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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猎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635 更新:2026-06-09 11:21:33

猎人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出于善良,我帮大着肚子的孕妇去巷子里寻找她丢失的小狗,却在这里失去知觉。

等再醒来时,我躺在臭气熏天的小破屋里,原本身上的衣服被人换成了碎花的裙子。

潜意识告诉我,我被人拐卖了,可我,是个男人……

1

阴冷、潮湿、臭气熏天,这是我醒来后最直接的感受。

脑后的钝痛还在一阵一阵袭来,我强撑着坐直身子,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这是个极其破旧的小屋,里头堆满了木头、破布以及一大堆看不出是什么的垃圾玩意儿。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门缝里溜进来几丝光亮,反倒显得一切都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阴森。

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了,腿早就麻得没了知觉,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脚下却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原本我身上穿着的长衣长裤全部被人剥掉,现在套在我身上的,是一条嫩黄色的碎花长裙,而这条长裙的里面,是别人贴心地给我换上的加厚聚拢型胸罩,甚至我的男士四角内裤,也被换成了蕾丝小内裤。

死去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复苏——

那日我如往常一样走在下班的路上,大概是由于我不高的个头外加偏阴柔的长相,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哭着找上我,说她的狗丢了,求我陪她一起去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找一找。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曾在慢手 APP 上刷到过的防拐防骗小视频。

可只是那么几个瞬间而已,因为我是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

但那个丧心病狂的人贩子依旧没有放过我,甚至特地给我「打扮」了一番,把我卖给了这个,说不出是心大还是变态的买家。

穷山恶水里毫无人性的刁民,我无法想象,一旦那个买家知道我是个男人后,会是什么反应。

看着周围逼仄的环境,冷汗从我的背上冒出。

我踉跄着爬起来,尝试着破坏小屋外的门锁想要逃跑。

可就在我试图踹门的时候,扩大的门缝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忽然被丢进了门外的院子里。

她摔的那一下极重,身上的骨头撞击到石板地面上发出骇人的声响,她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可随即而来的,是门外鱼贯而入的几个身形强壮的男人。

「操你妈,小贱蹄子,还他妈的敢跑,你跑得出老子的手掌心吗!」为首是个穿着红色背心的男人,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口龅牙格外突出。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径直走上前,扯起那女人的头发,发泄似的甩了她好几个巴掌。

鲜血从那个女人的口鼻中流出,可周围围观的那些个村民,却只是讥笑着上前:「赵老二,你行不行啊,连个女的都搞不定,跑了几回了都。」

「这贱娘们就是欠打,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跑!」说这话的是个老太太,叉着腰喘着粗气从门外走进了院子,与那穿红背心的赵老二长得有几分相似,「我们老赵家花了两万块把她买回来,就是想让她给生个大胖小子,结果这臭娘们,就想着跑,一次跑得比一次远!」

她咒骂着,似是气得紧了,发狠地朝着那女人的腿脚踩去。

乡野里的老太太,干惯了粗活,力气极大。

那女人痛得打滚,挣扎着抱住那老太太的裤脚。

「求求你……」她嘴唇翕动着,似是在哀求,「放了我吧,我……」

「放了你?放了你谁给我们老赵家生孩子?」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那老太太的脸一半嘲笑一半愤恨,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

而那赵老二听到这话,气得满脸通红。

「你他妈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你是老子花钱买来的,你就是老子的物件儿,老子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你还以为你是以前城里那个娇滴滴的大学生?」

他一手扯着那女人的头发教训着,另一只手伸到那女人身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她身上的衣物给扯了个一干二净。

女人白花花的身子暴露出来,她羞耻地想要捂住,却被旁边那几个笑得猥琐的男人一人一下扣住了手脚。

趁着这当口,赵老二不知从哪掏出个项圈,径直套在了女人的脖颈上。

「你在老子这里,就是个能生孩子的牲口,再跑,老子就把你的腿脚打断锁到猪圈里头!」

我听见那个女人在哭,可没有人理会她,她裸露着身子,被绳索拖行着,如同任人宰割的畜生。

我扒着门缝,一直瞧着,瞧进那女人的眼神里,麻木中透着绝望。

冷汗把我的衣服浸湿,在这九曲十八弯的大山里,我真的能跑得出去吗?

可如果逃不掉,面对这样毫无人性的禽兽,我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2

外面的闹剧不知道何时已经结束了。

门缝里漏进来的光愈加昏暗,天要黑了,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从前我这样绝望的时候,我的姐姐会来安慰我,鼓励我,可此时此刻,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姐姐了,我很想她,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

对于这种大山深处未知的恐惧,哪怕我身为一个男人,却依旧无力对抗,我无法想象,那些女孩子们被拐卖到这里后,所经历的绝望。

「哐当,吱呀——」

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小破屋的门忽然响了一下,我只觉整个身体一震。

但所幸,走进来的,并不是像赵老二那样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女,板着一张脸,手里端着些米粥咸菜这样的吃食。

「醒了?吃吧?」她粗鲁地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我怀里,顺手在我胸口抓了好几把,随后熟稔地在旁边的破木凳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

「真不知道柱子那家伙是看上你哪一点了,瘪了吧唧的胸脯,屁股上也没个二两肉,还长了一张苦瓜脸,要我说,就该买个像村头王傻子家那样的,胸大屁股圆的,一看就好生养,非要个大学生有什么用啊……」她嘴里叨叨着,似是对我很不满。

米粥的香味与热气刺激着我的味蕾,我端起来用筷子划拉着疯狂进食。

「但你,还算听话,」大概是看到我温顺吃饭的样子,老妇女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下午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女人嘛,不就是生养孩子,伺候丈夫的,在哪不一样,你要是乖乖听话给我们柱子多生几个胖小子,他指定好好对你的。」

我对这死老太婆的唠叨充耳不闻,只全神贯注地吃着这顿来之不易的饭。

直到我把她拿来的所有吃食都吃了个干净,我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那老妇女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我会听话,听柱子哥……的话。」

我天生嗓音比较纤细,喉结也不怎么明显,此刻我故意尖着嗓子回答,这老女人也没有什么察觉。

对于这老女人的话,我虽是一字一句都不认同,但有一点她说得对,想要离开这里,我首先得活着,想要活着,我得听话。

「听话好,听话好,这次的钱总算没有白花,不像之前那个倔驴,活该……」

「活该什么?」我没听清她满口方言的意思,疑惑地反问。

「没什么,」似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立刻住了嘴,又摆出一脸凶相,「小蹄子,这不是你该管的!」

「对不起……」我立刻低了头,「那可不可以,把我从这里放出去,这里太黑了,我很害怕,而且,我是被买来给柱子哥生孩子的,那我可不可以,去柱子哥的房间里……」我的声音愈发地小,语气中满是羞涩与难以启齿。

「好好好,你这妮儿好,早点给我们柱子生娃!」似是很满意我的反应,她点点头连声应允。

可下一刻,却变魔法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项圈,跟下午被戴在那个女人脖颈上的一样。

「你可以出去,但是别想跟我耍什么花招,我把你套过去,你跑不掉的。」

果然,这个老女人压根没有信任我,她只是替她的儿子,馋我的身子罢了。

我没同她争辩,乖乖地戴上项圈,仍由她牵着绳索,把我当作一条狗一般拉扯着。

一路上我都很顺从,只途经院子里时,我连根挖了几株养在院子里的茉莉花。

「茉莉花香,簪在头上,跟柱子哥,更有情趣……」我如是同那老女人解释,于是她整张脸都笑得如同开败了的烂菊花。

我的买家柱子,他的房间里放了很多酒,看得出来,他是个爱喝酒的人。

入夜后,果不其然,他醉醺醺地走进房间。

我灭了颤巍巍的油灯,把茉莉碾碎撒进酒里,喂到他唇边。

出乎意料地,这个老山里的粗野男人十分热爱情趣。

意到浓时,他脱了裤子强按住我的肩膀,刺啦一声便把我的裙子扯得稀烂。

他扼住我的腰,我只感觉整个人一怔……

3

天快大亮的时候,天光透过窗户间的空隙照进来。

我蜷缩在墙角的床脚,看着那个熟睡的男人。

昨晚他的手伸过来时,我只觉得整个人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但所幸,在这个狗东西碰到我之前,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茉莉花根兑酒,具有强效催眠的效果,更何况,他本身就喝得醉醺醺的。

小时候道听途说的小把戏,在关键时刻帮了我,可即使脚旁的男人睡得如同死猪一般,即使我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倦让我困倦不堪,我依旧睡不着。

身为一个男人,我没有什么会丢了清白、失了身这样的烦恼,更何况,这些东西在当代社会,也没有那么重要,但重要的是尊严,在这里,我们的尊严被踩到了泥巴里。

但依照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日子,竟也就这般一天一天过了起来,出人意料地,我的买主柱子,并不像村子里其他的人一般,是个残暴粗鲁毫不讲理的禽兽,他是个极其讲究情趣的禽兽,喜欢极长的前戏,因此总能等到我喂给他的酒生效。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或许是被我每日的顺从听话打动,我从每日被关在屋子里,到逐渐可以去外面走走看看。对这个大山深处,粗俗不堪的村子,我有了些许的了解。

我所在的这个村落,有一个讽刺的名字,叫作德全村,村子依靠的支柱产业是苗木种植,几乎每家每户都承包了几亩山地,但由于交通闭塞,市场结构变化飞快,这里栽培的苗木早已无法满足外面的市场,因此,村民越来越穷,村子越来越落后,陷入恶性循环。

再加上根深蒂固重男轻女的思想,导致村子里的男女比例失调,成年女性极少,拼命想要传宗接代的村民只能从人贩子的手里,购买女人。

而我的买主赵铁柱,便是村子里负责跟外头的人贩子沟通交易的人。

他贩卖人口已久,在村子里威望极高,村子里十几户人家的女人,全部出自他的手笔,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自杀的,被失手打死的,或者由于其他原因再杳无音信的。

虽然我很听话,但在这里待的时日长了,由于我这「不争气」的肚子,我越来越被赵铁柱那个泼妇老娘所嫌弃,家里所有的活计都被丢到我的手上,做饭、喂猪、洗衣,我跟村里的女人们走得近了起来。

在这里,能够走出家门去河边洗衣的女人,除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外,其余边都是像我这样听话的「商品」,她们或是被折磨得已然麻木,又或是已经生下了一儿半女,认了命。

在这些女人里,有一个叫黄思佳的,最让人印象深刻。

她是好多年前被拐卖到村里的女人,一开始,她就像赵老二买来的那个女人一样,宁死不从,但是时间久了,她便不再抗争,甚至有些融入了村子里,帮着村民们游说那些刚被拐来的女孩儿们,劝她们认命,劝她们全心全意当一个生育机器。

她甚至,三番两次告密,通知那些男人,及时去抓回那些逃跑的女孩们。

她在享受通过告密带来的认同感,她在享受,被人认同欺负别人的滋味。

但是,她的这一切,在我到来后,戛然而止。

因为赵铁柱的缘故,我时常会接触到逃跑又被抓回来的女孩,面对着那些倔强又绝望的面孔,这些穷乡僻壤里的大老粗们除了侮辱她们,下死手伤害她们,别无他法。

可我,只要一句话,这些女孩们,就会乖乖放弃逃跑,做一只温驯的小羊。

赵铁柱问过我,跟她们说了什么,可我只是告诉他,那是我的秘密。

不仅我有秘密,赵铁柱也有秘密。

那一日中午,我照例洗好碗筷,在院子里收拾。

许是天气过于炎热,猪圈里的猪羔子们有些躁动,吼叫着来回走动。

我怕这声音惊扰到赵铁柱那屁事一堆的老娘,便只能上前安抚。

可是,就在那一瞬,正午的阳光下,我瞥见猪圈垫着的稻草底下,有一道翘起的缝隙。

缝隙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4

那是让人有几分熟悉感的目光,我心里一动,闯进猪圈里面。

几脚踹开那几只叫唤得让人心烦意乱的猪羔子,把手伸入那缝隙,用力想要打开。

许是被我的动作吓到,那双眼睛在我靠近一瞬间忽然消失,而我向上的力量也被什么东西阻止住。

我扫开那些稻草,果不其然,赵铁柱家猪圈的下头,藏着个上了锁的地下室。

抄起散在猪圈角落里的棍子,我想要把这锁撬开。

但我还未曾用力,前头的屋子里却忽然传来赵铁柱急促地叫喊我名字的声音,脚步声也逐渐逼近。

赵铁柱的秘密就在我眼前,可我只能放弃。

慌忙再把那稻草盖上,我急匆匆顺着那声音跑去,迎面正好碰上朝着我走来的赵铁柱。

「老子喊你呢,聋了吗?」他脸色不好,在看到我身上沾了猪圈里的稻草时更是迅速转黑,「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只是打扫。」我低下头,摆出低眉顺眼的样子。

与此同时,前头屋子忽然爆发出极其惨烈的哭声。

我连忙赶过去,看到的画面,是赵老二那个家伙,跨坐在一个女人身上,拧着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地扇巴掌。

「妹子你可算是来了,你快给劝劝,」见我过来,赵老二的老母急忙迎上前,抓住我的胳膊,「这死娘们昨晚又跑了,整整一上午才又抓到她,这死丫头,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老二家的,你咋就那么死心眼呢,这脚上戴着镣铐还想着跑,还跑了那么远,你这,要不是我及时跟你男人说了,你这指不定就被山里的野狗给活啃了。」

站在旁边苦口婆心劝着的还有黄思佳,她极力邀功的嘴脸,看起来让人无比恶心。

「呸……」我眼看着那被赵老二打得半死的姑娘强撑着,朝着黄思佳吐了口带血的口水,「要不是你,咳咳,我这次,我就……我就逃走了,你这个让人恶心的母狗,说帮我打掩护让我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就算是化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还敢不敢跑!」女孩的字字泣血被赵老二打断,他掐着她的脖颈,恶狠狠地问着她。

「就算是死……我也绝不死在这里……」女孩梗着脖子,恶狠狠看着赵老二。

那样决绝却充满倔强的目光。

我再看不下去,走过去,一把拉开赵老二。

「何必呢,把自己弄得这么一身伤,还戴着这样的镣铐。」我心疼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看清楚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寸一寸的伤痕,以及那双被镣铐束缚折磨着,已然露出森然白骨的脚踝。

「我不会屈服,你别想……」

她抗拒着我的动作,却被我径直抓住双手,我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

那一刻,仿佛沸水滴落到了顽固的坚冰上,我看到她绝望的眼神中,忽然便生动起来。

「还想着要一个人逃跑吗?」我拢了拢她的头发,理顺夹到她耳后。

她呆呆地看向我,摇摇头:「不跑了,我会,听话。」

忽然之间,一石激起千层浪,赵老二老母的嘴巴瞬间咧到了耳朵根。

「神咧!柱子你家的女人怕不是王母娘娘投胎转世吧!」

「想通了就好,回去好好问问你女人,这次为什么跑?」帮着挣回了面子,赵铁柱的面色缓和,却也不忘白了一眼黄思佳。

因着那一眼,我看见那黄思佳的面孔迅速涨红,而她身旁站着的她男人,脸子一下子便沉了下来,恶狠狠地给了她一拐子。

一场闹剧彻底结束,赵老二扛着女人回了家。

而黄思佳的眼睛,在我劝服了那个女孩儿后,便再没离开我身上。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这是她被她男人拉走时,压着嗓子恶狠狠问我的话。

5

赵老二带着他的女人从我家离开后,没多久,便传来了她怀孕的消息。

自此,我在村子成了传奇,甚至有传言,我是不是会什么法术,蛊得每个听过我劝说的女人,说一不二。

时不时便会有人来问我,到底用什么劝服了那些倔驴似的女孩,可我只是告诉他们,有的东西,说出来,便不灵了。

久而久之,便再没人问我,除了一个人,黄思佳。

随着我地位的提升,黄思佳在村里的存在感越来越弱,再没有人找她去劝说自家买来的女人,甚至在梅子那事儿后,有些村民反倒告诫自家的女人离她远远的,生怕自己的女人被她洗了脑,学从前的梅子一样,发了疯地逃跑。

于是黄思佳的日子过得越来越难,从前她男人觉得她还有几分用处,还给她留几分面子,但现在,我路过她家时,时常能听到她被她男人辱骂,甚至是暴打的惨叫声。

可她也算是个执着的女人,越是过得惨兮兮,就越想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能迅速给那些女孩们洗脑。

她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上了我,只要是她不用干活的时候,便紧紧跟着我。

可我才没那闲工夫理她,我要知道,赵铁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赵铁柱与村外人贩子的交易一般四个月进行一次,买卖的女人数量则是根据村子里的需求来确定。

有那么几次,我甚至在窗外瞄到了他记账的账本,那是一本很厚的账本,日期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我估算过,按照账本的数量,德全村所有买来女人的数量,是远超过村子里现有女人的数量的。

那么那些女人,去哪了呢?

又是一个探寻无果的中午,毒辣的日头子照得整个村子都恹恹的没有精神。

难得家中只有我一人,我脱掉上衣,瘫在床上,享受这片刻大脑空白的宁静。

可下一瞬,我只听得门吱呀一响,一个身影忽然便闪了进来。

我整个人一惊,下意识从床上弹起来,想要抓起我的衣服套上,但那个身影却已然先我一步,夺过我的衣服。

「你想干什么?」这时候,我已经认出了来人,果不其然,还是那个橡皮糖一般黏着甩不脱的黄思佳。

「我一直都在思索,你到底对那些女人说了什么,」她偏过头冲向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所以我一直跟着你,想要知道你藏着的秘密,可是——」她顿了一下,「却被我发现了另一个秘密。」

「你发现什么了?」我不动声色,扯过被子,裹住身子。

「我看到了你洗澡,于是我发现,」她笑着,语调愈发激动,「我们受人敬仰的村霸赵铁柱,竟然买了个男人当老婆!」

「你胡说什么!」她一下子戳中我的软肋,我只觉整个人一麻。

「我说错了吗?你是个男人,你有那玩意儿。」她说着走到我面前,趁我不注意,一把捏住我的命根子,狠狠地掐了一下。

可真是个狠女人,我痛得一激灵,整个人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骗过的赵铁柱,也不想知道你们每晚的那事儿是什么内容,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跟那些女人说了什么?」她步步紧逼,盯着我的眼睛。

「我说过,那是秘密,」我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而且,就算你知道了,那些女人还是不会听你的。」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她眼睛发红,显然是有些癫狂,「你以为你有得选吗?你不说,我就把你男人的身份公之于众!而且,你同那么多女人都走得那么近,保不准,她们那些女人的肚子里,揣着的是你的种!」

「哼,呵呵……」我对这个女人简直无话可说,分明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她却心甘情愿做一条舔狗。

「你说不说!」听到我的不屑,她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敢吗!」

发狠一般,她扯松自己的领口,猛地压到我身上。

「强奸了!强奸了!赵铁柱家的媳妇是个男人假装的!」黄思佳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

6

我冷眼看着她在我面前丑态百出的样子,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是赵铁柱回来了。

他径直推门而入,这一瞬,我仿佛看到了黄思佳眼里得意的目光。

但下一刻,赵铁柱的巴掌却毫不留情地落到了黄思佳的脸上。

「啪!」那是极清脆的一声响,登时我便看到鲜血从这个女人的嘴角淌下来,她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

「多管闲事的婆娘,管到老子头上来了?」赵铁柱咒骂着,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穿着破烂拖鞋的大脚直往她身上招呼。

我也趁着这工夫,拿回了我被抢走的上衣,囫囵套回了身上。

她被打得极惨,衣服上全是赵铁柱四十二码的拖鞋印子,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扭曲得像个活蛆。

但就算是这样,我依旧能看到她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满的愤恨和不可置信。

「滚!别让老子再看到你,也别让老子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末了,是黄思佳的男人来把她领走的,连带着的,还有赵铁柱恶狠狠的威胁。

第二天,村子里便有了黄思佳来到我家,试图蛊惑我逃跑结果被当场抓包的传言。

黄思佳的名声,在村子里,彻底臭了。

数日后,我去她家看她的时候,她再没了从前张牙舞爪的样子,而是被关在茅房边的小屋里,穿着扣子掉光了的破衬衫,光着整个下半身,彻底沦为了泄欲的工具。

我看到她的额上有伤,手腕上也有数条弯弯曲曲划过的伤痕。

「凭什么,你凭什么不被发现,凭什么过得那么好,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她看到我,立刻变得像发了疯的母狗一样。

我钳制住她的四肢,轻松地把她一把推开。

我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不服气!我不服气!你到底有什么法术,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哄得赵铁柱,还有那些女的,都对你言听计从!而我,我已经在这里五年了!五年了……」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嘶吼,整个人蓬头垢面,明明还是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却苍老得如同快要五十一般。

「是啊,五年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回家去?」我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看进她眼里。

「回家」,这个词仿佛带着魔力,一下子点燃了黄思佳的眼神,她嘴唇颤抖了几下,整个人却像被抽干了气力一般,瘫软在地上。

「刚开始被卖到这里的时候,我跟梅子一样,我满脑子都是逃跑,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似是提及了什么伤心的往事,黄思佳说着,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可是,我根本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每次逃跑,我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所以我每次都被抓回来,被抓回来的结果你也看到过,他们打我,脱光我的衣服把我丢在猪圈里,甚至,好几个男人一起……」

她咬着牙,捏紧了拳头:「我怕,我真的怕了,我只能屈服,我努力融入这里的生活,可我生不出儿子,我一连生了两个都是丫头,我家那口子压根不把我当人,每天晚上都把我当畜生一样糟践。」

「所以,你就去糟践别的女孩子,挑唆她们逃跑,又告密把她们抓回来,最后假模假式地装作是你把她们劝回来的,借此来提升你在村子里的地位?」

「是又怎么样,反正跑不掉的,不如让我少受一点苦……」我听得出来,她语调已经麻木了。

「你受了苦,就要所有人把你的苦都受一遍,就要把别人踩在脚下,换你自己成功地当一条舔狗,黄思佳,你想过吗,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能够离开这里了,午夜梦回的时候,你真的能够忘掉你在这里做过的所有孽,心安理得地再生活吗?」

「你丢掉的不只是尊严,还有所有关于回家的希望。」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家,」她眼神动了一下,「可我连这是哪都不知道,真的回得去吗?」

「活下去,我有办法,让你回家。」我俯在她耳边,轻轻告诉她。

那一瞬,仿佛落水的人忽然触碰到了浮木,黄思佳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你,让所有女人乖乖听话的秘密?」下一瞬,她恍然大悟。

「没错,」我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但这不是秘密,是承诺。」

她愕然,然后便是长久的思索,

大概是经过了好一番思想挣扎,她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果不其然,没有人能够经得起,回家的诱惑。

「等一会。」我转身欲走的时候,黄思佳叫住了我。

「怎么?」

「你怎么藏住的,你是个男人!」

7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赵铁柱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男人,所以我根本没必要藏?」我看着她,这样反问。

「赵铁柱,是?」黄思佳再度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事情。

可现实就是如此,赵铁柱不喜欢女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而这,就是赵铁柱的秘密之一。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不讲理由的隐忍,我也压根不可能用一个茉莉花根兑酒的小把戏,长期控制一个壮实得像头牛的男人,我们之间的心照不宣,不过是双方的各让一步。

我装作女人的样子,成全他的名声,他施舍我部分自由,成全我的生活。

但可惜的是,我才不是什么误入深山的纯情小基佬,相反,我是专程为赵铁柱来的,要让他付出代价的猎人。

经过我不懈的迂回与调查,我查出来猪圈下头的地下室有两层,一层里藏着一个疯了的女人,而另一层里,藏着无数腐烂的尸体,那些尸体,正是这些年来,被卖到村子里,却又没了消息的女人们。

赵铁柱那个变态,虽然扭曲,可骨子里却又刻满了传宗接代、无后为大的垃圾糟粕。

于是,他买来女人,霸王硬上弓地逼着她们为他生儿育女。

可是面对女人,他却又窝囊地硬不起来。

于是他把所有愤恨发泄在她们身上,多少年来不知道害了多少女孩。

直到最后那一个痴痴傻傻的女人,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于是他不再有后顾之忧,便想方设法,买了一个体态瘦弱、声音尖细、像个女人的男人——我。

而那个女人,是我的姐姐。

因为从小长相阴柔,声音细软,我被所有人嘲笑是个假男孩。

家里的父母,是死要面子且重男轻女的头号选手,我刚出生时因为性别让他们无比喜悦,可随着长大,我尖细的声音,瘦弱的身形,因疾病导致的只有一个睾丸的情况,就像是一把把刀子,刺痛了他们的心。

都说给了人希望,再把希望化为绝望是最深沉的报复,对我父母来说,我就是那个报复。

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说我是个怪物,是个不男不女的废物东西,也会在生气时把我当作泄愤的垃圾桶,肆意掐打,甚至直接对着我的腿间来上一脚,而后还不忘讽刺,反正是个没用的玩意。

在贫穷且看不到希望的家庭里,只有我的姐姐,是那黑暗中的一束光。

她的日子虽然过得也很苦,但是还是会在我受欺负时,张牙舞爪地为我打开那些混蛋,会在父母虐待我时,冲去替我挨打。

虽然伤痕累累,但她总会安慰受伤的我,我才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那样,我是一个好男孩,以后也会是一个好男人,会成为照耀别人的太阳。

她是我苦难日子的一道光,是我坚定着不断长大,在这个世间存活的唯一力量。

可是该死的,这个傻乎乎的好大姐却因为她的善良,被人贩子拐走卖到山里,成了赵铁柱那个禽兽满足畸形欲望的牺牲品。

她失踪的那段日子,我发了疯似的找她,穿梭在大街小巷,走遍了各大派出所。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我一定要找到她。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失踪的地方,我逐渐摸清了,这个存在着的犯罪团伙,也从那些人贩子那里,得知了德全村赵铁柱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是便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出,我被敲昏,被卖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姐姐受了赵铁柱多少非人的折磨,我只知道,我找到她了,我一定会带她离开。

万事俱备,我准备了许久的东风,可以吹起来了……

8

那是蓄谋许久的一个傍晚,村子里所有得到我承诺的女人,一起出动。

饭点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女人们都往桌子上拿上了一瓶酒,酒里,有我事先早已准备好的茉莉花根。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按照约定,一起出发。

这是一场盛大的豪赌,我带着我的姐姐,而那些女人们,则带着回家的希望。

德全村的位置极其偏僻,我们所有人分头出发,一来,是为了在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中,找到正确离开的方向,二来,则是为了分散后面一定会追来的村民。

夜晚的路极难走,我带着我痴傻的姐姐,更是走得尤为艰难,直到天到破晓时分,我才勉强找到正确的方向。

在这段时间里,不时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我知道,那是被村民发现并带回去的女人们。

她们相信我的承诺,冒着莫大的风险跟我一起逃跑,却最终还是没有踏上回家的道路。

天逐渐亮了,那哭喊声此起彼伏,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只能充耳不闻。

镇定的猎人,总是要蛰伏到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等到再度入夜的时候,我悄无声息,再次潜回到了村子里。

被拐卖来的女人集体出逃,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村子里,以赵铁柱为首,正在开展批斗大会。

我躲在村小礼堂外头的墙角处,洒几瓶烈酒,划一根火柴。

火舌,无声而起,等到火光冲天的时候,里面那些不可一世的村民一个个狼狈地往门口冲来,而我就拿着棍子,站在门口,来一个,我敲一个,来两个,我敲一对。

而且,我十分有分寸,我不害人性命,只是拿人要害,让这些用下半身思考繁殖怪们,失去下半身的大脑。

我拿着棍子肆意挥舞的时候,我无比地庆幸,庆幸我是个男人,我可以毫不落下风地和这些禽兽搏斗。

但我只有一个人,越来越多蹿出来的村民联合起来,把我抓住,换回了男人衣服的我,让所有人陌生,唯有赵铁柱,他捂着裆看着我,脸色铁青,我简直快乐得要飞起来。

「贱人!」赵铁柱掐着我的脖子,左右开弓地甩着我嘴巴子:「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嘴巴、鼻腔流出来,可我咬着牙,梗着脖子看着他:「是吗?那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随着我话音落下,冲天的大火从后山上呼啸而起。

德全村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是种植苗木,而种植苗木,最害怕的,便是山火。

没错,回村之前,我在山上,放了一把火。

那一刻,我看到了所有人眼里恐惧的目光,再没有时间管我,村民们着急忙慌地从家里拿出盆、桶,去抢救他们的生计。

而我则趁这个机会,撑着最后一口气,挨家挨户,放出被抓回来的女人。

山火滚滚而来,与之一起来的,还有被惊动了的县里的火警和民警。

「所以这就是你小子打砸派出所,还上山纵火的理由??」

医院里,我躺在病床上,身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被一个黑着脸的警察大叔盘问。

「对。」我点点头。

「嗐,你这,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9

出院时,因为恶意纵火,我被径直扭送了派出所。

而即将跟我一起接受审判的,还有德全村那群涉嫌买卖、强奸妇女的禽兽们。

当然这里面,跑不了的,还有赵铁柱,警方在他家的猪圈里,发现了七具女人的尸体,那些尸体,有些已经全部腐烂,有些则还算完好。

赵铁柱没有想到,因为怕埋在后山被发现而埋在自家地下的尸体,成了指控他最强有力的证据。

警方一举打掉了涉及德全村等数个村镇的人口拐卖链条,抓获了无数嫌疑犯人,同时,也把村子里那些渴望回家的女人们,送回了自己的家中。

我曾告诉过她们,「活下去,我带你们回家」的承诺,终究是成了真。

但是,还有一个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

其实,按照我最初的想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解救任何一个被拐卖的女人,我只要带回我姐姐,这是我开始的想法。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我鼓动村里女人集体出逃的那个晚上,我带着我已经神志不清的姐姐,挣扎往外走时,她死命拽着我的手,靠在我的肩膀上,对我说了一句:

「姐姐从来没有看错,我的弟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是会成为别人太阳,带给人希望的男子汉。」

听到那一句话时,我整个人愣住了,我看向我的姐姐,她依旧是那痴傻的模样,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信任。

于是我在顺利逃脱、安顿好姐姐后,去了县里的派出所里,一通打砸抢后,又逃回了山里,顺带烧了一把火。

幸亏,我差一点,就不是姐姐心里,那个说到做到的男子汉了。

时光荏苒,服刑结束后,姐姐在治疗下,也恢复了正常。

她带着我,我们去了另一座城市的公墓,在一块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的黑白照里,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墓碑上,雕刻着——黄思佳之墓。

在那个所有人出逃的混乱夜晚,她为了帮助梅子不再被抓回去,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前来搜寻赵老二和其他村民,最终因伤重不治而去世。

这个曾经以伤害他人满足一己私欲的女孩,终究完成了救赎,用自己成就了他人的希望。

大山深处的秘密,终是在一场山火后,被燃尽了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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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6: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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