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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被剑尊夫君杀妻证道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960 更新:2026-06-09 11:21:17

被剑尊夫君杀妻证道后

琴瑟和鸣共白头

我的夫君是万人敬仰的剑尊,而我是他早逝的妻子,在他得道成神的那一天,他杀妻证道了。

说来心酸,我陪伴了他数十年,竟也比不过剑道在他心中的一分一毫。

他对于我的爱,可能都不如他对聪明伶俐的小师妹多。

1

剑尊纪和清,如同清尘玉兰般,虽待人温和,可骨子里的冷心冷情是无法掩盖的。

他心思细腻,在我受伤的时候,他会敏锐地察觉到我的遮遮掩掩,然后为我疗伤。

他平日里对我的温存照顾,让我无法想到日后那个冷酷绝情,将我的心脏贯穿的人会是他。

当然,这份好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独有,纪和清对他的小师妹也很是上心。

他会记得小师妹喜欢绿色的衣裙、翠色的玉镯,她喜欢一些稀罕有趣的小玩意,喜欢去人间游玩,这些他都记得,可是他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可能是我从未与他说过,所以他便不会知道。

宗门里大部分的弟子都看不起我,因为我本体是一株芍药,纪和清养在窗前的那株芍药,只是一个小小的、幻化成人形的花精。

在他们心中,如同高岭之花般的剑尊,应该和他的青梅小师妹在一起,因为两个人皆实力极强,站在一起如同神仙眷侣般。

「剑尊,我喜欢剑尊。」

刚化成人形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稳,就满心欢喜地扑向纪和清的怀里,将他牢牢抱住。

「放开。」

一身白衣华服的剑尊眉目清冷,肤白似山涧雪,眉心一点朱砂红,美近妖冶。

「剑尊每天给我浇水,还给我灵力,我很喜欢你。」

我不撒手,真诚又炙热地表达自己的喜爱,殊不知这一番话,对于纪和清来说,是赤裸裸的冒犯和调戏了。

纪和清用灵力推开我,但我却依旧不知死活地追上去。

路过的宗门弟子皆诧异地看向我,而我却浑然不知。

我平日里在纪和清面前撒泼打滚,什么礼数规矩之类的,我统统不知道,还保留着作为花精的一种野性。

我喜欢剑尊,想嫁给剑尊做妻子。

当时我是这么说的,但没想到一向清冷绝尘的纪和清也会微红了耳垂,被我的大胆表白弄出几分无措。

他答应娶我,他也说喜欢我,我信了。

所以当我看到他对于小师妹的宠爱时,我不满,嫉妒。

如果说这是一篇狗血虐文,我是 npc 的话,那么纪和清就是男主,小师妹就是女主,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坏透了的无脑炮灰。

「纪和清,你喜欢我吗?」

大婚那一日,我穿着大红嫁衣,喜悦地问他。

他说喜欢,然后揭开我的盖头,我便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衣的纪和清。

此刻他像是沾上了那么一点的人间烟火气息,不再那么冷冰冰的,让人望而却步。

他说会对我好一辈子,我信以为真,只是当时的我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死于他的剑下。

我不明白,既然不是真心喜欢我,那为什么又要娶我。

在我死后,我的魂魄分散在各个地方,现在的我只有六魄,如果日后我无法找回自己的其他魂魄,我很可能就会慢慢消散于天地间。

我的六魄就附在纪和清的佩剑上。

那柄沾满我的血迹的佩剑。

他成神了,按理说应该喜悦才对,毕竟他为之奋斗了数十年。

可他的面上依旧无悲无喜,时而怔愣地看着窗前那株芍药,那株芍药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鲜活绽放只不过是灵力维持的假象。

他不说,我也看不透他。

毕竟我只是一株芍药,如何能猜透剑尊的心思。

我不知道,那日纪和清本不想杀我的,但他一心急切想要得到飞升,绝情抛去尘缘,便将我误杀了。

什么杀妻证道,本就不存在。

不过这些事情我不想再知道,因为我被困于佩剑之中,怎么都出不去。

纪和清很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气息,时而疑惑地看向佩剑,不知何时,我感觉他已经知晓我的存在。

2

「芍药,是你吗?」

纪和清拿起尘水剑,低声询问道。

我躲在剑里装死,一声不敢吭。

谁能想到,我魂飞魄散后,竟会成为尘水剑的剑灵。

纪和清沉默了一阵,便没有再说话。

在他成神后,他对他的小师妹也颇为照顾。

小师妹叫顾拂音,个高腰细腿长,长了一张清冷疏离的面容,仿若幽夜昙花般美丽。

顾拂音是永和宗内男弟子们投票选出来的宗门第一美人。

「多谢昨日师兄的提点。」

顾拂音嗓音很中性,带着淡淡的疏离。

我躲在尘水剑里,看着顾拂音的那张脸,那张我生前格外厌恶的脸。

也许是因为我抑制不住的杀气,让顾拂音察觉到了。

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的顾拂音敏锐地看向放在桌子上的尘水剑,那冷冰冰的目光看得我心一惊。

「师兄这尘水剑,看起来似乎与往日不同。」

顾拂音说着,便了然一笑,如同出水芙蓉般。

剑尊也瞥了一眼尘水剑,不可置否。

「似乎……这尘水剑已经生出剑灵了。」

顾拂音低声说道,她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修真界里,剑灵真的是绝世罕见,哪怕就算是极佳的仙剑也不一定会有剑灵,也难怪顾拂音那么惊奇了。

既然他们已经察觉出来了,那我一直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蜷缩在剑里,简直想得头疼。

因为我现在魂魄不全,导致我变得更笨了,动一动脑子,就头疼得厉害。

顾拂音似乎还觉得看得不仔细,上前几步,便将尘水剑握在手中。

啊!

我在剑身里无声尖叫。

臭女人,快把手拿开!

顾拂音温热的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缓缓地抚摸剑身上的纹路,如同她在抚摸着我的身体一般。

尘水剑震出一道带着杀意的剑气,将顾拂音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她眸中的惊讶很好地被掩盖,换上了一如往常的温柔笑意:「原来如此,这剑灵脾气看起来不是很好。」

3

我最讨厌顾拂音了,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因为她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极其温柔,然后说一些让我不开心的话。

比如现在,尽管她笑容柔和,但我知道她一肚子坏水。

「小芍药,是你吗?」

顾拂音摸了摸剑柄,气得我带着尘水剑飞起来,狠狠地用剑柄敲了一下她的手腕。

顾拂音也不生气,笑了一声,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是小芍药,你出来见见我嘛,纪和清已经走了。」

顾拂音说,我闻言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想见这个坏女人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耐不住顾拂音柔柔弱弱的祈求,我还是不情不愿地现出灵体。

「怎么样?这下你满意了把?」

我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裙子,表情臭臭地站在她的面前。

谁能想到顾拂音竟然一下子将我抱住,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措不及防,更何况顾拂音的小臂还紧紧地环抱住了我的腰。

「小芍药,我很想你,以为你真的死了。」

顾拂音声音闷闷的,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落寞的样子,真像换了个人。

但我立刻反应过来,用力推开她,却没想到顾拂音竟然被我推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刚好这一幕被走进来的纪和清看见了。

三个人沉默着,这种诡异的沉默真想让我躲进剑里。

「是你自己没站稳的,绝不是我恶意推你,你不要误会我!」

我指着顾拂音对着她说,快速输出一段话后,我就忙不迭地钻进了尘水剑中。

「哈哈,她真是可爱啊。」

顾拂音笑着摇了摇头,但纪和清在听到这句话后,眸色却微冷。

半夜,我在尘水剑中睡觉,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纪和清在念我的名字,那一声声「芍药」简直叫得我心烦意乱。

叫魂呢?

我气得从尘水剑中出来,看到了在一片幽暗之中躺在床榻上的纪和清。

他的睡姿很规矩,看起来赏心悦目,不像我,睡觉一直都不安稳。

之前成婚没多久后,夜里我总是会将纪和清一脚踹醒,但我还浑然不觉。第二天,他总是会向我告状,例如:

「你昨天晚上又踹我了。」

高岭之花般的剑尊神色有那么一丝委屈被我很好地捕捉到了。

我心虚地不敢回答。

「以后不要再踹我了。」

他这么说,我连忙点头应答。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现在没有我睡在他身边打扰,想来他每个晚上都会睡得很好吧。

「芍药……」

双眸紧闭的纪和清面色苍白地叫着我的名字,我皱眉凑近去看,他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奇怪,什么噩梦能和我有关?

我诧异地想,难不成在他的梦里,我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兽?

有可能,心下想着,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必须进去看看了。

我入了纪和清的梦,梦里春光暖阳,正是人间芳菲之时。

春水州上,那座熟悉的大殿上,白鹤缓缓飞过。

我慢慢地走进去,随着我的脚步,梦境发生转变。

入目大红一片,处处欢声笑语,看到门上贴着那大红的喜字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我和纪和清大婚的那一日。

「一拜天地!」

那高昂的嗓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转头便看到一对新人。

是纪和清和我。

青年穿着一身红衣,衬得他如玉精致般的面容更加妖冶。

「二拜高堂!」

我和纪和清拜的是永和宗的长老们。

「夫妻对拜!」

这一声,我好像看见了红盖头下那张害羞欣喜的脸,此生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从嫁给纪和清那一刻起。

无论当时有多少人反对,有多少人不看好,我都不在意。

我爱纪和清,愿意与他长相厮守。

那时的我无比天真,怎么也不会料到之后的事。

画面再一转,我看到了一身血衣的纪和清,他手中的尘水剑都快要握不住,强撑着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此时天雷滚滚,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此时才过了二十四道,照这么下去的话,纪和清很有可能会死在天雷之下。

「纪和清!」

我听到自己慌乱至极的喊声,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来,想要接近纪和清,但却被他狠狠地一把推开了。

他想要得道飞升,用尽了毕生心血,决不能毁于今昔。

哪怕是死,他也要挨过这些天雷。

下一道天雷劈下后,纪和清忍不住吐出大口鲜血。

「滚开,我再说最后一次。」

纪和清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可少女却在哭着求他:「不行的,纪和清,你会死的。」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我便缓缓地闭上眼睛,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长剑破开血肉的声音乍然响起,少女的抽泣声也在那一瞬间截然而止。

我的心下一片寒凉,缓缓睁开的眸中不带一丝温度。

「芍药!」

纪和清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惊慌地将染血的尘水剑扔下,跪在地上,将早已没了气息的少女紧紧抱在怀中。

她死不瞑目,死前她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最爱的人会杀死自己。

听着纪和清那急切的呼唤声,隐约带着哭腔,我咬了咬牙,脱离了这个梦境。

出去之后,我就站在床榻前,看着仍处于梦魇之中的纪和清,看着他那令我熟悉的眉眼。

我想,在这一刻,这么好的机会,我应该杀了他才对。

花草树木也讲究爱恨分明,当日他这一剑,将我的神魂震碎,我应该也还他一剑,让他尝尝,什么才是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4

顾拂音总是喜欢来招惹我,这一点,无论是在我生前还是死后,都未变。

从前在永和宗时,她喜欢逗我玩,有时候会摸摸我的头,然后笑嘻嘻地感叹着:「小芍药怎么一直长不高啊。」

然后气得我追着她打。

或者在纪和清教我剑术的时候,没脸没皮地凑上来对我说:「小芍药,别跟纪和清玩了,我会比他教得好。」

当时我满心满眼都是纪和清,还把她当成情敌,对她的好感度极低。

现在,纪和清不在,这家伙竟然开始把玩尘水剑!

那种感觉,就像是顾拂音在抚摸我的身体一样,我不能容忍,尘水剑顿时荡出一道剑气,然后飞到半空中,用剑柄敲在顾拂音的脑门上。

她躲,我就追着她打,谁让这家伙手这么欠。

就在顾拂音被我敲了好多次脑门的时候,纪和清推门走了进来,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他皱眉,教训了我一句:「芍药,不可无礼。」

我不听。

纪和清见状,便用灵力将我收回剑鞘之中。

我被迫收回于剑鞘之中,整个世界顿时一片黑暗。

我听到纪和清对他的小师妹顾拂音说:「芍药不太懂规矩,总是无理取闹。」

穿着一身淡绿色长裙地顾拂音柔柔一笑,声音温和:「无事,你也知道,以我的修为,她根本就伤不了我。

「而且,我一向喜欢她,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喜欢。」

顾拂音笑着说,但我却皱起眉头,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纪和清在听到这话后,面色微冷,他警告地看了一眼顾拂音,顾拂音却欣然一笑。

显然是没将纪和清放在眼里。

趁着他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尘水剑脱于剑鞘,我从尘水剑中钻出来,正正好好地站在顾拂音面前。

顾拂音面容精致姝丽,恍若九天仙子般,她看到我后,明显是有些惊奇。

我对她不客气道:「就你,喜欢我?」

顾拂音点点头。

我心想,我才不要喜欢情敌呢!

于是说出口的话,难免就难听了些:「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很讨厌你。」

顾拂音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一些。

没想到身后的纪和清却不满呵斥道:「芍药,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又管我?

你纪和清算什么,如今的你,与我只是陌路人。

我转身,看着一身皎白长袍的纪和清,那淡漠疏离的眉眼此刻带着不悦。

「现在的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总是训斥我?

「之前的芍药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我们不再是夫妻。」

说罢,我就不再去看纪和清,准备飞回尘水剑中休息。

刚刚一瞥,我好像看到顾拂音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难道她听到我说,我和纪和清不再是夫妻,她为此感到开心?

我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拂音,顾拂音的表情顿时有些无辜,不明白哪里又惹到我了。

5

永和宗的长老们请求纪和清去镇上收服上古妖兽,纪和清已经成神,但却一直在守护着永和宗,这种事于他来说,太简单不过。

身为他的佩剑,我自然也要去。

但我根本就不想沾血,一次,纪和清用尘水剑将一只妖兽杀死,尘水剑上满是鲜血,我在剑身中,也是满身鲜血。

于是我开始反抗,尘水剑发出不满的嗡嗡声,固执地想要从纪和清手中脱离。

纪和清明显不悦,因为在斩杀妖兽的时候,因为我的不愿,尘水剑根本就使不上力气,用起来十分费力。

「芍药,不可如此任性。」

纪和清对我说,我直接反驳道:「你又不是只有一把剑,为什么偏偏要用尘水剑?」

纪和清不语,我就更生气了。

我冷哼一声道:「反正我是不会再沾血了,你换一把剑吧。」

说罢,我就入了尘水剑中,然后飞入茂密的丛林之中。

飞了没几分钟,便被一道灵力打了下来。

尘水剑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我痛得龇牙咧嘴,是谁?是哪个该死的杀千刀的?

这么精准的打法,很明显就是故意的,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敢打我?

没过几秒,那个没长眼的家伙就赶过来了。

是顾拂音。

今日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束腰长裙,柔顺的墨发挽成半月簪,戴着碧蓝色的水滴形耳坠,更衬得她如同那清丽水莲般。

「小芍药,对不起啊。」

顾拂音连忙将尘水剑捡起来,我立马从尘水剑中钻出来,指着顾拂音,生气地问道:「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审视地看着她道:「实话实说,骗人的就是小狗!」

顾拂音闻言咬了咬下唇,看起来就是美人皱眉,就连被为难的样子都那么美,让人的保护欲和怜爱欲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是。」

顾拂音竟然直接承认了,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哑口无言。

「我就是太想见小芍药了,远远地看到尘水剑飞过,一时手快,就将你打下来了。」

顾拂音落寞地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神色满是抱歉。

顾拂音想见我?

我皱眉,这话感觉奇奇怪怪的。

顾拂音这个人怎么回事?

她想见我,但我根本不想见她。

我哼了一声,表情很是不屑。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了纪和清的身影,他似乎在找尘水剑。

于是我以极其迅速的身法,躲进了尘水剑中,就连顾拂音都没反应过来。

「师妹,你看到尘水剑了吗?」

纪和清问,视线却看向了顾拂音的右手,因为她正握着尘水剑。

顾拂音笑道:「看到了,但尘水剑现在是我的。」

纪和清一顿,然后喊了我的名字。

「芍药,跟我走吧。」

纪和清语气有些无奈,我想,纪和清现在一定还以为我是在无理取闹,这个只知道练剑的呆木头!

于是心下生气,我躲在剑身中,喊:「顾拂音,你说得没错,尘水剑现在是你的了,我想跟你走!」

这句话喊出口,将两个人都喊愣了,顾拂音最先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她笑得很真心实意,似乎是真的很开心,她对纪和清说道:「师兄你也看到了,小芍药想跟我走,那尘水剑我就拿走了,到时候我会还给师兄众多法宝作为赔偿。」

纪和清脱口而出:「不可。」

然后想要阻拦顾拂音,却被顾拂音躲开了。

「师兄若是不愿,我们二人可以比试一番,谁赢了,尘水剑就归谁,好不好?」

顾拂音是笑着的,但她的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平淡冷漠。

我本以为他们真的会比试一番,毕竟纪和清已经成神,而顾拂音并未,但纪和清就那么任由顾拂音离开了。

太不对劲了,我心想,难不成,其实纪和清打不过顾拂音?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种猜想简直太荒谬了。

6

我跟着顾拂音回了永和宗,在一叶州中,顾拂音御剑而下。

她心情瞧着似乎很愉悦,路上亲昵地叫着我「小芍药」,我没搭理她。

她说:「小芍药,一叶州里有你最爱吃的凤梨酥。」

我的耳朵闻言差点竖起来,凤梨酥!

这种外表酥脆,里面柔软,甜而不腻的凤梨酥!

「我还买了许多你爱吃的零嘴。还有一些很好看的绘本。」

顾拂音笑着说。

很好,这个女人成功地拿捏了我的喜好,不得不承认,我现在看顾拂音顺眼了一些。

顾拂音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笑而不语。

夜晚,顾拂音穿着白色的寝衣,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内心不由得活跃起来。

说实话,顾拂音……是不是有点太平了?

平日里穿衣裙的话,倒是看不太出来,只是觉得顾拂音胸有点平,但当她只穿了件寝衣后,我就觉得顾拂音像个男子一样!

「怎么了?」

顾拂音问道,因为她发现我一直在看着她。

我沉思了一下,然后缓缓道:「你真是一点胸都没有。」

一点点点点都没有。

这话简直一针见血,顾拂音闻言沉默了,继而笑道:「是啊,原本就没有。」

闻言我点点头,真是太可怜了,于是看向顾拂音的眼神不由得带了几分怜悯。

顾拂音不建议我睡在尘水剑中,因为她说尘水剑中又黑又冷,和她一起睡在床上多舒服。

见我犹豫,顾拂音又道:「大家都是女孩子,睡在一起很正常。」

我:「……」

那好吧,于是就变成了我睡在里面,顾拂音睡在外面,因为我睡觉不老实,睡在外面的话,我怕自己掉下床去。

蜡烛被吹灭了,室内霎时幽暗一片,偶尔有淡淡月光从窗子透过。

这时,我缓缓抬手,将手放在她的胸膛处。

?顾拂音震惊。

我也震惊,因为我万万没想到,与顾拂音认识这么多年,他竟然不是女儿身!

「你!」

我气愤道,并且迅速地和顾拂音拉开距离。

「你果然是个男的!」

我坐起身,指着顾拂音质问道。

顾拂音随之坐起身,笑了笑。

「嗯。」

我更气了,事到如今,他竟然只「嗯」了一声?

「幼时被仇家追杀,逃到永和宗,不得已才扮作女子。」

他垂下眸子,声音平稳道。

他也不再伪装,用温和的少年音,语气听起来很委屈:「你睡都睡了,摸也摸了,你要对我负责。」

?!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一株芍药精,竟然要对永和宗第一美少年负责?

「凭什么?」

我不服气,为什么他那么委屈可怜,搞得像我强迫他似的。

顾拂音凑近,双手撑在我身体的两侧,神色可怜兮兮的:「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这种氛围下,顾拂音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变得极其勾人,像是山中精灵一般,摄人心魄。

明明我可以动的,可以推开他,告诉他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我什么都没做,全身像是被盯住了一般,因为紧张而僵硬着。

顾拂音的吻落了下来,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可顾拂音的右手托住我的后背,我被迫接受着。

我被顾拂音压在床上亲,他的攻势霸道偏执,与平日里温柔亲切的样子完全不符。

直接变了一个人。

要窒息了,我想。

「小芍药……要呼吸啊……」

顾拂音声音低哑地对我说,我趁机想要一把推开他,没推动。

「起开。」

我冷声道。

顾拂音微微歪头,注视了我一番,神色晦暗不明,声音很轻:「小芍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要对我负责。」

啧,我心下想,这家伙怎么还强买强卖?

正当我想要再次拒绝时,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锁骨处,同时传来顾拂音的抽噎声。

这是?

我愣愣地抬手,抚摸上顾拂音的脸庞,温热的泪落下,我替他擦去。

怎么哭了?

我心想,强买强卖,卖不出去就哭吗?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顾拂音带着哭腔问,听起来可怜极了。

「我喜欢了你一百多年了……」

他说道,这让我不禁想了想,那大概是从我刚幻化成人形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但那时我好像还不认识顾拂音吧,毕竟我当时眼里只装得下纪和清。

「试着喜欢我吧,就喜欢一点点……」

顾拂音试探地问我,带着丝丝哭腔,听起来卑微至极。

「好吗?」

顾拂音最后问我,我沉默了。

7

次日,顾拂音要去给刚入宗门的弟子们授课,他也带上了尘水剑。

他吃饭,睡觉,授课的时候,都将我带在身边,唯独如厕的时候没有带上我。

跟着顾拂音一起进去的男弟子,是新生,他早就听说了顾拂音的美名,永和宗第一美女!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显然,这名男弟子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顾拂音跟着他一起进了男厕所,注意到男弟子热切的视线,顾拂音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

!!!

男弟子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顾拂音今日用白色缎带扎成高马尾,穿着永和宗水蓝色的弟子服,这弟子服不分男女,以至于顾拂音看起来雌雄莫辨。

那男弟子是惊慌失措地逃出来的,由于过于慌乱,还将搁置在地上的尘水剑狠狠地踩了一脚。

我在剑身里痛得直打滚,导致尘水剑晃晃悠悠地飞起来,痛得在半空中直转圈圈。

稍后,顾拂音慢悠悠地走出来,尘水剑立马飞过去,冲着他的脑门就打了一下。

「嘶。」

顾拂音扶额吃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从尘水剑中出来,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被人踩伤的脚腕,那里已经红肿一片。

我什么都没说,顾拂音就已经明白了。

「对不起。」

他感到十分抱歉,很是心疼地将我抱在怀中,快速的带我回到一叶州,替我上药。

之后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单膝跪在地上为我脚腕上药的顾拂音,脑中思绪活跃。

不得不说,顾拂音好像是真心喜欢我。

我看着顾拂音那双白皙如雪、骨节分明、修长具有美感的手,好像上好的精致玉雕一般。

在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浅红色饱满水润的唇。

我的视线在他的唇瓣上停留,想到了昨晚那凶狠带有掠夺意味的吻。

顾拂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像是不经意间问起,又或者是早就蓄谋已久:「小芍药,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长得比我都好看。我在心中立马答道。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是这么说出来的,我佯装认真思考道:「就还可以吧,和我比起来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顺势还拿手比划了一下,那个一点点,究竟是有多么小。

顾拂音看到了,绷不住地笑了,那笑容好似阳春三月绽放的花,让人痴迷。

「是,我们小芍药是最美的人,谁都比不上。」

他说着,然后低头,替我抹上冰凉的药膏。

这话如果是别人对我说,我会觉得他在讽刺我,或者是虚假的奉承,但这句话是顾拂音说的,不知为何,我感觉这番话是真心实意,毫不掺假。

好像,我在顾拂音的世界里,就是最好看的人。

我歪了歪头,好吧,我承认,我现在对于顾拂音的好感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就一点点。

8

顾拂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也知道我喜欢玩什么,什么可以令我开心。

他知道得很详细,这令我吃惊,于是我就逼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顾拂音最开始的回答很搪塞,直到我把他逼至墙角,抓住他的衣领,故作凶狠地问道:「快说,否则……」

顾拂音看起来丝毫不生气,他笑得柔和,轻柔的握住我的手腕,然后缓缓低头,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声音温和,不失少年的清澈感,像是带着几分诱惑,顾拂音笑着瞥了我一眼:「怎么?我要是不说的话……」

顾拂音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一般,让人的大脑变得无法思考。

「你就在这里办了我?」

顾拂音笑得纯真无害。

我顿时松开了他,然后迅速下床,心想,要离这个变态远远的。

身后传来顾拂音快要抑制不住的闷笑声,我不由得脸颊发烫。

一日,顾拂音带我下山,去镇上游玩。

我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觉得款式花样很新奇,便买了两个。

黑红色的狐狸面具,和蓝白色的兔子面具。

「顾拂音,给你。」

我把狐狸面具递给他,顾拂音听话地戴了上去,就算他戴上了面具,路人也依然能从那白皙如雪的肤色,优越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水润好看的唇瓣能看出来,这位少年长得极其美。

我欣喜地戴上兔子面具,绕着顾拂音蹦来蹦去。

「好看吗,好看吗?」

我期待地问道,顾拂音忍俊不禁,清咳了几声道:「很好看。」

超级可爱,顾拂音在心里又偷偷地加上一条。

闻言我心满意足,赞同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顾拂音突然揽住我的腰,将我抱在怀中,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他,却见他低头,认真地吻住了我。

我应该推开他的,毕竟我们不是两心相悦的关系。

顾拂音当时说心悦我,但我却并不心悦他。亲吻这种事,是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做的。

那么现在呢?

我想,我似乎是喜欢上顾拂音了。

他让我明白了,被爱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给了我很多爱,这些爱让我有了再次去爱的勇气。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带着寒意的视线,于是微微一瞥,就看到了站在那个面具摊位前面冷着脸的纪和清。

我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推开顾拂音,有些胆怯地看向隐约带着杀意的纪和清。

「芍药。」

纪和清面色有些苍白,他喊了我的名字,然后缓缓道:「跟我走吧,我们才是夫妻,不是吗?」

他这话刚落,顾拂音就牵住了我的手,在一向温和从容的顾拂音眼中,我竟然看到了些许慌乱。

他很怕我跟着纪和清走,因为他知道,曾经的我,是有多么爱纪和清。

我看着一身雪衣的纪和清,他背着长剑,长袍纤尘不染,清冷的眉目,冷肃的神情。

直到今日,已经到了如今这一地步,他看向我的眸中,依旧不带一丝温情。

「无论你说多少次,我依旧只有这么一个回答,自那日你杀死我后,我们就不再是夫妻,所有的情分都不再做数,自此山高水远,我们再无缘,只是陌路人。」

随着我的每一句话说出口,纪和清的面色就难看一分,估计在他看来,自己是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剑尊,如今这么低声下气地去挽回一株芍药精,却被狠狠拒绝,真是颜面尽失,简直受了侮辱。

我冷笑一声,看向纪和清的视线里满是厌恶。

由于我的修为太低,还来不及看清楚纪和清是如何抽出长剑的,我就已经被顾拂音拦腰抱起,离开了这里。

纪和清穷追不舍,在一处无人之地,顾拂音将我放下,抽出明月剑,利落地抵住了纪和清的攻势,然后毫不留情地反击,每一击都带着杀意。

但我太清楚纪和清的实力了,无论顾拂音实力有多么优秀,可纪和清已然成神,在境界上已经有了明显差别,顾拂音是胜不过纪和清的。

纪和清自幼时起,便修习剑道。他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修习剑道的,他的师父长老们都这么认为,他自己也这般觉得。

在超高的天赋加持下,他比任何人都要刻苦,他生性冷清,剑意无情冷肃,就如他这个人一般。

当我看到顾拂音险些避开那致命的一剑后,我的心瞬间被提起来,惊呼道:「纪和清,你不可伤他!」

话音刚落,顾拂音手中的剑就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重心不稳,勉强接住纪和清一招,那力道顿时就将他击出几米远,后背狠狠地撞到了一棵树上,顾拂音抿唇,嘴角有血迹渗出。

我拼命地朝他跑去,在纪和清那一剑直逼顾拂音脖颈处时,我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顾拂音的面前。

纪和清瞳孔睁大,猛地止住剑。

那剑尖距我只有一厘米,我冷冷地看向纪和清。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恨的样子,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

「滚开。」

我没动,固执地挡在顾拂音面前。

僵持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顾拂音,此刻他面色苍白,嘴角的血迹滴落在皎白的衣袍上,看起来可怜柔弱。

「你凭什么杀他?」

我质问道。

纪和清眸中无情,嗓音凉薄:「本尊要杀谁,还轮得到你来过问?」

呵,我在心中冷笑一声。

「你若真要如此,就先拿了我的命。」

我语气淡漠,看向纪和清的眸中不带一丝情绪。

「反正,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不知再杀我一次,能不能解你心头之恨?」

我死死地盯着纪和清,说出口的话不留一丝余地。

9

纪和清抿唇,他面色阴沉地看着我,语气生硬:「你现在魂魄不全,只有六魄,如果不能补全其他魂魄,你活不了多久的。」

闻言我瞥了他一眼,心想,这种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变成如今的样子又是拜谁所赐?当初他杀死我时,可是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如今却跑过来关心我。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不想再去搭理纪和清,转身跑到顾拂音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顾拂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虚弱,他勉强向我露出一个笑容:「无事。」

话才刚说出口,就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我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我的怀中。

「装什么,这点小伤对于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纪和清不悦道,他缓缓走过来,手中还握着长剑。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声道:「你不许过来,就站在那不许动!」

没想到,纪和清真的止住了脚步,神色不明地看着我。

「咳咳……」

顾拂音轻咳,他缓缓道:「你不要怪他,我相信他不是有意的,毕竟他是我师兄……」

这一听,我就连忙道:「你都被他打伤了,还帮着他说话,对同门师弟下杀手,什么狗屁师兄,以后不要再叫他师兄,他不配!」

我也顾不得一旁的纪和清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变得有多么差,我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小芍药,他说得对,你需要补全魂魄,然后好生安养。」

顾拂音顿了顿,然后认真地看向我道:「南域秘境有聚魂灯,我们一起去找吧。」

我点点头道:「行。」

这时,一旁的纪和清却道:「我与你们一同前去,南域秘境很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死在其中。」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我和顾拂音修为太差了,去了说不定会死,还是让他这位成神的剑尊去,才能顺利拿到聚魂灯。

我呸,瞧不起谁呢?

我冷着脸道:「不必劳烦您,我们二人前去就行。」

纪和清闻言抿唇不语。

顾拂音强撑身体着站起来,面上略带笑意道:「师兄还是不必前去了,我和小芍药两心相悦,早已在一起了。」

他看似犹豫了一下,故作为难道:「还请师兄不要总是来找小芍药的麻烦。」

我看着顾拂音,他笑着看着我,我全身僵硬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你们……」

「两心相悦?」

纪和清皱眉问道,他还是不太相信,以为这是顾拂音的权宜之计,用来诓骗自己的。

在纪和清问的时候,听着他怀疑的语气,质问的态度,我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

我看着纪和清道,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不必质疑。」

顿时,纪和清目光寒凉地看向我,眸子不带一丝温度,似乎是在审视我,想要重新彻彻底底地看清我这个人。

只可惜,纪和清从来都不懂我,他这样自私薄情的一个人,从来都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这样他永远都看不懂任何人。

10

我们在那天决定去南域秘境,纪和清表面上说不和我们一同去,但当我们抵达秘境入口时,却看见了纪和清。

有些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烦躁地「啧」了一声,只想快点进去,甩掉纪和清。

入口处有一个结界,修为高的人可以打开并且进入,我本以为我们在第一关便会被困住,没想到顾拂音轻轻触碰结界,结界便打开了,我愣在原地顿时感觉不可置信。

「走吧。」

顾拂音道,他见我愣在原地,便牵住我的手,带我进入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顾拂音左手执明灯,我走在他的右侧。

里面的路径弯弯绕绕,活像个迷宫一样。

终于,走到一处,我刚想继续抬脚往前走,顾拂音面色凝重地拦住我,然后将明灯举高,我便看到了前方一步之遥下竟是一个万丈悬崖,深不可测。

「是要下去吗?」

我担忧地问道,感觉聚魂灯可能会在下面,因为在上面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什么,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嗯。」

顾拂音轻轻点点头,神色淡若,他一把揽住我的腰,声音响在我的耳畔:「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搂着我的腰,竟然直接带着我跳了下去。

「啊!」

我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再也叫不出来了,而是把头深深地埋在顾拂音的胸口处,双眸紧闭,害怕到发抖。

在呼啸的风声中,我隐约间听到了顾拂音的笑声,我本以为是幻听,因为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顾拂音应该是笑不出来,就算是,那又有什么好笑的?

顾拂音的境界很高,可能高到我无法想象,强烈而稳健的灵力包围着我们,我们缓缓落地。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者何人?」

一道威严古老的声音在空旷幽暗的崖底响起,我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在前方不远处,有幽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很不祥。

「在下永和宗弟子顾拂音。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顾拂音缓缓道。

未婚妻?我一脸震惊地看向顾拂音,心想,不能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这种事情是要结合事实情况来下结论的!

「呵……没想到几百年了,永和宗这个小宗门还在。」

那声音十分不屑。

我在心里暗暗反驳道,永和宗可不是小宗门,它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宗门了。

「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聚魂灯,但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这里。」

那声音冷哼了一声。

我和顾拂音缓缓走近,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等我们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玉雕的小狮子,这只小狮子浑身泛着幽绿色的荧光,表情灵动,像一只守护兽。

「所以,想要得到聚魂灯,是有什么考验吗?」

我试探地问守护兽,因为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想要,得到秘境珍宝,就要通过考验。

「考验?」

守护兽的表情皱成了一团,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有考验,就是不给。」

它晃了晃脑袋,语气很是得意。

闻言,我和顾拂音相互对视一眼,我们现在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个守护兽就是单纯地在找打。

我抽出尘水剑,朝着守护兽挥去。

尘水剑是一把绝世好剑,却不能伤守护兽分毫,无论我砍多少下,它都纹丝不动,不甚在意。

「再好的剑,在你手里也是废料,我堂堂上古神兽,怎么会被你一株花精伤到?」

它睨了我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我咬咬牙,把尘水剑收回剑鞘中。

本以为顾拂音会拿明月剑将这个守护兽击碎,却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将右手放在守护兽的小脑袋上,笑容和善纯良。

一看到顾拂音的那个笑容,我的心中就暗道不妙。

下一秒,炙热的火焰从顾拂音手中蔓延开来,遍布守护兽全身。

「啊啊啊!」

此刻守护兽不再是玉雕了,直接变成了一个正在灼烧的火球,它被烫得上蹿下跳,那声音听起来痛不欲生,连我都有些于心不忍。

「这是什么?」

我皱着眉,恐惧地问道。

花草树木,最怕火,我们这些成了精的植物,都是木性或者水性偏多,对于火这种东西,我们一向都是能避则避。

「小芍药以前是真的一点都注意不到我啊,我是火灵根。」

顾拂音感叹道,笑眯眯地看向我。

眼下,那守护兽还在满地乱窜,最后它直接跳进一处寒潭之中,半天水面上都没有动静。

11

不知过了多久,守护兽从寒潭中冒出头来,声音气急败坏:「聚魂灯给你们就是!」

它的话音刚落,我和顾拂音所在之地,便开始剧烈地摇晃,地面开始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顾拂音!」

眼看着顾拂音的身后又出现一道沟壑,我吓得面色大变,直接冲过去,一把拽住顾拂音的手。

顾拂音来不及反应,便向后倒去,我连忙拉住他的手,二人一起坠落至深处。

「噗通!」

我和顾拂音一齐掉入一处寒潭之中,那寒潭很深,我根本不会水,是顾拂音抱住我,给我渡气,带着我游上岸。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着,模样狼狈至极。

「好冷……」

我虚弱地说着,便朝着顾拂音靠过去。

顾拂音顺势搂住我,他的怀抱温暖让人眷恋,我靠在他的肩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说你喜欢了我很多年,是从我刚化成人形的时候吗?」

我问道。

顾拂音笑了笑:「是啊,那一天你穿着淡绿色的裙子,头上戴着芍药花,笑着朝我跑过来的时候,像是人间的精灵一样。」

听到他这么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思绪开始变得模糊,我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淡,逐渐睡着了。

我睡了一会儿后,就和顾拂音前去找聚魂灯。

在最深处,长着一棵古铜色的高树,那聚魂灯就在高树的中央,像是它的心脏般。

这一次,没有任何守护兽,也没有任何屏障,我心下松了一口气,便想走过去拿。

在指尖触碰到聚魂灯的那一刻起,青色的灵力瞬间迸发出来,吹拂起我的衣裙长发,我将聚魂灯取出,紧紧握在手中。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宿命般的,不可言说的震撼。

这聚魂灯仿佛是有生命般,它知晓命运,知晓我会前来取走它。

顾拂音走过来,看了眼聚魂灯道:「原来想要取走传闻中的聚魂灯,也并非什么难事。」

我点点头道:「走吧。」

我们一起回一叶州。

12

当我们出去时,在出口处看到了早就候在原地的纪和清。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们一眼,好像我们能顺利拿到聚魂灯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将灵力注入聚魂灯,它泛出青色的光芒,我附于聚魂灯中,同时它将我遗落在外的魂魄皆纳入其中。

我的三魂七魄全了。

纪和清好像只是为了看到我补全魂魄,安然无恙而已,在聚魂灯落入顾拂音手中的那一刻起,他便转身离开了。

你说纪和清这个人吧,真是奇怪,他没有什么珍视的东西,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可实际上却并不爱惜什么。

见纪和清没有纠缠,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待我们回到一叶州后,日子过得平稳安宁。

我不用再依附于尘水剑,而是呆在聚魂灯中安养魂魄,只是现在聚魂灯不能离我太久,否则我的魂魄又会散了。

「小芍药,我喜欢你,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那日,顾拂音穿着一袭青衣,墨发低挽,少年眉目如画般绮丽,笑容好似三月春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喜欢?

我闻言便垂下了头,我现在已经承担不起任何人的喜欢了。

「我发誓,我会永远爱芍药,无论几生几世,只要我遇见她,那么我一定会好好爱她。」

顾拂音站在我的面前发誓,他神色郑重,丝毫不做假。

我震惊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敢发这种誓言,下一世的事情,那就是下一世的事了,怎么能和这一世牵扯起来。

我垂眸想了很久,久到顾拂音都以为我要拒绝他了。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温润风雅的少年,他眸中的真挚和对我的爱,那一刻,我听到自己缓缓开口,轻声道:「好。」

「我嫁给你。」

这个回答对于顾拂音来说,简直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将会娶到自己爱了一百多年的姑娘,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自那日起,我们就忙了起来,许多师兄师妹们听闻我们的婚事,也要赶来帮忙。

顾拂音在永和宗内有超高的人气,之前他扮作女儿身的时候,就得到了大批男弟子的芳心,当他恢复男儿身的时候,他就成了万千女弟子心中的爱慕对象。

女弟子们的追求攻势,比男弟子们还要疯狂。

现在这位永和宗第一美少年要成亲了,许多女弟子们在那个夜晚简直要哭晕了头。

说起来,我在永和宗的地位实属有些尴尬,最开始,身为一株芍药精,整日黏在纪和清身旁,已经让许多人心生不满,在我成为剑尊夫人后,众多弟子对我也并不尊敬,在修真界,一直是实力至上,永和宗弟子们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才子,谁会去尊重一个修为低的芍药精?

之后又传出我身逝的消息,继而又复活于聚魂灯,要与纪和清,我那前夫的师弟成亲。

我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疲惫地扶额。

这些事情在众人眼中看来,估计是说不出来的诡异,不知道背后会有多少人议论我,我与顾拂音成亲,又会引来多少非议。

现在只能盼着一切都能顺顺利利,从此过上平稳安宁的生活。

13

在大婚前几日,我正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嫁衣,不知为何,突然门强烈地晃动了一下,我循声望去。

我看到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是纪和清。

他面色苍白,神色阴郁,眸中泛红,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也掩盖不住他有些快要入魔的情况。

他抬眸,神色冷淡地看向我,那神色看得我心头一滞。

「芍药,我们并未和离,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他凉声问道,然后慢慢走近我。

「你曾经不是说,最喜欢我,最爱我吗?」

他问,然后走到我的面前,大片的阴影遮盖住了我,我有些看不清纪和清的神色。

我咬了咬牙,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我听到纪和清问我。

「我们可不可以回到从前,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让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直接把手中的嫁衣甩在纪和清的脸上,全身因为抑制不住的愤怒而颤抖着。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我!」

我厉声问道,泪水不自觉地落下。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难道你觉得将我害死,还不够吗!」

我愤怒地质问着,纪和清神色未变。

那件大红嫁衣落在地上,落在纪和清的脚边,他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与我,才是最好的良缘。」

话音刚落,纪和清就靠近我,我刚想挣扎,就见纪和清微微抬手,在我的额心点了一下,刹那间,滔天的困意袭来,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纪和清将睡过去的人抱在怀中,毫不留情地踩着嫁衣离开。

在我睡过去的那一刻,我想的是,完了,顾拂音如果找不到我,以他那样的性格,估计会疯的。

……

纪和清并未带我回春水州,他回到了穹华山,他成神后的居所。

自我醒过来后,我就待在那件阴暗的屋子里,右手被铁链所捆绑住,我内心暗骂纪和清是个伪君子,卑鄙小人。

我不知道纪和清要困住我多久,五日后就是大喜的日子,四海八荒那么多的人,都会赶来参加,万万不可缺席。

我急切地咬了咬牙,不断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

「醒了?」

这时,纪和清推门问道。

他走进来,将食盒打开,然后对我说:

「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还有凤梨酥。」

纪和清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闻言便偏过头,嫌恶地皱了皱眉,不去看他。

「我恨你,永远恨你,所以不要再假惺惺的了,这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转过头,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纪和清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淡,眸中的情绪逐渐冷却。

「芍药,曾经我教会过你很多东西,有一点,在强者的面前要适当地屈服,不要嘴硬。」

纪和清淡淡道:

「但我看你永远都学不会。」

他略带嘲讽道,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冰冷的神色让我心头一颤。

是啊,纪和清说得没错,他曾经教会我很多东西。

我刚化成人形,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纪和清,他会耐心地教会我很多东西,带我去看这个世界。

最初我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师徒,纪和清为我解惑,授我诗书,他教会我人世间的人情冷暖,我尊敬并且爱慕他,他在我心中恍若神祇。

我垂眸,想,事情到了如今的这一步,也有我咎由自取的成分在,如果当初不那么苦苦追求纪和清,想来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真是倒了大霉。」

我语气淡淡。

纪和清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我眸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我说,当初喜欢你,我真是倒了大霉。」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纪和清微微睁大的瞳孔,好像我说的话戳到了他痛处一样。

他愤怒,控制不住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墙壁上。

平日里那一双清冷绝尘的眸子此刻泛红,带着深深的偏执。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纪和清咬着牙道,然后低头,在我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鲜血从脖颈处滑落,我痛到眸中失去了焦距。

我双手用力去推拒他的肩膀,可是纪和清却纹丝不动。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恨你。」

我语气很轻,可这话落在纪和清耳中,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纪和清闻言冷嘲了一声,他松开我,我跌落在地。

纪和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说出口的话不带一丝温度:「恨?

「既然你恨我,那就多恨一些吧,反正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爱了,对吗?」

14

顾拂音找我找得都快要疯了,当他将整个一叶州和春水州都找遍时,他便想到了穹华山。

而这时的我因为聚魂灯离体快整整一天了,而有些魂魄不稳,头痛欲裂。

纪和清现在偏执且疯魔,颇有些要入魔的趋势,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没有聚魂灯,我会死的,所以放我回一叶州好吗?」

我尝试着和他说好话,试着去沟通。

可他好像只听到「一叶州」这三个字,闻言便猛地抬头,眸中阴郁一片,眼眶泛红。

「你要回一叶州,去与他成婚?」

纪和清不可置信地问我。

看他这样,我顿时无奈,索性就不再说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三魂七魄隐隐约约有要分离的趋势,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我痛得快要晕过去。

只盼着顾拂音能快点赶过来,要不然,我这条小命怕是要折腾没了。

……

穹华山下,顾拂音看到那一道一道的结界,冷嘲了一声,提起明月剑,尽数攻破。

纪和清是一点点修炼成神的,可他不是。

在历劫之前,他是天界的太子殿下,天界的凤凰。

走近穹华山,路上有成了精的仙鹤,看到顾拂音便大惊失色,急着去禀告纪和清,直接被他一把掐住脖子,顾拂音笑着问那仙鹤小童:「带我去找纪和清,要不然直接弄死你。」

小童涨红着一张脸,忙不迭地答应了。

其实当顾拂音踏入穹华山时,纪和清就知道了,只是他现在头脑有些不甚清醒,无暇去顾及。

剑修若被爱恨嗔痴所迷了眼,那便是扰了道心,修习剑术,需要一颗至纯直净至善之心,如若不可,便会走火入魔。

现在纪和清便是如此,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可当看到推门而入的顾拂音冲过来,将不省人事的芍药抱在怀中时,他完全冷静不下来。

他现在想杀了所有人。

「小芍药,小芍药?」

顾拂音急声问道。

身后一剑破空而来,顾拂音咬咬牙,放下芍药,拿起明月剑抵挡。

曾经他问过天界的尊者,他想杀了纪和清,让他投胎转世,不断历劫。

可尊者说,纪和清是被天道眷顾的人,他气运极好,是为剑道而生的人,并且他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好,不会止步于神。

尊者说,不可随意虐杀世间生灵,一因一果,今日你杀了她,便是种下了一个因,无论你是怎样的大人物,就算是玉皇大帝,你也得还这个果。

被天道眷顾的人……顾拂音想到这句话,眸色变暗。

「如果你为芍药着想一点,现在就不应该与我纠缠!」

顾拂音冷声道,可纪和清完全不听,剑直逼他心口处。

顾拂音无法,只能动用了一点曾经在天界的修为,此行为会犯了禁忌,遭天雷。

他挥出一道磅礴剑气,那力量好似有千斤重般,将纪和清连带着门都轰出几米远。

纪和清狼狈地倒在地上,愣愣地吐出一口血,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竟会因这一剑而重伤。

顾拂音见纪和清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就赶紧去看身后的芍药。

此时的芍药魂魄已经散了,因为曾经魂飞魄散过,这一次,魂魄散得比之前还要快。

就像是一个瓷娃娃,碎过一次,用胶水粘好,当碎了第二次的时候,它只会比第一次碎得更惨烈。

顾拂音连忙拿出聚魂灯,放在芍药身边,可不知为何,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次的聚魂灯,只是让还留在芍药体内的四魄不散,剩下的三魂三魄,竟是都找不回来了。

顾拂音慌乱地抱起芍药,嘴里念叨着:「小芍药,我们回一叶州,回家去……」

我们一起回家。

顾拂音的肩膀忍不住颤抖,他向来也不是一个能忍住泪的人,此时他的泪大颗大颗落下,心如刀割般疼痛。

他太清楚只剩四魄的结局了,芍药根本活不到一个月,到那时候,她的身体会随着魂魄散去,再也找不回来。

顾拂音看着一直醒不过来的芍药,他哭着问,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究竟应该怎么救你……」

这一句话很轻,像是要被风吹散了似的,可惜无人回答他。

15

我昏迷着,在梦里,那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般。

我看见一袭青衫的纪和清微微侧头,耐心地听着一旁少女说的话。

「剑尊大人,今日有没有开心一些啊?」

纪和清闻言点点头,身旁的少女笑得可爱动人,她说:

「你开心,那我便也开心。」

纪和清听到这话后,羽睫微颤,微微张唇,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在喉中,却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盛开的芍药树下,白衣剑修身姿挺拔劲瘦,黄裙少女身姿娇小纤细,花瓣随风落下,翩飞着,倾诉着。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芍药花瓣,渐渐散去,我又看见了顾拂音。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根本就不想看见你!」

穿着浅粉色长裙的少女神色愤愤地说道,顾拂音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

「我让你讨厌了吗?」

顾拂音轻声问道,那少女是这么回答的:

「没错,我讨厌你,讨厌你接近纪和清,讨厌你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所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纪和清的面前。」

少女话落,便转身离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拂音那右眼滴落的泪水。

大片的芍药花瓣散开又聚拢,我听到顾拂音的声音,他在喊小芍药,我循声望去。

「小芍药!」

顾拂音喊着,然后跑到一棵树下。

树下坐着一位粉衣少女,她伤心地哭着,顾拂音的表情看起来很心疼,他柔声安慰着。

「我那么喜欢他,可他就是不喜欢我。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少女抽噎着问道,顾拂音闻言垂眸,神色有些落寞,他扯了扯嘴角,却是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低声念叨着:

「是啊,她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他安抚着少女,然后告诉她。

「小芍药不必这般想,你哪里都很好,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有趣,在喜欢你的人眼中,你有万般好,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少女脸上还挂着泪,鼻头和眼睛都有些泛红,她听到这话,愣愣地抬起头,问道:「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

顾拂音神色真挚,丝毫不做假。

「我是不会骗一朵花的。」

顾拂音笑着说,少女一下子破涕为笑,她佯装恼怒道:「什么一朵花,我可是花精!」

顾拂音点点头,笑着道:「嗯,小芍药就是花仙子。」

像花仙子一样美丽,善良,珍贵。

顾拂音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看在你今日嘴这么甜的分上,那我暂时就不讨厌你啦。」

少女摇头晃脑地说道,笑容真诚可爱。

顾拂音轻轻笑了一下,似有欣喜,似有无奈。

梦境再也维持不住,渐渐消散了,我的意识又坠入深渊,坠入无尽的黑暗。

16

我很幸运,我是在大婚前一日晚上醒过来的,看到那件挂着的大红嫁衣,我便央着顾拂音给我穿上。

顾拂音穿着一身高领青袍,墨发披散着,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瞧着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坐起身,抬手抚摸上他的脸庞。

我的手很凉,像是快要没有体温了般。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难过?」

我问道,看他难过,我就很想哭。

这话刚落,顾拂音的泪就落下来,滴落在我的手上,他的泪是温热的,滚烫的。

「因为你要走了,我爱你,所以才会感到难过。」

他说,然后为我取来嫁衣,细心地替我穿上。

顾拂音梳妆什么的,做起来得心应手。

「小芍药,你真的好美,我觉得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应该用在你身上。」

顾拂音替我梳着头发,他看着铜镜中的我,感叹着。

我明明是笑着的,可泪却落了下来。

曾经我在永和宗时,没有人瞧得起我,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话形容我,卑劣地表达自己的厌恶。

我就像这个世界里的 npc 一样,无人问津。

可现在有一天,有人跟我说,他觉得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应该用在我身上,这让我想哭。

我对于顾拂音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 npc,我是他世界里的女主角,是他的挚爱,是他想要穷尽一生去保护的人。

铜镜中的我,穿着一身绣着金丝芍药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玉,面容俏丽娇媚。

我想,明年春季,芍药花开,我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顾拂音。」

我唤他,顾拂音看向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些力不从心,微微颤抖着:「明年春季,你替我去看看芍药吧,那时候芍药开得正好,一定好看极了。」

顾拂音闻言,握紧了双手,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他顿了顿,眼眶微湿。

「我不会替你去看,明年,我们一起去,好吗?」

顾拂音眸色温柔地看向我,可是,我从他的眸中看到了悲伤。

我扯出一下笑容,语气故作欢快道:「好啊。

「就明年,我们一起去看!」

17

清晨一早起来,便开始梳妆打扮,一叶州内到处张灯结彩,每扇门,每扇窗户上都贴了喜字。

我知道,看好这门婚事,并给予祝福的人屈指可数,但如此大喜的日子,还是要好好开心一下。

我蒙着盖头,被人牵着走,走到一处,我听到顾拂音的笑声,他拉住我的手,尽管我现在看不见,但我能想象到少年眉眼含笑的样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切都按照凡间的礼数进行着,这时候,不知道是谁闹哄着,提前喊了一句,送入洞房!将大家都闹得笑呵呵的。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觉得颇有意思。

顾拂音牵着我,走进屋子里,将跟在外面起哄的弟子们挡在门外。

他今日也喝了些酒,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掀开我的盖头,我看到穿着一身红衣的少年郎,眉目含情,面颊微红,嘴唇水润娇红。

我扑哧一声笑了,调侃了他一句,他顿时羞得有些恼怒,瞧着有些呆愣愣的。

如此甚好,我想。

日子就这样过,便是最好的了。

半个月后,我坐在庭院的摇摇椅上,这是我在外面看到的,觉得很新奇,顾拂音便给我做了一个摇摇椅。

那日天光正好,暖洋洋的日光打在我身上,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顾拂音坐在我的身边,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有点困了,先睡一会儿。」

我半眯着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整个身子都渐渐变得轻盈起来。

「不要叫醒我哦……」

我说着,便彻底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那滑过下颌,滴落在地的泪水。

那摇摇椅还在慢悠悠地晃动着,像是一首古老悠远的摇篮曲一样。

院中很静,有花草摩擦声,微风吹拂的声音,鸟儿的鸣叫声。

怀里的聚魂灯慢慢变得灰暗,我的四魄开始散去。

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变成点点白色的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顾拂音怔然地看着,突然伸出手,抓住最后一点荧光,紧紧握在手心里。

此时一道声音从那荧光中响起:「顾拂音,你答应过我,在我走的那天,不要哭。

「我不会消失,我会化作人间的云雨,化作漫天遍野的芍药,我会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话到此处,少年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心如刀割般,痛得他喘不过来气。

可他强忍着不让泪落下,而是扯出一抹笑。

「我答应过芍药,不要哭。」

他这么说着,便是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寂静,长久的孤独。

自此天地间,他永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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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6: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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