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原
百变穿书:攻略古装男神
我的阿姊想和我抢太子妃之位。
她对我说:「我是穿越者,太子妃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我看了她一眼:
「前面十二个这么说的穿越者,都被我杀了。」
一
我叫乐纾,宰相府嫡女,太子妃第一人选。
阿姊也想做太子妃,成日里在太子跟前百般献媚讨好,没想到还真让太子对她上了心。求到圣人面前要立她为太子妃,结果自然是被杖责后关了禁闭。
太子这个草包,除了出身一无是处,可出身就是一切。我那生母是舞女出身的阿姊,没有任何资格做太子妃。
太子被关了禁闭后还不死心,又求到皇后那里以死威胁,想皇后说情让圣人同意这门亲事。
然后阿耶就被圣人留在宫里晾了一晚上,到第二天上完朝才回到家。
回来后,从未挨过打的阿姊被打得快皮开肉绽。那阵仗,要不是赵姨娘在一旁拦着,真会被打死。
这可是阿耶最喜欢的孩子啊。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阿姊就从祠堂里出来了。
出来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门不吃不喝,跟太子一样以死威胁,这一看就是通了气,知道自己是父母的命根子。
最终,圣人同意阿姊做良娣,但必须要我做太子妃。
一番算计,还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二
阿姊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目,是我故意纵的。
小时候,尽管被赵姨娘日夜教着如何争宠,也不过只敢抢些衣裳珠钗出出风头。
慢慢的,我故意示弱忍让,加上阿耶的宠爱,她愈加恃宠而骄,仗着宰相府长女的身份不知砸了多少达官贵人的场子。
可长女也不过是庶出,我只因是嫡女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她想要的许多东西,所以她每次都会想法设法的抢过去。
我假装不经意在她面前透露皇后想让我做太子妃,她再目中无人,也不敢到皇后面前攀表姨母的关系,只好从太子下手。
我也到太子面前作出一副愚笨无趣的样子,让他更觉得只有阿姊会讨自己欢心。
现下,赵姨娘在门口告诉她圣人同意这门亲事了。
她欣喜若狂的打开房门,正做着母仪天下的美梦时被我当头一棒。
「你只能做良娣,太子妃是我。」
她被这话气得发狂,掐着我的脖子朝我怒吼。
「太子妃只能是我的!」
说罢,将我使劲摁到柱子上,推搡中我余光瞥见她站到了台阶沿,我瞅准机会奋力挣脱。
她踩空导致整个人从台阶滚了下去。
醒来后的她,竟然主动请罪不做太子妃也不做良娣。
气得皇后派人到府里打了她二十戒尺,关祠堂罚抄经书五百遍,写不完不准出来。
太子不相信阿姊会说这样的话,出宫来找阿姊,可到了府里怎么也见不着。
回宫后吵着如果阿姊不做他的良娣,那他就终身不娶太子妃,被杖责二十后又关了禁闭。
太子这一闹,皇后也没脸再提这件事。
正好解了我不知如何摆脱嫁与太子做太子妃的难题。
现在的阿姊性情大变,不仅平易近人,规劝赵姨娘安分守己,还对我卑躬屈膝唯命是从。
旁人都当她是昏迷时被菩萨点化,只有我知道,她并不是原先的阿姊。
虽然不知现在的阿姊是如何进的这幅身体,但是看她做小伏低的样子比看她被当做大家笑柄更有趣。
三
诗会上,阿姊一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引得众人纷纷对她刮目相看。
都在说这一跤摔得好,不仅摔来了菩萨的点化,还得了文曲星的引教。
三皇子是最受此诗触动的人,止不住的高喊妙哉。
席间,阿姊似有若无的对着三皇子眼神挑逗,我小声提醒阿姊:
「阿姊,莫要看得眼睛昏黄了。」
阿姊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我,随后一笑。
「我在帮你看那玉露团怎么还上不来。」
坐在旁边的舒毓娘子开口道:
「玉露团在你跟前儿看不见?」
阿姊被舒毓娘子的话呛得不做声。
席散后,舒毓娘子拉我到偏僻处问我:
「之前听人说你阿姊性情大变我还不信,哪怕看她出口成章,有礼数我也只当是装的。可刚才我呛她她居然就受着,这可真把我给吓到了。」
「可能真如大家所说有菩萨点化吧。」我思来想去只能这样说。
舒毓娘子见我不想细说,随便问候了几句就和我道别了。
四
深夜,阿姊房门被我敲响。
「谁?」
「阿姊,是我。」
阿姊招呼我随意坐,我假意询问她那句诗是如何想到的,实则是在套话。
「就是当时看一地落花有感而发。」阿姊如是说道。
「阿姊今日算是一雪前耻了,还赢得三皇子青睐。」
「阿妹又在说笑,不过是大家捧场罢了。」
看她并不上套,我将话引出。
「三皇子品行兼优脾性又好,长安城里不知多少名门大家的闺秀抛出橄榄枝,可他都不为所动。如今为你侧目,阿姊好福气。」
阿姊笑道:「这就是阿妹半夜都要来找我的原因吗。」
她见我不出声,又继续说道:
「阿妹喜欢三皇子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我不禁一笑,「看来现在的阿姊很了解我。」
「现在的阿姊了解你们每一个人。太子那个草包也就乐纭看得上,三皇子也只是表面闲散,背地里勾结多党想让太子永世不得翻身。至于你嘛,从小就喜欢拱火装柔弱,给自己营造慈惠贤良的好名声。」
这番话听得我不禁拍手叫好。
「你与之前大相径庭,就不怕被他们知道你根本不是乐纭?
而一旦被阿耶和你阿姨知道,宝贝女儿不见了,你就不怕被当做精怪抓起来火烧吗?」
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道:
「你当被菩萨点化是从哪儿传出的?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从你这儿学的呢。」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我起身想走,却被她双手用力地摁回了座位。
她突然靠近我耳边,缓缓说着:
「腹黑白莲姐见的太多了,只是像你这样又蠢又自信的确实少见,敢来套我的话,还当我是你那蠢钝如猪的阿姊啊。」
五
「你到底是谁?」我发狠的看着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妃必须是我。」
她也用同样凶狠的眼神看向我。
她如此想做太子妃,那为什么之前宁愿受罚也要和太子决裂。
「我的蠢妹妹哟,是不是绞尽脑汁都想不通我为什么不继续攀太子的高枝儿,反而去引三皇子注意…」
「三皇子才是最终继位的人。」我冷笑道。
她很吃惊,但很快又恢复先前张狂的模样,不屑道:
「哟,看来也没有那么蠢。既然你能猜到,那我也给你透个底。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结局,如果你乖乖助我当上三皇子的太子妃,我或许会大发慈悲改掉你命丧我手的凄惨结局。」
「是吗?」我回道。
话音刚落,我已经手起刀快让她咽了气。
刚死的这个,是我杀掉的第十三个乐纭。
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人,可没想到她和之前的十二个一样,都是蠢的。
真正的乐纭早在那次摔倒就死了,后面醒来的每一个都自称是穿越者。
六
只要将穿越者杀死,时间就会再次回到和阿姊推搡的这一晚。
我并未用力,阿姊也依旧会从台阶摔下。
三日后阿姊醒来。
哼,不过是又一个死在我手里的狂妄徒罢了。
准备小憩时院外突然一阵喧嚣,霁月回道:
「纭娘子醒了吵着要见娘子你,我已经回了娘子在休息,许是想揪着前几日的事继续找娘子麻烦。」
我轻点了下头,待霁月掩上门后我很快睡着。
梦里,第一个穿越者拿着匕首向我刺来,得意又凶狠的说我的命运就是死在每一个穿越者手下。
白襦裙在刺来的瞬间被染成红色,眼泪随之流下,而流的竟也是血泪。
鲜红的不断流出地血液,疯狂吞噬着我。
「娘子,娘子。」
我猛的惊醒,看见霁月在一旁唤我。
「无碍。」
自从杀死第一个穿越者后,就频繁梦魇。
霁月见我要出门,拦住我道:
「纭娘子说你不见她,她就守在汀兰阁,直到娘子出去见她为止。娘子还是等纭娘子走了再出门去吧。」
这还是头一个醒来就无端接近我的,去会会吧,看她汤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刚走出房门,就见她疾走着向我冲来。
吓得霁月赶忙把我护到身后,生怕我又像上次那样被掐住脖子,阿姊身边的小菊也奋力拉住她家娘子。
一旁的家仆见状全都拥上来想隔开两方,而通风报信的不知为何又引来更多人加入进拉扯,场面变得比那一晚还要混乱。
最后被阿耶知晓,亲自到汀兰阁叫停了这场混战。
不出所料的,我和她被打戒尺后罚进了祠堂。
祠堂里,霁月和小菊隔在我俩中间,好以备突然开始拉扯时能够及时制止。
这期间总觉有道目光不时向我看来,或深或浅。
「靠!穿的为什么不是三皇子啊!」
她莫名的这句话,让我和霁月,小菊同时向她看去。
醒来短短几个时辰内就行事莽撞口念痴语,看来这次不用刻意周旋就能轻松杀之。
七
这次醒来的人,短短十日内竟做了比阿姊十五年加起来还要多的荒唐事。
满长安都道:「宰相府的纭娘子怕是命不久矣,这都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其余的都可随她去,但她竟跑到胡玉楼,叫来一群胡姬玩乐,还把胡姬招揽到了府里。
我让霁月去驱赶,霁月回来无奈道:
「纭娘子说…让娘子自己去…」
尽管我知将她杀后,旁人都记不得这些腌臜事,可只要她一日没死,府里就没一日清净日子。
待我走到她院门口,看见匾上原本的瀚阑轩变成了一组奇怪的字符。
进到屋里更是随处可见的酒樽和骰子。
只一眼就看到不下二十位胡姬……
「啊!神仙姐姐你终于肯来见我啦。」
闻声许久才见她从地上爬起,踉跄地朝我走来。
边走边说道:「给各位姐妹介绍一下!这是我神仙姐姐刘亦…乐纾!哈哈哈!」
众人这才停下向我行礼,「纾娘子万福。」
她喝得酩酊大醉,说完又倒回地上。
霁月见状,忙上前来赶人:「各位娘子也劳累了,南门的马车已备好,各位娘子就请先回吧。」
屋里实在是凌乱不堪,小菊只好把她扛到书房去醒酒。
「醒来就能看见刘亦妃,爽!」
我听不明白也不想跟她多说什么,直问:
「你门口那串字符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字符?」她疑惑的看着我。
「都下去吧。」
现在屋里只剩我和她,既然她装傻充楞,那我就把话说直白,看她又如何糊弄。
「匾上原本的瀚阑轩如今变成了一串诡异字符,加之阿姊近日做事浑浑噩噩,我做阿妹的应当来关心阿姊是否邪气入体,好助阿姊早日恢复康健。」
虽之前的每一位都自称穿越者,可都没有如此这般胡言乱语、嗜酒好女色过。
我怕这次真是精怪附体,来扰乱人心伤人体魄。
她听后仔细思索,忽的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想问 club 是什么意思吧?怎么给你解释呢,嗯…大概…就是…胡玉楼的意思!」
自胡玉楼一事后她便粘上了我,整日里对我寸步不离。不仅对我言听计从,甚至还想搬来汀兰阁与我同住。
她说她叫期遥,这倒是第一个主动与我说自己名字的。
八
今日太子又来府上,我和霁月特意跑到凉亭静候好戏登场。
「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劫后余生明白了平淡是福,我不做良娣也不做太子妃,求太子殿下成全!」
说罢期遥直接跪到地上不停作揖,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真的求求了,真的求求了,真的求求了……」
太子哪见过疯癫模样的阿姊,被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得一向稳重的霁月都忍不住议论。
「纭娘子虽然比以前还疯癫荒唐,但却不让人那么生厌了。」
「障眼法罢了。」
她如此亲近我,不过是想博取我的信任,方便日后和三皇子接触。
这一招,早在第一个穿过来的人就已用过。
太子没被她疯癫模样吓跑,反而请来太医亲自看着诊脉,最后还是被她用宫门下钥给赶回去了。
晚膳后,她又跑来我院子,说是吃撑着了来我这儿消消食。结果坐下还不到一刻,就让小菊又端来一碗杏仁饧粥。
她除了粘着我就是吃喝玩乐,也不主动说起什么。
如此,那便由我来说。
「圣人和阮德妃近日也在张罗三皇子的婚事,各家收到消息都明里暗里的想把女儿嫁去做日后的王妃。」
「谁做他老婆谁倒八辈子血霉…」
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闷头吃起粥,我询问她何出此言。
看她样子是不想回答,依旧一口一口吃着粥。
沉默许久后,本来快送进嘴里的粥忽的停在空中,随即放回到碗里。
她转过身来与我面对面,神情有些复杂。
「小纾纾,其实…」
她看我满脸疑惑,迟疑些许后无奈道:
「其实我穿越进来就是帮助三皇子册封太子,然后…然后和他联手除掉你。
哎哟,不会不会的,看你蹙下眉头我都心疼的要死,哪舍得让你去死呀,我就是把三皇子杀了也不会杀我的小纾纾。」
我假意相信,懵懂的点了点头。
她与我交好,又说这些看似掏心窝子的话,不过是想让我对她打消疑虑主动亲近她,就像第一个穿越者那样。
同样的当我决不会上第二次,而她也会和第一个穿越者那样,同样惨死在我手里。
九
阿姊第一次醒来时,我便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阿姊,因为醒来的阿姊实在灵动可人。
宽待家仆,尊敬长者,主动去给阿娘问安,还称呼阿娘为母亲。
因为良善又细致,名声渐渐逆转。
连一向冷眼她的皇后都改了态度,对她关怀备至。
我不想多事,继续保持着之前和阿姊的敌对关系。
她知道我有意躲着,经常送来东西街市上的稀罕玩意儿想要和我亲近。
时间久后,也只好让霁月去请她到屋里来。
「那些稀罕玩意儿阿姊自己留着就好,我什么都不缺。」
以为她会说些让我尽情收下或者拉进关系的话,没想只说了:「好,那阿妹早些歇下,等阿妹有兴致的时候我再来。」
这之后确实就没再送东西来,也没怎么在花园里碰见了,倒是碰见过几次赵姨娘显摆自己女儿又被皇后特意召去宫中作陪。
数日后,霁月急匆匆来跟我说:
「圣人亲自下旨定了纭娘子冬月十八进东宫做太子良娣,可…可没有提娘子的…」
又过了几日后的夜里,侧窗响起了久违又熟悉的声音。
「纾儿。」
我起身走到梳妆台,将旁边的花盆轻轻扭动,密室门随之开启。
等走到密室中央的时候,他早已小酌起来。
「三郎好久没来了。」我开口道。
他拿着倒满酒的酒樽,晃悠悠地朝我走来,「是啊,好久没和纾儿喝酒了。」说完将酒樽递给我。
我接过一口喝下,他挑眉看着我。
「喝闷酒?莫非是不甘做不成李盈的太子妃?」
我冷哼一声没作回答。
他戏笑着说:「那日问候你阿姊府中安好时,随口提了一句穆老将军。」
阿翁一辈子在战场搏杀保家卫国,尽人皆知的勋国公,且膝下只有阿娘一个,而阿耶又位极人臣。
三皇子这时候提起阿翁,是提醒圣上我的出身占尽了文武,若再势上加势……
他继续说道:
「以前若不是李盈执意,乐纭连良娣都没得做。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变得知书达理还甘愿做良娣,你又锋芒太过。」
我喝下一口酒,咂嘴道:「你让我做不成李盈的太子妃,就能说服圣人让我做你李燊的太子妃?你就那么有把握能把李盈弄下去自己当太子吗?」
这话让他有些恼了,厉声道:
「怎能把我和那个草包相比较?下月初阿耶出巡由李盈监国,现在想来,下旨是特意用乐纭稳住李盈。堂堂太子需要一个女人来稳定心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嘿!想什么呢!」
期遥的声音把我从久远的记忆中拉了回来,我笑着对她摇头。
十
很快,时间又一次来到了太子监国前几天,三皇子依旧如前面十三次一样,深夜来密室找我说他的计划。
而他信心满满的计划不过是谎报圣上遇刺让太子领兵救驾,然后栽赃太子弑父造反的拙劣手段。
我也再次劝阻他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让他只需在监国期间用心辅佐太子,我再给期遥制造一些不致命的小伤痛,让太子无心朝政,然后无意去阿耶面前提太子近来频上府中。
阿耶最好的就是他的名声,如果太子监国期间与自家女儿多有纠缠导致朝政荒废,这样大的罪名,光是听听就能吓得他腿发软。
他自然就会把期遥关禁闭,再谢绝太子入府以保清誉。
期遥也巴不得不用见到太子。
等到圣人回朝,朝堂声音一听便知,太子如何荒唐,三皇子又是如何殚精竭虑。
这之后的上位路就合理又顺畅了。
太子正式监国后,我每天用马齿苋压榨出来的汁做成果子给期遥送去,阿姊本身脾胃虚寒,如果长期大量食用马齿苋必定会腹泻。
只半月,期遥就开始腹痛腹泻,太子听闻急忙带着太医赶到府上,而后三两日就来一次。
朝堂上下对太子颇多微辞,本就因期遥生病而无心朝政的太子,在得知进不了府看期遥后,索性自己也病了。
整个监国期间几乎是三皇子独挑大梁。
圣人回朝后,一切如预期那样,众人对三皇子不吝夸奖。
虽都不谈及太子如何,但圣人的心如明镜。
只是苦了期遥平白遭罪,圣人快回朝时我就将果子撤掉,吃食全换成了温性食物祛她体内的寒气。
不过,她好像很喜欢吃马齿苋果子,见没有了天天闹腾着要吃沧凉果。直夸沧凉果果如其名,冰冰凉凉好爽口。
夸得我都愧疚了,名字只是我随口说的,总不能直接取名寒凉果。
十一
我与三皇子李燊相识于孩时。
他阿姨本是内教坊的前头人,前头人顾名思义就是常在圣人面前表演的人,得了荣宠后有了封号,从前头人摇身一变成为阮才人。
阮才人貌美,可出身不好又眼界狭窄,仗着荣宠不断养得三皇子自大好斗。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受罚,原因就是顶撞太子。
李盈是皇后嫡出又是长子,皇后与圣人感情浓厚,可皇后除太子以外的孩子都小产或是夭折,圣人爱屋及乌,李盈在五岁时就被立为太子。
顶撞太子被狠罚后,三皇子就像换了一个人,变得谨小慎微。
再大些就更是稳妥谦逊,连阮德妃如今的封号都是因三皇子赈灾有功而得,当真的母凭子贵。
加上俊俏的外形,长安城内不知多少权贵都盘算着如何将自家女儿嫁与他。
去年那次宫廷宴上,他捕捉到了我不愿嫁给太子的那一丝神情。
主动上门与我说,他能让我不用嫁给李盈并许我一生荣华富贵。
原来他一直都是那个心高气傲的三皇子。
十二
经监国一事后,三皇子赢得朝野上下赞许。
他想趁局势大好,加快拉太子下台。
我拦住他说不易再冒头,眼下最应做的是安置好因管州洪涝而流入长安城内无家可归的百姓。
李燊经自发赈灾后又迅速赢得民心,连阿耶都在家里说道此事三皇子大公无私。
而另一边的太子却在此期间沉迷字画赏玩,以及对期遥的穷追不舍。
圣人勃然大怒,禁了他的足,自己也被气倒了。
夜里李燊来说这是个除掉李盈的好机会,通过言论煽动让众大臣集体弹劾太子,请求废太子立自己。
眼前李燊的又让我想起了幼时的他,还是那样自大、莽撞、看不清真实局势。
「我朝上至老翁下至孩童,谁人不知太子不堪此任?圣人更知!可太子的母亲是皇后,是圣人疼爱二十载的嫡妻,爱屋及乌到明知太子软弱无能,却还是舍不得废除他的太子之位让皇后痛心。」我说道。
「所以阿耶不配当君主……」
「三皇子慎言!」我呵声制止。
「有何不能说?阿耶一生丰功伟绩却因为儿女私情立李盈为太子,这是置国家百姓于水火!」
我摇头道:「自太子上朝以来,弹劾他的本子数不胜数,内容更是各不重样。连百姓都觉得如若荒唐事是太子做的那太正常不过,圣人也更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太子并未出格。」
他知道这就是结症所在,猛地闷下一樽酒。
我继续说着:
「之前你说伪造太子造反弒父,可圣人不用想也知此事定是太子被人算计。太子虽然软弱无能,但为人良善,绝不会做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如今圣人病了,还颇信道法之术。圣人自知身体亏空,想通过道术让自己延年益寿。不愿接受自己老去又盲目相信虚无之事的圣人,如若在此时发现太子心怀谋逆,一切才会顺理成章。」
三皇子立马心领神会,一扫之前的郁闷,眼神暧昧的向我走近。
我后退一步,行礼道:
「我有些醉了,三皇子也请早些歇息。」
本快抚到我头上的手悬在半空中,数秒后才收回。
他轻笑一声,「无妨,日后总有机会。」
十三
说来也奇怪,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期遥早该打探起张如是了,可她整日里还是吃喝玩乐没个正形。
她说在她的那个世界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事物。
不仅有能在相隔千里的情况下清晰看见对方的器物,还有跑不死的战马。
最让我向往的当属她们那里推崇一夫一妻,如若其中一人背叛另一人,不仅会被律法惩处,还会遭众人唾弃。
期遥可会描述了,听得我好想去她的世界里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此。
算来期遥在这里也有一年半了,她除了说这些有趣的还经常说她想家,想回到她原本的世界里。
还常常问我为什么书里的一年半载一笔就带过了,而现实里却要真真切切的过这一天又一天。我安慰她既来之则安之。
一年多的相处下来,我与期遥也从刚开始的警惕防备到现在的交心长谈。
但我还是不敢完全懈怠,第一个穿越者在李燊找到张如是之前也像期遥这般天真烂漫、为人和善。
当时的我真以为是上天给我换来了一位好阿姊,可后面她在我这里旁敲侧击,主动找到李燊与他结盟。
表明自己是穿越者,待杀死我后便会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原本蠢笨的乐纭也会重新回到这幅身体里。
到时无需引导,乐纭自会酿成一桩桩大祸引众怒要求废她的皇后之位。而知晓李燊所有腌臜事的我已死,乐府仅有的两个女儿一死一疯,勋国公膝下无子,乐府也再起不了波澜。
三皇子的皇位自然就坐得稳当服帖了。
李燊成功扳倒李盈后叫我去密室庆祝,当时还被蒙在鼓里的我盛装打扮去赴宴。
到了却发现坐在那里等我的人是阿姊,然而到那时我都还未察觉到有哪里不妥,还打趣阿姊肯定是想拿我梳妆台上的胭脂不小心发现了这里。
想找个由头让阿姊离开密室,但她却冷冷的说这一切都是他和李燊的计谋,让我尽早饮下毒酒。
十四
我害怕这样的伤痛再次上演,连着数日都在期遥面前不经意的透露一些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期遥被我说得烦了,吃饭的时候让霁月和小菊退下,十分认真地说:
「我在穿越来之前就通过小说看过你所有事情,知道你一直在暗地里助三皇子上位,也知道你害怕我会和三皇子联手杀害你。」
现在的我听到这句话,早已没了初听时的震惊与恐慌。
「小纾纾你相信我,我绝对绝对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期遥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一个穿越者也曾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疑惑道:「第一个…穿越者?」
「你是第十四个穿越者,很久之前我就从你们穿越者的口中得知,我的命运就是在李燊成功受封太子之时被你们联手杀掉,所以我对你百般防备。」我解释道。
「那前面的十三个穿越者都去哪里了?」
「都因为不同的意外死了,在她们死后就会出现新的穿越者继续接替,重复已发生的所有事。」我编造着谎言。
期遥多次与我说起古代女子地位低下更应携手并肩,而不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只为多身衣裳多支珠钗,成为自我物化的附属品。
每次看到下人被打骂她都极力制止,哭着喊着每个人的命不管在什么世界都是珍贵的。
所以我不敢跟期遥说前面的十三个都被我用不同的方式杀了,我怕她害怕,更怕她害怕我。
期遥继续问:
「所以她们都没有将你杀害也成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不确定,但确实是上一个穿越者死去后下一个穿越者就会到来。」我如实回到。
本来忧心忡忡的期遥听后突然开心起来,语气轻快的说:
「小纾纾你放心大胆的和三火狼…同心同德!我绝对绝对不会坏你俩好事儿!先不说了,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就火急火燎的跑了。
三火狼估计又是期遥给李燊取的别称,之前还起过什么凤凰男、钻木起火、木子狗……
十五
李燊把张如是找到后,经过一段时日的考察和点拨后便把他引荐到了圣人面前。
张如是并非是个无技傍身的江湖骗子,他医术了得又喜深究人心。
圣人在他的「术法」下身体确实开始好转。
李燊想速战速决,我却说只能循序渐进,让张如是完全博得信任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而近来我忙着和李燊联络,鲜少有精力找期遥玩乐,期遥也自上次交谈后就再没来过汀兰阁。
再次想起第一个穿越者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开始和李燊联手。
我让霁月监视期遥,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来向我汇报。
正当我自嘲自己又一次看错人错付心的时候,霁月在一旁说道:
「纭娘子上前日去了胡玉楼喝得烂醉如泥,被小菊扛着回来睡了足足一日半才醒。
昨日去了城外的兴教寺求神拜佛,听小菊说纭娘子拜的时候又哭又笑,被主持看到非说是邪气入体要做法驱邪。
主持做法的时候不小心把蜡油滴在了纭娘子头上,纭娘子就把主持给…打了…」
听得我不禁揉搓起太阳穴,霁月见状走到我身后来帮我按摩舒缓。
「既然阿耶没有叫我去主厅,想来此事闹得也不大,接着说。」
霁月边按边道:
「纭娘子今日去归林居吃饭的时候碰见了太子和三皇子……」
我冷笑一声,自言自语着:「还是去找他了。」
霁月问我说的什么,我摆手让她继续。
「娘子你也知道,太子一看见纭娘子就像蜜蜂见了花儿,扰得纭娘子烦透了。三皇子又在一旁帮太子说话让纭娘子接受太子的情意,纭娘子恼得唰的一下泼了三皇子一身酒。」
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儿,强忍着笑意跟霁月说以后不用汇报纭娘子的行踪了。
霁月得令后就专心给我按摩,虽然手上的力度不减,可总感觉她有话想说。
「想说就说。」
霁月思虑片刻后道:
「纭娘子自上次和娘子长谈后就又开始去胡玉楼喝得烂醉,从不信鬼神竟也学着赵姨娘的样子,时不时就去家祠拜拜。
而娘子明明很关心纭娘子却假装不在意,让我去打探。娘子既然都让我想说就说,那娘子自己也更应当想说就说。」
「没有话要说,我不信任她,所以让你监视。」
透过铜镜看见霁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陪我去趟瀚阑轩吧。」
刚走到后廊却瞧见小菊从祠堂方向过来,慌里慌张的拉着我说:
「请纾娘子去祠堂看看我们娘子吧!」
祠堂里,期遥把酒瓶摆得到处都是。
我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可她力气大又喝了酒,一扯把我也扯到了地上。
她哭着对我说:「乐纾,我想回去。」
我轻声哄着:「好,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瀚阑轩!瀚阑轩不是我的家!我要回自己的家!」她大喊着。
她抱住我,在我耳边胡言乱语的说些有的没的。
「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为什么还是回不去啊!艹」
「小纾纾,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
「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吗?」
……
期遥祠堂一闹后就变得特别安分,除了外出街市就是来汀兰阁。
我有时会不自觉的提起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但她并不关心,只说不要让太子丧命。
后又摇头说不会丧命的,大家都不会的。
四季很快就又轮了一遍,张如是也从当初的江湖术士变成了正谏大夫。
十六
佑宁十七年,正谏大夫张如是夜观星象时见东宫突现大煞,而后在东宫书房里搜出百余具盔甲。
太子李盈心怀谋逆,贬为庶人,幽禁永乐宫。
三皇子李燊德才兼备,于吉日受封太子。
消息一出,全长安城都在庆贺太子终于不是李盈这个草包了。
只有期遥独自神伤,我安慰道:
「放心,太子是皇后所出不会有事的。」
她干笑两声,催促着我去赴约。
前日李燊捎来信件让我在今晚子时密室一叙。
待走到密室里,看到的却是期遥端坐在此。
「之前你说只要死去就可以回去,割腕上吊毒药这些能想到的自杀我都试过了,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对不起。」
她颤抖着手将那杯毒酒递给我,自嘲着:
「我自以为是的认定自己不会草菅人命,摇旗呐喊着人人平等,现在却还是在这里要你的命。也认为只要不作为就可以被系统识别到放我回去。可当真真切切的在这里过了三年才发现,自己也成了这个吃人世界里的一个。」
又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刚开始我叫你神仙姐姐吗?」
我不明。
期遥哽咽着说:
「因为你的外貌是写这本小说的人照着别人的模样写的。
小说就是话本子,整个大南都是话本子里的虚构世界,就像我从未和李燊联手,也会在杀害你以后当上太子妃,这都是话本子里写好的结局。
你以为喝下毒酒就彻底死了,其实并不是,死去只是把你之前的记忆消磨掉了。你依旧会再次醒来,重复进行着画本子里给你规定好的路线。」
所有穿越者说过的话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在这之前我始终认为自己只是陷入了时间重启的诡局里,殊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替身,甚至整个大南都是话本子里的虚构世界。
所以期遥一次又一次的说着书里书外。
所以她们每个人才会说,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十七
之前不明白期遥怎么做到的又哭又笑,直到现在自己也一边笑一边哭的问她:
「整个大南都是不存在的?都是假的对吗?」
期遥十分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深呼一口气,强忍着泪水说:
「之前的穿越者不是意外死亡,都是被我杀死的。」
期遥瞪大双眼看向我。
「因为她们每一个都背叛我,想让我死。」
她羞愧的避开我眼神,我继续道:
「所以我杀了她们,哪怕日复一日,我也坚信能够找到破绽走出这个诡局。但现在知道了,这不是诡局,是属于我的结局。」
我端起那杯毒酒,问她:
「你回去后会想起我吗?」
期遥抽噎着点头。
「我喝。」
快喝下时,期遥打掉了我手里的酒樽,不停地说对不起。
我重新将酒樽满上,笑着和期遥道别:
「不要愧疚,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做,这本就是我的宿命。每日被梦魇折磨,是你让我不用再痛苦的活着。回去后不要想起我,这里让你感到的痛苦大于快乐。」
说罢我将毒酒一饮而尽,毒性发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弥留之际还能听到期遥的哭喊声。
再次醒来时,我正在房中插花。
不是说死了所有记忆都会重置吗?为什么我依旧记得之前的所有?
为什么再次醒来的时间点也从和阿姊推搡的那一晚,变成了阿姊醒来的这天?
脑子里的疑惑此时杂乱不堪,压的我喘不过气。
而门外又响起吵闹声,依稀听到霁月在和人争论。
我起身想去看,只见阿姊猛地推开门说:
「是我,期遥。」
十八
霁月匆忙跑进来拉住期遥,请求着:
「纭娘子,您有什么冲我来,别又伤了我家娘子!」
「霁月,你先出去。」
霁月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但手始终没有放开期遥,怕她会上前来打我。
「我有话和阿姊说,出去。」
霁月再三用眼神确定我说的她没听错后,不服气地把门关上。
期遥熟练地伸手来举起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她头上,她如往常那般左右摇晃头,用发丝摩挲着我手掌。
这是期遥每次被我发现又去酒楼喝酒回来惯用的撒娇伎俩。
「看吧!是我吧!」
意识到真的是期遥后,我把手抽回,崩溃大喊:
「你不应该在这里,你要回去,回那个真实的世界。这里都是假的,假的,快回去啊!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期遥,你绝对不是期遥!你是谁!你说!」
霁月听见我痛哭后冲进来见我瘫坐在地上,她以为是阿姊又动手伤我,跪下来将我全身护住。
期遥看我这样发狂是不愿接受她没有成功回去,也嚎啕大哭着。
一时间,除了小菊和霁月,院里的其他人都不敢贸然上前来。
阿娘把看热闹的全都罚了,赵姨娘和期遥也被一并罚去了祠堂。
罪名是以下犯上。
十九
阿娘回来后上我屋里看我,我问她:
「阿娘,嫁给阿耶就只能拘在这四方宅院里,后悔过吗?」
「悔过,但悔过了也就过了。」
我仔细看着眼前的阿娘,有白丝,有皱纹。
哪怕过了十七年之久,长安城内依旧流传着阿耶和阿娘的佳话:
勋国公府独女,一代巾帼英雄。随勋国公征战屡建奇功。在回朝受封领赏的时候遇见了新科进士中的探花郎,两人一见钟情。
朝上圣人问阿娘想要什么嘉赏,阿娘答不要黄金绸缎,只要阿耶一人。
阿娘知道自己的婚事过了这时就由不得自己,也是真心与阿耶情投意合才敢如此要赏。
于是阿娘脱下战袍盔甲为阿耶洗手作羹汤。
「你阿翁一辈子只有阿婆一人,但堂的表的那么多亲戚哪家不是妻妾成群?所以你阿耶提出要纳赵惠眉为妾的时候我也就欣然答应了。」阿娘细细说着往事。
我又问阿娘:
「阿娘,作为女子你感到痛苦过吗?」
阿娘慈笑着看向我,缓缓道:
「女子难,男子也难,人生在世总是难的。如果非要说谁不难,就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不难。」
「像赵姨娘那样的吗?」
阿娘笑了笑,轻揉了揉我脸颊。
「原来是为着今天的事啊。赵惠眉心眼不坏,这么多年没有做过一件不利于你阿耶不利于我不利于乐府的事。
我尚且要为自己的婚事搏一把,她又怎么会放手呢。人超过自身眼界能力而轻松得来的东西难免会得意炫耀。我今天罚的是她纵得乐纭争强好斗,那天晚上就该罚的。」
我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阿娘。
阿娘知我为何如此,道:
「其实错处都在阿娘,总想着你还小不明白这世间的许多事。明知你故意示弱惯纵乐纭闯祸也不曾规劝过,你阿耶偏心乐纭我也没有为你尽心争取过。
你从小在阿翁阿婆身边长大,自然不喜欢赵惠眉的存在,只想为我出气不让她们两母女得意。说来我也惭愧,放不下自己的姿态,既做不到以身作则又摆着架子去惩罚他人。」
我与阿娘从晌午说到了傍晚,她欣慰道我长大了,懂得思考世间事物了。
那句「我就是心术不正的人」始终没能说出口。
在遇见期遥之前,我断不会问阿娘这样的话,也绝不会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任何不妥。
始终遵从嫡庶有别,人分三六九等。
视赵姨娘这样的「下贱」存在为眼中钉肉中刺,更想将世间所有的这般存在连根拔起。
可直到今天才明白,赵姨娘虽张扬但从未伤人害人,阿娘也并不觉得自己遭受了亏待。
反倒是我自诩高门贵女不可一世,背地里却暗助李燊用见不得光的手段上位,让李盈遭灭顶之灾。
即便对穿越者们数下杀手,也觉得自己只是在铲除异己罢了。还试图用不愿接受虚构世界这个事实来掩盖自己狭窄扭曲的内心。
穿越者们说的没错,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我扯下绸缎悬挂在梁上,搭着凳子,将下巴放到绸缎上后用力将凳子踢翻。
本以为这次醒来记忆就会重置,可醒来看见期遥守在床边。
期遥好没气地说:
「没死成就算了,还多出一道痕,丑死啦。」
我也垂头叹气道:
「下次换个不留痕的死法。」
期遥端着汤碗边喂我边说:
「别瞎折腾了,还是想想我们为啥同时醒来吧。」
「我喝下毒酒过后你有当上太子妃吗?」
「没有,我抱着你痛哭以后没多久就醒来发现自己在瀚阑轩,再然后就来找你了。」期遥说。
「那会不会是你们都记错了,穿越者在杀死我之后还要做其他的某件事才能算…任务完成?是叫任务吧?」
「小说里描写当上太子妃的话只有很短一段,而且也要杀死你之后才能当上太子妃,任务就这一个。」
「可杀也杀了,你没回去我也还「活」着。」我唉声道。
期遥安慰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过了一会儿,我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来三年。」
期遥顿时泄气瘫坐在地上,问我:
「上百种毒药一起喝应该可以死透吧?」
「可以试试。」
期遥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快两刻钟后突然大声说道:
「既然杀你回不去那就杀李燊!」
二十
期遥激动解释着:
「这个小说写的就是李燊上位做太子,那他就是核心的核心,整个系统都是为他服务。如果李燊没了,系统肯定就崩溃了。系统都崩溃了那我肯定也就能回去了啊!」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尝试着理解什么叫系统。
「不明白没关系,只需要知道杀了李燊我可以回去你也不用再重复活着!」
「你真的是期遥吗?」
期遥本来正开心着,听后慢慢沉闷下来。
说着:「我也觉得自己很陌生,居然张口闭口就是杀人。人都是自私的,我之前信誓旦旦的向你承诺我不会这样对你,可还是这样做了。人只要一碰见事,第一时间想的都是自己。」
我陷入了沉思,许久后问道:
「但你也说过,所有结局都是规定好的,就算中途没有按照规定做,最后的结局也还是那样。而且皇子被杀,肯定会追查到底……」
期遥打断我:「系统都崩了谁还来追查呀……」
说到一半忽的停住,心虚地看向我。
「刚才故意没跟你解释,系统崩溃的意思就是整个大南都会消失。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变了一时接受不了甚至觉得我不是期遥。
其实改变我心境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次醒来,我们又重新回到了三年前。如果回不去,我只能不老不死的在这三年里重复活着。我真的做不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行尸走肉般活在已知的虚构世界里。你也做不到吧?」
这样的日子我经历了十四次,我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期遥求快,模仿我的信件找了由头把李燊叫到密室。
结果还没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就被李燊发现,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成了李燊的刀下魂。
几个时辰后,李燊慌忙找到我,他从不在白日与我碰面,想来是真急了。
他说昨日夜里不小心把我阿姊杀了,此事该如何处理。
我装作疑惑的样子看着他,语气关心地说:
「三郎最近可是睡得不好?怎么白日里说胡话?我阿姊现还在屋里睡大觉呢。」
李燊瞪大眼不相信,怕我没听明白,又仔细地说了一遍昨天夜里的经过。
我还是淡定地看着他说:
「不信你就回去跟太子说我阿姊病了,他一准儿拉着你来府上,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期遥对不起,只能出次下策了。
我把期遥叫起来让她等会儿去应付太子,她暴跳如雷地就差把房子掀了,吼着:
「这不是下策!这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
最后被我「因为你昨天擅自行动」给噎了回去。
现在正痛苦的在厅上和太子周旋。
二十一
李燊被吓得不轻,为了问期遥为何没死甚至不怕被人看见,竟直接在假山处将我拦下。
我说道:「本就是三郎病了说的胡话,现在人你也就看到了,活蹦乱跳的。」
李燊虽百思不得其解,但确实又亲眼所见。
这时我瞧见有人向这边走来,大声问他:
「三皇子,您为何在此处?」
李燊也快速接话:「贵府风景绝伦,一不小心就沉醉在这美景里忘记路该怎么走了,有劳纾娘子带路。」
走来的一行婢女看到我和李燊后纷纷行礼。
我将李燊带回到厅上,见期遥还在和太子周旋。
太子非要亲眼看见期遥把那一大碗药喝完才肯走,期遥没办法,咬牙一口气喝的精光。
李燊识趣把太子拉走后,期遥瞬间泄气瘫坐在椅子上。
叹气道:「好好一个帅哥怎么长了脑子。」
我也有些惋惜,「身份样貌都有了,人无完人,总得缺点什么。」
待我和期遥回到汀兰阁后与她说了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李燊对你百般疑惑,如果还想之前那样当做没事发生肯定行不通了。我们只能慢中求稳,你就按照原本的路线,主动找李燊说你是来帮他上位的。」
期遥摇着头说:「我说他就信呀。」
「之前我也很纳闷,李燊这么多疑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第一个穿越者。现在我明白了,肯定是那个穿越者也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身,让李燊亲眼见过。穿越者知道整个事情走向和结局,当他发现你说的这些和已发生的能一一对应上时他就会对你深信不疑。」
期遥思来想去后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愿意,小声嘀咕:
「我有点怕,他好凶,杀人都不眨眼的。」
说完还跟我比划她昨天是被怎么抹脖子的。
我看她委屈兮兮那副样子觉得好玩极了,故意吓唬她:
「我也喜欢这么抹人脖子。」
她被吓得紧紧捂住脖子。
「好啦,不逗你了。李燊这个人对他谄媚讨好反而没用。你只需要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反倒会对你殷勤关心。」
「原来是个抖 m 啊。」期遥说。
我也听不懂,应该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吧。她原本的世界说话用语真简洁,经常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出我一大段话。
二十二
期遥按照计划,很快就让李燊完全对她信服。就这样,李燊同时与我和期遥秘密联络着。
张如是本来是我提出,李燊自己去找到的。现在为了让他更倾向与期遥联盟,我让期遥只身一人先找到张如是。
期遥找到张如是回来跟我说,张如是见到期遥的时候说来找他的应该是个男子,为何现在变成了女子。
「然后呢?」
期遥继续道:「他还说本应是冬季找到他,现在提前到了夏季,反正嘀嘀咕咕一大堆。最后神叨叨地说要变天了。」
我问:「那他答应你没。」
「他最开始不答应,说变天后又愿意了。」
「无妨,答应就好。」
再次监国时,期遥迫于形势装病惹太子心疼。太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两三天就来府上看望期遥。
期遥纳闷自己为什么没有生病,我坦白之前是我害她生病,本以为她会生气不理我,没想到竟苦苦哀求我再给她下药,说自己实在是装不下去。
我宽慰她太子除了脑子不好其他都挺好,她反过来问我:
「如果是李燊成天对你穷追不舍非你不可以死相逼,你会怎么做?」
「我去给你做沧凉果。」
二十三
这次监国依旧让李燊受群臣赞许百姓爱戴。
期遥根据时间线将张如是推荐给了李燊,张如是很快就进宫当起了圣人身边的仙人。
李燊还是急不可耐的想此刻解决掉太子,期遥照着我的话将他劝住。
回来破口大骂道:
「李燊这个老六,过河拆桥玩的可六了!想把收集字画的事给你做,这样都不用等到逼你喝毒酒,东窗事发的时候整个乐府都会被连根拔起。」
原本让期遥与他联盟推荐张如是等等都是为了让他更相信期遥,他却嫌我挡了他的道,想更早把我踹开。
「我看小说的时候还觉得你俩这段很带感,腹黑皇子 x 心机高门女,一心相信虽然你俩 be 了但肯定爱过。好家伙,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只想你死,我再也不乱磕 cp 了呜呜。」
期遥霹雳吧啦说一通后看到我神色懵懂,又叽里咕噜开始说:
「难怪给我的官配是太子,肯定是系统怕遇到我这种脑子不行的玩家……」
我懒得听她神神叨叨,把她赶了出去。
李燊像期遥说的那样找到我,让我去收集字画。我以平日与太子鲜少往来,如果让我收集更会引人生疑漏出破绽为由拒绝了他。
他被拒绝后虽有些不悦,但仔细想想也知道我说的在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佑宁十七年,正谏大夫张如是夜观星象时见东宫突现大煞,而后在东宫书房里搜出百余具盔甲。
太子李盈心怀谋逆,贬为庶人,幽禁永乐宫。
五日后,张如是在朝堂上主动请罪,并说太子李盈被冤枉,自己受三皇子李燊威胁,与三皇子一同精心布局陷害太子,助三皇子夺取太子之位。
圣人大发雷霆,后经查实,三皇子背地里勾结多党,字画也是在各地违规搜刮来的名作,利用太子的信任和手足情,栽赃陷害太子谋逆,其罪当诛。
李燊被关在了长乐宫,不论阮德妃如何求,都没能保住李燊的命。
行刑当日,我和期遥扮成宫人模样给李燊送去毒酒。
李燊看到我和期遥的时候神情复杂。
「如此彻查,为何没有查到你?」
我平淡道:
「是你身边的月漓烧了我们来往的信件,她妹妹是我院里的人。」
他狂笑起来,后又质问期遥:
「你也从一开始就跟她是一伙儿的?」
期遥得意地点头。
我开口道:「这一局从一开始你就赢不了,喝了吧。」
李燊忽然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你对我就没有过一丝真情吗?」
「狗情!你个渣男!还好意思问这种话?!去死吧你!你也……」
李燊怒吼着让期遥闭嘴。
我语气缓慢地说道:「你对我是怎样,我对你亦是。」
他最后的虚伪也被我戳破后,再也没说一个字,不甘心地将酒一口吞下。
回去的路上,期遥一直念叨李燊是不是没死透,为什么自己还没回去。
我让她别着急,肯定有个过程。
我趁着世界还存在,跑到了阿娘屋里,阿娘笑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跟她一起睡。
我搂着阿娘听她在耳边说话,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梦到我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日子平淡却很快乐,后来遇到了一个情投意合的郎君,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还有了一对龙凤胎,一大一小在田间玩泥巴……
二十四
「小纾纾!!」
迷迷糊糊听到期遥在叫我,睁开眼看见屋里的一切都照旧,看来是又回到了三年前。
我叹气道:「又回来了。」
「现在是佑宁十七年!我们没有回到三年前!」
我不敢相信,抓着期遥反复问她是不是真的,期遥不停点头。
霁月进来问是什么开心的事让我俩这么激动,我问她现在是什么年号。
霁月答佑宁十七年。
「真的是真的!啊啊啊啊啊!」期遥激动喊着。
「虽然还没有回去,但起码这个世界可以延续着存在了!我们不用再重复活着了!」
她紧紧抱住我,我俩抱在一起高兴地转圈。
一番庆祝后我飞奔到阿娘身边,阿娘慈笑着问我怎么了,怎么这两天都这么粘人。
我傻笑不说话,紧紧靠在阿娘怀里。
而恢复了自由身的太子第一时间就找到期遥说圣人同意让她做太子妃了,等期遥点头立马风光大办。
小菊见局势不太妙,叫我过去,怕万一有个什么冲突。
我一走近就听到期遥不耐烦地说:
「太子殿下!您贵为储君日后是要登基做君主的,而作为你的太子妃日后就要做皇后。你觉得我这种一天能闯八次祸的也配做皇后吗?」
太子点头诚恳道:「配啊!」
气得期遥直接翻白眼。
「您平时听惯了好话,今天我就说些您平时听不到的。您脑子不行,根本就没有能力可以治理好一个国家。要不是您出身好,这个位置轮遍了也轮不到你身上!
我又是出了名的闯祸精,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闯祸。我们两个这样游手好闲只顾自己快乐还脑子空空的人,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怕是皇位还没坐稳就被起义……」
我上前死死捂住期遥的嘴,代她向太子道歉:
「太子殿下您别往心里去,我家阿姊说话口无遮拦,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
太子只说无妨后就失落地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太子这个模样,期遥的话想必是把他伤透了。
期遥倒觉得自己只是在实话实说。
二十五
半月后,太子在宫廷宴上自请废除太子之位,表示自己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众人哗然,圣人碍于场面没有当场发怒。
但此事很快传出,群臣上书太子既自请,那圣人就不要再执着,应培养更合适的皇子。
太子的坚持,群臣统一的声音,圣人最终准了这道请旨。
旨意下来的第一刻太子,现在应该叫大皇子就来到府上,问期遥现在愿意嫁给他一起去游山玩水了吗。
期遥依旧没答应,找到我诉苦: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脑子笨又好拿捏,可我真的不喜欢他。他喜欢的也不是我,他喜欢的是真正的乐纭。」
「为何这样说?」
期遥道:「太子在我面前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不跟以前一样粘着我了,不过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他喜欢的是乐纭不是期遥,我也不可能成为乐纭。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回去。」
一时间我说不出话来,自尊心让我不愿相信真正的乐纭会被人如此珍爱,宁愿放弃江山也要给她名分长相厮守。
我也自私的不想让期遥回去,现在不用再痛苦地重复活着了,留在这里也会有无限可能。
大皇子知道期遥烦闷,特意送来一只兔子给她解闷。
可兔子喜欢乱跑,每天都要满院子的找。我就让人做了个栅栏放在空地,让兔子在栅栏范围内活动。
午后我去喂兔子,却发现兔子不见了。
找了好久看到期遥坐在亭台,刚想叫她一起找,定睛一看发现兔子在期遥怀里。
看到兔子在期遥那儿我也就放心了,准备折回去继续插花,但隐约听到期遥在跟兔子说话。
我好奇期遥能跟兔子说些什么,悄咪咪地绕到亭台侧后面仔细听到她说。
「小兔子,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二十六
第二天夜里我带着一壶酒上期遥屋里,期遥问我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来找她喝酒。
「这是毒酒不过不致命,但如果用这个酒樽喝下就一定会死。」
说完我将樽面毒素更多的酒樽满上酒,递给期遥。
「我们还有一个方法没试。」我说。
期遥问我什么意思。
我道:
「其实这次我们同时醒来后我就知道你回去的方法了,前面的十三个都是被我杀死。」
「只要经你手死掉就可以回去?」期遥问。
「我不完全确定,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且没试过的方法。」我说。
「昨日我听见你跟兔子说你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困住你们的都是同一个人,是我故意不跟你说也是我让人给兔子做的栅栏,你们本应在更广阔的世界,是我企图用一己私欲把你们都留在我身边。」
期遥小声抽泣着:
「如果我走了你该怎么交代?现在已经开辟出了小说系统不曾存在的新世界,不会再有新的穿越者,我死了就代表着乐纭也会真的死。」
我说:「你不用担心,我们喝的酒都是有毒的,只是你的致死。我已经找好人当替罪羊。他是自愿的我也给了他很多钱,如果你想回去就必须得有人牺牲。」
期遥不停哭着,迟迟不肯喝酒。
我没有哭,不想期遥回去以后想起我是万般舍不得她的模样,不想让她觉得我此刻很痛苦,想让她没有负担的回去。
于是用淡淡的语气同她说: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但那些话都是废话。我当然会过得很好,会有很多钱,会遇到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还会生一对龙凤胎跟他们一起在田间玩泥巴。」
期遥不禁笑出了个鼻涕泡儿。
「我不是个好人,也不是彻底的坏人。嗐,什么人都不重要,你只要记得回去后不要想起我这个人就好。」
我将期遥面前的酒樽端起递到她手里,可她不愿意接。
我直接将酒灌到她嘴里,她被呛了几口后很快就倒在地上,我怎么也叫不醒她。
随后我也喝下满樽毒酒倒在地上。
二十七
「期遥,近来可好。
今日是阿娘头七,阿娘是突疾,没有征兆也没有痛苦。
在你走后十日大皇子薨了,他是喝毒酒走的。他得知你去世的噩耗后将自己关在房门里整日不吃不喝,被发现时早已没了脉搏。
在阿娘灵堂上,赵姨娘竟然是哭地最大声的。说阿娘没本事,争不过她就耍赖跑了,还说下辈子大发慈悲让阿娘一下,不过只让一下。
我被圣人指给了六皇子,本来准备等今年开春六皇子于吉日受封太子后就举办婚事,但现在阿娘去世,待丧期满后才能操办婚礼。
我知道这封信你是收不到的,你走前我还再三叮嘱你不要想起我,可我很想你,又实在不知该跟谁讲。
本以为自己可以如梦里那样和如意郎君去田野生活,可我是世家女,世家女生来就不是自由的。
你走了阿娘也走了,多想跟着你们一起走。
可我是乐家的女儿,我走不了。不管太子之位如何易主,我都会是太子妃。
对了,我把小菊放良了。她临走之前跟我说她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阿姊,还说你比阿姊好伺候多了。她本来只是求我把她卖给别家,我让她来我屋里她也不愿意,说不想留在没有你的瀚阑轩,所以我就还了她自由身。这个府里总要有个自由的人。
听闻太子有个青梅竹马的良娣,你说我该怎么和她好好相处呢。应该不能好好相处,我这么善妒,好怕不经意间就开始嫉妒她。做个真正慈惠贤良的人好难。
一不留神就洋洋洒洒了这么大篇,你要是真能收到也不一定有耐心读完。
祝你平安、快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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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2 13: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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