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失忆后
醉春风:十年踪迹十年心
即将攻略成功,我的攻略对象失忆了。
记忆停留在他最厌恶我的时候。
他要人一碗又一碗地往我喉咙里灌堕子汤,语气轻松畅快:「沈殊,你不配怀我的孩子。」
可他曾经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那么期待地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直到我被系统剥离。
临死前看到他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惊慌失措:「阿殊,我都想起来了……」
1
徐郁卿要人把堕子汤拿上来的时候,起初我是不肯相信的。
我喃喃地摇头:「郁卿,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可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却好像惹恼了他。
「你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不配怀孤的孩子。」他皱起眉头,厌烦地看着我,「若不是你,苏清怎么可能坏了身体,再不能生育?」
苏清……
那是徐郁卿的青梅竹马。
可她的身体坏了,却不是我的原因。
我想要辩解,却无从说起。
徐郁卿见我这个样子,冷嗤一声,仿佛更加笃定了我的心虚。他要人把汤药端到我的面前,制住我的身体,直接从我的嘴里灌了下去。
婢女绿瑶见我如此,跪在地上大哭。
「太子,夫人体弱,这样受不住啊!」
「不,她受得住。」徐郁卿冷冷地摇头。
一碗不够,他命令下面的人继续拿上来。
我起先还挣扎着,后来都麻木了。
药性太重,三碗后,鲜血从我的身体下面流了出来。
就连喂我药的随侍也不敢再动了,他退后一步,低声对徐郁卿说:「太子,剂量肯定是够了,再灌下去,怕是沈夫人的命也要保不住。」
徐郁卿终于尽兴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说:「沈殊,以后算我们两清了。」
2
我身边只留下了绿瑶一个婢女。
她把我扶回了小院,给我盖上被子后,便慌慌张张地出去找大夫了。
可我现在在太子府,几乎是一个难以言说的存在,哪有人肯来呢。
血还一直不停地从身下流出,实在是太痛了。
到了晚上,只有系统出来陪我说话。
自从徐郁卿失忆后,它便不停地劝我放弃这次攻略任务。
「宿主,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已经全部清零,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放弃吧。」
我以前一直以为凭着我和他之间经历过的那些事情,这都不算什么。
现在我才明白,是我高看自己了。
这次,我没有直接拒绝系统的提议,而是问道:「徐郁卿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
沉默了一会。
系统答复:「在零线波动。」
波动啊,还能达到负值。
我笑了,他现在果然极其厌恶我。
就算我直接死在他的面前,怕是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吧。
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回应系统:
「其实你都不需强制剥离我,就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熬不过三天。」
第二天清晨,绿瑶才回来。
她拿回了几包补身体的药剂,红着眼睛帮我熬煮。
「夫人,起来喝一点吧。」她端着药碗过来,「大夫们都比较忙,说过几天就来看我们。药方子是他们给开的,肯定有用。」
我在这个世界的十多年,一直都是绿瑶陪着我。
她就和我的亲人一样了。
我用手背抹去她脸颊上的泪:「不要费心了,把钱省下来,以后你出府还得嫁人呢。」
绿瑶摇着头,哽咽着。
她扶着我的身体,想把我搀起来。
可手碰到我的腿上,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血。
「这、这……」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笑了笑,闭上眼睛。
「帮我把徐郁卿叫来吧,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3
但是徐郁卿没来,来的是苏清。
她穿的一身绫罗绸缎,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走到我的床前,先是用一种可怜鄙夷的眼光看着我,然后才慢慢坐了下去。
「沈殊,你现在已经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了……」
我笑起来:「你以前求我帮你在徐郁卿面前说好话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话大概触到了她的逆鳞。
苏清一下子掐住了我的手腕。
「你以为太子还和以前一样吗?他现在日日宿在我的那里……」
她伸出手,向我展示她腕上的镯子、头上的珠钗,冷哼:「域外进来的贡品,我想要什么,他便给我什么。」
「珠宝首饰,流水般地向我这里送来。」
「沈殊,现在不管你说什么,他已不再相信了。」
是啊,他已完完全全忘了我了。
我曾摘下身上的玉佩,想唤起他的记忆。
那是他在还没有成为太子时,去寺庙里求来的。
他得意洋洋地拿来炫耀,然后塞到我的手里:「高僧告诉我,男子和女子一人一半,便可白首不相离。」
可我在他寝殿前跪了一夜,只等到他搂着苏清的身子出来。
他略略地扫了我一眼。
拾起我手里的玉佩,冷笑一声:「就这种东西,你还当作一个宝贝供着?」
说完,便将它随手往后面一丢,扔到了沟渠中。
我没有去捡。
我突然明白,原来试图依赖他过去的那些情情爱爱,只不过是痴心妄想。
苏清站起身,将一个碧绿瓶子放在了我的身旁。
她低声说:「怕你撑不住,这是太子让我送你的临别赠礼。」
我把玩着这瓶毒药,明白徐郁卿不会来了。
系统倒是出来安慰我了:「宿主,这东西应当不会是攻略对象拿来的,不是他性格。」
我知道啊。
但我也不想玩了。
这次我主动提出:「帮我脱离这个世界吧,我放弃了。」
4
被系统剥离后,我的灵魂依然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
系统告诉我,作为攻略者,我有责任见到被攻略对象最后的发展和结局。
虽然我并不关心。
绿瑶是第一个发现我已经「死」了的。
她从外面回来后,提着从厨房带来的午饭,想劝我多少吃一点。
走到床前,她像往常一样想扶我起来,可不论怎么叫我,都没有反应。
她终于明白了不对。
手里的食盒砰地摔到了地上。
「夫人,啊不……」她扭头跑了出去,「大夫,大夫,救命啊!」
我不解地问系统:「我不是已经死了吗,绿瑶怎么还去找大夫,没用呀!」
系统提醒我:「系统只能剥离宿主。任务没有完成,沈殊还是一种假死状态。」
我的灵魂可以随着这个世界的人物自由地游离。
于是我跟着绿瑶,看着她一路狂奔,先是跑到了医署,想要求府里的大夫上门给我诊治。
可是这些大夫已经提前得了命令,不许再管我的死活。
有人看到绿瑶满面泪痕,终于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
「姑娘,不是我们不肯施治。医者仁心,但这是太子府,没有太子发话,我们谁也不敢去沈夫人的院子啊……」
没有太子发话……
绿瑶抽噎了两声,随便擦掉脸上的泪,匆匆忙忙和大夫道谢后,向徐郁卿的寝殿奔去。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想抓住她,要她不要再费力了。
可又知道,她听不见我的声音。
从前她是一个多么胆小的人,可是自从徐郁卿失忆后,却敢为了我,屡次抗争。
许多路过的随侍婢女看到她这样慌慌张张的样子,知道她是我院子里的人,也不去询问。
一直到了寝殿前,她直直地跪了下去,俯身叩拜。
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
「求求太子救救沈殊夫人,求求太子……」
5
血珠从绿瑶的额头上滚落,留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终于,寝殿的大门打开了。
太子府的大总管赵林疾步走下台阶,把绿瑶扶了起来:「姑娘,你这是何必?你在外面喊得再用力,太子也不会出来见你一个下人的……」
绿瑶却好像见到了一个救星。
死命抓住赵林的裤脚,恳求道:「赵公公,沈殊夫人自从喝了堕子汤一直身子不好,现在气息微弱,身体也没什么温度。奴婢怎么唤也唤不醒,您能不能和太子说一下,求他让大夫去后院看一看……」
赵林摇摇头:「太子发了话,沈夫人的事情,他一概不想听。」
「可是、可是……」
赵林摆了摆手,要其他人把绿瑶带了下去。
赵林这个人我知道的,他不是坏人,只是太过公事公办。
绿瑶被拖走后,我仿佛还听得见她的哭声似的。
我盯着绿瑶留下来的血迹,问系统:「要我在这里看着有什么用?后面的结局我都能想到。他必然是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立苏清为后……」
系统打断了我的话:「宿主,我们检测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有波动。」
「好感度上升了二十个指数。」
我吃了一惊。
在这期间,我并没有和徐郁卿见过啊。
系统仿佛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了确保一切运转正常,系统直接带我来到了徐郁卿的身边。
他仍是穿着那天见我的紫色常服,一个人坐在矮桌前,单手扶额,眉头紧皱,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系统提醒我:「攻略对象现在情绪波动很大。」
看得出来。
他现在一副纠结挣扎的表情,和他平常沉稳冷静的样子格格不入。
「赵林!」终于,他猛地站了起来,把赵林叫了进来。
「刚刚外面吵吵嚷嚷是发生了什么?」
赵林连忙行礼:「太子,刚刚是沈夫人院子里的绿瑶姑娘来了,说是……」
可他还没说完,一个女子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苏清掀开门帘,走到徐郁卿身旁,斥责赵林:
「这种小事,怎么值得拿上来烦扰太子,还不下去?」
6
赵林还想说话,可是苏清已经扶着徐郁卿去了后面的内室。
他也不好跟上去,只能退下。
徐郁卿大概因为头痛,心情低劣。
他避开了苏清的触碰,自己独坐在床榻上,低头沉思了良久。
突然从枕下翻出半块莹白的玉佩,举到面前,似是自言自语:「白首不相离、白首不相离……」
他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我大概是魇着了,竟梦见我和沈殊那个毒妇恩爱缠绵、生儿育女……到最后相携一生,白头到老,真是晦气。」
他咳嗽两声。
苏清忙说:「太子这是脑疾又犯了,我让医署煎了药,这就给您端上来。」
苏清的贴身婢女红袖应了一声,从外间端了药走进来。
汤药应是刚熬好,还冒着热气。
跟着我的这个系统是最爱吃八卦的,它悄悄说:「宿主,根据我的分析,这个药八成是有问题。」
是啊,要说谁最害怕徐郁卿恢复记忆,恐怕就是苏清了。
她欺骗、玩弄、专权,样样都是死罪。
要是有机会保持自己在徐郁卿心里面那个小白花一样的形象,她怕是会不择手段地去做吧。
可徐郁卿看了一眼药碗,并没有立即接过。
他淡淡地说:「放在这里吧,我身体不舒服,你们都下去行了。」
苏清有些着急了:「太子,这药得趁热喝啊。」
「孤的身体,孤心里面有数。怎么,你还得在一旁看着吗?」
自从徐郁卿失忆后,我从没见过他对苏清用过这样重的语气。
倒是稀奇了。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又温和了下来:
「你去休息吧,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想点事情。」
7
苏清走后,徐郁卿也没喝下那碗汤药。
他一个人寂寂地独坐在内室。
手里面攥着那枚玉佩,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只有随侍进来送饭的时候,才能短暂地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我看着徐郁卿现在这种落寞的样子,沉思片刻,还是问了系统:「现在徐郁卿的好感度还有变化吗?」
「一直在稳步上升。」系统回答我。顿了顿,它又说:「宿主,按照这种情况考虑,攻略对象不会是在渐渐恢复记忆吧?」
在徐郁卿把我禁足后院的那段时间里,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够想起以前的事情啊。
可是现在,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故事的走向罢了。
我淡淡地说:「和我无关了。」
这几天里,徐郁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他只有晚上的时候偶尔出来。
有时候走到桃林,有时候走到凉亭。
无一例外,这些地方我和他都共同去过。
我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亭子。他高兴得像一个孩子一样,头贴在我的肚子上,非要听听孩子的动静。
我笑他,明明按月份,还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而现在,他一个人在这里枯坐了很久。
甚至喃喃地念出我的名字:「阿殊、阿殊……」
阿殊。
徐郁卿念出这两个字后,像是猛然惊觉了什么一般,猝然起身,向着我原本住的小院走去。
系统连忙提醒我:「宿主,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有很大波动。」
我嗯了一声,在徐郁卿后面跟了上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来到了小院前面。
可是站在门口,他又迟迟不进去了。
反倒负着双手,在外低着头来回踱步。
一直过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推开了后院的门,向里走去。
8
奇怪,绿瑶并不在屋子里。
只有一个沈殊的躯壳,安静地躺在床榻上。
徐郁卿慢慢地走过去。
一直到床前,他轻轻叫了一声:「阿殊……」
当然,不可能有人回答他的话。
他露出有些慌张的表情,又提高了一些声音:「阿殊!」
「太子!」
门帘被掀开,绿瑶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看到了徐郁卿,一时间连礼仪都忘了。
她慌张又急切地说道,仿佛怕被人打断一般:「太子,沈殊夫人已经几日昏迷不醒,大夫说是僵症……怕是,怕是醒不来了!」
「僵症……」徐郁卿似是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地看着绿瑶,「你什么意思?」
「我把、我把大夫也带过来了,太子您可以……」
绿瑶一边啜泣,一边看向身后的人。
我这才发现,还有一个青色长衫的老人跟着绿瑶进了屋子。
她这段时间不在,应该是知道府内的大夫不肯帮忙,所以特地去民间寻了别人吧。
那大夫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达官贵人,说话也有些颤:
「太子大人,这是传言中的僵症,无药可医、无法可解,病人一辈子就这样了……」
听到这里,徐郁卿一下子就暴怒了。
「什么叫无药可医、无法可解,你不是大夫吗?难道你是在告诉孤,沈殊一辈子醒不过来了?」
他一身戾气,周身散发着阴郁之气。
大夫和绿瑶骇得忙跪了下去。
「太子息怒,不是老夫不肯救,是确实没办法……」
「滚!」
徐郁卿仿佛不肯再听他们说出一个字,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朝地上掷了下去。
转瞬间,杯子便摔得粉碎。
9
绿瑶和大夫出去后,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徐郁卿和「沈殊」两个人。
这场景着实有点奇怪。
尤其是徐郁卿现在这个样子。
他胸膛起伏不定,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宿主,我得提醒您,攻略对象现在这个状态……」系统也察觉到了,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徐郁卿背对着床榻,头低垂着。
突然,他的目光像是被矮桌上的什么东西吸引到了似的,紧紧地盯着。
什么啊?
这倒是让我好奇了。
下一刻,他就把那个东西拿了起来——
一张纸。
我想起来了。
那是我怀孕的时候,他在这里,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取的名字。
他一边翻着古书,一边在纸上写上一个个字。
遇到心宜的,立马得意洋洋地拿着给我炫耀:「阿殊你看,以后我们的孩子叫徐居敬好吗?居敬行简,以临其民,我们的儿子,是要治理天下的。」
我捶他:「那要是女孩怎么办?」
「那以后就是公主,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想到这些,我不禁冷笑出声。
当初说得多好啊,一字一句,让人心动。
可惜那些未来,终究是被他自己扼杀了。
徐郁卿的手颤抖着,他紧紧地捏着那张纸,突然跪了下来。
「阿殊、阿殊……」他捂着自己的脸,类似啜泣的声音从指缝中流泻出来,「阿殊,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脸颊,慢慢地摸索着。
「我是郁卿啊,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个冷血的男人,此刻把头埋在我的颈窝,终于忍不住了一般,哭出声来。
「我都想起来了,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不停地问着。
可是除了他的声音,屋子内一片安静。
根本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10
他就这样跪在我的床榻前,直到天光微亮。
屋内太久没什么动静,绿瑶可能怕出什么事,在门外低声唤了几句:「太子,需要我让赵总管过来吗?」
徐郁卿像是惊醒了一般,猛然站了起来。
他握住我的手,用一种承诺的语气说:「阿殊,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的。」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和系统都是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
听到徐郁卿这么说,直觉就是他又要犯浑。
果然,他把绿瑶叫到跟前来,让她去把太子府里所有的太医都带到后院。
他扔下一枚令牌。
「带着我的腰牌去,没人敢不听你的指令。」
绿瑶一向畏惧徐郁卿。
她哆哆嗦嗦地捡起令牌,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不知道短短一夜,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还是赶紧按着他的吩咐去办了。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太子府的太医全挤到了我这个偏僻的小院子。
差不多有十几个人。
很多绿瑶都去苦苦哀求过。
可是没办法,当时徐郁卿下过令,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准接近我。
几天而已,太子府的风向好像全变了。
徐郁卿一夜没睡,眼睛赤红,显得狼狈不堪。
他直接抽出了自己随身佩带的长剑,抵在了前面大夫的脖颈上。
「过来!」他沉着声音命令,「给沈夫人看诊,务必给孤把她的病治好了。」
权力重压下,太医立刻跪伏上前。
颤颤搭在我垂下床榻的一只手上把脉。
可就算徐郁卿的目光再可怕,治不好就是治不好啊。
十几个太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研究我这是个什么情况。
最后得出的结论和绿瑶从外面请来的大夫一样。
「不治之症,无法可解。」
徐郁卿露出狰狞的表情。
「治不好……」他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手指渐渐泛青泛白。
「要是你们肯早一些过来施治,阿殊是不是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这就是在问罪了。
底下的人头低垂着,默默不敢说话。
他冷冷道:「谁都不准再说出不治之症四个字,我要看到阿殊醒过来……否则你们便以死谢罪吧。」
徐郁卿给了这些人五天的期限。
他现在日夜宿在我的小院。
到了晚上,甚至会和衣躺在我的身侧,紧紧抓着那具一动都不可能动的身体。
「阿殊……」他常常在半夜醒来,然后这样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
手指卷过我的头发,再慢慢到达我的眉眼。
也许他以为,这样一遍遍地唤着,我就会醒来。
可就算我的灵魂真的被困在沈殊的身体里,听到他的声音,我怕也只是会觉得恶心罢了……
11
如此过了几日,朝堂上起了一些变化。
不少大臣来府上求见太子。
总管赵林来到后院,说是皇帝要召徐郁卿进宫议事。
我对这段剧情有印象。
算起来,这一部分应该是一处关键性的节点。
皇帝身体日渐恶化,今日,是要和徐郁卿商量日后承继大统。
没过多久,他就因病而亡。
徐郁卿上位后,治下清明,在书中的描写下也可算是一代明君。
徐郁卿坐在床榻一侧,听完赵林的话,终于站了起来。
这几日他困在我这里,简直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下巴上生了淡淡的青色胡茬,脸颊也瘦削了。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疲惫不堪。
「父皇身体是不好了,我需速去,否则恐生变故……」他向前踉跄了两步。
赵林忙上前扶住他。
徐郁卿指着在地下跪得头都不敢抬的太医:「我已经宽限了你们日子,等我从宫中回来后,若阿殊还是像现在这般……」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什么意思,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几天下来,对于徐郁卿好感度的变化,我和系统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进宫后,系统和我闲聊:「宿主,如果仅仅按照攻略指标来看,现在其实已经可以算作攻略完成了……」
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根据我和系统合作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它后面一定还要再说些什么。
果然。
「可是,我们这里检测到,攻略对象有黑化的趋势……」
12
三天后,徐郁卿就从宫里赶回了太子府。
比书中原定的剧情提前了整整一天多。
他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奔来了后院。
步子急切又匆忙,到了门外,却猝然停下了。
屋内的太医们这几天几乎眼睛都没阖上,扎针、用药,什么法子都想过了。
现在听到太子回府的声音,没有一个不胆战心惊。
徐郁卿在门外犹豫了许久,终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沈殊,沈殊怎么样了?」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声音,可即使如此,依然能听出一丝隐隐的期待。
可室内冷冰冰的沉寂很快把他的希望浇灭了。
他不敢向床榻走去,只能揪着大夫发火。
「孤说过要你们治好她!你们这一日日的,都在做些什么?」
一个大夫实在是忍不住了,挺着身子,和徐郁卿据理力争。
「太子大人,容我说一句,沈娘子这个病是治不好了,您虽是天龙之人,可到底不能逆天改命。再者,沈氏身子为何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归根结底是什么原因,您不该比谁都清楚吗?」
徐郁卿一愣,他没想到竟有人敢这样忤逆他。
把这些他最不想听,也不敢听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全部说出来。
那个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索性说个痛快:
「您刚失忆的时候,府里面不是没有人劝过您,说您对沈姑娘以前极好。可您当时只信苏清姑娘一人,把那些人全部外放,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说了。就是沈娘子现在这个样子,不也是您一碗堕子汤造成的吗?」
「闭嘴!」徐郁卿双目泛红,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般,猛地抽出了自己的剑。
就要挥向那人脖颈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冷笑一声。
「直接杀了你,未免太过便宜,不如千刀万剐,让你也尝尝剜心剔骨之痛。」
这个大夫我记得,是绿瑶去太子府医署求救时,唯一肯理会她,要她先去向徐郁卿想办法的那个。
他不是故意不愿救人。
是没有办法。
系统说:「攻略对象的黑化值不停上涨,行为极有可能脱离原本的剧情线和结局。」
「哦。所以呢?」
系统激我:「你也不想让这些无辜的好人因为你送命吧。」
13
我被遣送回了沈殊的身体里。
也就是又一次重新进入了这个世界。
比起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观察这一切,我此时的观感更加清晰鲜明。
先是徐郁卿的痛斥和责骂,再是大夫们的辩解。
我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子。
然后轻轻发出声音:「绿瑶?」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徐郁卿手里的剑哐当掉到了地上。
他身子先是一晃,然后两步就跨到了我的身旁。
「阿殊?」他颤着声音问,「阿殊,你醒了?」
徐郁卿的脸上充斥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地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阿殊,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他们都说你的病治不好,我不肯信,我们说好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我一时还有些恍惚。
系统希望我能安抚他,让他不要继续乖戾下去。
这个任务我有点不想接,但想想,事情毕竟算是因我而起。
我只要尽力保住太子府上下无辜之人的性命,剩下徐郁卿的结局,我就不想参与了。
可我之前,已和他几乎是闹翻了……
徐郁卿见我没说话,语气变得几乎惶恐起来了。
他越来越用力地握着我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窥伺着我的表情:「阿殊,你、你是在恨我吗?」
他着急甚至语无伦次地说起来:「不是的,我可以解释……我只是忘了,你不要不和我说话,好吗?」
我轻轻一笑,打断他的话:
「郁卿,你在说什么啊?」
14
这一问,把徐郁卿问懵了。
系统抓着我问道:「宿主,你不会也要搞失忆这一招吧?」
对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徐郁卿慢慢地问出这句话:「阿殊,你不记得了?」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好累,不舒服,什么也不愿去想。」
那一刻,徐郁卿脸上的神情简直称得上千变万化,精彩极了。
最终,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庆幸般地抱住我:「想不起就不要想了,都是一些没意义的事情,让它们全都过去吧。」
他搂得我特别紧。
仿佛想要把我捏进他的身体里面一般。
我挣扎了一些,没挣开,只好转移话题:「郁卿,怎么这么多太医在我这里啊?」
徐郁卿捧住我的脸,在我的侧颊轻轻一吻。
他现在心情大好,也可以对下面的人恩赐了。
「孤说过沈殊一定会醒过来的吧。」他爽朗地笑了几声,伸手要一个大夫上前,「给沈夫人把一下脉,看看她身子是否大好了。」
几个太医凑在一起,又是搭脉,又是观色。
目光中露出疑惑的神情。
一个太医跪在地上,叩首谢罪:「是臣等技艺不专。眼下依我们看来,沈夫人的身子只是虚弱,没什么太大问题了,容臣开一个调补气血的药方,日日服用即可。」
徐郁卿再也不去掩饰他脸上的兴奋和得意了:「好好好,你们可要知道,是沈殊救了你们一命呢。既然如此,就罚薪三月,闭门思过吧。」
他负着双手,在我的床前来回地转,突然指向了刚刚那个忤逆他的太医:「至于你,以后就不要出现在太子府了。」
15
太医们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谁也不想再在这里多留一刻。
顿时叩首谢恩,乌泱泱全散了。
只剩下我和徐郁卿两个人,他又是兴奋,又是惶恐的,也不肯坐下,只是走个不停,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
可我这个失忆的戏还得陪他演下去啊。
「阿殊……」他轻轻叫着我的名字,终于愿意止住步子了。
当他蹲在我的身前,想要把我拥在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却完全僵住了。
我正拿着他前几日放在我床榻上的那张写满孩子姓名的纸,认真看着。
「郁卿,我们的孩子,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我用着极温柔的语气问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当然,那里面现在已经不可能有任何东西了。
系统被我的演技惊呆了,在我耳边感叹:「宿主你来这么一招,对方要怎么接啊?」
徐郁卿显然这时候才发现,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比如他用堕子汤硬生生逼没的孩子。
那一刻,他的眼里出现痛苦又绝望的神情,手掌紧紧攥在一起,又松开,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起身,抚了抚他的头发:「怎么了?」
徐郁卿一点一点把手从脸上移开,他的双眼有着淡淡的血色,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滚了下来。
「阿殊,我们的孩子没了……」他握着我的手,「但是没关系,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的。」
他不停重复着「还会有的」,不知道像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自我催眠。
戏演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好演的了。
我露出疲惫的神态,向后一倚,用凄婉的语气说:「郁卿,怎么会这样呢?」
徐郁卿立马凑过来:「阿殊,都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试着吻我,但是被我偏头躲过了。
他垂下头,露出有些凄惶的眼神。
「你怨我吧,」徐郁卿捏着我的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保证,我亏欠你的,一定千倍百倍地补偿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
16
后面几日,徐郁卿除了进宫面圣外,每天都要留在我的这个小院里。
他本来说是要接我到太子寝殿去,但是太医建议我最近身子太弱,最好不要随意改换环境。
于是他只得日日和我挤到一处地方。
现在的徐郁卿,宛如一个温柔体贴的新婚夫君。
他不肯让我动手做一点事情,连更衣、梳头,都要亲力亲为。
婢女端来了汤药,他总要先自己尝一尝烫不烫,然后跪在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到我的嘴里。
我笑他:「这种事情,你让绿瑶来做就好了。」
眨眼间,他便会露出尴尬的表情。
怕绿瑶向我泄露出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徐郁卿把绿瑶从我的院子里支开了。
不仅如此,他不许府里任何人随意接近我的住处。
连现在伺候我的婢女,都是他精心挑选,绝对不会随意对我吐出一字一句的那种人。
徐郁卿斟酌着词句:「绿瑶她不小了,你这里事情也不少,总不能一直把她拘在你的身边吧?我给她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地方,等她到了年纪,就让她出府嫁人。」
就徐郁卿现在这个黑化值,我还挺怕他真的对绿瑶下手了。
我笑笑:「好歹她陪了我这么久,就算她真的要嫁人,你也得让我送送她啊。」
就在我们两个争执不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听起来,竟像是苏清的声音。
「太子怎么可能不见我?你们让我进去!」
太久没见到徐郁卿,苏清大概心里面也没底。
她怕东窗事发,可更怕坐以待毙,所以才执着地要见到徐郁卿,当面确认发生了什么。
徐郁卿站了起来,冷哼了两声:「好,我还想找她呢,把我耍得团团转,真是有意思。」
苏清进来后,立刻又套上了她温婉贤淑的面具。
「太子,沈殊这个毒妇……」她说完这句话,才看到了我,立刻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我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毒妇?」徐郁卿咬牙切齿地重复着,「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苏清,你不能怀孕,不能生育,难道不是因为在夺嫡之争中,你的哥哥把你送给三皇子,害你被人灌了毒物导致的?」
「现在孤成为了太子,你又来颠倒黑白,到底谁才是蛇蝎心肠?」
苏清见到徐郁卿这样说,明白他全都想起来了。
她哆嗦着,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你的父亲原有从龙之功,和父皇在战场上厮杀过,孤本想给你一条生路,是你自己不要的。」
苏清猛地跪在地上,她抓着徐郁卿的腿,恳求道:「太子,就看在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我们之间也算是有过那么多回忆的分上,你不能这么舍掉我啊……」
像是听到了什么恶心的话一般,徐郁卿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腿。
「闭嘴!」他阴沉地命令道,然后随手取出了一个小东西,丢到了地上。
那绿色的瓶子滚了滚,滚到了苏清的脚下。
是她来到我这,放下的毒药。
兜兜转转啊,又回到了她手里。
「自己了断吧。」徐郁卿冷冷地说。
苏清拿起那个冰凉的瓶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自己了断……」她喃喃着,半晌,仿佛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徐郁卿,你这个三心二意的负心小人!」她猛地站起来,疯了一般地笑着,又指着我,「沈殊,怎么,你是傻了吗?他给你用什么迷魂汤了,那时候连你命都不顾,往你肚子里灌堕子汤的时候,竟还没让你死心……」
剩下的话,苏清说不出口了。
徐郁卿抽出剑,一剑贯穿了她的心脏。
她咳嗽了两声,然后哇地一下吐出了两口脏污的血。
「郁卿……」苏清伸出手,捏住了剑锋,她最后看了一眼,眼里是迷茫和痛苦。
血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她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安静地倒了下去。
17
下人把苏清的尸体抬下去后,徐郁卿一直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直到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才慢慢回过身来,脸上有些惨淡:「阿殊,刚刚她说的话,你不要相信……你也知道,她为了离间我们,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我又把手放在小腹上:「可是……」
他忙蹲在我的身前:「你信我,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苏清临死前的话把徐郁卿吓得不轻。
他把我看得越来越紧了。
服侍我的婢女常常换来换去。我和她们说话,她们往往也没有反应。
就连我要出去,她们如临大敌一般,一个个神色紧张,不敢答应。
后来我干脆发怒,假惺惺摔了好几个杯子,连午饭也不肯吃:「怎么,我现在是被囚禁了吗,连小院也不让我出去了?」
婢女见我这个样子,慌得要去找徐郁卿。
他那时正入宫议事,一时半会又回不来。
我冷笑:「正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他的意思,真要禁我的足。」
没办法,那几个徐郁卿安排的婢女只好贴身跟着我。
我去亭子,她们就去亭子,我去花园,她们就去花园。
一步都不肯离远。
只是徐郁卿虽然对阖府上下都下了死命令,但终究还是拦不住八卦和谣言。
我在小院里面憋得慌,坐在亭子里面吹风的时候,有三四个不知道哪一处的侍女提着食盒从旁边的廊道上经过。
这几个人聊得尽兴,根本没注意角落里还有人。
「哎,你知道那个、那个沈夫人吗?」
「怎么不知道啊,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的,真是传奇啊!」
声音低低的,但依然掩饰不住讨论的兴奋。
「哎,你们可小点声吧。知不知道这事情不能在府里面乱说?听说太子把……把给沈夫人喂药的那几个侍卫都杀了,那一天亲眼看到这件事情的,还有知情的,很多都在府上见不到了。」
我安静地听着。
直到跟随我的婢女发现了这几个人。
她赶了过去,猛然呵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小心被送去地牢,拔了舌头!」
说罢,还一一把她们的姓名都记了下来。
那婢女回到我身边时,惶恐地探查着我的脸色。
「夫人,您要不要早些回去?」
她扶起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点了点头:「刚刚见到那边芍药开了,采了两支,确实乏了,那就走吧。」
婢女我仍旧是一脸淡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长吁了一口气。
18
我越来越觉得,所谓什么降低徐郁卿的黑化值,根本就是系统诓我的一个任务。
到了晚上,我问系统:「这狗的黑化值真的有降低吗?」
「他怕你知道自己干过的事情,所以疯批属性越来越重了。宿主,攻略对象这样子,真的有可能把副本玩坏啊。」
我思考了一会。
只要保证副本世界的正常运转是吧?
也就是徐郁卿登上皇位,治下海晏河清,而不是民不聊生的那个世界。
徐郁卿从宫里回来后,很快听到了婢女对他的汇报。
他连忙赶到了我这里,确认我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然而我没哭,没闹,仍旧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前翻着话本子。
徐郁卿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他慢慢地向我走过来。
「阿殊,」他坐在我的身侧,握住我的手,捏了捏,「今天怎么样?」
「平平常常啊。你的人看得我这么紧,我能做什么呢?」我又翻了一页,眼皮子都没掀。
徐郁卿讪讪地笑了笑。
「你身体刚好,现在时局又有些乱,我不放心你。」
我接着他的话追问道:「怎么,皇上他?」
徐郁卿冷静地点了点头:「父皇的身体,怕是不大好了。」
按照原书的剧情,也就是这几日了,先皇驾崩,徐郁卿作为太子,继承大统,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他会封和他同甘共苦的沈殊作为皇后。
可那时候,沈殊已经产下了孩子。
这个孩子,是沈殊作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普通女人,能够站在至高皇权之上的一个倚靠。
但现在,徐郁卿的日子没有那么好过。
他刚刚亲手杀了功臣之女的苏清,这件事情原本就在朝堂上引起了一众老臣的不满。
现在又想和我这个庶女一生一世。
这样反复无常的举动,更是让许多臣子怀疑他是否真的仁慈端正,可以治理好天下百姓。
我怯怯地看他:「郁卿,我现在这样,怕是会让你为难吧?」
他抬起手,摩挲我的脸颊。
「阿殊,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
「我要把世间最好的都给你。」
19
在这件事情上,徐郁卿没有夸大其词。
他为了我的身份,几日来和朝臣不断周旋。
皇帝已经病重到许多事情不再管束了,由着太子监国。
最后在一个深夜驾崩。
第二天清晨,徐郁卿便正式登基。
他颁布诏书,祭祀天地,接受朝臣贺拜。
最后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登上了皇城的城楼之上。
下面是臣子和民众的山呼海啸。他拥着我,志得意满,仿佛什么都有了。
「阿殊,你看,这是我们的天下,山河锦绣,风景如画。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我笑出了声。
踮起脚,我在徐郁卿的耳边轻轻说:「郁卿,我的孩子呢?那么多碗堕子汤,我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呀。」
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像一个失去了生命的活物一般,渐渐地冰凉了下去。
晚上在皇后的寝殿里,我安安静静地等着徐郁卿。
等到了半夜,他终于来了。
没有穿明黄色的龙袍,没有随从,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看起来蓬头垢面又狼狈不堪。
哪像一个刚刚登基的新君啊。
「阿殊……」他的声音中甚至散发着酒气,「你、你都想起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徐郁卿,你怎么还会叫我阿殊呢?我是毒妇啊,是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一辈子不配怀你的孩子……」
他慌张地打断我的话,急切地冲过来,想要伸出手,捂住我的嘴。
「不是的,不是的,那个时候我失忆了,阿殊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知不知道那一碗一碗又一碗的堕子汤好痛啊。徐郁卿,那一刻,我以为我要死了,我求过你的,我求你不要那么狠,我求你救救我,但凡你以前对我抱有过那么丁点的爱意,你又怎么下得去这种歹毒的手段呢?」
徐郁卿像是被锤子猛地击中了心脏一般。
他后退两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阿殊,我错了……算我没心没肺,你怎样出气都好……」
「圣上怎么会错呢?」我笑了笑,一步一步,慢慢朝寝殿外走去,「可我高攀不起你了。如果你真的对我好,就放我自由吧。」
徐郁卿一下子慌了,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抓住我,却被自己绊倒,跌到地上。
「阿殊,」他抓住我的袖子,「怎样都好,就算你以后也不肯原谅我,但是不要离开我。」
20
现在的徐郁卿,发丝凌乱,眼尾赤红,多像一个怕被人抛弃的小孩子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两粒药丸,放到徐郁卿的手里。
「如果你愿意承受我当时承受过的痛苦,我就愿意留下来。」
徐郁卿握着这两粒药丸,疑惑地看着我。
「不会要你死的,记得我当时的僵症吗?这也会让人偶尔出现无法行动的状况,类似我当时的样子。只要你和我当时挨过一样的病痛,我们就算两清了。」
徐郁卿盯着那红色的药。
吃下去吗?
我当时昏迷了十几日,他要是和我一样昏迷十几日,便能两清吗?
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
徐郁卿迟迟没有动作。
这时,我把衣服从他的怀里拽了出来,轻声说:「别考虑了,你还是放我走吧。你知道你关不住我的,就算逃不出去,我也可以一死了之。」
他像是被我的话激到了。
猛地将两粒药丸扔到嘴里,连水都不用,就这样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阿殊,」他拽着我的手,「我信你。」
可是我骗了他。
那不是让人昏迷十几日的假死药。
而是让人终身只能以僵症形态存活的剧毒之物。
不能动,不能说话,可是却能看能听,仿佛灵魂被困在一个容器之中,永生无法挣脱出来。
我把这样的徐郁卿抱到床上,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郁卿,你放心,我们的天下,我会好好帮你看的。」
新皇因疾病缠身,不能上朝议事。
所有的文书议案,都一概送到后面的寝殿。
我从太子府中召回了绿瑶。
徐郁卿没敢杀她,怕我知道这件事,从而有了心结。
我要绿瑶担任宫中女官,和我一起处理朝堂政事。
有时候看得烦了,我便掀开帘子,走到后面的御榻边,和徐郁卿说说话。
「徐郁卿,你看,这天下虽然还姓徐,但毕竟已经是我沈殊的天下了呢。」
「你要是醒来,是不是得叫我一句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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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8: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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