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啊。」
江易轻佻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随后是一阵哄笑。
这一刻，我终于想放弃这场漫长的暗恋了。
1
我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给江易买的饭被我用衣服焐在怀里，生怕沾了雨水。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时，包厢里传来他们聊天的声音。
「江哥，你跟那个林洛到底什么情况啊，该不会认真了吧？」
说话的是江易的发小。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整个人瞬间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甚至屏住了呼吸，等着江易的回答。
短短几秒钟，我却像是等了一个世纪，手心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嗤笑，语气轻佻又随意。
「她配让我认真吗？」
「不过自己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啊。」
他说得意味深长，很快里面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层出不穷。
「江哥说说什么感觉，林洛那身材……啧啧。」
「对啊对啊，给兄弟们说说啊。」
「给哥几个看看照片也行啊哈哈哈哈。」
……
心脏猛然地缩了一下，原来人真的是会感觉到心痛的。
我没有听到江易的拒绝。
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里面只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行了啊，人马上来了，下次再说。」
我以为我会生气愤怒，甚至冲进去质问他。
可是我拿不起半点力气。
我冷静地出了门，将怀里焐着的还温热的饭扔进了垃圾桶。
雨还没有停，着急给他送饭，我没有带伞。
此时湿透的衣服贴着肌肤，风一吹是彻骨的冷。
我感觉我的心都被这风冻住了。
手机铃声打破了我的思绪，刚接起，江易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那么慢，来了没，我都饿了。」
我半天没有说话，我怕一开口就哽咽出来，用深呼吸来努力地压制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江易更不耐烦了：「林洛你怎么回事？哑巴了？」
我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微蹙着眉，一脸的烦躁。
他是极没有耐心的人。
「我有点事，今晚去不了了。」
我哑着声音回答他。
「破事真多。」
随即那边就挂了电话。
暗恋的那个人从来都没有生气的权利。
所以我不能在听到那些话时冲进去质问他，因为江易从未说过爱我。
我也不能嫌他对我态度不好而闹脾气，因为他下一秒就可能会说，不高兴可以分手啊。
爱情里面，被爱的人永远都有恃无恐。
而爱上江易，却是我这辈子最不幸的事。
2
初见江易是在我小升初的那个暑假。
我因为营养不良，身材矮小面色枯黄，性格沉闷。
同学们都不喜欢我。
很平常的一天，我出来买水碰到了他们。
他们把我堵在角落里，无尽的谩骂和推搡。
我习惯了忍耐，握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我知道我越是反抗他们越是高兴。
我不懂为什么那个年龄的孩子会这么坏，我明明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
我母亲在我三岁时就丢下我改嫁他乡，从未回来过。
父亲另娶了一个女人，他们刚结婚就生了一个男孩，我所谓的弟弟。
自此，我就是家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可我无数次问自己，这是我的错吗？
为什么他们因为这些骂我欺负我孤立我。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
我也想被爱。
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走了。
可忽然他们都停了下来。
我缩在角落里两个胳膊紧紧护着脸，看不到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只手把我拉了起来。
他一只手就握住了我干瘦的胳膊，我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
「谢谢。」
我本就话少不善表达，道了谢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让我带路送我回家，一路无言。
就在我即将进门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有麻烦可以找我。」
他递给了我一个创可贴，我这时才感觉到胳膊被抓流血的伤口。
但那个创可贴我一直好好保存着，直到它开始泛黄，变了颜色。
也许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漫长又苦涩的暗恋。
江易也曾是我的光。
3
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找过我，平时主动的我这次也没有了动力。
上周他还答应陪我过生日的，我的生日就在明天。
我想他应该是不会来了。
我心里太清楚了，如果我不找他，他这辈子也不会主动找我的。
于他来说，我永远都是可有可无的。
可让我就这样放弃吗？我不甘心。
恰在此时，我收到了江易的消息：
「你明天生日，我订了蛋糕去陪你过。」
就这一句话，让我又燃起了希望，我好几天不找他，他是不是也会想我？
我下了班早早就回了家，在楼下看到了江易。
他一手提着蛋糕，是巧克力口味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束玫瑰。
看到我时他笑了：「生日快乐。」
他嘴角微微上扬，动作懒散又随意，但却每一下都勾着我的心。
明明委屈难过了那么多天，却还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心软了。
上了楼，许久没见，我们话题更少了，大部分时间都是长久的沉默。
江易跟我从来没有什么话题，他从来不问我的事情，对我没有一丝的探知欲。
江易能来陪我过生日，我很高兴。
我们一起吃了饭，正准备切蛋糕时，江易的手机响了。
他没有开免提，但室内太安静了，我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他简单应了几声后就挂了电话，看了看我，感觉有些欲言又止。
「你生日也过得差不多了，我走了。」
我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酝酿了良久，第一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能不走吗？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
他穿外套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又继续穿好后看着我。
「林洛，我今晚都陪你这么久了，现在有重要的事情。」
「懂事一点。」
我难道还不够懂事吗？
我看着还没拆开的蛋糕，笑了下：「开个玩笑，别生气。」
「路上小心。」
他没再多说，走了。
门关上那一瞬，安静极了，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我坐在原地坐了好久，视线定格在蛋糕上。
去年江易生日时，我们还没在一起。
我打听了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喜欢巧克力味，专门买了巧克力味的的蛋糕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当我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时，连看都不敢看他的脸。
他随口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巧克力味？」
我满腹的暗恋和喜欢不敢说出口，只随便找个借口：
「我自己喜欢，就买了。」
他轻笑了下道了谢，没再多问。
我不知道我当时的局促和紧张，他是否看得出来。
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巧克力味道，我感觉它太苦了。
蛋糕还是完整地放着，我洗完澡出来，手机不停地跳信息。
打开一看，是曾经的大学班级群。
「许可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是吗？那江易不得高兴死了。」
「看朋友圈，两人已经约上了。」
「破镜重圆啊……」
……
我打开朋友圈，入目的就是许可最新的一条。
文案是：大晚上车坏了，还好有江易来帮我哦（一颗小红心表情）。
配图是许可自己的照片，但旁边露出了江易的半张脸。
原来给我过生日连蛋糕都来不及拆，原来他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找许可。
可笑的是，我在听到电话那边是女人时还妄想留下他，可是我忘了，江易从来不会坚定地选择我的。
如他所说，我是自己送上门的，跟他心中的白月光许可不一样。
甚至我能跟江易在一起都是因为许可。
江易跟许可是大学在一起的，也是人人羡慕的情侣，郎才女貌。
而我因为年少的爱恋，一路追随着他考到了同一个学校。
默默看着他谈恋爱，交女朋友，他谈的女朋友都分手很快，但许可不一样。
他们谈了很久，学校表白墙经常能看到他们两个甜蜜的日常。
以至于毕业时许可为了出国留学，抛弃了江易，江易因此颓废了很久。
我也是那个时候再次跟江易有了来往。
晚上我从校外实习回来，在校门口看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江易。
他双眼通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伤，走路有点不稳。
我心疼极了，这是我心里最好最爱的人，可却因为别的女生颓废成这样。
我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去扶了他。
也是在他当年帮我之后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你喝醉了。」
他抬眼看我了一会儿，笑了。
「你不是她。」
我很平静地回答：「我不是。」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忽然他一只胳膊搂上了我的肩：「谈恋爱吗？你不是喜欢我？挺久了吧。」
尽管我知道，他只是分手后想找个新欢，而我恰好满眼是他，可我还是狠狠地心动了。
这是我喜欢了近十年的人，我拒绝不了。
我想我对他好，也许他会喜欢我的。
我们在一起是因为许可，现在许可回来了，是不是也代表我们应该分开了。
4
为了庆祝许可回来，大学那些老同学办了聚会。
人人知道我跟江易现在什么关系，我若不去，显得我小气。
我做好了难堪的准备。
刚进门，就看到了许可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袭白裙，温婉娴静。
再反观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通勤装，自卑感一下子就冒了上来，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林洛，快来敬许可一杯啊，欢迎她回来。」
有人招呼我过去，倒好了酒递给我。
满满一杯，光是拿着就能闻到浓浓的味道，肯定很烈。
但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江易。
我笑了，既然都想看我笑话，我就让他们看。
我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
这才坐下。
江易跟许可挨着坐，我在他另一边，可自从我进来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我能听到他跟许可的谈笑声，话题从校园到国外，谈论着他们错过的时光。
很快又有人来劝我酒，以各种我难以拒绝的说辞。
「不喝是不给我们今天的主角面子啊。」
「许可当年可是千杯不倒，你作为江易的现女友可不能输给他前任啊。」
「要是不喝总不会是认输了吧。」
……
于是酒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我看了江易很多次，无比希望他能帮我解围，哪怕拦一下，也能让我不至于如此狼狈。
可是他没有，他依旧跟许可谈笑风生。
到了最后，不需要他们绞尽脑汁地劝酒，我自己喝得干脆又豪爽。
自始至终，江易没有管我，好几次看过去我与他双目相对，可他眼里没有我。
聚会结束，人走得稀稀落落。
我头晕脑胀的，感觉肚子烧得慌。
「林洛，你打车回去吧，许可家有点远，晚上不安全，我送送她。」
我家也不近啊。
但我点了点头，感觉肚子开始疼起来了。
上了车肚子开始钻心地疼，我让司机送我去了医院。
是急性肠胃炎。
没吃东西喝酒太多，肠胃受了刺激。
今天晚上急诊人特别少，我躺在床上输液，一种孤独感侵袭着我。
我知道我应该放弃江易了，我想我就再打最后一个电话，我就最后问他一次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
就在我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
「喂？江易在洗澡，有事晚点联系。」
「你是？」
江易连我的号码都没有存，不然许可不会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刚刚我还存着一点点希望，此刻我彻底死心了。
我没有说话，挂断了电话。
从我先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在他面前处于低位，我明明很优秀，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就因为我喜欢江易，年少时的喜欢历经多年已经变成了我的执念。
这一刻，我决定放弃了。
江易就像生在我心上的一个毒瘤，不狠心把他挖出来，我的心永远不会好。
5
过了不知多久，江易来了。
他换了件衣服，走到我病床前时我还能闻到香水味。
应该是许可的味道。
「怎么回事？没喝多少酒怎么就住院了？」
你都没空看我，当然没看到我喝了多少。
按往常他能来看我我一定欣喜若狂，但此刻我的心无比平静，没有一分悸动。
「我们分手吧。」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可能是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提分手，江易脸上出现惊愕的神情。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他好像有点生气，站在我的病床前看着我，好久都没有说话。
被一个平时死皮赖脸缠着自己的人提分手，生气也是正常的。
「林洛，分手是你说的。」
「别后悔。」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没有抬头看他，但我能想象到他此刻一定是满脸的愤怒。
「我不会后悔的。」
我平静的声音轻飘飘传进他的耳朵，江易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病房，门被他甩得「哐」的一声响。
病房里又回到了最初的安静。
我想起上次江易住院时，我在他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他发了高烧，浑身滚烫，挂着水，整个人处于迷糊的状态。
我心疼极了，一遍又一遍的用湿毛巾给他擦脸、脖子和胳膊，用我能想到的各种方法给他进行物理降温。
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江易体温才降了下来，他终于能睡得安稳一点了。
我也趴在他床边泛起了瞌睡，就在我快睡着时，听到江易口中叫着某个名字。
我把耳朵凑了过去，那个名字让我在那天以后，再也不敢听江易的梦话了。
他说：许可，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睡梦中一遍遍的「我爱你」直击我的内心。
可第二天他醒了之后我居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我又怎么能要求他也喜欢我呢？
电话铃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我深呼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妈省吃俭用地供你上完了大学，叫你回来一趟都不愿意。」
父亲林天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他上个月就打电话叫我回去，但我不想。
「我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明天赶紧给我回来，不然我去找你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林天叫我回去，无非是让我相亲，对他来说，让我大学毕业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只想让我赶紧结婚，他收了彩礼钱好给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源娶媳妇用。
好在我的病不算特别严重，第二天我就回了家。
我那个阿姨见我从来热情不起来。
林源跟我打了招呼，倒是亲切地问东问西，他跟他妈妈不一样，我还是喜欢他的。
「下午我联系好了人，你这次必须去。」
饭桌上林天又开始了，我知道躲不过去。
「我不想去，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我也会努力赚钱以后帮你养弟弟的，我不想结婚。」
我这次不想逃避了，婚姻就是火坑，我不要跳进去。
那些家长里短让我害怕，那不靠谱的爱情更让我恐惧。
林天闻言暴怒，「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指着我恶狠狠地道：
「林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天在想什么，还想着江易呢！」
我心中咯噔一声，惊恐地看着他。
只见林天嘲讽地笑了下：「别做梦了，江易凭什么看上你？」
「他跟你谈恋爱就是看在你长得漂亮，又是白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玩够了一脚就把你踹开了。」
「我这是为你好，找个踏踏实实的人结婚过日子，我们什么家庭你不清楚吗？江易是你能攀上得吗？」
面对林天的嘲讽我想辩解，可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天的话字字诛心，毕竟从始至终都是我在追逐，而他从未回头看过我一眼。
我死死咬着下唇，终是没有反驳一句。
6
按照平时林天这样说我，我没有反驳的话他就会喋喋不休，直到我妥协，但今天他不再多言。
安静地吃完饭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却感觉困意越来越严重，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悬空了，好像被人移动，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但就是睁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一双手在我腰上摸来摸去，我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长得膘肥体壮的男人。
「你干什么？」
我急忙去推他，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使不上力气。
「你爸都说了，我们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不会不愿意了。」
他那双肥腻的手碰到我我只觉得恶心，慌乱间摸到裤子后面装的手机。
「你别急，我没有不愿意啊。」
「我第一次，有点害怕，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我凭记忆打开了手机，却不知道该给谁打过去，除了家人，只有江易。
就在我犹豫的一瞬间被他看到了手机的亮光。
「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跟我耍花样。」
他甩了我一巴掌，我感觉整个脸都麻木了，顾不得疼，我急忙按了下去。
好在那边接了。
「江易，救我！」
「还想着江易呢？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生气了，对我连踢带打，我肚子被踹了一脚，钻心地疼。
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被一群人围着欺负的场景。
就是在那个时候，江易救了我，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以至于在之后的十年里我都视江易为我的救赎。
可今天我等了好久，始终没有人来。
我被他又一巴掌打得头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在有意识的每一刻我都望着门口。
可耳边只有那个男人恶心的辱骂声音。
再醒来时，入目的是病房的点滴瓶。
江易站在我的床边。
我想起发生的事情，急忙检查我的衣服，发现自己穿着病服。
「救你及时，他没有碰你，放心吧。」
江易看出了我的担心，主动告诉我。
我终于放下心来。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到他来了，我犹豫着开口：
「这次不是故意麻烦你的，以后不会了，谢谢。」
「姐，你在说什么啊？」
江易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没等他说话，林源恰好进来了。
「那天我知道爸爸在你饭里做了手脚，我立刻去找你了，还好我去得及时，不然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
林源懊恼地对我说。
原来是他。
我此刻终于看懂了江易的神情。
我笑了下：「不管怎么说，还是麻烦你了，你回去吧。」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从来都不是你的义务。」
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更不能道德绑架他。
我打断了他的话，让林源送他下楼。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我也不再看他，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我受的是皮外伤，醒来就可以走动了，春天的阳光特别好，我站在窗边，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江易的身影。
他还是那么引人注目，我曾想过无数次他当年为什么会帮我。
在我看到草地上那只流浪猫时我终于明白了。
身处优越条件下的人，看到那些可怜弱小的动物都会产生怜悯心，当年的江易就是这样。
可他想不到，被救的小猫余生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了。
我就是那只流浪猫。
看着窗外的阳光、飞鸟、蝴蝶，我也终于明白了，江易从来都不是我的救赎。
也没有人可以成为我的救赎，我只能靠我自己，身处悬崖绝壁上只靠别人拉是不行的，还要自己努力往上爬。
江易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回头看了过来，我冲他笑了笑。
我没有怪他，因为他在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帮过我。
7
「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时间站着。」
闻声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手拿着病例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中。
很年轻，戴着眼镜，整个人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心。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叫我周城。」
「好的，周医生。」
我住院这几天，江易每天都来，会给我带一堆苹果。
可是他不知道，苹果是他喜欢吃的，我最喜欢吃水蜜桃。
我也没有拒绝，他带的我照单全收，礼貌地嘘寒问暖。
好像我们是普通的朋友。
只是我听说许可要走了，许可跟国外的男朋友和好了，打算回去结婚了。
我以为江易又要失恋了，可没想到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天天来看我。
也没有任何异常。
我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
「回去注意饮食，别吃辛辣食物，你的胃受到了剧烈撞击，要注意养胃。」
「记住了，谢谢周医生。」
周城的确很好，因为后续病情，他提出加微信，我同意了。
他看起来是那种温柔又感觉做事特别认真的人，没想到他微信头像是动漫版的可爱小人。
「那我走了。」
我跟周城做了道别，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易。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我不以为意，毕竟我和他早就不是男女朋友了。
「走吧。」
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我们一起下了楼。
林源偶尔会来看我，可也被他妈骂了好几次，出院这天我让他别来了。
林天更不会来。
江易开了车，但我们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
「谢谢。」
「以后别来了，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他没有说话，我等了两分钟，直接开了车门下车，东西只有一个袋子，是我的换洗衣物，很轻。
就在我快进小区门时，忽然听到背后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我回头，两条有力的胳膊圈住了我的腰。
我的后背紧紧贴着江易的胸膛。
「放手。」
背后的人没有反应。
「江易，放手。」
「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不然呢？」
「许可走了，我不喜欢她，我们和好吧。」
如果是以前，我听到江易主动提出和好，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同意。
我沉默了十几秒，鼓起勇气轻声问他：
「你喜欢我吗？」
「我……」
我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他的回答，等了很久，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
「我会努力爱上你的。」
他说的话他自己都心虚，他抱着我的手也卸了力，我和他拉开了距离，我看着他清秀的眉眼：
「再见。」
说完我就上了楼。
我真的放下了吗？可我还是感觉自己的心特别疼。
我喜欢了十年的人，说他会努力爱上我的。
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8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周城的消息：注意保持心情愉快，不然不利于恢复。
我顿时觉得好笑，就回他：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对面回复很快：没有，直觉而已。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但又觉得不回消息不礼貌，就找了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发过去。
关上手机开始处理这些天落下的工作。
打开抽屉找一份文件，却不想看到了抽屉深处的盒子。
不自觉地拿出来打开，盒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泛着淡黄色的创可贴。
应该早就过期了，这是当年江易给我的。
那天之后我们高中分到了同一个班，他学习很好，是班长。
班里有人欺负我时，他总会训斥他们，也是因为他，我的高中过得还算安稳。
他人缘好，受同学欢迎，生日时会收很多礼物，我为了攒钱，从林天给的一点点的生活费里挤，一个月下午都没吃饭。
在他生日前我终于攒够钱买了一支钢笔送给他，因为他的字特别漂亮。
后来我看到他用我送的笔写作业，心里高兴极了。
我开始想他是不是也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帮我，为什么用我送的笔。
直到一次课间，听到有人问他：「你怎么一直用这支笔啊，哪个小女生送的？」
「不知道生日的时候谁送的，最近爸妈管钱太严了，笔丢了只能用这个了。」
「一点也不好用，下个月发了生活费立刻换了。」
我飘起来的心一瞬间坠入谷底。
我看到很多女生去问他数学问题，和他有说有笑的，我也想问，又怕自己问的题太简单，被他看不起。
我开始好好学习，名次也慢慢提升了，在高三最后阶段成绩竟然可以跟他挨着。
他第一我第二，我看到名次单的那一刻激动不已。
我开始期待着每周的测试，因为我可以和他挨着坐。
就这样我们经历了高考，我打听到他跟老师谈话说想考 A 大，我报志愿时也报了 A 大。
老师说我太冒险了，要是差一点很可能要复读，可我不想改，我就想冲一次。
我想，如果可以跟他到一个大学，我就去表白。
结果出来那天起，我就开始想象各种我们相遇的情景。
我把我要表白的话练习了一遍又一遍。
晚上睡觉梦里都是他答应我了。
可开学刚经历过军训，我就听闻，江易谈恋爱了。
跟他们班的班花，特别漂亮，家境也好，他们很般配。
曾经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放映着，不变的是，江易从未回头看过我一眼。
我拿着创可贴，盯着垃圾桶看了很久，还是把它重新放回了盒子里，把盒子塞回了抽屉里。
9
上次那件事后，林天没有再打电话给我了，倒是林源，时不时发微信问我的情况。
我没有看错，林源和他爸妈不一样。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看到了许可朋友圈发的结婚照片。
她穿着婚纱，挽着她的老公，笑得很幸福。
江易那边则是没有任何消息。
周城经常提醒我身体上的事情，一来二去我们也熟悉了起来。
偶尔他还会约我去看电影，我第一反应都是拒绝，可他很会说话。
总是会找到让我拒绝不了的理由。
我慢慢地感觉到了他对我的不同，他丝毫不提我们的关系，我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澄清。
和往常一样，周末我们一起去吃了晚餐，周城送我到楼下，我自己上了楼。
就在我打开门时，忽然整个人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抱住，我惊呼一声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我推他，可是江易死活不松手。
他把我推进了屋里，用脚勾上门，我被压在门上。
许是我的推搡让他烦了，他一只手控制住我的两个胳膊，压在头顶。
他吻我吻得热烈又霸道，我感觉自己缺氧了，全世界都是他的味道。
终于等他退开一点距离。
「你干什么……」
「我爱你。」
我的质问被他打断，这一刻我是震惊的，脑子宕机了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洛，我爱你，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他摸着我的脸，声音又轻又温柔。
「我早就爱上你了，之前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流了满脸的泪。
高兴的是，我盼了十年，终于盼到了江易的爱。
难过的是，江易的爱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想要你的爱了。」
「太累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生活，爱情太累了。」
江易双手握着我的肩膀，激动地问我：
「不累的，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来爱你，好不好？」
他脸上都是期待。
让我不忍心拒绝。
可我还是挣开了他的手。
「不好。」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个周城？」
「你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吗？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他从刚开始的失望，渐渐转变成愤怒，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忽然抓着我的手腕，捏得我生疼。
「你松手！」
「你明明还爱我，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我以后会好好爱你的。」
「我真的会好好爱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江易从来没有这样不体面过。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周城来了。
「你爱她就应该首先尊重她！」
江易终于松了手，他情绪很低落。
「等我。」
说完他就走了。
10
「谢谢。」
周城温和地笑了笑：「看来我的直觉总是那么准，感觉不对就上来了，没想到你还真遇到麻烦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进来喝杯茶吗？」
人到门口了，不邀请不合适。
但周城拒绝了：「太晚了，不合适，有机会改天吧。」
我要送他下楼，他不让我送。
周城走后，我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手机响了一下，是周城的消息：顺其自然，别为难自己，跟着心走。
他真的每次都说在点上。
我回了个「好」。
本以为林天不会再找我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他又开始叫我回去了。
这次我做好了准备，回到家不管是他做的饭，还是倒的水，我一口也不沾。
「你现在连你爸都防着了？」
「毕竟上次就是我爸让我差点没了命。」
我站起身，看着林天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开始，别逼我结婚，不然我们断绝父女关系。」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这个家，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我开始专心忙我的工作，时不时地会想起江易的那句：「等我。」
刚好公司要安排人出差，我提交了申请，去了一个较远的城市。
走之前周城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那边冷，多带点衣服，人生地不熟的，感冒药退烧药一定要带……」
「好了，都记住了。」
我打断了电话那边的声音。
周城专门请假送我，检票前一刻，他说：「抱一下，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我们第一次有了肢体的接触。
尽管隔着厚厚的衣服，但周城身上有一种温暖。
到了出差的城市，我工作忙了起来，周城还是每天会给我打一个电话，聊聊近期生活。
慢慢地我也会遇到事情就在微信上跟他抱怨几句。
直到回来那天。
我刚出机场，就看到了一地的红玫瑰。
周围很快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对面站着的是江易。
他拿着一束玫瑰，走到我面前，我看着他缓缓蹲下，最终单膝跪地。
他掏出了衣服口袋里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如果你想要安稳的生活，我们结婚吧。」
江易此刻温柔极了，就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看着他的深情，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在小升初那个暑假，你帮了我之后，我就觉得你是我苦难人生中的救赎。」
「我也是因为你，考到了 A 大，自从那天你帮了我之后，我人生的轨迹都是跟着你而变动。」
我微笑地着看着江易，他由一开始的期待，慢慢转变为震惊。
谁能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一个人能喜欢一个人十几年。
我也觉得自己好笑。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吃巧克力味的东西，也不喜欢吃苹果，那是因为你喜欢。」
「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真的。」
江易说得很坚定，也许是真的，但我不想要了。
「不是你一回头，我就一直在等着你的。」
「江易，曾经的林洛爱你如命，可现在我发现，只有我自己才是我自己的救赎。」
此刻我才真正释怀。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也只能靠自己释怀。
「现实不是偶像剧，没有冰释前嫌重归于好，我永远都会记得你说过，『是她自己贴上来的，不要白不要』。」
「江易，我们就这样吧。」
我转身准备离开，他拉住了我的胳膊，不重，但很有力。
「对不起。」
「没关系。」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沙哑着嗓子：「我爱你。」
我回头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不知是我的泪，还是他流泪了。
他松了手，我便再没有回头。
11
那日之后，我们真正断了联系。
A 市明明不大，但缘分已尽的两个人再难相遇。
周城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和我看完电影后，向我表白了。
他说：「这么久了，快一年了，我可以表白了吗？」
他说话总是十分有趣。
「表白需要我的同意吗？」
他说：「不需要你的同意，但会把你吓跑。」
他很好，但我没有做好准备，我没有答应他，我只想好好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不想让任何人打乱我的节奏，影响我的心情。
但周城没有生气，好像在他预料之中。
我让他放弃我，找个喜欢的女孩结婚吧，他说：「我不干预你的选择，你也没权利干预我的行为。」
我们还是保持着朋友的关系。
下班晚的时候，他会来接我，吃饭时他会记得我的喜好和口味，买水果时也总是买我喜欢的水蜜桃。
有人说爱情就是轰轰烈烈的，可我觉得细水长流更动人心。
渐渐地距离春节越来越近，除夕那天，家家户户在庆祝团圆。
我一个人在我的小房子里。
吃着自己准备的年夜饭，看着春晚。
手机响了下，看到了江易的消息：新年快乐。
我没多想，也回了同样的祝福回去。
隔壁的欢笑声传了过来，一股孤独感忽然笼罩着我。
此时门铃响了，是周城。
「你不是回家过年了吗？」
我看着他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头，问他。
「是回去了，又怕你一个人孤单，来陪陪你。」
后来想了很久，我为什么忽然想接受周城了，可能是因为我害怕孤独，也可能是他除夕晚上让我感觉到了温暖和被人记挂。
后来，我在一次收拾房间时又看到了抽屉里那个盒子，那个创可贴还在那里。
我撕开看了看，里面的药早就发霉了，这次我没有把它放回去，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这次是真的开始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了。
年少时总归会有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可再刻骨铭心，终归是要放下的。
没有谁会因为一个人永远停滞不前。
因为幸福在前方等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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