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鬓厮磨,命都给你
仙君他貌美如花
季青临蓦地失语。
听筒里传来他紊乱的呼吸声。
不知怎么地,我居然心里有点得意,他这么端正克制的人,也会有乱掉的一天,活该!
半晌后,季青临才再度开口。
「清漪,你,你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吗?」
不但失语,还结巴。
我清了清嗓子,「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理解吧。」
季青临嗯了一声,「那我理解为,我脱单了。」
我一愣。
而后反应过来,耳朵发烫,朝他喊:「瞎说什么!给你点阳光你就要灿烂啊!」
「嗯,我灿烂,」季青临低着声笑,「我现在特别灿烂,我想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把家里所有的古董都拿出来。」
「干嘛,」我明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说,「摆阔啊?」
「不是,因为太开心了,就想这么做,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衬托我现在有多高兴。」
我听出来了,季青临在笑,不是平时温和得体的笑,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好听得要命,又好像有传染力。
听着他的笑声,我因为周轻的病压抑许久的心,也终于有了些欢悦。
虽然还是惴惴不安,但我在拿自己的脑门测试玻璃的硬度时,一直在想。
季青临不是周扬,我们或许未必能走到最后,他或许不能让我赢,但这么温柔的人,一定不舍得让我惨输。
「清漪,」季青临笑着说,「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我想都不想就拒绝,「我最近有事,没时间见你。」
季青临没有丝毫不悦或低落,反而问:「是不是出事了?刚刚我就觉得你在哭。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想你一个背人。」
我低下头,心有所感的喃喃:「季青临,你如果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说完,我闷着口气,叹了一声:「周家是出事了,不过不是我,是小姨……她可能,没多少日子了。」
「这么突然?」
「她一直瞒着我们,直到最近才撑不住。这段时间我哪也不想去,我要陪着她。」
「我明白了,」季青临顿了顿,又问:「确定没办法了?我可以试试在北京找一些好的医院和权威医生,国外我也可以找些渠道咨询。」
「这些我都试过了,真的没办法了,」我声音发颤,「小姨她还年轻,我不明白,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种事情无论能不能接受,都要面对,生来死去,不能避免。」
「我也知道不能,但心里很难过,」我眼眶有些发红,「季青临,我不想她死。」
「我是个孤儿,大冬天被扔在医院门口自生自灭,是奶奶把我捡回来,她和小姨视我如己出。周扬的妈妈走得早,奶奶和小姨两个人支撑知宝阁,还要养着我们两个奶娃,真的很不容易。小姨更是为了我们和这个家,放弃了她自己的婚姻。我说过我欠周家很多,真的很多,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我想过既然这辈子还不清,就下辈子接着还,可我没想到,小姨会这么早……无论我在这行里有多少风光,赚了多少钱,她也没能享受到更多,就算我愿意割自己的命补给小姨,也都是天方夜谭在白日做梦。就像你说的,我必须面对,不能避免,可我心里就是难过,就是觉得昏天黑地,想哭却不敢哭,也哭不出来。」
「我明白,」季青临说,「子欲养,亲不待。」
我闷声说:「我不知道小姨还能活多久,但我一刻也不想离开她。」
「好,你陪着她,我陪着你。」
「我不用你陪,你做你自己的事,你大姐身体也不好,」我顿了顿,「等小姨这边……我会去找你的。」
「那你陪着她,我等着你。」季青临轻声说。
我点点头,「嗯。」
后面季青临和我说了很多话,虽然无关痛痒,但听他声音,我就觉得心里仿佛有了底。
许五飘浮了十一年后,终于又一次做了自己,做了许清漪。
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我又看了一眼窗外。
风还是那样的大,竹子也还在摇。
但我眼中,不再是冬末萧条,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早春,引来了第一道绿。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转身。
笑容定格在了唇边,视线范围内,周扬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姿势有些僵硬,整个人被黑暗罩着大半个身体,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周扬,你在那干什么?」我有些诧异,但同时也反应过来。
他应该都听见了。
周扬缓缓走出了几步。
客厅里的灯没有开,只有外面那一点庭院灯的光,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我镇定自若地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倒是想睡,」周扬沉声,「可我要是真睡了,能看见这么精彩的一幕吗?」
我皱了皱眉,「说话就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那你是怎么回事?」周扬木着脸,「你喜欢季青临?」
我不说话。
周扬拔高了声音,「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季青临?」
「是!」我定定看向周扬,一字一句,「我喜欢季青临,他对我很好,也足够优秀。我脚下踩的是泥,但我头上照下来的是光,他就是我的光。」
「他是你的光,那我是什么?」周扬问。
「你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信任你。小姨已经这样了,奶奶年纪又那么大,以后的路,我会帮着你扶着你,陪你一直走下去,这是我欠她们的。」
「你不欠谁,」周扬走到我面前,眼睛定定看着我,「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我同样回望他,「季青临不是。」
周扬听了这话明显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气我……」
「季青临是我喜欢的人。」我打断周扬,补了一句。
「小五!」周扬脸色一变。
「周扬,」我淡淡望着他,「以前的事我没说过,也不想说了,过去的都过去吧,以后的事,是我的季青临的事。你是我的家人,就算今晚你没听见,将来我也会把他带到小姨奶奶和你面前,告诉你们他是我选择的人。我希望你能认同我的决定,不要干涉,就像这些年我从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一样。」
「我和你一样吗?」周扬急急道,「我对那些女孩没多少感情,但你对季青临是认真的!」
「你对别人不付出感情,又怪我对季青临认真?」
我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自嘲又不解,「你把感情当什么了?真以为『万花丛中过,不动半点心』是风流?我告诉你,那不是风流,那叫下流!你以前总说,对每个交往过的女朋友都是真心,原来你的真心就只是这样?周扬,你对得起谁?」
「你想和我翻旧账?」周扬有些烦躁,「以前是我不对,但你和季青临――小五,你怎么能选他!」
「我为什么不能选他?」我看着周扬的躁怒,也跟着不耐烦了起来。
原本想给他留几分体面,可现在看来,脸皮这东西,该撕破的时候半点都不能留情。
我干脆反问,「我不能选他,难道要选你?」
周扬倏地沉默。
我冷笑,「我不会选你,你也没选我,所以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作为亲人,你有知情权,但作为朋友,不要过界。我不需要别人在我的感情里指手画脚,我做出的决定,我自己能担得住,将来的结果,我也能扛得起。」
「清漪!」
「别这么叫我,」我望向他,淡淡道:「我是许五,不是许清漪。」
周扬用了狠劲咬着牙,「你对我就这么绝情?」
「没有你绝。我这人不爱拖泥带水,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不会往回看。我拒绝季青临的时候没给自己留后路,是他不愿意放手,才会有了这通电话。现在我选了他,就会一心一意对他好,我信自己的眼光,这一次,我没看错人。」
「这一次没有看错,意思是上一次……」
「上一次?」我抢先开口,嘲讽扬唇,「没有什么上一次,从来都没有。」
周扬的眼神在一瞬间动荡起来。
我越过他身边,停驻了片刻,「作为朋友,我不干预你的感情,作为亲人,我希望你能收一收漫不经心的态度。感情不是无上限的信用卡,随你挥霍任你透支,迟早都是要还的。」
「小五!」周扬抓着我的手臂。
「周扬,」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是一家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说完,我挣开他的手,径自上楼。
我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
周扬他懂。
以前他没有选择我,现在我也不会选择他。
他的许清漪早就不在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回到周轻房间,我检查了一遍供氧机器,又记录了心跳血压,做完这些后,躺在了周轻身边。
我侧身看着周轻那一把骨头。
我依旧难过,依旧悲伤,但我觉得我今晚的选择,对周轻来说,也许会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喜讯。
明天吧。
明天我会告诉她,我有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他很好,好到经得起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赞美。
我想与他相扶相伴,走完一生。
「小姨,」我喃喃开口,眼中带笑,「你会满意他的,一定会。」
第二天,我喂周轻一小口一小口吃着营养粥,想着等吃完一定要说。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还是没能说成。
因为正主他――已经自己上门了。
周轻胃口很差,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为了安抚家里人,会顺从地喝几口粥。
巴掌大的一个小碗,要缓缓咽上半个小时才能勉强喝完,这是她一天的食量。
「小五!」
柳川忽然推开门,「季青临来了。」
我一怔,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柳川却急急道:「他在楼下,周扬堵着门不让他进来,你快去看看!」
我放下碗,站起身对周轻道:「小姨,我下楼一趟。」
周轻点点头。
我和柳川匆匆下楼,柳川一刻不停道:「今早季青临就到苏城了,他没联系你,先联系了我,本来想让我转交东西给周轻,但我寻思着,他来都来了,探病这事儿总得当面才行,就把他带过来。结果在院子里遇见了周扬,周扬上来就怼季青临,死活不让他进门。」
我穿过客厅,一把推开门。
庭院里,周扬和季青临面对面站着。
周轻不客气道:「我家不欢迎你,你哪来的回哪去!」
「我替我大姐来向长辈探病,你让我把东西放下,放下我就走。」季青临温和商量。
「不用!我们不缺你的东西,也用不着你来探病,周家攀不上季家,小五也攀不上你!别以为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走她,我告诉你,我和她早就……」
「周扬!」我高喊了一声。
周扬和季青临同时转头看向我。
「清漪。」季青临笑了起来。
季青临对我的称呼让周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走下台阶,看着季青临:「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现在没时间和我见面,本来想放下东西就回去,」季青临把手里的袋子交给我,「这是给你小姨的。」
我接过袋子,看了一眼,清一色英文,应该是某种昂贵的药物。
周扬沉着脸望向我和季青临。
我顺手握住季青临的手:「来都来了,进来吧。」
「小五!」周扬急急开口。
我不理周扬,拉着季青临进了门。
柳川激灵得很,早在我出门时就跑去通知周老太太。
我领着季青临进门,周老太太也被柳川扶着走了出来。
「奶奶。」我停下脚步,自然而然地介绍,「他是千古楼季戎老爷子的孙子,季黛墨的弟弟季青临。」
周老太太清减了很多,岣嵝着瘦弱的身体,拄着拐杖被柳川扶着。
在看见我与季青临交握的手时,笑了笑,和善道:「你长得和季大先生真像,当年季大先生号称『兰芝玉树』,你比你爷爷还俊。」
「您夸奖了。」季青临含笑,「爷爷也时常提到您,说您有巾帼魄力,是位收藏名家。」
「和季大先生一比,我算不得什么,」周老太太被扶着坐在沙发上,招呼着季青临,「坐吧,小漪,把茶泡上,用我那套『素红』。」
「知道了。」我看了季青临一眼。
季青临悄无声地用眼神示意我放心。
我从老太太房间里捧出个锦盒,放到客厅的茶台上。
周扬也进了屋子,坐在季青临正对面,一见那锦盒就忍不住道:「你怎么把它请出来了?」
「招待贵客,要用贵器。」老太太淡淡说。
周扬嘟囔了句,「算个屁的贵客。」
我假装没听见,打开锦盒,减震棉里,是一模一样的两只红釉小茶碗。
我拿出茶碗摆好。
老太太笑着说,「做我们这一行滴酒不沾,可茶这东西,不能不喝,当年季大先生就是个好茶的人。」
「爷爷酷爱茶道,」季青临反应迅速,「我和他学过点皮毛,您要是不嫌弃,今天这茶就让我来泡吧。」
「好啊。」老太太和颜悦色。
我心知老太太是故意考验,难免有点提心吊胆。
千万别拉胯啊季二少!
我让开位置,季青临从容落座。
他对老太太笑了笑,又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暗送秋波的时候吗!
季青临的大衣已经脱掉了,他一手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十指根根修长,端是赏心悦目。
更赏心悦目的是这人泡茶的手法。
茶之一道,自陆羽《茶经》后便走起了高大上路线。
宋朝斗茶风气更是导致建窑出产的「建盏」身价水涨船高,现如今收藏界对建盏的喜好也源于这些年越来越盛行的茶文化。
茶楼,茶馆不再陌生,小女孩弄几朵玫瑰花就能舒舒服服喝一下午。
更别提那些眼花缭乱的茶艺手法,弄个长嘴壶,上下翻飞能玩出花来。
可我知道,周老太太最是瞧不上这些花活,她始终觉得茶艺,应该返璞归真。
我很怕季青临炫技让她不悦。
但季青临显然没打算弄那些花样,只是安安静静温杯,安安静静洗茶,安安静静注水,安安静静封壶。
他这人天生一张温雅的脸,季家三百多年沉淀教养出的人物,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雅致,是怎么装都装不出来的。
看他泡茶,单单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心旷人怡。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季青临比西施还好看、
季西施……季青临算好时间,从壶中斟到杯里。
一共两只杯,第一杯,他放在周老太太面前,第二杯给了我。
给我不算,放杯子的时候还趁机蹭了我手指一下。
我瞪他。
他朝我笑。
周老太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叹道:「茶清,人清,茶净,人净。能泡出这么好的茶,你和季大先生学的可不止皮毛了。」
她放下茶杯子,笑着问季青临:「我这套『素红』你觉得怎么样?」
季青临从容道:「这套茶碗敞口弧腹,造型灵巧,外壁施红釉,内壁和底足施白釉,胎骨坚硬,胎壁轻薄,像是雍正的风格。」
老太太笑而不语。
「虽然风格很像,但雍正的红釉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这两只茶碗的颜色不够明亮,有些浑浊,但瓷胎又很周正,应该是乾隆早期的款。」季青临不紧不慢地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套素红是三十多年前我收来的,当时以为是雍正窑口,欢喜得不行,后来年岁渐长,眼力比以前高了一些,才知道自己当初打了眼。」
「清三代的名瓷本来就难以分辨,我是侥幸一猜。」季青临很谦逊。
「古玩行里没有侥幸,」老太太道,「要么真,要么假,哪有什么介于真假之间的含糊不定,你这份眼力不错,比我年轻的时候强上太多了。」
老太太又看向我和周扬,「这两个孩子都是我教导大的,小漪聪明有天分,眼力魄力都不缺,至于小扬……小扬比起小漪,比起你,可就差远了。」
「外婆,」周扬有些不悦,「当着外人的面,你也夸夸我呀!」
「什么外人,」老太太波澜不惊道,「青临是自家人。」
说完,她着看向季青临,「小漪虽然是个掮客,但我的孙女我知道,她是个顶顶好孩子。」
「清漪很好,」季青临含笑,「我也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老太太轻叹,「小漪,带他上去吧,给你小姨看看。」
「嗯。」我站起身。
季青临也站起身,对老太太弯腰点了点头,跟着我一起上楼。
我镇定自若地带着他往楼上走,走到楼梯转角,确定楼下人看不见时,转身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
季青临似乎早知道会这样,眼中一派平和,没有半点惊慌。
我瞪他道:「昨晚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
「你只说了没时间见我,我来,也不是要让你见的。」季青临笑了笑。
「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信?」我松开手,没好气道,「你去找三竖,不就是想让他助攻?说什么来看我小姨,我小姨和你很熟吗?季家和周家都多少年没瓜葛了,嘴上说着探病,其实就是来――」
「来什么?」季青临搂着我的腰,往他身前一带,低头在我耳边悄声说,「你是不是想说,我来,就是为了趁热打铁,把关系确定,并且在你家人这里得到认可,顺便让周扬知难而退?」
我磨了磨牙:「别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我是。」季青临一点都不挣扎就承认了,不但承认,还详细解释,「你这个人不吃风花雪月,也不吃甜言蜜语,我们感情更像一场较量,好不容易把你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口子,如果不再进一步,就是错失良机,万一到时候你又反悔了,我岂不是很悲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逼宫,如果我能得到你最重视的两个家人的认可,那你就是我的,想逃都逃不掉。当然,顺便也可以解决周扬,兵不血刃,一举三得。」
我瞪他,不说话。
他笑着看我,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我松开他的衣领,轻哼道:「或许你是这么想的,但肯定不会因为这个上门来。」
「怎么说?」他双眸含笑。
我有些粗鲁地抚平他衣服被我抓出来的褶皱,「急功近利,不分轻重,你如果真是这种人,我也不会喜……嗯你……」
「嗯是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我冷眼看他,「你要打光棍单身一辈子的意思。」
季青临笑了,握着我的手,低声说:「其实我可以不来,但我觉得我应该,也必须得来,放任你在泥地里打滚十一年我已经很心疼了,这种时候我不希望你再一个人承受失去亲人的绝望痛苦。而且……」
我望着他,「而且什么?」
季青临轻出了口气,温声说:「而且我觉得,你小姨可能也想见见我。」
我晃了晃眼神。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存在,如果没有,她可能会担心你以后要怎么办,我来,她就可以安心了,至少在没有她的未来里你还有我……如果你已经告诉了她,那我来,就是要向她表明,我会代替她,一直护着你,一直爱着你。」
我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来,愣愣地看着季青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这些酸死人的话,用这么温和又从容的语气说出来。
他就不觉得脸红吗?
就算他不脸红,可我脸红啊!
我不但脸红,我连耳朵根都跟着一起红了。
「清漪,我――」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有些恼羞成怒,「这种话你别说了,以后也别说了,我听不惯!」
一听就心口狂跳,脸上热得能烙个三蛋加肠的煎饼果子。
季青临的唇瓣在我掌心上点了一下。
我倏地缩回手,凶恶瞪他:「一会别在我小姨面前别乱说话!」
「嗯。」季青临点点头,镜片后的一双俊眸藏不住笑。
我拍了拍脸,清了清喉咙,带着他上了二楼。
我轻轻拧开门锁,床上的周轻带着氧气罩,双眼紧闭。
「进来吧。」我悄声说。
季青临跟着我走进房间,我指了指小沙发让他坐,以为周轻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没想到,季青临刚走进房间,周轻的眼睫就动了动,一双疲惫的眼睛缓缓睁开。
「小姨。」我连忙过去。
周轻的视线错过我,望向季青临。
季青临低了低头,「周姨,我叫季青临,是清漪的男朋友。」
周轻眼神亮了亮,氧气面罩下干涸的嘴唇微微扬起,「好……好……」
肺部的肿瘤越来越大,压着她的呼吸,一句话要断开很多遍才能说完。
周轻看向我,「扶我……坐……」
我搀着她嶙峋的手臂,把她扶起来。
季青临也拿起旁边的枕头,垫在床头,方便周轻靠坐。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周轻喘得更厉害,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胸脯起伏剧烈,脸白得毫无血色。
但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季青临,眼波深处,对这个初次见面的青年有藏不住的赞赏。
好半晌,她才缓过这口气,对季青临笑了笑,「你姑姑和我以前是朋友……你几岁时她就夸你……比黛墨天分好……是好……现在更好……」
我轻轻顺着周轻的后背,她两块蝴蝶骨高高隆起,随着喘息,几乎要刺破皮肤。
季青临看得出周轻的话没说完,也不打断,只是看着周轻,安静听着。
周轻又缓了很久,她抓住我的一只手,「她是我的孩子……好孩子……比……都好……是……周家……宝贝……」
「我知道,」季青临点了点头,望着周轻,轻缓说道:「清漪看轻自己,又觉得自己不被别人当回事,但我知道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周轻笑了笑,点点头,「你……知道……我……放心……」
季青临和周轻只见了这一面,只说了这两三句话,却好像胜过了千言万语。
周轻很满意季青临。
从周轻房里出来,我和季青临下楼。
楼下,周老太太已经先回房了,柳川和周扬坐在沙发里,脸色截然不同。
「小五!」
柳川见我们下楼,率先站起身。
周扬看了季青临一眼,沉着脸不说话。
我没管周扬,对柳川说:「帮他订个酒店,一会送他过去。」
「酒店就不用了吧?」柳川眨眨眼,「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客房。」
柳川说的是我们住的老宅。
周扬却以为是这里,立即道:「家里不方便让他住。」
「我不住这里,」季青临看向我,「这次来的太急了,家里很多事都没处理完,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北京。」
这么快……
我心里惴惴,这不是恋恋不舍,绝不是!
柳川眼珠乱转,「你这么千里迢迢的来看小姨,我们怎么好意思呢,至少也让得小五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季青善解人意,「你要照顾周姨,我自己也可以安排自己。」
柳川说:「小五在这里守了快一个月了,也该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正好,你就陪季青临去吃个饭,再安排个住的地方给他,今晚我和周扬守着。」
我有些迟疑,「你和周扬能照顾好小姨吗?」
「怎么不能?」柳川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放心吧!保证不会出事。」
「小五,」周扬蹙眉,「小姨这种情况,你还有心思招待别人?」
柳川不乐意道:「什么别人,季青临是小五男票,老太太都盖章认可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别人?你自己的小姨自己不照顾,真指望小五没日没夜帮你守着?」
周扬说不出话来。
柳川推着我往门外走:「行了行了,就这样,今天晚上我和周扬在,你们爱干嘛干嘛去。」
我本身有点动摇,再加上柳川野蛮力气。
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和季青临站在大门外了。
我看了季青临一眼。
季青临也回视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行吧,我带你去吃饭。」
季青临没动作,反而说:「你要是担心周姨就留下来,我把机票改签成今晚回去。」
「我是担心小姨,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我率先转头往院子外走,「你吃不吃得惯苏城的东西?老字号去过哪家?喜欢吃鱼吗?要不要尝――」
我话音一顿。
手被温热裹紧。
「苏城的东西我吃得惯,老字号没怎么去过,鱼的话,我可以呀,你想让我尝什么都行。」季青临一个一个回答我的问题。
我稍微往回缩了缩手,「你别……」
「什么?」季青临明知故问,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我看向旁边,咳了一声,「那,去澄洲湖的蟹庄。」
「好,」季青临笑,「听你的。」
听我的你倒是松手啊!
季青临偏不。
嘴上说着听我的,却净干些阳奉阴违的事。
点击查看下一节
桃花依旧,人面全非
?
赞同 62
?
目录
7 评论
分享
仙君他貌美如花
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