相反。
「她们说陈玥是个很热心肠的人。
「陈玥知道赵琦家庭不好,经常私下里接济她。」
最重要的是,警方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
赵琦是自己爬上楼顶天台,一跃而下的。
听完辅导员的话,我只感到一阵喉咙发干,恶心得直想吐。
我恨不得将一切真相全盘托出。
陈玥分明是想用赵琦的命去还自己欠下的阴债。
赵琦分明是被厉鬼附身,才会去跳楼的。
但我知道,辅导员是不会相信的。
她只会认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教务楼,心里盈溢着难以形容的悲哀。
我明明答应过赵琦,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可我却食言了。
泪眼模糊间,我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
是陈玥和我之前的其他室友。
她们亲昵地靠在一起,有说有笑。
尤其是陈玥,她被拥簇在中间,脸上带着放纵且肆意的笑容。
然而那灿烂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陈玥像是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掏出手机,几秒钟后,陈玥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茫然、惊慌、无措,逐一在她脸上浮现出来。
很快,我就知道了陈玥为什么会这样。
11
「你听说了吗?那个陈玥好像是借了高利贷。」
「裸照、视频什么的全都被发出来了。」
「现在学校里都传疯了!」
……
我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眉头紧锁。
陈玥似乎找高利贷借了很多钱,数额大到让我瞠目结舌。
可陈玥拖了很久,一直没还上。
于是对方就把她的各种信息和资料,一股脑地发到了网上。
事发当天,陈玥就从学校里消失了。
可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
赵琦死后,陈玥应该借到了一大笔阴债才对。
怎么会还不上欠高利贷的钱?
赵琦头七的那天晚上。
我买了点纸钱,来到宿舍楼顶的天台,想最后再送赵琦一程。
我给阴司所的同事打过招呼,等到了下面,多照顾一下她。
依照惯例,过了今夜子时,她的游魂就该去报到了。
纸钱快烧完时。
临近子时,楼顶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滔天的怨气扑面而来。
我浑身的神经顿时紧绷。
小白与我心意相通,立即现身挡在我面前。
怨气散去后,陈玥的身影显露出来。
她披头散发,脖子歪斜着挂在脖子上,周身鬼气缠绕,显然已经化作怨灵了。
「宋祁钰,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我?」
陈玥死死瞪着我,浑浊灰白的瞳孔里满是怨恨。
「非要逼死我你才满意吗?」
而我却是一头雾水。
你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能顺利借到那笔阴债。
「就可以还上高利贷的钱了。」
陈玥近乎疯癫地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为什么赵琦明明都死了……
「我的阴债还是没有到!」
我闻言陡然一惊。
按理说,就算是厉鬼,也是要守规则的。
收了阳寿,该给的财运是一定会给的。
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事主的怨魂缠上,对厉鬼来说也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
可还没等我细想,陈玥就朝我嘶吼道。
「宋祁钰,我要你偿命!」
周围翻滚起乌云一般的黑气,将整个楼顶都笼罩住了。
我浑身冷汗直冒。
横死之人本就怨念极深,其中又以自绝为甚。
而陈玥的怨念又偏偏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自我带着白泽回到阳间人世后,还是第一次遇到怨念如此深重的怨灵。
白泽虽说是祥瑞神兽,但现在还处于恢复灵力的幼年期,还真不一定能降伏这种程度的怨灵。
12
小白没有丝毫怯懦,径直朝陈玥扑了过去。
然而陈玥只是抬起手,便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小白的脖子。
小白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声。
我心急如焚,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阴兵符。
严格来讲,我已不是阴司所的人。
身为阳间的常人,随意调动阴兵,将会极其消耗我的元神。
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咬破食指,以精血为引,激活了符咒。
一阵阴风掠过,两个身穿黑色盔甲,手持长枪的阴兵凭空浮现。
那两名阴兵举起手中长枪,直接贯穿了陈玥的双腿。
陈玥惨号一声,猛地将小白甩开。
我连忙飞身将小白护在怀里。
它身上布满了被鬼气侵蚀的血丝,看得我一阵心疼。
小白强忍着蚀骨之痛,还想要从我怀里挣脱出去。
我示意它别乱动,掐指成诀,准备为小白疗伤。
阴兵本身对怨灵就有压制效果,一旦被阴兵制服,就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伴随着陈玥的一声嘶吼。
一男一女两个鬼影突然出现在阴兵身后,猛地扭断了那两名阴兵的脖子。
那两名阴兵登时魂体溃散。
等那两个鬼影飘浮回陈玥身边,我惊愕地发现,其中一个男鬼居然就是陈玥的爸爸。
他浑身湿淋淋的,皮肤泡得鼓胀发白,估计是投河而死。
另外的女鬼面容枯槁,明显是被病痛折磨致死。
这两个鬼魂同样怨气深重,想必死时都极为不甘心。
陈玥竟然强行操控了自己爸妈的鬼魂,让他们为己所用,永世无法进入轮回。
「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我只是想不被别人看不起,究竟有什么错?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阻止我!」
陈玥的双眼留下两行血泪。
「他们作为父母,不就是应该为我付出一切吗!
「既然活着的时候拖累我,那就死了再补偿我吧!」
那两个鬼魂尖啸着朝我袭来。
小白奋力从我怀里挣脱出去。
「小白,不要!」
可它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先是一口咬住了陈爸的鬼魂。
随后又借力折返回来,扑倒了陈妈的鬼魂。
「真是个碍事的小畜生。」
就在陈玥准备向小白动手时,我凌空画出一道锁魂咒,却根本压制不住陈玥的鬼气。
一个恍神间,陈玥鬼魅般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她狞笑着掐住我的脖子,身体散发着鬼气。
那些鬼气一缕一缕的,像是无数条黑色的小蛇,缠绕在我身上,几乎要把我的骨头勒碎了。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去死的。」
陈玥缓缓加重手上的力道。
「我要一点点地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13
就当我开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时。
透过模糊的视网膜,我隐约看到陈玥脸上的表情一顿。
脖子上的压迫感骤然一松,周围的鬼气瞬间溃散。
我狼狈地摔到地上,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小白摇摇晃晃地跑到我身边,原本柔顺的毛发变得无比杂乱,看起来已经累得不行了。
我抬起头,看到陈玥的肩膀被勾魂锁链贯穿。
她半跪到地上,身体不停扭曲变形,却始终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
另外两个鬼魂则是被锁魂枷铐住。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站在面前,低头面带微笑地打量着我。
我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
「谢叔叔,范叔叔!」
那两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冥界地府的拘魂使黑白无常。
这两位叔叔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跟我的感情很深。
「你这小丫头,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
谢叔叔屈起手指,轻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幸好我们感知到有怨魂敢对阴兵出手。
「不然你还真就麻烦了。」
范叔叔将我搀扶起来,宽慰说:
「这也不能怪她,这怨灵属实胆大包天。
「我多少年没见过敢对阴兵动手的怨灵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我在旁边只能报以尴尬苦笑。
庆幸之余,我又不免感到一阵失落。
倘若不是两位叔叔及时出手,这次恐怕我真的要遭罪了。
小白蜷缩在我怀里,遍体鳞伤。
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还是勉强睁开眼,用小脑袋磨蹭着我的掌心,试图逗我开心。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你……」
然而小白只是摇了摇小脑袋,继续安心地躺在我怀里。
「小钰,你也不必太自责。
「哪怕是当年的白泽,也是在世间游历千年,历经艰辛。
「才成为了通万物,知鬼神的瑞兽。
「你这时候多遇上一些难缠的怨灵,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我点点头,强打起精神。
「这次多谢两位叔叔帮忙了。」
谢叔叔笑眯眯地摆摆手。
「嗨,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两位叔叔也没再多废话,长袍一挥,押着陈玥和那两个鬼魂就走了。
先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让我不禁感到异常疲惫。
这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应该找两位叔叔问一下,有没有碰到去报到的赵琦。
看来只有等下次了。
这样想着,我抬手准备拉开天台门回宿舍,却发现那道门怎么都拽不开。
我陡然间清醒过来。
不安从我心底蔓延开来,像一只深渊中探出的魔爪,将我死死扼住。
我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先前燃尽的纸灰缓缓聚拢到一起,化成了一个人形。
四肢扭曲,五官凹陷,脑袋像是遭受过重击,裂开了一条缝。
尽管那个人已经面目全非。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她是赵琦。
14
这怎么可能?
我的内心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琦的身形摇晃着,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而我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一道巨大的阴影在赵琦身后显露出来。
我送给赵琦的辟邪咒还闪烁着金光。
不、不对……
她不是赵琦。
赵琦是被那道阴影控制了。
原来是这样吗……
先前我一直没想通的问题,在此刻全都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那晚我没有在宿舍里找到厉鬼。
为什么我的辟邪咒会失效。
为什么陈玥最后没能借成阴债。
应该都是那道阴影在作祟。
要是我猜测得没错,真正的赵琦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那道阴影吞噬了赵琦的灵魂,接管了她的身体。
而陈玥找来的那个盯上赵琦的厉鬼,恐怕也是被它消灭了。
所以陈玥才会没有借到阴债。
从始至终,赵琦都在骗我!
她故意示弱接近我,是为了……
糟了,辟邪符!
我给赵琦的辟邪符上带有小白的一丝灵力。
它的目标是小白!
就在这时,躺在我怀里的小白呻吟一声。
一缕缕白光从它的身体里被抽离出去,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道阴影。
「嘿嘿嘿,不愧是瑞兽白泽,吸起来可太爽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让那道阴影当场魂飞魄散。
可它的鬼气强盛得宛如实质,不知吞噬了多少怨灵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更令我绝望的是,先前黑白无常两位叔叔在场的时候,都没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面对它,我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白死在我面前吗?
「小女娃,别白费力气了。
「我成为怨灵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不,不对。
以黑白无常两位叔叔的能力,不可能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还有我跟赵琦相处了那么久,同样毫无察觉。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其实它还没有完全吞噬掉赵琦的灵魂,只是将真正的「赵琦」压制住了。
因为它需要「赵琦」的灵魂来伪装自己。
既然如此,只要能唤醒真正的「赵琦」,就还有机会!
而我很清楚,赵琦是个心地善良的女生,她是绝对不会害我的。
「小女娃,你、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理会那道阴影的惊慌。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后,我感受到一股暖流涌进我的四肢百骸。
那就是赵琦的「善念」。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白身上亮起一道金光。
周围骤然刮起一道罡风,吹得我睁不开眼。
当我的视线再度恢复后,一个陌生的少年伫立我面前。
他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挺身而立,眼神锐利。
一袭白衣在风中翻飞,白色的长发随风舞动。
「吾乃瑞兽白泽。」
少年的嗓音清澈明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怨灵,还不快给本座跪下!」
15
「你个刚出世的瑞兽,嚣张什么……」
然而它的话还没说完。
「赵琦」的身体「扑通」一声,不受控制般地跪到地上,将地板硬生生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肃穆的少年。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白泽化成人形时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反差有点大。
「白泽大人,小的知错了!」
先前不可一世的怨灵此刻瑟瑟发抖,不停求饶道。
「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日后我任凭大人差遣!」
可白泽只是冷哼一声,怒喝道:「给本座去死!」
那个怨灵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被白泽的灵力硬生生扯碎了。
巨大的阴影瞬间消失不见,赵琦的一缕魂魄浮现出来。
她努力忍住眼泪,笑着对我说:
「小钰姐,谢谢你。」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
那些都是赵琦的记忆。
原来赵琦还有一个弟弟。
原来是赵琦的爸妈为了钱,把她的命抵押给了那个怨灵。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我眼眸低垂,喃喃道:
「下辈子,活得不要再这么辛苦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阵晚风拂过,她的身影如烟般消散了。
……
等到周围重新恢复平静。
白泽转过头,扬起一个和煦的笑脸。
「姐,你没事吧?」
我看着那张清秀稚嫩的面容,晃了一下神。
「小白,你、你可以化形了?」
白泽摇摇头说:「还不行,目前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这次是多亏了姐姐,要不是我感受到了赵琦灵魂中残留下来的一丝『善念』,真的就糟糕了。」
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还沉浸在白泽化形的震撼中,脑袋晕乎乎的。
「对了,姐姐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啊?」
我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白泽那双清澈的眼眸。
他嘴角蓄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身上开始亮起朦胧的白光,很快就变回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白。
它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咧着小虎牙朝我坏笑了一下。
这才又变成我手腕上的白玉镯。
而我的耳边,还回荡着他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
「我猜,应该是喜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