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圣诞礼物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没有署名,但是她已经能想到这是谁打来的电话,接通,放在耳边,没有说话,那一头。
「是你做的,是不是?」这声音,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撕裂感很重。
其实唐影自小六死后……不,小六死之前就没有睡好,昨晚更是没有合眼,这会儿眼睛酸得厉害,她躺下去,闭眼。
「你是受不了了?」唐影不答反问。
「唐影,你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你弄死了我的猫,你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的任何东西到了你手里,都毁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要低调做人?」
顾沾衣没有说话,急促喘息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一声接着一声——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濒临死亡之前的求救。
「你,你真的要这么对我?」
这是忍耐了许久之后的嗓音,有绝地反击的嘶哑!
「别说这种废话,我说了你的命抵不上小六。」挂了电话,拉过被子来盖着。
她在想,这事儿到底是谁曝出来的,顾沾衣身边的人?
毕竟按照顾沾衣自我的性格,也挺容易给自己找来嫉恨她的人,想要整她,不难。
因为顾沾衣不是直接害死陆城的人,所以唐影一直保留着那个录音,她并没有想置顾沾衣于死地!
可现在,这个局面对她来说,还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
三个小时后,中场休息。
楼景深捏着发酸的鼻根,进了休息室。唐影正在睡觉,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地铺散。
睡觉时,总是没得那么慵懒、妩媚。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皙白,吹弹可破,五官端正。
抬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指下一片滑腻、柔软。
【嗯,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
【抱。】
【亲亲。】
她的声音在脑海中,那般娇软的又大胆骄纵。
楼景深整个脸,都柔了下来,漆黑的眼神包裹着她。
继而想到了什么,又眉心一皱。
电话在响。
他拿起来,接通,放在耳边:「爸。」
他只说了一个字,睡在那儿的女人,那脸部周围的皮肤忽然一紧,这种反应非常小,几乎是察觉不到,但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楼景深起身:「我在公司。」
他没有再看她,去阳台接电话。
父亲问了问他陆城的事儿,他说了两句,随后——他开始提唐影这个人。
「您对我结婚或者我太太之事儿有什么看法?」
那一头沉默。
这沉默带着呼吸的浅薄:「我能有什么看法,你不是已经结了婚?好了,你的私事儿我不过问,今年过年我和你妈也不一定会回。」
他拧着眉头:「过年不回来,您已经决定好了?」
「嗯。」
这就怪了。
身为他的亲父亲,从来不提他的太太,这种大事,他也丝毫不关心,甚至是语气冷漠。
甚至连新年都不回来。
两分钟后,进来,床上的女人还没「醒」。
看来她怀疑他父亲是板上钉钉,和楼西至确实没关系!
不然听到他喊爸,为何会有那样紧张的微表情。
………
楼景深出去,唐影坐起来。
看着天空,神色在沉思里,继而往后一靠,双手捂着脸颊,许久许久未拿下来,颊边的皮肤在紧绷里。
晚上,四个人一起出去吃饭。
有三个男人在身边,不亚于三个铜墙铁壁,屹立不倒,安全感非常足!
一路有韩佐和莫衍,唐影也是开心的。饭后,又回到了办公室。
「怎么又来这儿?」这是一整个下午,除了唐影主动和楼景深说话,其余时间她都被动,被韩佐带着走。
「楼氏的夜晚最安全,层层防锁,没人进得来。」
楼氏的夜晚非常安全,从大门口到总裁办公室,许多关卡,除了高层个别人员,都进不来。
唐影同他一起进电梯,整个楼氏都没有人,空旷安静。一丁点儿的声音都能攀上好几个楼层,又徘徊回来,再撞进到耳膜里。
没有人说话时,都感觉墙壁上回荡的都是心跳声,「砰砰砰——」
稳定中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乱。
进电梯。
唐影靠着,看着对面的广告牌,那是——某个工作计划,是一个小镇,那个小镇叫卡西,有原图,也有规划图。
有一条长长的护城河,波光粼粼,还有一个街道,突出了一个花店,花店门口得一大束玫瑰花,赤红娇艳。
她没有任何表情,即便是楼景深要从她眼睛里看出点儿什么来,也无从下手。
他朝她走近,声音在电梯里萦绕:「这是市场部贴在这儿激励员工的,未来两年他们的重点任务。」
唐影没说话,好像完全不在意。
楼景深走近她,腰部微微弯曲,抬起她的下巴对上她的眸,头顶的光源从他的发丝里穿插而过,那细细碎碎的光芒占满了他的眉梢:「我记得你第一次看到时,说喜欢那束玫瑰花。」
她仰头,光把她的皮肤照得通透、明亮:「我现在不喜欢。」
楼景深的眉头突然就那么一拧,声音更显得低沉:「一直和我对着来,就没有多大的意思。」
唐影明白,他能把她带过来,让韩佐和莫衍逗她玩儿,已经给了她很大的面子。楼景深这种人,是一个有耐心去哄女人开心的人吗?
「不知道啊——」她仰头一叹,「就是觉得,意难平,气难消。」
小六就这么死了,一瞬间好像是把陆城都从她的生命里给拽走了。
一点儿不剩。
楼景深从她的身前,慢慢地站起来,那一点一点的慢动作让他的气势徒然升了起来!
直到整个阴影都把她笼罩着。
她听到了他沉冷的声音:「果然是一只暖不热的狼心狗肺的女人。」
她没说话,放在身侧的手却攥了起来,那眼神在他的阴影里,寸寸失守,最后涣散、凌乱。
………
楼景深在工作,她在睡觉。
凌晨一点,他依旧没有进来。唐影躺在那儿,辗转难侧,难以入睡。
最后干脆起身,去看新闻。
关于顾沾衣这次风波,关乎人命,恐怕顾氏公关不了。更何况对手是陆家,陆离应该不会放过他们,那就更难办。
顾家,这一回,怕是难逃一劫。
看了半小时新闻,他依然没有进来。她起身,休息室里有地毯,脚踩在上面有暖融融的柔软,打开柜子——
她没有羽绒服,柜子里却有五件袄子,这是下午楼景深派人买来的,有她全套衣服,各种尺寸都很精准。
拿一件披在身上,出去,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三台电脑全都开着,他靠在椅子上睡了去。
他是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有肌肉,却又不是过分肌肉爆棚的,线条都很流畅,紧致、优美。
她站在办公桌前,凝视了一会儿,走过去,把外套拿下来,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很轻,可最后他还是醒了。
一睁眼,就在她咫尺的距离,鼻息相错,彼此的脸都在各自的瞳仁里。
她的手还摁在他的肩头,这般暧昧的姿势,在这深更半夜。
对视了两秒后,唐影起身,声音有柔媚的嘶哑:「怎么不进去睡?」
「私以为,你并不想和我同床共枕。」他站起来,把衣服重新披在她的身上,「进去。」
「你去哪儿?」
「我去阳台。」
他错身。
「楼景深。」她纤白的手指拽住了他衬衫的衣袖,女人如同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欲语还休,欲言又止。
须夷:「很晚了,你眼睛有血丝。」
「所以?」
「我可以睡沙发。」
楼景深顿了两秒没说话,这气氛有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紧绷:「我睡床,你睡沙发,那我是不是又成了渣男?」
「……」
楼景深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抓了下来:「去睡,我还有工作。」
他转身离开,去了阳台,关门。
从高处看下去,整个地面都是白沙,一片白雪皑皑,不远处的江在路灯下有波光散发。
他点燃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吸着,随着烟雾的缥渺,他把情绪也释放了出去。
一根烟吸完,侧身。
这个侧身他或许是想看看唐影有没有进去睡,却看到了一副让他——
这副画面即便是过了很多年他依旧记忆深刻。
她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头看着椅背,那一头漂亮的卷发掉落在空中,漂亮的脸是一副吟不出来的美妙的词。
而她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已经燃了一半,猩红的烟头在晦涩不明的光线里,显眼得如同是她手臂上的那朵玫瑰花。
她拿烟吸了一口,停顿几秒,吐出了烟雾,那绕出去的烟仿佛是一根线突然缠绕在了他的心头。
后来——
有人问他第一次对唐影动心是什么时候,他会回答是在第一个同居的晚上,她探出一个头进来,要和他一起睡。
那时,妖艳却千娇百媚。
第二次动心,就在此刻。
那个在吸烟的女人,满身心事,满身惆怅。
漂亮、神秘、风情万种。
她吸烟的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应该是曾经吸过烟。
他推门,朝着她走过去,靠近她,单手撑在办公桌,弯腰对上了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都是故事。
他的声音如同是流动的密沙,尽是磁性:「为什么吸烟?」
她像一个魅惑人的妖姬,在垃圾桶内弹了弹烟灰,手指捏着烟头,那细小的动作,惹得手指有一股惊人到无法形容的美。
「你有过就算是拼上一切也要护住的东西,却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的绝望感吗?」
「你是说陆城?」
她看着烟头,那燃起的灰烬,一笑,仿佛是碎裂的玫瑰,带着疼痛的美,那般惊心动魄。
楼景深的心脏被她一笑而被攥得死紧,继而开始麻痹。
「陆城是我无法逃避且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过去。」她开口,「你不是一直在调查我吗,节省点钱,现在我就告诉你我的一切。」
电脑的光早就暗了暗了下去,又没有开灯,有两束不知名的光源洒进来,大概是外面的雪反射出来的光吧,落进来到地面上,一片银灰。
有故事的人,大多都躲不过四下无人的街。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好像不能见夜色,一见就会浮上来。
唐影捏着烟,抬头:「想听吗?」
楼景深的侧脸有一半都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但那眼睛却如点墨。他把她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盖在她的身上。
「我求之不得。」他说了句,走向她的对面坐着。
唐影坐的是他的总裁办公椅,他在会客区,也就是说把主场给她,让她主导。
唐影看了看烟头,拿起来,用手指拨弄了两下,却没有放在唇间。看着夜色,最后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淡淡地笑了下:「这么认真的脸,是有多想听?」
「很想。」
「我却……」她空虚的叹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
「就从你改名叫唐影时说起吧。」楼景深代她找了一个切入口。
唐影微微一愣:「这都查到了?」
「不,这只是我的猜测,若是查到了你为何改姓,你在我面前早就是一张白纸。」一清二白。
唐影把烟扔了,因为好一会儿没有吸,有灭的趋势。打开办公桌柜子,拿了烟出来,抽出一根,夹在指尖,放进红唇,点燃。
整个动作,熟练又自然,却又没来由地透着别人无法匹敌的吸引力,一种让男人死在她身上的风情感,扑面而来。
楼景深视线幽深至极,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看到她吐出烟雾,听到她的声音从烟雾里传过来。
「十岁时我妈被人杀害,凶手跑了,我就跟着我父亲到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她不咸不淡又轻描淡写地说着这段话,又非常简短。
「后来我父亲为了生存,开了一家格斗馆,专门教人强身健体和防身。」她没有再吸烟,就放在手心,「然后看的顺眼的孤儿他也会收留,收留了三个,苏越里是其中一个。我跟我父亲关系不太好,他性格偏执,阴晴不定,后来我和我姐就出去住,我就开始姓花。」
楼景深:「跟着花辞姓?」
她有微重的呼吸:「看来我姐叫什么你已经知道了。」
「早些年我见过她。」在司家,只是那时候不认识唐影。
「她也不姓花,一个孤儿,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们就站在院子里,石头剪刀布,她赢了我们姓风,我赢了就姓张三、李四,后来都没有赢,大哥来了,强行让我们跟他姓花。」
唐影许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趣事,唇角浮起:「我们一度觉得这个姓氏很难听,不跟他姓。他就动手要打我们,我们就跟他一起打,他让我们一只手我们还是输得很惨,最后被逼无奈只有跟他姓。」
楼景深好奇道:「花什么?」
「花尽。花辞、花尽,听起来都不是多么好的名字,都有花之尽头,一无所有的意思。」她苦笑,「再后来都长大了,我们各奔东西,我有了新的名字,也有了陆城。」
终于到了私人感情问题上,楼景深没有说话,等着。
然而谈到了陆城,唐影却沉默。
夹在手指头的烟终于又拿了上来,吸一口,又第二口,烟味在办公室里蔓延着,仿佛有藕断丝连的哀伤。
就这样沉默了三分钟,唐影才终于开口:「我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
楼景深隔着烟,隔着那一层一吹就散的屏障看向她,朦朦胧胧,是虚幻到极致的美。她的情绪一直没变,只有说到陆城时,她才有那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真的太好了。」唐影补充:「童年不好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童年幸福的人,一辈子都能被它治愈。他出现后,我拿他,治愈我的过去。」
如良药,敷在她溃烂的伤口里。
楼景深的眸,突然就那么一深。
她爱陆城,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深!
唐影想笑却扯了一个很难以形容的表情,心头仿佛被鱼钩给钩着,拉不出里面的杂质,只是在勾扯着她的皮肉,鲜血淋漓。
「其实我和陆城和你已经说过无数回,我和他……」她顿了顿,声音微哑:「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够轰轰烈烈,只有生离死别。
很多事情都只能埋在心里,不足道,也不想道,只想深埋。
楼景深的目光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依然沉默。
唐影几秒后又开口:「他拿小六一起来追的我,我们的每一个规划都有小六,那是我们的一份子。」
「陆城死后,我带着小六。那一年,我像一个孩子那样地对它,怕它不见,怕它受伤,怕它生病,我和它她形影不离。」
唐影徒手把烟头给掐灭,丝毫没有觉得疼,仰头,看了看天花板,那无尽的黑暗:「只是近几个月,我慢慢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不再把它绑在身边。曾经想,我丢下一切也不会丢下它。」
在看到小六尸体的那一瞬,她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眼一黑。
她投入了太多的感情到它身上,尤其是消失的那一年。
她又再度看向他,熄灭的烟头在手指间被她捻出了碎末,慢慢吞吞地朝着垃圾桶掉去。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仿佛能听到那碎末掉落的声音。
「楼景深。」她的声音很轻,「我讲完了。」
楼景深的眼神仿佛是江南烟雨的深景,迷色茫茫,吸人魂魄。他没说话,他知道——
唐影不是讲完了。
她只是——选择性地讲完了。
她和她姐姐出去住,说得非常随意,必然不是那么简单地出去住,姓都不跟父亲,那么随意地和花辞划拳赢姓氏。
姓张三、李四都行!
她的家里她都是一笔带过,大哥、花辞、苏越里,四个兄妹。
而且她这个故事里,她的侧重点在——小六。抛砖引玉地告诉他,小六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她有多么介意小六死了,她对陆城有多怀念。
「唐影。」楼景深开口,「这就是你的一切?」
「对。」
楼景深视线幽幽,改问其他:「为什么怀疑陆城的死和我们楼家有关?」
唐影长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眼睛酸涩得厉害,好几天没有好好地睡过一个觉。
好一会儿才睁开:「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我知道我一旦说了,会对我不利,等你父亲回来,当面对峙。」
所有人都不知道,楼景深的父亲楼潘文,一直没出现的原因——
是因为有人要他的命,这个人在陆城死之前就已经出现过。
与其说楼潘文在养身体,不如说他是在躲!
这条消息,已经封锁,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楼景深细捻手指——
他猛然发觉,在不知不觉里进了唐影的套。她说把她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他听,他听到的确实是她从小到大的事儿,但绝不止这么点儿。
她父亲一定不是一个武馆老板这么简单,否则养不出她这么细皮嫩肉的女儿。
但她倒是告诉了他,她生气愤怒是因为小六对她至关重要!
以及坦白地说了,陆城的死和他父亲有关。
坦白有一点不好,它给你一种交代过后做任何事情都能坦坦荡荡,哪怕是坏事。
就如同是以前,她告诉他,她和陆城之间的点滴,她说了你就不能猜疑、不能介意,介意了你就是小气。
现在她大方、明白地告诉他,她就是来报仇的。
把她如何?
对付她——你是做贼心虚,袒护父亲这个凶手。
无动于衷——你就不知道为了报仇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其实这个女人一直深谙此道。
有一声沉闷的笑从男人的嘴里溢出来,冲散到了空气中。
他没有上过女人的当,也没有被女人算计过。
新鲜、刺激。
「……你笑什么?」
楼景深站起身走过去,到她的身边,弯腰,直视着她的眼睛,平时,眼神把她裹挟:「聪明的女孩儿。」
「……」
「小六的事。」他停顿,被月色照亮的瞳仁有细碎的光点,「抱歉。」
「……」
唐影的呼吸一重,他给她道歉,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意外、错愕。
心仿佛被人抛起,一瞬间甩上了云端。
「怎么?」
她笑了笑:「很惊讶。」
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轻柔:「不能辜负你的苦心,这大晚上的。」
「……能不能不要揭穿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手指从她柔顺的头发里滑过,反问:「那你之前姓什么?」
唐影抬头,他的指尖从她的额头扫过去,有几分温暖。她的眼神在夜里,脆弱、柔静,而且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疼痛感。
「听。」
「嗯?」
「很冷门的姓氏,我姓听。」
确实非常冷门,楼景深活了 28 年,这是见过的第二个姓听的人。
「可以不查我了吗?」她又改口,把头顶上他的手拿下来,没地方放,就放在她的膝盖上,嗓音是柔弱的,「我真的没有背景,没有你有钱,但也不是穷人。我不喜欢被人查的感觉,好像我是犯人。」
他深深地看着她的脸,几秒后开口:「那么,你的信息是被谁覆盖的?」根本查不到,不知道她姓听,甚至也没查到她家里是开武馆的。
「我父亲给我抹了,我和他关系很差。他说不想做他的女儿,那就什么都别要,包括成长轨迹。」
也就是断绝关系,断得一干二净!
唐影的过去也不够惊心动魄,在她平铺直叙的叙述里,都那么轻松。但陆城都能说,有些事却不能说,不能说那一定是比陆城的死还要让她疼。
「听完了,去睡吧。」
她没动:「我说你父亲和陆城的死有关,你似乎没有反应?」
「我太太怀疑我父亲是杀人凶手,我该有什么反应,嗯?」
「……」
「我等着你们对峙的那一天,只是这夫妻你还要和我继续做下去,他短期之内不会回来。」
唐影起身,他站在桌子旁边,她往起一站,衣服就摩擦到了一起。月光把他们的倒影投到了地上,在互相纠缠。
她看着他,也没有动,就觉得目光被他给牵引着,这无形的男女荷尔蒙在碰撞。
女人的唇在这浅灰色的光里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光泽潋滟。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口,原本只是想浅尝就好,却那般柔软,唇中还有他熟悉的烟草味。
便加重去吻。
她的腰实在是很细,又柔软得不可思议,单臂轻轻一搂,就靠向了他的小腹,肢体相贴,吻悱恻缠绵。
气氛暧昧中还带着道不出的惆怅,有风拍打着窗帘,在墙壁上发出清冷的声音。
楼景深把她抱起来,进了卧室。
这儿的窗帘紧闭,伸手不见五指。他把她放在床边,吻,再次重来。
唐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浓稠的男女肾上腺激素,在这黑夜在肆无忌惮地弥漫,以为会很火热,却又没有。
他停了。
抬头,近在咫尺的距离,隐约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湛黑。
她也没动,与他对视着,这气息相近。
「有多爱陆城?」他突然问。
大概是唐影意识到了她会这么回答,没有丝毫意外,顿了会儿:「我舍不得。」不是爱,是舍不得。
他没说话。
她补充:「我宁愿那一晚死的是我。」
有那么一会儿,她没有感觉到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心跳。
这凝固的空气。
人最怕真心话,好像对方一真,你就要交出心。
………
楼景深出去,唐影躺在床边,说了很多话也累了,看着天花板。
被剥开的心脏有楼景深在时,不那么难受,他一走,就难受得带着窒息感。
她对楼景深当然没有说全,不用说全,也没有那个必要,很多事情,都是心头的刺,不敢拔,怕牵动了全身的筋脉。
外面。
楼景深又再次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她说的话,前前后后。
越发觉得,唐影这女人,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她说出来的,都是最无关紧要的那种。
那个四指男人和她什么仇,能让她砍了他的手指头。
那个卡西小镇,又隐藏了她什么秘密?
今天晚上她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半晌,他打开了电脑,发了一封邮件出去,撤销所有的暗查。
她说她不喜欢。
其实按照唐影说出来的信息,要查她,易如反掌。
家里是开格斗馆的,她会武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幼年母亲身亡,跟着父亲过,又和父亲关系很不好,差到姓氏都可以随意丢弃。
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花辞、苏越里、唐影,出现的这三个都不是善类,还有一个从未现身,恐怕也是无法估量。
和陆城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信息是分开的,陆城在苏市,她的个人踪迹都另一个城市。
似乎是在掩盖什么。
应该是她父亲不允许她谈恋爱,她想办法在躲躲藏藏。
那……那四根手指头的男人和她有什么恩怨,值得她下狠手,对方也没有把她送去警局?
莫非是涉嫌杀害她母亲的人?
最后……卡西小镇。
在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时,眼中有紧张。
她和花辞消失了整整一年……
楼景深睁眼,看向了电脑的屏幕,明白了,应该是她消失那一年里待的地方。
这个女人,过往确实不好,一波三折。
一桩接一桩,所有亲近的人,都相继离开。
邮件有回复,属下来问。
【真的不查了?】
回复:【不需要,撤。】
没有必要再查下去,他无意剖开她心底深处最为隐秘的东西,给她留一角。
……
唐影不知道楼景深有没有进来睡,第二天醒来时他不在,旁边也没有他躺下去的痕迹。
她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一片浑浊。
外面雪已经停了,有风。
今天是圣诞节,处在高楼都能感觉到远处那红火的装饰。
起床,洗脸、刷牙。
出来换衣服时,她忽然想起,他昨晚应该是进来睡了的。迷迷糊糊里,她记得身边有温暖的怀抱,腰上有他安全感很足的手臂,记得额头有吻。
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他的字,遒劲有力。
【我要开会,十一点结束后带你出去吃饭,醒了有人给你送饭,别乱跑,在办公室等着。】
穿好衣服出去,办公室里没有人。外面,有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秘书。
「您好,我叫云梦,是楼总助理。」
「您好。」
她送来了早餐,唐影吃完。她确实没有出去,就在办公室里玩儿,拿手机看新闻。
刷到了顾氏股票大跌,一个夜晚蒸发千万。她刷一刷就过,没有任何感想。
几分钟后,郑欢打来了电话,说有人要买绝色,唐影「嗯」了声。
绝色是香饽饽,要买的人,她相信不会少。
「合适的价格就卖,到时候再通知我,不需要有一个就给我打电话。」
「是。」
「另外把于世留下,其他人都还给大哥。」
「是。」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又有电话打进来,陌生号码。
「喂?」
那一头的人没有说话,可气息却非常不稳,在隐忍,这感觉不对。
她正要开口,那一头的人传来了声音:「你是城儿的女朋友对不对?」
这是……陆城的母亲,元素素。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头皮就那么一麻:「伯母。」
「你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回答我!」
这声音嘶沥,并且带着难忍的哭腔。
唐影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却在这一瞬,不知如何回答。
陆城的死,在她心里永远都是一道血淋淋的疤。可再怎么痛苦,应该也比不上他的亲生母亲。
「我……」
「到我家里来一趟。」
……
唐影捏着手机,在办公室站了一会儿,出去,拿了楼景深的车钥匙。
云梦还在外面:「夫人。」
「楼总出来后告诉他一声,我去了陆家。」
「好的。」楼总也没说夫人不可以出公司,她一个秘书不敢拦总裁夫人,「昨天下了大雪,今天在滑雪,路面湿滑,我找人送您。」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唐影今天穿的是雪地靴,和楼景深在一起,就不允许她穿高跟鞋。
下楼,开他的卡宴出去。
半个小时后,到达陆家。上一次她去的是陆城家,没有来此处。
被用人带领着进了正厅,大厅里对着门口有一面特别大的嵌入式酒柜,里面摆满了酒,琉璃色的酒瓶,价格昂贵。
不见陆宇山,也不见陆离,沙发上坐着满脸苍白、精神很不好的元素素,长发披肩,憔悴不已。
她的前面还有……顾沾衣,同样的也是狼狈不堪,没有化妆,衣衫有些凌乱,眼睛里都是血丝,脸上也出现了水肿。
顾沾衣在这儿,那陆家知道她是陆城女朋友,也不稀奇。
顾沾衣抬头,看着她,那眼神,在虚弱中带着猩狠!
她看了一眼顾沾衣,然后就去看元素素:「伯母。」
元素素的眼神是脆弱的,最后想到了什么便是愤怒,全身慢慢地紧绷!情绪转换,在看到唐影后,尤为明显。
少顷,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从眼眶里滚滚而落,滴滴成碴。
「伯母。」唐影没有动,叫了一声,不知道是要安慰还是什么。
元素素起身,哭得不能自持。脚步趔趄,眼泪从下颌滚下来,「吧嗒」打在地板上,一瞬又晕开来,成了末儿!
唐影这一瞬心脏就被人给攥起!
元素素踉跄着走过来——
唐影知道有巴掌打过来,但她没有闪躲,眼睁睁地看着巴掌扇到了脸上,「啪啪」!
一连两巴掌。
她硬生生地受下。
元素素眼泪掉得更凶:「你是他女朋友……你为什么要躲躲藏藏……你从来不出现……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我……我难道还能以死相逼不允许你们在一起吗?……唐影。」
元素素哭得声音都连不到一起去,腰部弯曲,撕心裂肺。
「是我害死了他,我一直……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不让他和你在一起,所以……所以他才为了气我走偏路……你……你……」元素素肝肠寸断,「他女朋友怎么是你……他不让你来陆家是怕你受委屈……可你……我让他带你回来,他说你还没有准备好……他为你想,你没有为他想……唐影。」
元素素哭得像失去了理智扑过来抓着她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那时你不出现,他死后我也没有见过你,现在……你来干什么!」
撕裂的嗓音是穷途末路的最后一点挣扎,说完就跌了下去,号啕大哭。
餐厅一侧的柜子上有很多的摆饰,有陆氏父母的照片,有陆离还有……陆城。
两个一模一样的脸,她就是一眼就分辨出了陆城。
他坐在书房里看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那般儒雅、温润。
元素素就匍匐在她的脚下,那哭声嘶砺。
唐影把目光收回来,蹲下,看着这个痛哭的女人,她抬手,准备落向她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手指微颤,僵在了那儿。元素素应该很讨厌她碰她,两秒后,她还是把手伸了出去,半抱着她的肩头。
元素素在痛哭没有发觉她的碰触,她是母亲,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压抑许久的情绪崩塌了。
唐影没有吭声,也没动。
其实脸上是火辣辣的,辣中带疼往心口里钻,一点点地朝着血液里弥漫了去。
那一边顾沾衣隐忍的哭声也泄露了出来,痛苦、愧疚、忏悔、不知所措……很多很多情绪夹杂在一起,九转回肠。
就在这时。
「哭什么!」声音沉重,有震慑力。
唐影扭头,是陆宇山来了。他一出来,元素素才稍稍地抬头,看到她和唐影离得很近,顿时一把把她推开。
唐影没有防备,被推着倒在地上。
她眉头都没有眨一下,站起来,头发掉在了脸前,略显狼狈。
陆宇山看到了她脸上被打的痕迹,眉头拧住,没有说什么,顿了一会儿:「跟我来!」
………
她跟着陆宇山到了他的书房,书房里依旧有很多酒,弥漫着酒的清香。
陆宇山坐在办公桌前,一个近 60 岁的人,体态健朗,可近日里脸上的皱纹非常深,很憔悴。
他抬眸,看着唐影,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眼神深沉。
半晌后,他才问:「真的是你?」
唐影点头:「是我。」两个字说得沙哑而缓慢。
陆宇山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就看着她,一直看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到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罢了。」两个字。
成年人的生活充满了【算了】,就算是年纪大了也不例外。
算了——不是这事儿已经解决,只是不想再计较。
「你走吧,若是真的喜欢景深,那就好好过日子。」便没有了下文。。
书房里昏昏黄黄的光线,那一下子像是到了断肠崖,看到了被洒落在崖边的悲伤。
唐影鞠躬:「抱歉。」
「人也不是你杀的,你也没什么好道歉的。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我家,我会让离儿和你保持距离。」终究是在商场滚过的人,胸怀和远见都不一样。
唐影张唇,却欲言又止,再次鞠躬,出去。
下楼,元素素不在,应该是被用人给扶走了,现场只有顾沾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板上。
她下楼后,顾沾衣撑着站起来,身体很虚弱,晃了两下,没有跌倒。她朝着唐影走过来,那眼神虚弱到了极致,一路一晃,哪儿还有昔日半点儿顾氏大小姐的模样。
她走过来,声音嘶哑得厉害,无声质问:「就……就那么恨我,就那么想要置我于死地?」
唐影如果想要置她于死地,那录音早就拿出来了。
只是,有时候想想顾沾衣的行径,一时能够释怀,一时又恨得牙痒痒。
她在陆城在一起,顾沾衣发过多少短信,骚扰过多少次。元素素在没有见过唐影的情况下,非不让她和陆城在一起,顾沾衣是功不可没。
一定从中作梗很多回!
唐影眼中有沉淀的霜花,清冷、破碎不完整,可她的脸却是冷静的:「是啊,你不知道你很讨人厌吗?」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曝出来!」
「想收拾你我还要挑时候吗!」唐影逼问,小六死了,顾沾衣就应该知道她不会放过她!
顾沾衣咬着牙,恨恨地点头,对唐影,她真的不服、不甘,讨厌憎恨!
她没有出现的时候,影响她的感情。如今出现,直接毁了她。
「我对不起陆城,但我没有对不起你,唐影我们走着瞧!」她甩头出去,在那一身狼狈的中还有她逞强的高傲。
上了车,出了陆家,顾沾衣才在车里痛哭流涕,她的悔恨都在这哭声里表达得淋漓尽致。
她爱陆城。
如果知道那个电话会让他死,她一定不会打,一定不会再任性!
……
唐影出来后,在陆家大门口就碰到了陆离,他靠在一辆路虎的旁边,看样子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顾沾衣走,竟然没有拦住她,看着她跑。
风吹着他的发,蓬松凌乱,黑色的长风衣被风吹着拍打着车门,发出清冷的声响。
他和陆城一样的脸,却是不一样的气质。陆城看起来比他要好相处得多,他的眼角是矜贵、温和。
而陆离,气质就偏阴鸷,眉眼透着一股凌厉之风。
她看了他几眼,回头,往自己的车走去。
身后——
「打你了吗?」陆离低低地问,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寒风。
唐影没有停,像没有听到他说这句话,打开正驾的车门,要关门时,受到了阻力,扭头一看,是他扣住了车门。
他站在门口,清冷、傲气。
「我问你是不是挨打了,怎么不说话?」
她嗤笑:「你要我说我没有挨打,我脸上的痕迹是我自己打出来的?
陆离的本意根本不是这样,他就是在找一个聊天的切入口!
「如果我哥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对你。」
「陆离。」唐影回头,眼睛里都是红红的血丝,「你哥的死和我有关系。」
「什么?」
唐影看着院墙上没有划掉的白雪,一排排,耸立着,一尘不染。
方觉心中有被人拉扯的窒息感,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并没有想嫁给你哥。」
陆离的双眸一瞬沉了下去。
「他突然求婚,我措手不及。」太突然了,唐影没有半点儿准备,「我们在一起一年不到,他又被赶出陆家,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要结婚。我想冷静,我也想让他冷静,我就让他出去找一朵玫瑰花来求。」
后来那翡翠项链被她丢失在了陆城死亡现场,没有找到,今年却出现在拍卖会。
陆城出去找花,没想到再也没有回来。
只是没想到,碰到了顾沾衣那个电话,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好。
死后,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朵玫瑰花,他给了她答案——即便是都不支持他们在一起,他依然坚持。
要娶她的心,至死方休。
因为那一个决定,就改变了半辈子的命运。后来多少个午夜梦回,都被那一幕缠绕着,时至今日都无法释怀。
有时候想想,或许是命。
注定了那一晚,陆城就要离开,否则怎么那么凑巧。
这也是陆离第一次听唐影说起她和陆城之间的事,求婚。
陆离一开始就知道陆城的死和女人有关,以为是唐影,没想到不是她,是顾沾衣。
以为唐影完全脱离了关系,不想,她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因结。
这波澜起伏。
「是吗?」他喃喃。
唐影闭了闭眼睛,眼睛有些酸涩,启动车子,准备结束这交谈,却又听到陆离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绝色的包厢,我一直在想,你拿出那瓶酒是什么用意?」
一拿出来,陆离就知道她和陆城关系匪浅,就一定会查她!
她是在暴露自己。
「我看到你确实很意外,其实当时我就猜到了你是陆城的孪生兄弟,时隔一年多看到陆城的脸有些惊慌。那瓶酒……是当时我工作人员拿错了,我急于去里面找楼景深,一时疏忽,听到你说那瓶酒的来历,我就知道会坏事儿。」
「为什么急于找楼景深?找他做什么,你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你却要赖着他,你是不是……」陆离目光一深,有精芒乍现,「怀疑我哥的死和他有关?」
有那么一瞬,唐影的心里「哐」的一下,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中!
她撸了一把头发,借着抬手的瞬间把神色给退了去,再看向陆离时,已经恢复如常。
「你在想什么,陆城的死怎么会和楼家有关?」
陆离沉默,眉头紧拧。
「我找他是因为我需要他,我的绝色要人保护,我也需要有背景,我自私得很。」
这个理由,作为长期久居上位的男人,陆离多少是可以理解的。
陆家不如楼家,只是次于,依然举足轻重。他遇到过想被潜规则、想得到他庇护的不在少数。
「你没骗我?」
「我不喜欢你。」
「……」
「骗是因为对方有骗的价值。」
她不喜欢他,有什么好骗的。
陆离握着车门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复,最后蓦然松开手,甩上了车门。
他后退两步,让她走。
卡宴转瞬即逝,陆离却在原地迟迟没有走。
其实……
第一次在绝色遇到她,怎么会是第一次见唐影。他和陆城是同胞,陆城一定告诉过他女朋友的事。
一见钟情是什么?
大概是陆城给她发来的一张女人的侧影吧,他看着那张照片发呆时,一见钟情或许有了苗子。
照片里也是和现在一样,在冰天雪地里,她穿着一件姜黄色的大衣,发随风飞舞,高跟鞋的鞋跟有一小半嵌入到了雪里,衣摆飘荡,小半个侧脸,把那寒冷的冬都暖化成了燥热的春末。
有多漂亮呢?
就是陆离当时在看到这照片时,以为那时假的,是陆城幻想出的女人。
他让陆城好好拍。
陆城就说他不会给任何人看,要放在家里珍藏着。
那是第一次见,一见难忘。
第二次才是在绝色,那时没有完全认出那是照片上的女人,后来去了她的办公室,他才确定。
那个曾经看过一张照片就让他记忆犹新的女人,是她。
只是唐影是陆城女朋友时,他没有因为好奇出现。
现在——
想见就能见时,她又是兄弟楼景深的女人。
一眼万年。
却始终没有一眼属于他。
………
卡宴走得很缓慢,轧到雪的地方,发出「咯吱」的响声。
她开着窗户,就听得格外的清楚,就像是在心头跳跃的雪花。
突然想抽烟,想……那种被尼古丁充满整个细胞的颓废、疯狂。
把车子靠边停下,看了一圈,没有烟,于是就坐着,这花白的世界让人有种被掏空的荒芜。
她靠着,一动都不想动。
十分钟后,楼景深打来了电话。风刮着脸颊有些疼,她关了窗户:「喂?」喑哑的低声。
那一头有好几秒都没有说话,只有均衡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好一会儿,楼景深磁性的声音渗透到了耳膜:「倒是稀罕,给你打电话,第一次你没有任何称呼。」
她闭着眼睛,笑容无力又让人惊艳:「楼总,你有何吩咐?」
「去陆家做什么?」
「伯母叫我来一趟,我就来了。」
「有没有受欺负?」
唐影扑哧一声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想笑,然后就捂住了双眸,那红唇敛开,把唇上柔软的唇纹都拉直,色泽红润:「现男友问我有没有在前男友家里受欺负,想着还是挺逗的啊。」
「嗯,不想都挺逗。」
「……」
唐影继续闭眼,揪着胸口:「楼景深……」声音懒散又低落,「我这么讨人厌?」
「你今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一直打击人会把人打击死?你怎么老欺负我?」
「你是愿意被我欺负还是愿意被别人欺负?」
「……」
「还是被我欺负吧,至少我留给了你欺负回来的机会。」
这话说得。
唐影无声地发笑,有一股很奇怪的东西在胸膛里发胀。
莫名想起那一次她肠炎发作,呕吐,以为怀孕。后来他说,【没有也无妨,你还小。】
你还小——这三个字充满了包容宠溺感,那应该是长辈对晚辈说的,那是一种宠爱。
十岁时,父亲对她说。
【你不小了,该懂点事了!】
从十岁后,她就是大人,不想 25 岁被人说小。
她没说话,任凭他沉醉的男低音响在耳边。
「在哪儿?还不回来?」
「我可以回家欺负你吗?」
「不行。」
「……」唐影哼了一声:「这么快就变卦。」
「办公室里有他人,你可以回来尽情欺负他们。嗯,圣诞节,允许你吃一切你想吃的。」
应该是莫衍和韩佐来了。
唐影咬了咬唇瓣,启动车子,开免提,打起精神:「今天什么都不吃,就要吃楼总亲自做的青菜熘肉片,我 20 分钟后到,赶紧做哦。」
「命令我?」
「嗯,来自总裁夫人的命令,你敢不听!」挂了电话,朝着楼氏集团开去。
有阳光突破了云层,穿过了层层白雪,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不多时,植物突破了雪的覆盖,探出一个头来,绿油油。
春天快到了——
楼景深打完电话,一回头,韩佐就在他的身后,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同时浓眉一挑,十分地不怀好意。
他视若无睹:「我只有中午这一点儿时间,抓紧工作。」
「就这点儿时间你还有空谈情说爱?」
楼景深未理,出去,莫衍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逾越道:「啧,圣诞节,要不你出去约会?」
楼景深看了眼电脑桌面,这两天顾氏股票一直有动荡,顾氏已经是元气大伤。
「有道理,你们忙,我出去一趟。」
莫衍:「……你去哪儿?」
「约会。」
他开玩笑的!
「……你是人吗?我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你一个中午不停地看手机也就算了,你现在还要出去?」
「好好干。」楼景深没有正面回答,转身下楼,走到门口感觉身后有一股疾风,他转身,伸手,五指一收,再摊开掌心时,一个玫红色的超薄避孕套躺在那儿。
韩佐潇洒、利落地收回手,笑意风流:「拿去,哥还多的是,不够了,我送货上门。」
楼景深:「……」
他拿着套,眸光流露出几分兴光:「我收了。」当着他们的面,把套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出去。
莫衍挑眉:「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变得有点儿骚。」以前他可不这样。
韩佐一幅过来人的表情:「开荤了嘛,骚是正常的。」就是有点儿恶心。
【你是想被别人欺负还是想被我欺负】
呕。
……
因为在化雪,所以原本需要 20 分钟的路程,唐影用了 30 分钟。
到达楼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倒车。这个卡宴,她是第一次开,而且因为体型的缘故,视觉非常不好,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才停好。
下车。
停车场里灯光很暗,一下车就看到对面的车前靠着一个男人,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如青松玉柏、贵气照人。
她捏着车钥匙也没有走过去,微微一侧头,有半分慵懒的笑容在唇边。
「你在等我啊?」
有车灯照过来,仿佛是一束银灰洒满了暗沉的空气,带来了金光点点。
他听着娇软的语气,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出去有点儿事,刚回。」
哦。
「你的车被我开走了,你哪儿来的车出去?」
「公车。」
唐影瞄了一圈儿也没有在附近看到一个公车,还没有细看,他走过来,扣着她的后脑勺,强行把她拉到了车尾。
他指着车屁股被蹭出来的三道印子,沉声:「驾照在哪儿考的?」
「……」唐影完全没有感觉到车碰到了墙壁:「这是我弄的?」
「你感觉不到?」
「没有啊。」她惊讶地点头。
她没有发现话题就这么被楼景深给错开。
「打算怎么赔?」
「还赔?」
「你卖了我一辆欧陆,卖的钱不知道在哪儿,如今又想毁我第二辆车?」
唐影灿亮的双眸有片刻的扩张:「剐蹭而已,补补就好了。」
「我不开破车。」
「那我开。」
「好,卖给你。」
「……」唐影靠在车尾,仰头,目光带着水晶一般的明亮,那般狡黠秀美:「你打算卖我多少钱?反正欧陆的钱,你别想要回去,我花了。」
她的脸上过于皙白,所以一边一个巴掌印就特别得明显,微微发肿,纤长的睫毛自然卷翘着,这么看着他,仿佛是垂柳在风中荡漾。
他两手插兜,目光深谙。
「原价赔偿。」
「……」唐影瞥了他一眼,「你小不小气,补一补,什么都看不到。」
「赔不赔?」
「老公卖车给老婆,传出去你也不嫌丢人。你爱不开,不开我开,我反正是不赔,我没钱。」
楼景深看着她的喋喋不休,这俏丽的脸蛋,这黑白分明的眸,在她轻松的表面隐藏了千疮百孔。
「看什么看你,再看把你曝光,让你丢人,让大家知道你天天敲诈……」我。
他凑过来,堵住了她的嘴巴,直接整个罩住她的唇,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嘴,他探进了舌。
「………」
这个吻持续了三分钟,深吻,很黏稠却又没有情欲,只有缱绻的缠绵。
吻罢。
他松开,唇上还有彼此的水润光泽感,性感喷鼻,目光深邃地包裹着她:「上车。」
唐影:「……」
她上去,他来开车,操作流畅、潇洒。
「去哪儿?」
「回东方。」
回东方?那他不早说,在停车场等着做什么,就,就为了亲她?
不是说韩佐和莫衍在吗。
哦……是了。
她现在脸上有伤,去了会尴尬。
………
一路走,雪一路化,景色宜人。
回到东方,难免就会想到小六,它在这儿生活了好几个月,走过停车场,眼睛不自觉地就朝着角落瞟了过去。
但也只是匆匆一瞥。
云妈不在,但是从生活气息上来看,云妈应该是才走。
进去。
一进门,他的命令就来了:「把头发扎着。」
「什么?」
他侧头,一个眼神甩过来……
唐影努努嘴,乖乖地抬起手把头发撸起来,没有东西扎,跑到沙发拿了一支钢笔出来,在头发上一挽。
「你怎么什么都管?」她咕噜了一句。
楼景深再度瞄了瞄她的脸,微肿,这个脸看起来倒是挺……
「我是不是你见过的女人当中最漂亮的?」这么看她?
楼景深的眸半眯了眯,声音如水一般的流泻:「不是。」
「不可能!」
楼景深没理她,转身去了楼下的洗手间,一会儿出来,给了她一条打湿的温毛巾,让她躺着,贴在脸上。
从下巴围过去,只有嘴巴鼻子和眼睛露出来,遮住了脸,才发现这些部位比脸更出彩!
唇,是水润的光泽,旖旎、潋滟。
鼻子,笔挺中又透着不凡。
尤其是那双眼睛,通透明亮,把她真正的情绪隐藏得极深,像是一个宝藏,只看得到她的形,却看不到她的魂,越是伪装,就越想让人撕碎她。
他就那么看着,男性的气息把她包围得小鸟依人。
她调皮的噘了噘嘴,索吻。
楼景深坐了下来,在她身侧,身躯往下,气息已变,想要。
唐影:「……」这么不禁逗?
「还记得我说过吧,我伺候你,你要还。」
在医院里他说的。
「又蹭坏了我的车,两笔账一起了结。」
「……」?
他低头,把毛巾拿开,吻了过去。这一次,都是情欲。
……
事后。
唐影躺在沙发,身上穿的是外套,外套里面,空荡荡。
厨房里有做饭的声音,「乒乒乓乓」。
一缕阳光从半开的窗帘里照进来,落进了地板,金光闪闪,恍惚中好像有精灵在舞动。
或许这就是夫妻生活。
拌嘴、做饭。
如果小六在就好了,它在……一定会满屋跑。
这也是生活,它会残忍地剥夺你很多很多东西。
起身,穿着棉拖鞋去厨房,男人穿着家居服正在做饭,深蓝色,内敛、俊逸。
她走过去,从后面把他一抱。
还没摸两下,手腕就被抓住,被男人强行扯出来,扯着她的胳膊让她站到了他的身侧:「不想吃饭了?」
「我不是学你的吗,你这么摸我的时候,我也没有把你手拉出来啊。」
满足过后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那种散漫触动血脉里的男性魅力。
「我摸的是你肚子?」
「出去。」
「我想待在这儿。」
又开始不听话。
最后——
「砰!」
菜刀扎进了案板里,入木三分。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前面的男人像是变身后的魔头,那满身吞噬的狂风!
「……」
他逼近。
她后退。
「我开玩笑的,那个……」唐影的后背已经抵到了门口,她伸手扒门,准备溜出去。
可是怎么会让她轻易就走。
「……」
………
她直接瘫在了沙发,澡不是自己洗的,衣服不是自己换的。
楼景深面做好了,把她捞起来:「吃饭。」
唐影瞥他:「我告诉你,我不爽!」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一重,似在警告:「劝你好好说话,不然就别吃了。」
「……」她闭上了嘴。
青菜熘肉片,她怀疑楼景深只会做一个菜。青菜油光水滑,肉香嫩可口,味道不错,就是没有辣椒。
「你可以喂我吗?」
「不可以。」严正拒绝!
「……」唐影错牙:「楼景深,你越来越不要脸了你!」
当然,为了身板着想,唐影一个字都不敢说。巴巴地拿起筷子,巴巴地自己吃饭,巴巴地朝他看去。
五分钟后,楼景深拧着眉头,叹息声在心底深处,面上确实烦恶:「过来。」
唐影起身过去。
把他安置在他的身边,开始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举止温柔。
就说,男人是需要调教的。
……
吃完饭。
楼景深换身衣服要出去:「我要去公司,你在家哪儿也不许去,晚上我会早点儿回来。」
「嗯,晚上我给你做饭。」
他摸摸她的头:「算了,我不想你拿着被烫伤的手跟我装可怜,你让我多活几年。」
「……」说的什么话,她不满地皱皱鼻子。
他眉目舒展,扯过她,抱了抱她,走了。
他一走,唐影就堕落地躺着,现在是下午四点,竟然和他厮混了这么久。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一点儿不好,空旷,特别的空。
禁不住又看了会儿新闻,又有新的瓜出来!
是记者采访的顾沾衣,以记者的角度发出来的。
【顾小姐说她根本没有说那些话,大家可以仔细听录音,那是醉酒后的声音,我是被诱导的,我没有说过!】
现在顾沾衣毫无他法,只能扯着头皮否认。
于是作为大家都知道的死对头,大家都认为是唐影干的,尤其是她的粉丝,然后她又在被辱骂的顶端。
放下手机,不看了。
少顷。
姜磊来了,带来了水果,还有一个包装得非常精良的箱子。
「唐小姐,这是总裁送您的礼物。」
嗯?还有实物?
她接过箱子,不算重。
拿进去,姜磊把水果放下也走了。唐影给箱子拍了一张照,给楼景深发了一张照片过去,同时随意地发了一个红包,礼尚往来。
这是楼景深第二次送她礼物,上一次是那辆法拉利。
拆开。
她坐在地上冷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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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8-31 17: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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