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几何欢
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长子自杀,幼子幼女背叛,我死在养老院后,前夫替我收尸,被人称赞大度。
误我一生的人反而落了一个贤名。
真是讽刺。
重生一世。
我主动提出离婚。
他惊了:「何至于此?我们儿子都已八岁。」
他大概不知道,就是为了儿子我才离婚。
因为我们的儿子,会在十五岁那年自杀。
而他却说,这是命。
他不配为人父。
01
恍惚了一瞬,我才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五十年前。
陆复正伏案写小说,他边写边吩咐我:
「报社已无钱经营,看来又要当掉一些东西,我与金行长已约好见面,你当完东西,正好有钱请他吃饭,你请他通融一下,贷些钱出来,若实在不行,我只能再登些明星花边,希望如此可以迎合市场,哎,只是终究拉低了格调,世风日下,审美倒退,只能行此无奈之举。幼贤,我打算将自己写的小说以连载的形式刊登报上,你觉得此举可行吗?」
他终于抬眸看我,征询我的意见。
当然是成的。
前世的他便是靠着在报纸上连载小说,渐渐积攒了一些人气。
而我跑市场,拉投资,让报纸存活了下去。
后来,他成了知名作家,我退居幕后,为他又生了两个孩子。
衣食无忧之后,我与他的生活也成了话本子里的故事,我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他又另有了新鲜美味。
可惜,当时最先发现他奸情的人并非我,而是我与他的长子。
他一面规劝父亲回归家庭,另一面小心隐瞒不让我获悉此事。
但小小少年,承担不起如此重任。
在陆复与我正式提起离婚那日,他跳楼自杀,摔死在我与他面前。
我自此崩溃。
陆复也缓和了一段时日。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回来的。
陆复带着邹小姐出现在我面前,说自己已下定决心与我断绝关系,钱可以补偿一部分给我,但《宁报》是他的心血,决不能拱手相让。
他大概忘了,《宁报》是我当尽嫁妆,跑遍市场,说尽好话才勉强存活下来的。
如今他功成名就,忘了当初摇尾乞怜之日。
我问他,儿子死在面前,难道也不能让他悔悟?
他幽然长叹,这是命,非能强求。
我们的儿子死了。
他说这是儿子的命。
那时,我心高气傲,自视清高,不愿与他互相拉扯,丢尽体面。
拿了他给的钱财,便带着两个孩子自此离去。
后来,我才知,他那时已与人谈妥用《宁报》经营权换取小说投资机会,如此一来,获利极丰。
若是晚一些离婚,便要与我分享财产。
这等好事,他自然不愿我沾边,便不顾儿子去世未满百日,迫不及待的来与我离婚。
离婚之后,他便大张旗鼓的出版小说,寻找影视,一时之间风头无俩。
而他与邹小姐大婚之豪华奢靡,更是震惊香城。
从此,香城诞生了一个书香世家。
而我带着两个孩子艰难求生,工作与家庭两者兼顾,耗尽我心力,好不容易将孩子艰难养育成人,我大病一场,进入医院休养。
他来探望我。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一副文明形象。
可惜我眼中,他只是斯文败类。
空有其表,华而不实。
笔下写尽家国大义,实则嫉贤妒能,好色忘义。
他口中说着怜惜我辛劳一生,想要接管两个儿女的终身大事。
这是想不劳而获,攫取我辛苦养育的果实。
从前《宁报》便是如此,如今他又想故技重施。
我断然拒绝,让他从前未尽父责,如今儿女已长成,各有本事,不必再来惺惺作态。
可惜,我终究低估了财帛动人心的力量。
没多久,他 60 大寿,报纸上报道他寿宴之隆重尊贵,各界名人纷纷造访,可偏偏报纸上的照片是他的合家福照。
照片中,我的一对儿女依偎在他身边,做尽父慈子孝之态。
报道中,还有关于儿女的采访,问他们对父亲是何看法?
我的儿女坦然笑言,他们以父亲为傲,希望成为父亲这样的人。
我心冰凉。
他们忘了,长兄死时,他们是如何痛哭流涕,恨极父亲。
也忘了,这许多年,是谁寒来暑往,不辞辛劳,赚取柴米油盐钱。
更忘了,没有父亲陪伴,他们是如何被人讥笑奚落,伤心失望。
儿女再来时,眼眸明显心虚。
我拿着报纸问他们,这是何故?是报纸胡说八道,还是他们真心如此认为?
两人拼命解释,说的却全是权与钱。
他们说,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受尽钱财折磨,如今不用我帮他们解决婚姻房产之事,我何故还要不愉?
他们说,只要弯弯腰,低低头,便能活得舒坦一些,又何须在乎那些虚无的颜面自尊?更何况要他们低头的人是他们的父亲,低头给自己的父亲不算伤颜面。
他们还说,我太过因循守旧,不通世故,故步自封,不知外面日新月异,早已是另一番新气象。
他们说,……
够了!
我说,你们忘了长兄之死,我却还牢牢记得,与陆复断绝关系,你们还是我的子女,否则,你们与我断绝关系,永不再见。
他们犹豫了一瞬,说我老糊涂了。
我被送进了养老院。
他们来探望我,也穿上了西装旗袍,一副精英打扮。
他们问我想明白了吗?若想明白了,便与他们一起归家,还当我是母亲一般孝敬。
我问他们想明白了吗?若想明白了,便脱下那层文明的皮,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他们变了脸色,自此我们不复相见。
后来,我用全部积蓄交足了养老院的钱,一辈子生活在此处,也老死在此处。
死后,陆复大张旗鼓的来替我收尸,赚足了众人的同情与眼泪。
媒体热衷的报道着他的善举,而我的一对儿女扶着他,哭的不能自己。
真是讽刺啊!
我这一生,像是一场荒诞的戏。
娱乐了别人,荒废了自己。
重回一世,我怎能再让他事事尽如人意?
我看着陆复,平静道:「我知道了,你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我拿了自己最后一件嫁妆出门,熟门熟路的到典当行将东西当了。
然后到咖啡厅,等着金行长。
陆复不擅交际,对于出面与人打交道这种事情,能免则免。
前世,我费尽心力,知道金行长家保姆有事归家,便主动登门拜访,负责他家的一日三餐,让他满意了,这才成功贷下来款,让《宁报》撑了一段时间。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如此拼尽全力,我另有打算。
我看着走进来的金行长,露出平和的笑容寒暄一番。
他意外的看着我。
「林小姐如此气度,看起来不似年轻人,倒像是历经风雨。」
「岁月磨人,做报纸尤其如此,今日约您来,我的意图您已经知道,原本我想动您以情,让您心甘情愿的将款贷给我,但刚才我改变了主意,对心善之人,不能让他委屈,我打算拿出《宁报》四成的份额请您入主,您以为如何?」
金行长十分意外。
「愿闻其详,如何合作?」
02
和金行长谈完已经日上西楼。
我慢慢的往长子陆品嘉的学校走去。
我太想念他了。
前世的每一日,我都会擦拭他的遗照。
十五岁的青涩少年,眉宇间藏满忧愁,面对我时却笑意盎然。
他将委屈哀怨留给自己,却用懂事省心护着母亲。
这一世,不能如此了。
我目光追随着每一个出来的孩子,直到看到他时,原本想表现出的温婉大气的笑容全然消失不见,泪意爬满眼眶,无论如何都忍不住。
我渐渐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
却隐约感觉一个身影飞快的穿过人流跑到我身边。
「妈妈,你怎么了?」
我快速擦干眼泪,看清了他小小的担忧的脸。
我一把将他搂住,他难为情的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大概感受到我的悲伤,便安分下来,用柔软的小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待我情绪稳定,放开他。
他这才问:「妈妈,你怎么了?可是爸爸做错了事?」
他小小年纪,还不懂伪装自己,语中试探之意分明。
我心中一惊,难道此时陆复就已与邹若烟有了首尾?
我问他:「若爸爸做了伤害妈妈的事,你知道了会告诉我吗?」
「妈妈会伤心吗?」
「可能会的。」
「那我让爸爸认了错,再告诉妈妈,这样妈妈就不伤心了。」
果然如此。
他上一世便做了如此抉择。
可他如何能与强悍的父权抗争,最后搭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也揉碎了我的心。
我俯身蹲下,双手扶正他的肩膀,双目注视着他的眼睛,坚定不移的告诉他:
「大人之间的事情,非你小小孩童能承担的起,同样事情,大人或许有十种方法可以解决,但孩子只有一两种,非是孩子不聪慧,实则是尚未长大开眼界,还没有弄懂事情的本质和事物运作的规则,等你长大了,或许有二十种,三十种方法去解决这件事情,但现在还不能,所以,你遇到事情,完全可以告诉妈妈,让妈妈去处理,你要相信妈妈。
「再者,妈妈或许会伤心,但不会一直伤心,人有七情六欲,伤心是必经之情,对人来说,未必是坏事,尊重自己的每一种情绪,都是有意义的。世人总觉的开心是好的,伤心是坏的,却不知,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需要靠愤怒,伤心,失望等宣泄出来。情绪有了出口,人便不至于抑郁成疾,如此才能长久的快乐。
「我说了这么多,便是让你明白,妈妈有能力处理各种困,也有能力接下各种不良情绪,我可以解决自己遇到的问题,你有心事也完全可以告诉我,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我凑在一起,也算一个小小诸葛亮,你现在告诉我,你有心事吗?」
他迟疑了。
他思忖片刻,终究告诉我:「我看到爸爸动邹小姐的脸,邹小姐没有躲,他们并非夫妻,不该动手动脚,而且,妈妈说过,男孩子不可以动女孩子的身体,除非得到允许。」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之间早有暧昧。
邹若烟是报社的助理,负责报社内各种杂事。
陆复负责内容编辑与安排。
我负责拉投资和市场运作。
我奔波在外,倒给了他们心心相印的机会。
我握住品嘉的手,认真的表扬他:「你说的很对,不论男女,没有经过对方的允许不可以动对方的身体。有妇之夫或有夫之妇做此事,更是有悖人伦,此事的确是爸爸做错了,我会批评教育爸爸,让他知错就改,你可以放下包袱,专心学习,认真进取,父母之事只是父母之间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无论如何,我爱你,你爸爸也爱你,你明白这些就足够了。」
我说谎了。
陆复或许不爱他。
但我必须说谎。
我必须让我的孩子活下去。
品嘉如释重负。
他重新变得开心,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回家。
我心里满足极了。
这是我重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件悦心之事。
不过,为了品嘉的身心健康,我打算让他换一个生活环境。
03
我借口业务繁忙,将品嘉送到娘家代为照料,为此,我会每个月支付母亲一笔钱。
陆复对此大有意见。
他认为我们不该贷款刚一到手,便花钱在这种家庭琐事上,而且,请岳母照料也未必需要付钱。
「此笔贷款是花了大代价得到的,应该用在报社经营上,而不是家务事上,品嘉上学品学兼优,并不需要太过操心,不过是管他一餐晚饭,你我完全可以抽空解决,你我若没空,也可以请邹小姐代为照料,给她付一些加班工资便是,幼贤,我们的经济不允许我们如此大手大脚,请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不会考虑的。
相反,我对他此等言论只觉得匪夷所思。
我母亲照料不需付钱,请邹若烟照料便要付加班工资?
他在讨好邹若烟,却觉得使唤我母亲理所应当,大概觉得使唤我也是如此。
况且,将品嘉交到邹若烟和他手中,恐怕会加速他的心病。
我绝不允许。
我平静道:「此事经过我深思熟虑,金行长加入报社,我们必然要拿出成绩,不然,这投资恐怕不能长久,这是关键期,我必须无后顾之忧。再者,用人要公私分明,邹小姐自己还是一个年轻人,没有照料孩子的经验,你我提出要求,她不会拒绝,但心里未必心甘情愿,我不愿强人所难,也不愿把孩子交给不熟悉之人。给我母亲的钱,是我的嫁妆钱,并非贷款。另外,孩子一直是我在照料,你根本没有给他做过饭,你真的能照料好他吗?」
以前,我不会给他为难。
有困难,我习惯自己解决,将自己一个人掰成三份用,恐怕就是如此,让他习惯了亏待我。
从前,我也不会如此质疑他。
我宁愿自己颜面扫地,也要去维护他的脸面。
但现在,没必要了。
他能斯文扫地,说出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话,我也没必要替他担心不存在的颜面问题。
他很不习惯,愣怔的看着我,几分不愉。
「幼贤,我们从前不就是如此安排的吗?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我只想让生活回到正轨。」
他的正规,是我脱轨。
我正视他。
「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从前那样,我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我身心俱疲,已经无力再维持那样的生活,家庭事业兼顾,我做不到,我必须放下一个,才能全力以赴另一个。如果你认为自己可以家庭事业兼顾,你可以开始学着做饭,整理家务,等你学好了,我会将品嘉从我母亲那里带回来。」
他张了张口,脸上满满失望神色。
「那好,便如此吧,我还有稿子要写,先去一趟报社。」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不欢而散。
但我想,以后这样的不欢而散会越来越多。
我给金行长打电话,请他安排两个人来报社帮忙。
金行长自然万分乐意,立刻派了两个人过来,一个财务,一个助理。
财务以前一直是陆复管,他对此大有意见,认为我多此一举,给了金行长蚕食吞并报社的机会。
「你明知那人是个俗物,用报社份额做要挟才肯给我们贷款,如果他的人入驻报社,我们的经营控制权定然会受到威胁,他会让报纸充斥着娱乐花边,明星绯闻,你我想做的明明是针砭时弊,反馈民生,解读时事的报纸,你如此做,分明是把我们的心血送到他人手上,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我怎会没想过?
我要的就是如此。
我平静道:「先谈生存再谈格调,《宁报》已经生存不下去,枉论风骨有何意义?金行长只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他会疑神疑鬼,下一个季度的贷款就未必能到手,与其让他胡思乱想,不如光明正大的让他查,如此深入合作才更有可能,再者,你的小说连载真的能拯救报纸吗?」
我知道当然可以。
前世,他花了半年的时间连载小说,很是吸引了一批忠实读者,让《宁报》延续生机。
但现在,他并不知道,并没有信心,而我也不会再给他发挥机会的场地。
他沉默了。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财务一事,我还是坚持底线,助理可以入驻,财务不可。」
「若要退人,你去说,我不愿得罪金行长。」
他自然也不愿。
他根本就不喜与人打交道。
从前,都是将我推在前面替他历经风雨,但这一次,我想躲在后面。
果然,金行长的财务来了之后,就一直来了,陆复没有本事把她退掉。
有一天,女财务找到我,隐晦地暗示:「陆太太,这段时间,我核对了《宁报》三年来的财务,账目上没有问题,只有一处,需要和你确认一下,邹小姐的工资会有一些上下浮动,其中报销部分略有出入,我想和你谈谈。」
我谢过她,请她喝咖啡。
她帮我调出邹若烟的工资浮动情况,并向我解释她是怎么查出来的。
表面上看,邹若烟的工资一直都很稳定,但每个月,会有一笔名为报销的钱发给邹若烟。
她笑道:「或许邹小姐的确给公司添置了什么物品,但我在账目表中并没有看到,陆太太有空了请核对下吧。」
我坦言:「我先生和陆小姐大抵两情相悦,他们将我当做冤大头,打算一直瞒下去。」
「啊?那你如何办?」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八卦中藏着同情。
「自然是提起离婚,到时候我手中的份额会优先卖给金行长,请帮我问问金行长有没有兴趣收购,另外,我还需要一个机会。」
我含笑从包中拿出一本书,夹了几张纸币,轻轻的推过去。
她打开看了一眼,就快速合上,正色道,「你不必如此,我也是别人家的太太,和你能感同身受,不然今日我也不会提醒你此事。」
我按住她推书回来的手,平静道,「我很感谢你,但我不能平白无故的让你卷入到这种龌龊事中,这是给你洗耳朵和眼睛的费用。」
她莞尔一笑。
「林小姐,你真有趣,陆先生失去你,是他最大的损失。」
陆复大概不会如此觉得。
我们接连几次不欢而散,他对我已少了往日温柔,宁愿加班,也不愿准时下班。
当然,与他一同加班的还有邹小姐。
两人此时大概早已恨不相逢未娶时。
04
我请女财务给我提供一些机会,很快,她就在一个午后给我打电话,让我速速回办公室。
她和我一起在物料间里假装寻找物料,实则,门开了一个缝,如此,可以听见外面的声音,打开门的话,又不会发出动静。
她轻声道:「这几日,我总结出一个规律,陆先生和邹小姐常会外出采风,然后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而这个时间点,他常常安排小杨外出,安排我查账,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言下之意,两人这个时候做什么不言而喻。
没多久,果然,门响了。
门口响起邹小姐欢快轻灵的笑声。
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很快一起笑起来,紧接着,一阵静默,旋即想起低声呢喃。
我适时推门出去。
便看到两人双手环抱,目光对视,侧头情难自禁的亲吻。
女财务发出一声惊叫。
陆复似乎从那暧昧的气氛中被惊醒,他看到我,眼睛睁大,目光惊惧。
他迅速推开邹小姐,快速朝我走来。
「幼贤,刚才是误会。」
我侧身避开,拿了物料间寻来的一沓旧报纸,轻灵离去。
晚上,陆复回来,他拼命的跟我解释,他今日采访时与人喝了酒,才会失了分寸。
「幼贤,你我之间,相知十载,相恋至今,何必为了一个外人闹到如此局面,而且,今日之事,你不觉得怪异吗?此事分明是金行长在你我之间挑拨离间,他用此计谋,分明是想蚕食吞并报社,用心之狠毒,你定然看得出来,为何还要中计?」
邹小姐被他亲了搂了抱了,却是一个外人?
男儿薄幸,当真如此。
再者,此时机是我千辛万苦求得。
就算金行长有心算计,我也自愿入他彀中。
我抚开他的手。
「证明给我看。我只提两点要求,一是请邹小姐离开,我不能与她共处一室,一个觊觎她人丈夫的女子,毫无品格。二是,我对你已失去信任,若想让我对你重拾信任,你我签订一个协议,若你出轨,我要你手中两成的份额,你若愿意,一切照旧,不愿的话,便离婚吧。」
陆复金丝眼镜下的黑眸微凝,「邹小姐可以离开,但份额我要再考量,我认为并无必要,我不会弃你与孩子不顾。」
我心中一声嗤笑。
上一世,我与他有三个孩子,他也同样弃了。
而他抛弃邹小姐速度之快,更是令我惊叹。
我平静道:「若你不愿,我们此时就可去离婚。」
他抿紧了嘴唇,神色僵硬,显然内心正思索考量。
良久,他一声长叹,「若你非要如此,那便如此吧。」
我去书房拟定了协议,给他签字。
他皱着眉头看了又看,我神色坚定,不容置疑,他终究签下字,放下笔时,慨然一叹。
「幼贤,我将自己的身家全部托付你手中,我不愿让你失望,希望你也如此待我。」
我骗了他。
「放心吧,我不为你考虑,也要为品嘉考虑,下不为例。」
夜晚,他靠过来,想要环住我。
我轻轻推开他。
「今日不行,你身上有邹小姐的气息,我需要一段时间平复,我的情绪不可能如电灯开关,按一下就好了,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幼贤,我等你恢复如初,我也需要时间去理一理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一夜,他辗转反侧,我也是。
第二日,我陪他去报社,看着他亲口宣布开除邹小姐。
邹小姐羞愧的满面通红,看他的眼神宛若一个负心人。
他神色紧绷,垂眸避开邹小姐浓情蜜意的目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邹小姐终究扛不住众目睽睽的压力,捂着脸痛哭着飞奔而去。
陆复向我交了差,借口要写稿子,躲进了办公室。
我敲开门,他正站在窗前抽烟,浓郁的烟味让我厌恶,更让我疑心他其实根本就后悔了,只是迫于不想自己一个人面对金行长,所以才向我妥协。
而前世,《宁报》是他的一言堂,他自然不会顾及我的情绪,更不会向我服软。
我暗暗庆幸,金行长这个外力实在请的好,逼得陆复不得不团结我。
几天后,我找了机会感谢女财务。
她笑言:「不打算离婚了吗?看来金行长看中的那三成的份额没戏了。」
我摇摇头:「一步步来,我会送给金行长一份大礼,但不是现在。」
05
我在等机会。
在第一次的碰面会上,金行长亲自来了,他和陆复关于《宁报》的运作发生了极大的分歧。
金行长果然如陆复预料的那般,希望报社快速实现盈利,多一些大众喜闻乐见的明星花边,街头奇闻,影视资讯,他希望报纸接地气,通俗易懂。
陆复则依旧坚持己见,不肯降低格调,希望多一些有分量,有质量的东西。
这个思路是没错的,但并不是每一个普罗大众都喜欢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恐怕更受欢迎。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我,等待我的决定。
我笑道:「不如拿出几个版面来,各自尝试一下,或者可以将报纸分为 AB 版,用市场来说话。」
金行长拍板赞同。
只有陆复冷了脸。
晚上,他质问我:「报社是我们的命,怎能由着金行长折腾?你我夫妻一体,损失我的面子,难道不是损失你的面子?」
我压抑着心中不耐,平和的安抚他。
「陆复,从前我们是夫妻店,所以报社走上了末路,我们需要注入新鲜血液,若我一直向着你,不向着公平说话,是逼着金行长走,三个月后,我们无资金可用,也无嫁妆可典当,那时,该怎么办呢?所以,我不能支持你,我必须站在公平这一边,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况且,你的理想太过宏大,你想做一个有格调的报纸,但目前,我们一无一手资料,二请不到闻人名士,三无市场认可,若继续从前的老路,不过是自寻死路,何不设法变通呢?」
「即便变通,也不该变通到如此低俗的道路上,我说过我可以写小说,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你有把握吗?」我打断他。
他沉默了。
他没有把握。
而我决不能让他继续走上前世知名作家的道路。
我叹道:「一条未知的路,和一条读者喜闻乐见的路,我想任何人都知道该如何选,做几期 AB 版本的报纸出来试试,市场会自己做选择的。」
陆复与我话不投机,黯然离去。
是夜,他长吁短叹,我也夜不成眠,我想儿子了。
我需要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尽快接回儿子。
06
几期报纸尝试下来,金行长赢了。
A 版的娱乐向报纸更受欢迎,哪怕是不入流的小明星的八卦,读者竟然也反馈良好。
这是一个娱乐崛起的时代,人们从压抑的战争时代以及低迷的经济倒退时期恢复过来,手头积攒了一些钱财,迫切的需要探索精彩的外部世界,纸醉金迷的娱乐圈凝聚了众人的目光。
引自日本的各种改编歌曲风靡大街小巷,浪漫旖旎的苦情女主电视剧赚足了观众的眼泪,而百花齐风精彩纷呈的各色电影龙争虎斗。
屏幕上的各色美女,不仅男人爱看,女人也爱看。
我拿了报社采访的一个女明星的海报回家欣赏。
陆复难掩嫌恶。
「幼贤,你的审美怎么倒退到如此地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者,我的审美一直如此,你不用把我想的很高级,我一贯是俗人,也乐意做俗人,钱是最俗之物,你我没了它,也活不下去。」
其实,我的审美的确一如往昔的一般,不然当初也不会看中陆复。
陆复摇头叹息。
「我宁可当初金行长没有入主,至少《宁报》还是纯洁的。」
我对他此言只觉好笑。
他自己都不干净,却寄希望于报纸是干净的。
我平静道:「至少金行长让它活了下来,而你我只能让它死去。」
我与他再次话不投机。
他拿衣服出门,我叫住他,「听闻育新街新开了一家咖啡厅,帮我带一些甜点回来,我尝尝是否好,若好,我下次在那里请客。」
他没应声。
但晚上回来,他依旧给我带了芝士蛋糕。
只是我与他夫妻多年,立刻就去察觉他身上的气韵不对。
我知道,他定然在那里重逢了邹小姐。
邹小姐离开报社后,苦寻同类性质的工作无果,只能落脚到育新街新开的咖啡厅作为过渡。
我获悉此事,故意让陆复知晓。
如今的陆复,家庭不和,事业失意,是最伤心失落的时候,邹小姐的柔情定能填补他空虚的心灵。
陆复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告诉我,育新街新开咖啡厅里的甜点并不好吃,让我还是去惯常去的华阳街道咖啡厅请客待人,这样更妥当一些。
我故意道:「那里吃烦了,再好吃也觉得尔尔,育新街的我还是亲自去尝试一下。」
他忽然生气了。
「你不信我吗?连这种小事你也要质疑我?」
我错愕的看着他。
他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却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反而拂袖而去。
我想,今晚他和邹小姐重逢,一定是一次美好的遇见,美好到他已经开始不自觉的保护她,生怕我这个原配去搅黄了邹小姐的第二份工作。
我和他打起了冷战。
我不想理会他。
他也懒得为自己的发火道歉。
他开始频繁的外出。
我在一个夕阳正好的午后,看着好不容易早早归家的他,平静道:「离婚吧。」
他惊愕不已。
「何至于此?我们的儿子都已经八岁,若你还为上次的事情生气,我可以解释,在报社上,你一再的否定我,支持金行长,如今,在买糕点这样的小事上,你也质疑我,让我实在困惑,我生几天气,不过分吧。」
「不过分,真正过分的是这些东西。」
我将他与邹小姐会面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开在他面前。
「你跟踪我?」
「是旁人寄来的。」
「金行长?」
「不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违背了我们的协议,你与邹小姐旧情复燃了,你让我失去了对丈夫的信任,也让品嘉失去了对父亲的崇拜,更让邹小姐年纪轻轻背上了插足旁人婚姻的骂名,你若真心为我好,便与我离婚,你若真心为她好,更要与我离婚,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你想体面离开,还是撕破脸皮,任凭君意。」
陆复此时才反应过来我的坚定。
他努力的想要说服我,但在这些照片面前,语言无比的苍白。
我提议去见一见邹小姐,质问她为何屡屡抢夺人夫。
陆复终于绷不住了。
「幼贤,你何时变得如此泼妇?」
我瞪大眼睛瞧着他,原来他身上凉薄的影子早见端倪,偏偏我前世悟不透。
他自觉失言,铁青着脸,如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若要离婚,那便离吧,不过,份额之事,你不用再想。」
「你要违背我们之间的协议?」
「此事焉知不是你的算计?」
他横眉怒目,目光透着怀疑。
我冷声道,「你是品嘉的父亲,你当真要如此对待我们母子?若如此,我只能起诉离婚,但在离婚之前,我会将自己的份额卖给金行长。」
「你要逼我入绝境!」
「是你在逼我!」
我大声的叫了出来。
那一刻,我涕泪长流,终究失了风度与体面。
他见状长叹一声,喃喃道:「幼贤……」
我背过身去,并没有理会他。
他继续道:「你若要份额,那便当是我给品嘉的补偿,但你要答允我,不可将你我的份额卖给金行长,《宁报》是我们共同的心血。」
他对《宁报》的爱,真的比对品嘉要多得多。
我点了点头,与他击掌为誓。
他大概松懈下来,急于摆脱我,奔向自己美好的新生活,故而给了我极大的优待,并没有在财产上起太大的。
我们很快拟定了离婚协议,并去登记离婚,证件拿到手后,他语重心长的一叹。
「我想见品嘉。」
他此时才想起来见儿子。
我点头,「可以,以后你均可在约定的时间见他,只要你抽得出空。」
前世,他自由探视儿女的权限也是有的。
但他是大忙人,屡屡爽约,我失了等他的兴致,儿女也是。
谁知,最后幼子幼女又会倒戈相向呢?
大概金钱会让人遗忘仇恨。
我转身便走。
他问我:「你不伤心吗?」
我回眸:「已经伤心过了,如今早就平复下来,你想看我伤心吗?」
他摇摇头,说了再见。
我亦转身,头也不回。
只是第二日,我便将手中五成的份额卖给了金行长。
自此,金行长掌握了《宁报》九成的份额,一家独大,可以随意否决陆复的任何决定,而陆复彻底被架空,除了写金行长规定的稿子,再无其他权限。
整个《宁报》转瞬之间换了新的成员,开始大力发展娱乐向。
陆复气疯了,他追到母亲家质问我,说我见利忘义,鬼话连篇,骗取他的份额,却转身就卖给对家,让《宁报》落入到一个下里巴人的手中,是背信弃义,罪该万死。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心中满是喜悦。
能将他气到如此失态的地步,说明我干得不错。
他发泄完了,见我无动于衷,只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这幅样子?」
我淡淡道:「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你在报复我?你恨我至此?」
「难道不应该?从你第一次与邹小姐暧昧不清的时候,你便已经不再是我的丈夫。从你在品嘉面前,大肆释放你对邹小姐的爱意的时候,你就不是品嘉的父亲!你不配为人父。」
他愕然失措。
「你早就知道,所以,你将品嘉放在你母亲处,不让他见我。」
「没错,品嘉规劝过你让和你和邹小姐保持距离,你欺负他是一个小小孩童,不将他放在眼里,但你知不知道,他此举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庭,是为了维持你在我心中好丈夫的形象,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你慈父的想象,他费劲心力的想要让我们这个家变好,可你将一切都毁了,你毁了他的希望和梦想,毁了我的情爱和幸福,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该有此报!」
我横眉怒目,尽情的发泄着心中积攒了两世的愤怒。
他嘴唇嗫嚅,没说出什么,踉跄的离开母亲家,惶惶如丧家之犬。
晚上,我和品嘉认认真真的谈了我与他父亲离婚之事。
他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慌乱,眼泪瞬间云漫眼眶。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说爸爸和邹小姐……」
「不是,是因为爸爸妈妈不相爱了,不相爱的人,没必要继续勉强在一起,若硬要在一起,才是对婚姻和爱情的亵渎。我不喜被人欺骗,你告诉我,是帮了我,免得我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应该把它用在对的人和事上。而且,你要相信我,我是一个成年人,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负担不起妈妈的人生,你也不应该负担妈妈的人生,你只要能过好自己这一生,便足够出色。另外,我要告诉你,即便我和爸爸离婚,我们也依然是爱你的,我爱你,所以不希望你参与此事,将你早早的送回了外婆家,爸爸爱你,所以将报社份额的两成留给了你,这两成份额我卖了,资金用来投资和储存,都是为你将来准备的。还是那句话,你不需要为别人的人生承担责任,你只要不枉自己此生,我便认为是极好的。」
他渐渐收了眼泪,乖巧的靠在我怀里,一言不发。
我亦沉默着,看窗外行云变幻,心灵却难得的安静下来。
这一世,我娇儿在怀,摆脱了无望的婚姻,积攒了一大笔财富,也断绝了陆复的机会。
我做的很不错,我不该继续纠缠于过去,应该放眼于未来。
这一个腾飞的时代,这一次,我不会被时代碾压,而是会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乘风破浪。
07
我用手头的资金成立了一个新的报社叫做《辰报》。
《辰报》是一个文艺报纸,刊载各种连载小说,以及发布各种高端的文艺界信息。
刚开始没有文艺界的名人愿意接受访谈,以及在《辰报》上做宣传,哪怕免费的,他们也怕拉低了自己的档次与格调。
但我并不着急,我去寻找了在这个时代还郁郁不得志的几个作家,和他们谈妥了优厚的条件,引入竞争机制,作品卖得好的人的可以优先得到更多的版面。
没多久,一个写言情小说的女作家的作品最先爆火。
每一天,都有许多读者来信追问她笔下的人物是如何塑造出来的,她的命运走向又会是如何的,哀求给文中的角色一个美好的未来,更多的人在不同角色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命运,他们寄情于角色,从中寻找自己人生的希望。
短短时日,《辰报》靠着这一本小说爆火了。
无数的出版商,影视制作公司纷涌而来,我挑挑拣拣和其中最杰出的几家建立了战略合作,将一个完善的运作体系慢慢的搭建起来。
慢慢的,不仅仅《辰报》在替我赚钱。
出版的书籍,上映的电视剧,电影也在慢慢替我赚钱。
我陆陆续续捧红了好几个作家,一时之间,《辰报》成了最有名的作家基地,各种文坛盛事都少不了《辰报》的身影,各界文艺名流争相以能被《辰报》邀请作为一种荣耀,而我也被许多作家视为知音。
其实,是我知道他们迟早会火的,只是,前世,他们遭遇了诸多坎坷与打压,一直郁郁不得志,有些是死后作品才火了起来,实在可惜,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平台,让他们提前绽放光芒罢了。
我过得越来越如意,越来越顺利,过去似乎被我甩在了身后,直到陆复捧着自己的稿子上门。
我在办公室里接见了他。
此时的他,依旧白衬衣,灰色的西装,带着金丝眼镜,只是衣服的档次下滑了一大截,衬衫领子处泛着黄色,西装的袖子处皱的厉害,金丝眼镜磨损,露出里面塑料的白。
他过得郁郁不得志。
反观我,今日依旧一副随性装扮,但我在他目光中看到了自惭形秽,便知道这身随意却质地精良的装扮,让他有了今非昔比之感。
但他毕竟是品嘉的父亲,我并没有乘胜追击,大肆释放自己的恶意,而是平静的为他上了茶,礼貌的问他到此有何贵干?
他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感恩我不计前嫌。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点不自然。
「恭喜你在文艺之路上大绽光彩,你走了从前我想让《宁报》走的路。」
我其实了解一点儿《宁报》的现状。
金行长大量资金入驻,让《宁报》很快成为首屈一指的娱乐报纸,但当一块蛋糕被人发掘的时候,无数人也会跟上。
很快,《文新报》《娱乐报刊》《明星探报》等报纸也专门走娱乐向。
《宁报》在其中是运营的不错的,但竞争氛围很是激烈,运营的成本越来越高,请明星来做一期报纸的费用让报纸的利润逐渐摊薄。
而财务是金行长的人在把控,他说今年没有盈利,陆复即便想查账,也查不到什么。
听闻,金行长今年随意拿了一些钱打发陆复,现在,还隐隐有逼迫陆复离职。
陆复如此狼狈,能舍下脸皮来找我,怕是处境不良至极。
我点了点头,懒怠应承他的恭维。
「你我都见过对方的本性,有何话不妨直说。」
他从文件袋中拿出来一叠稿子,诚恳道:「这是我写的稿子,你看可否在《辰报》上刊载?」
我伸手接过,仔细的看那些稿子,小心掩饰住内心激动。
我平静的假装第一次见到一般的翻阅,面上不动声色。
陆复有些紧张,「这是我费尽心血写就,不知市场如何,你可否根据你的经验给出一些判断。」
我点点头,收起稿子。
「我看了一点,还不能给与完全的答复,但若要我就目前市场流行的风向来判断的话,我只能说,它与目前市场流行的风向并不一致。」
「你说的极是,目前市场上流行言情,科幻,历史,探案以及严肃小说,我这种风格的的确少,但并非没有……」
「但卖的都不好。」我打断他。
他脸色不好看,但不得不点头承认我说的是事实。
我继续道,「我会仔细认真地看,但现在我不能给你任何答复,我不能轻易拿《辰报》去试水一个非主流风格的小说,你我都是做报纸的,我想你能理解,不过,我可以拿着你的小说到书商那里去问问。」
他点头,说了一句明白,便礼貌感谢,匆匆告辞,背影几分狼狈。
我目送他离去,忍不住笑了。
他大概不知道。
目前市场流行的风向,是我有意营造的。
前世此时,是他的书大行其道,言情,科幻,探案一直都有,但并没非如现在这般百花齐放。
我挖掘了好多位作家,花了大力气去跑市场,让他们的作品成了一种主流风向,其他作品的生存空间自然被挤占了。
市场是瞬息万变的,他失去了先机,即便写的再好,也要有人巨眼识英豪,敢于大胆尝试。
我想,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前世,一位作家的作品被埋没了五年,收到了一箱子的拒稿单,才最终被一位主编发掘出来,出了书和影视,成了他赖以为生的巨作。
现在,陆复的作品会被埋没几年呢?
我并没有敷衍陆复,而是带着他的作品,去跑了一家家书商,没有在《辰报》上发表的作品,是没有经过市场认证的,那些书商自然慎之又慎,而主流风格又与此书完全不相符。
于是,我收获了一堆的拒稿单,并请对方写明了详细的拒稿理由。
一些不学无术之才甚至大肆评论,将此书抨击的一无是处。
我将这些拒稿单一一寄给了陆复。
我想到陆复被人说自己的作品是一团垃圾,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我没想到,最先找到我的人,并不是陆复,而是如今的陆太太邹若烟。
她嫁为人妇后,眉眼更见娇媚,举手投足间是成熟妇人的风韵。
她坐在我办公室,打量一眼后,小心掩住眸中嫉妒,变得高高在上,气势凌人。
「林小姐,你事业如此成功,人也精神漂亮,为何还要纠缠于过去不肯放手?你和陆先生已经离婚,为何不能做到老死不相往来?」
我讶异于她从前楚楚可怜,是一朵小白花。
如今心愿得偿,嫁给了如意郎君,却变得粗鄙浅陋。
我自问问心无愧,便坦然问道:「陆太太何出此言?」
她自信的拿出一封信件,带着几分轻视鄙夷,傲然道:「你与陆先生离婚,他给了你足够补偿,你暗算他卖掉了报社的份额,才有了今日的家大业大,但做人要知足,既然要了钱,就不该再觊觎人,这封信麻烦林小姐收回去,我先生并不需要看此种糟粕。」
她故作潇洒的将信封推了过来。
她与我的身份已然变幻,身上全然是正宫的底气。
我看她身上穿戴比陆复好了许多,看来她很舍得将钱花在自己身上。
我并没有接那封信,而是问她:「陆太太如今在哪里高就?还在那家咖啡厅吗?」
「我赋闲家中,准备备孕,听闻林小姐怀孕的时候,依旧东奔西走,着实辛苦。」
她面上含笑,似乎在暗示我,她与我不可同日而语,我可以被亏待,但她却是要细养着的。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比不上陆先生辛苦,薪资微薄,却要养两个人,难怪求到了前妻门上,陆太太今日登门,大概以为这封信是我写给陆先生的爱慕信,你想必很好奇内容,既然如此,何不亲自看看?」
我随手拆了信件,将信推了过去。
邹若烟瞄了一眼,很快变了脸色,她迅速拿起那封拒稿信,一目十行的看完,桃腮瞬间布满红晕。
她抓起拒稿单,迅速起身。
我在她身后凉凉道:「想必陆先生缺钱的厉害,你可以帮我转告他,此书并无价值,但看在从前夫妻份上,我可以当做废稿收了,以便他养活太太。」
邹若烟转身回眸,狠狠瞪我一眼,却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快步离去。
我心中畅快了。
前世,邹若烟过得恣意。
陆复爱重她,视她若宝。
她的吃穿用度样样精致,她的子女过得是贵族生活。
而我陪着陆复共患难,却只换得他一句我脾气暴躁,为人粗糙,不如邹若烟温柔贤淑,聪慧体贴。
当真讽刺。
他希望我上阵可杀敌,又希望我下阵赛西施。
他想的那么美,怎不想想,自己配吗?
时至今日,希望他依然是从前那般的想法,毕竟,涵养此物,从来都与金钱挂钩。
如今,我腰包鼓鼓,底气满满,自然可以气定神闲,与人谈笑风生。
而他和他的若烟,是否能如从前那般维持风度呢?
我拭目以待。
没过几日,陆复狼狈的出现在我面前,他脸上几道疤痕,比之上一次更见粗鄙,看我的眼神透着怀念,语气更是怀旧。
「抱歉我太太上次打扰你,我已经与她解释过此事,我想她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不过,那些人真觉得我的稿子一无是处?我有些不敢置信。」
「我没有本事伪造那么多的拒稿单给你,而我也不屑做此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幼贤,近日,我时常回想,从前你是怎样将家庭和工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我现在发现,这是一门大学问,说来惭愧,我现任妻子,似乎并无此本事。」
他苦笑连连,似乎真正品尝到了生活的苦。
我讶异万分。
「陆先生,你离了一次婚,似乎并没有从上一段婚姻中吸取经验教训,我与你离婚一则是你出轨在先,二则是你把我当做免费的下属和保姆,既要我在工作中是你的好助手,又要我在家庭中是你的贤内助,你对我要求诸多,我只能不停地剥削压榨自己,才能勉强满足你的要求,这样的生活对你而言自然舒适,对我而言,却是人间地狱。但你现在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还试图在第二段婚姻中继续从前的生活,你这样不思进取,是无法经营好自己的婚姻的。」
他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努力很久才找了一个借口。
「可她并不工作,仅仅家庭生活都无法经营好,我难道不可抱怨?」
「陆先生,这是你自己的眼光问题,既然明知你的妻子无法经营好生活,为什么不尝试自己上手呢?总期待别人解决问题,在我看来,这是幼稚的表现。」
他终于无话可说,悻悻告辞。
但没多久,他又来寻我,这一次是来找我卖稿子,因为邹若烟怀孕了。
自从邹若烟怀孕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因为她认为,她怀孕是陆复的责任,她肯为陆复生孩子,陆复应该感恩戴德。
自此陆复过上了照顾孕妇,并抽空写作的苦日子。
而他被金行长彻底扫地出门,每年的分红只有年后才能拿到,两人的生活渐失着落,只能寄希望于卖稿子。
他此时眼神空洞,神情麻木,脸上已看不到痛苦神色,自然也看不到希望。
「若你能收此稿,我感激不尽,若不能收,也不必勉强,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从几个书商那里获悉,陆复亲自去找书商,但无一例外遭到了拒绝,他大概已经相信那些书商评价此书一无是处的话,所以底气全无。
我默了默,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他前世在我的尸体面前,对那些记者也是如此的态度温和,悲痛尽显,我无法相信他真的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情,大概是接受了命运,想顺势将自己放在弱者的角度,坑我一笔。
我并没有和他多废话,让助理和他商谈,收了所有的权利,并报了一个很一般的价格。
但此价格却让他喜出望外,他干脆利索的签订合同,卖了书稿,并对我万分感谢。
「幼贤,我从未想过,经营家庭是如此艰难之事,只有亲自上手才知其中艰辛,从前,我负你良多,我……对不住。」
他羞惭满面转身就走。
我叫住他。
「若还有稿子,可以继续给我,条件依然如此。」
他喜出望外,简直感激不尽。
我淡淡道:「你是品嘉的父亲,我希望他的父亲过得体面一些。」
他几乎要溢出眼泪。
助理果断关上了门,隔绝了他的泪眼。
我将他的稿子收了起来,并没有拿去刊载发行。
前世,陆复的手里有许多本书,都卖的很不错。
若我此时发行此书,一旦书火了,我虽能发一笔小财,但最终富裕的是陆复,我不会用自己的资源,成就他的功名。
我要他成为一个码字机器,拿着微薄的稿酬,过着不上不下的生活,此生,一辈子替我打工。
陆复鬼鬼祟祟的想打听我是否将书刊载或出版。
闻之我真的将书当做废稿一般的束之高阁,他彻底死心了,转而真的认为我是在认真地帮他,便乘机想薅我的羊毛。
他每隔一段时间,便给我一些稿子,让我评估一下。
我往往瞄一眼开头,瞅一眼结尾,回顾下和前世是否剧情一致,便交给助理审核后,照单全收。
自那之后,陆复过上了卖稿子度日的生活。
他摆脱了《宁报》的事务,能从我这里拿到卖稿子的稿费,又能从《宁报》分一些红,日子渐渐过得滋润起来。
邹若烟的孩子出生后,他写的更勤快了。
邹若烟的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出生后,他几乎成了一个码字机器。
七年时间,他完成了近千万字的作品,而那些作品全部都成了我的。
在榨干他最后一部作品后,我彻底放下心来。
我以君安的笔名,开始在《辰报》上连载他的小说,小说刊载到第三期,带着《辰报》重新登上了一个小高峰。
无数人的信件雪花片一样的飞进报社,恳求报社刊载的快一点,希望能尽快看到最新的剧情。
我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我知道市场反馈虽然不错,但这还只是开始,后面会随着市场繁荣,迎来一个又一个的大爆发,我需要按部就班,稳住心态。
等第一部作品刊载到中期的时候,无数的书商开始和我接触,想要将此书出版发行,更有电视制作公司想要合作。
而陆复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
他迫不及待的闯进我的办公室,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幼贤,我没有想到书会火到如此程度,若我当初在《宁报》上刊载,是否就可避免报纸落入他人之手,若我当时再等一等,是否就能迎来转机?我快要成为知名作家了,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我早知有今日。
此人在低处时,很懂得委曲求全。
一旦有了得势的资本,立刻便蹬鼻子上脸。
我平静的拿出合同。
「陆先生,此书在合同中约定用君安先生的笔名发表,与你陆先生有何关系?」
他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
「你什么意思?你明知书是我写的。」
我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合同。
「仔细看合同,书的版权在我,署名权你我约定用君安此名,你可以对外嚷嚷你是书的著作人,但你真以为有人会找你约稿吗?市场瞬息变幻,此书能火,是用了我的资源,是《辰报》强大,是市场恰到此处,你怎么就能认定是你书的原因?陆先生,做人不可太过自负,不要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抹杀其余人的的辛苦劳作。我再申述一遍,当初我们银货两讫,此书与你再无干系,我如何操作,你无权干涉。」
「林幼贤,你怎能如此?」
「为何不能?」
我目光直视着他,坚定不动摇。
他恼羞成怒。
「我要告你。」
他当真一直诉状,将我告了。
我将此事交给法务处理,便不再理会。
没多久,书出版了。
书一出来,便席卷了大街小巷所有书店,一夜之间,造就了洛阳纸贵的局面。
我数钱数到手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才是我真正想从陆复手中要出来的留给品嘉的财富。
上一世,品嘉摔死在他面前,没能动摇他的心片刻。
这一世,我就是将这些书砸在手里,也不会让它们成就陆复。
我和陆复的官司,毫无意外,陆复输了。
他开始另辟蹊径,打着书的原作者的旗号,写另外的书,打算借着这一把东风重新火一把。
但前世,他写完这几部著作后,多年未再动笔,被人说江郎才尽,这一次,他焦头烂额,我不信他还能写出新作。
我在他开始动笔之初,就继续连载第二部小说。
他每每想借机宣传自己的时候,我就发表君安先生新作。
君安先生的新作发表了一部又一部,却迟迟不见他的书出来,让人贻笑大方。
有人想知道君安先生究竟是谁?
我说君安先生不接受采访,不接受见面,不接受曝光,他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只想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君安先生的低调与陆复的高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越是摇旗呐喊,越是被人认定是一个厚颜无耻蹭君安先生清名的无赖小人。
他希望我出来为他正名。
可凭什么呢?
我只会用尽手段,让他上不了报纸,上不了电视,无法被人知晓,湮灭在人海之中。
我要让他的作品人尽皆知,而他本人却查无此人。
一段时间之后,陆复终于明白我的用意。
他寄来一张纸,纸上只有短短三个字:你恨我。
他现在明白,总算不晚。
枉他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谦谦君子,既能安抚得好家中娇妻,又能与前妻处成朋友,他怕是在做梦。
我为自己的胜利欢呼,而邹若烟却找上了门。
她神色憔悴,一张脸衰老的厉害,她比我小,此时看起来却比我老。
「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先生?他只是出轨一次,你却报复他多年,没有你报复心这么重的女人。」
「那是你浅薄寡闻,你如今就见识到了,我就是这种女人。」
她哑口无言,很快恨声道,「你明知那些书稿是他的,你阻止不了他功成名就。」
「你明知他曾是我丈夫,不也心里毫无负担的打着真爱之名,做尽伤害我之事,你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谈公平公正?你和他想功成名就,最好靠自己,别想着靠他前妻,如此做很丢人。」
邹若烟愤愤离去。
我以为她彻底放下,未曾想,她竟将主意打到了品嘉头上。
我从老师那里获悉邹若烟去找了品嘉,回家后,察觉品嘉情绪不对。
他如今是十五岁的昂扬少年,眉宇间透着聪慧英气,稚嫩的脸颊青春逼人,言行举止间藏着静气,一双眸子仁善有灵气。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孩子。
我和他静静的用完饭,饭后,他为我端来一杯水,我不动声色的喝水,翻开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看着。
我缓缓翻动书页,其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我在想,他什么时候会问我,还是又沉默的自己扛。
若他自己扛的话……
我的心沉了又沉。
这许多年,我有意识的教育他爱惜生命,量力而行,若他还不能领会我的心意,我会伤心的。
我胡思乱想着,他却抢先道:「妈妈,今日邹小姐前来找我,她说了您与父亲之间的事情,让我规劝您将父亲的笔名归还给他,还希望您能在各大媒体发声,说明君安先生就是父亲。」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此事,你怎么看?」
他低头默了默。
「此事,我仔细思量过,您一向为人大度和气,不会轻易与人结仇,您如此待父亲,或许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
他想到了这一层,我心甚慰,顿觉此生值了。
「你打算如何办?」
「父母之事,我无法评价。但私心里,我向着您。」
他灿然一笑,明眸中透着狡黠。
我彻底放下心来,忍不住笑了。
他继续道,「您打在了父亲的七寸上,邹小姐如此着急,不惜从我这里下手,大概是在您那里吃了闭门羹。她为自己的儿女考虑,想让自己的丈夫名利兼收,但她不该以伤害您,伤害我来攫取利益。她不怕我获悉此事影响学业,我也不必担忧她过不下去。他们都是大人,没必要我一个未成年人为他们操心。」
「说得好!」我忍不住鼓掌。
他笑得更灿烂,他忍不住站起身,轻轻抱抱我。
「妈妈,让您费心了。」
我被他箍在怀中,才感受到,他真的长大了,而我老了。
08
邹若烟此举触及我的底线。
我即便再恨她,也从未在她的儿女身上打主意。
但她直接越过我,对品嘉下手,实在卑鄙。
我开始反击。
我大力栽培早先挖掘的与陆复写作领域相同的作家,花大力气去宣传他们,优先将他们的作品影视化,并到处在报纸,电视各类媒体上宣传他们。
很快,人们追逐着新的风潮,君安先生渐渐被人置之脑后。
同时,我开始了自己的收购和投资计划,电视,影视,报纸都是我的进军方向。
而当时,正赶上世界性的经济危机,香市房价跌入谷底,我当机立断进军房地产,买下一栋楼,收了一块地。
所有人都笑我失心疯,当下入场简直是把钱往水里扔,但我知道,两年后,政府救市,短短几年时间,房价就会飙升十倍,那时候,人人都会赞叹我的高瞻远瞩。
当我的收购和投资进行到一定规模的时候,我在业界的话语权渐渐强大起来,我有意识的与同行透气,封杀陆复。
他的作品无人刊载,无人出版,更无人再宣传他就是君安先生。
没人会为了小小陆复,得罪一个传媒大亨。
陆复忍无可忍找上门来,这一次,我在自己新买的大楼里接见了他。
彼时的他形容潦草,发型凌乱,整个人邋里邋遢。
失了我这个收他稿子的人,又无人肯在他身上投资,除了金行长给的《宁报》分红,他竟再无其他收入。
而他和邹若烟有三个孩子要养。
他终于向我低下头。
「幼贤,我如今已走投无路,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不要君安的笔名,只求一切能一如从前。」
他说了许多话,用词之恳切,态度之谦恭,语调之温良,让我以为他的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我好整以暇的看他表演,看他说的口干舌燥,懒怠为他奉上一杯水。
直到他安静下来,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寂静的室内,气氛渐渐尴尬。
我指了指我的新办公室,淡淡道:「这个办公楼装修花了十几万,买下这栋楼花了我几千万,现在你要跟我谈你一个月几千块的稿酬,陆先生,你有何感想?」
他苍白着脸,备受打击。
「幼贤……」
「请叫我林小姐。」
他嗫嚅着嘴唇,站起身。
「若当初……」
「没有当初,我想你以后知道该如何自处,请你和你太太离我儿子远一些,你们有手有脚,该知道如何自力更生,将主意打到一个少年身上,我深以为耻。」
陆复走了。
他走的踉跄,狼狈,整个人被卸去了精气神,他目光羡慕的看着坐在办公室里神采飞扬的员工,然后飞也似的逃离此处。
自那以后,我没有再见到陆复。
他依旧在写书,有书商将他的书稿给我看,纳闷的问我,他真的是君安先生?何以文笔相差如此之大?
我看了他的新作,只能叹一句,江郎才尽。
靠着这样的文字,他此生都难以起来了。
没多久,听闻陆复和邹若烟闹离婚。
邹若烟想将三个孩子留给陆复,独自一人潇洒离开。
陆复不甘心,想将孩子给邹若烟。
两人因为孩子的归属大战三百回合,他们两人都想将孩子甩给对方,其中,最小的孩子年仅四岁。
我闻知消息,只能叹一声造孽。
前世,陆复亦不愿在孩子身上费心,反而兢兢业业于摘果子,我将孩子辛辛苦苦养大,他随随便便拿钱就将孩子的心夺走。
这一世,他依旧选择自己,不选孩子,但可惜,他再无钱收买人心了,以后恐怕连去养老院的钱都没有。
我将他的事情抛诸脑后,在这个经济腾飞的时代,我占尽优势,有太多可以发财的地方。
很快,旁人对我的称呼从传媒大亨,转变为投资圣手,掘金能手。
无数人以能与我交往为荣,更多的人希望我为他们指点迷津。
我畅游在广阔的新天地,已无暇顾及陆复那几千块钱的生活。
再听到陆复消息,竟然是在社会新闻上。
陆复与邹若烟发生争执,两人大打出手,陆复被邹若烟推倒在地,磕到了脑袋,如今人已在医院,生死未知。
因着陆复从前上蹿下跳的称自己才是君安先生本人,让媒体有印象,虽然我从前放风封杀陆复,但这种雪上加霜的丑闻,媒体没有放过,一五一十的报道了出来。
没多久,医院传来消息,陆复伤到脑袋,成了偏瘫,面容麻木,口角歪斜,手指僵硬,走路斜着身子。
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重新用灵活的手指拿起笔,写出精彩纷呈的文字。
这大概是报应。
上一世,陆复获悉自己的书可以出版,可以获得大量的财富,便弃我而去,选择了和邹若烟一起享福。
可这一世,邹若烟亲手毁了他可以发财的脑袋和手。
当真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邹若烟因此被拘留,留下三个孩子嗷嗷待哺,只能交给社工暂管。
这一切我当做社会新闻听了听,唏嘘一阵就开始了计划。
我要趁着陆复病,邹若烟吃官司,没人来和我吵吵闹闹的时候,继续出书。
我书出了一本又一本,君安先生享誉文坛,可这一切和陆复没有丝毫关系。
听闻邹若烟出来后,已经无法和陆复离婚,只能想办法将他送进了一个疗养院,自己打工养活三个孩子。
那个疗养院的环境十分恶劣,是陆复未来的起居之地,只能说是报应吧。
我有一次路过那里,车子等红灯的工夫,扭头看到疗养院里,陆复正抓着栏杆一步步的蹒跚走路。
他也看见了我,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努力的抬起僵硬的胳膊,对我挥手。
我扭过脸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我身旁的金行长,笑道:「收购一事我不会再考虑,您可以另寻出路。」
金行长讶异,「《宁报》可是你的心血,当时你将它卖给我,说有朝一日定会赎回,何以改变了主意?」
我点点头,「当日我的确如此认为,但经过这些年,我的想法已经变了,纸媒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依旧会大行其道,但未来不会是纸媒的,我手头的纸媒已经足够多,多一个《宁报》不会为我锦上添花,反而是我的累赘。再者,我的家事您也知道,我的确有能力将《宁报》盘活,但我挣的钱要分出一成用来养我前夫的妻子,我向来睚眦必报,没有替负心人养妻子的心胸,所以,我不会收购《宁报》,甚至作为竞争对手,我很希望《宁报》尽快倒闭。」
金行长笑了。
「他们都没有说错,你的确是一个有趣的人,陆先生择鱼目而弃明珠,的确有眼无珠。《宁报》我已无心经营,原本是想回报你,才商量卖给你,既然你不要,那就让它《破产》吧!」
「多谢,那就让它破产吧。」
我们相视一笑,绿灯亮起,车子启动。
陆复被甩在身后,过去的累赘也被甩在身后。
未来是光明的,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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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0 15: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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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渣男的小叔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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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滴滴答答哩哩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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