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不忘
妖怪情书
我居然孟婆汤过敏。
带着记忆我回到了人间。
却不曾想流水的投胎，铁打的短命。
在一次次轮回中，我记住了所有的事情，却唯独忘记了一个人。
当我意识到「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之时，已经迟了。
兜兜转转，他没变，而我却不再是那位亡了国的废柴公主。
01
回想起第一次喝下那难以下咽的孟婆汤的那天。
我两眼一闭，被孟婆他们急得拖去了后院。
但还好，我在马面要给我做人工呼吸的时候醒了过来。
本人虽然单身一辈子，但还是接受不了一张马嘴的热吻。
但我很快意识到，我孟婆汤过敏了。
虽然活着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对肉类、海鲜、奶制品、坚果、鸡蛋以及大部分水果蔬菜过敏。
可没想到这人都死到冥界里了，居然还能发现一个新的过敏原。
生命即使停息，发现也仍旧不止！
「孩子，你刚才不小心磕到了」
孟婆亲切地坐在我的床头，抚摸着我的肿块。
「但我明明记得我是喝了孟婆汤晕倒的啊。」
孟婆大惊失色，一把捧过我胀成猪头的脸。
「你怎么还记得？」
在被几十碗新鲜出炉的孟婆汤灌下去后，我的膀胱和我的大脑一样，充斥着一堆垃圾。
我俩针对我的晕倒原因各执己见，大战三百回合后还是没有统一答案。
孟婆担心我去找阎王告状，丢了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于是许诺我可以投个好胎。
「那我想要一辈子衣食无忧、快乐简单。」
于是，在孟婆的「精心」安排下，我投胎进了一只母狗的肚子里。
我非常怀疑我俩学的不是一个语言体系。
02
一睁眼，我发现自己身边都不是人。
几只毛茸茸的小狗趴在我的身边睡觉。
作为顶级狗奴，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它们。
但伸出去的却是同样毛茸茸的狗爪子。
什么玩意？这就是孟婆说的好胎？
上辈子好歹是个废人，这辈子已经不是个人了？
据我超高的人类智慧判断，我的现主人是一个狗贩子，专门兜售小狗。
此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孕妇，她饶有兴趣地俯下身看向了我们。
我看着她披金戴银，穿着雍容华贵，身后有不少丫鬟跟随。
这一定是个富贵的主！
原来孟婆说的好胎就是这个意思，只要我可以去这个富婆家，那自然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了。
但孕妇明显对我兄弟比较感兴趣，她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它。
不行啊！现在是知识改变命运的时候！
我立马挤开了我兄弟，凑到了富婆面前，遵从着舔狗行为手册，企图一步步将富婆的芳心拿下。
「夫人，您看这小黑狗对您可真亲热呢。」
「哎，我也喜欢，可老爷说了黑狗不吉利。」
「那夫人您看旁边那只小黄狗如何呢？黄狗可代表金子呢。」
「甚好甚好。」
于是，我被挤走了，而我的兄弟被抱走了。
临别时，它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
这辈子居然被一条狗歧视？我还要不要狗脸了？
既然这个富婆不是我命定的主，那一定会有下一个！
于是我和我的现主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再等到天亮，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被卖出去了，唯独我独守空笼。
「你这黑狗也太难卖了！」
狗贩子气愤地说道。
这能怪我吗？我都那么努力地营业了。
就这样，狗贩子只能亲自抚养我。
这生活真的连狗都不想过，但一想到我兄弟姐妹们被卖出的钱有一部分花在我头上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至少先把这辈子过了，然后再去找孟婆算账！
但我没想到这辈子结束的那么快。
那天，肚子饿急了的我趴在锅边舔着汤汁。
你猜得没错，我掉进了锅里。
很快，我就被端上了餐桌，结束了我惨淡的一生。
03
「孟婆，孟婆，你给我出来！」
奈何桥上回荡着我的狗叫，引来无数排队的人围观。
「嘘嘘嘘，你那么大声狗叫做什么？」
孟婆拎着汤勺惊惶失措地跑了出来，一把按住了我的狗嘴。
「这就是你说的好胎？你是不是对好有什么误解？」
「你说是不是衣食无忧？」
我想了想，好像的确每一顿都有剩菜可吃。
「是不是快乐简单？」
我又想了想，好像是挺符合的。
孟婆见我态度友好了起来，试探性地问了问：
「所以啊，这是不是就是你描述的好胎？」
「好像是的……等等，我怎么被你绕进去了？你晓得我有多惨吗？蜷缩在狗的身躯里，然后被吃掉。」
我气愤地吼叫了起来，想要把我狗生的憋屈发泄出来，却没想到又被孟婆按住了狗嘴。
「但你想，你身体虽然变狗了，但头脑仍旧灵活，无所不知的中华田园犬。」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不然咱下次阎王那见！」
我顺手就先给孟婆的服务态度打了一个一星。
只见孟婆经营许久的五星皇冠汤店一下子掉到了 4.9999 星。
也是，大家喝完孟婆汤都不记得孟婆做了什么，自然都直接一个五星好评了。
但我不行，我是一个公正之人！
孟婆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许诺会走后门给我安排个更好的投胎选择。
「在衣食无忧、快乐简单的前提下，我还要长命百岁、福如东海、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我很猖狂地背出了我所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四字词语。
孟婆的智商明显记不住那么多四字词语，于是亲自领着我去了阎王那，让我又背了一遍。
阎王皱了皱眉头，他一边撸我，一边诧异这是哪来的关系户。
在孟婆的一番说辞下，阎王同意了我的投胎申请。
「你这要求挺低的啊！长命百岁哪够啊，那不得来个长命千岁？」
阎王一拍裤腿，激情澎湃地说道。
「下辈子做只王八如何？」
04
「做个人好不好？」
出于对他的尊敬，我一语双关，说出了最文雅的骂人话语。
「那你的要求有点高了啊，这样，我会给你仔细盯着的，一旦有好胎立马喊你。」
我和孟婆跪谢了阎王后回到了奈何桥，已经欠下了一堆工作的孟婆今天看来要加班了，尤其是在评分下降到 4.9999 星之后。
孟婆由于怕我出去乱说，于是留我在身边负责迎宾。
既然要在冥界待一段时间，做只四处流浪的孤魂野鬼也不大好，容易被说成游手好闲。
于是我同意了。
排队等孟婆汤的人本来个个都等着急了，但一看到我，就都高兴地撸了撸我的狗头，排除一些被狗咬死的人。
不愧是我，真是受人喜爱呢。
孟婆的工作也不是 24 小时制的，每天总有那么两三个小时可以休息，那时候就总喜欢拉上牛头马面唠唠嗑。
在集合了他们三人的智力下，他们讨论出了一个可以发挥我最大功效的工作岗位。
那就是改进孟婆汤的口味！
「是有够难喝的，你们之前都没尝过？」
作为连喝几十碗孟婆汤的死忠粉，我深有体会。
「我们所有人一喝就忘，谁还能给出评价呢？也就你还记得了。」
马面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笑了笑。
「不行啊，我对孟婆汤过敏！」
我想起了那满身的脓包，心里后怕得很。
「再多喝几次，就能喝出抗体了！」
「但那些排队喝孟婆汤的人也不会记得是什么味的啊？哪会耽误您拿五星呢？」
孟婆难得严肃地望向了我，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我的狗头。
「我希望在他们喝下去的那一瞬间，是幸福的。」
「那你考虑过我的幸福吗？」
虽然我现在是狗，但我也有尊严！
但看在孟婆那么有职业操守的分上，我还是承担起了我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责任。
那就是以命试汤，还没有有毒有害补贴的那种。
05
在孟婆框死了几种基本原料后，牛头马面大胆尝试着在孟婆的那口锅里加入一些奇葩的材料。
比如彼岸花、曼陀罗花、牛粪、马尿，等等。
这味道是一点也没有改进，还差点把我再送走。
还好我不会在冥界再死一次。
「孟婆，你确定问题不是出在你那几种基本原料上？」
我张着自己肿得老大的鲇鱼嘴朝着孟婆发起了牢骚。
「玉米、苦瓜、紫甘蓝、番茄这些可是孟婆汤的精髓。」
孟婆非常自信地给我端上了一碗刚出炉的、用黄泉做底熬制的孟婆汤。
我又晕了过去。
这是我来冥界打工的两天内，第一百二十五次昏倒。
醒来时，我已经出现在了冥界的年会上。
孟婆在痛失五星皇冠店铺奖后，却接连斩获了最有职业操守奖与最多此一举奖。
白板上陈列着各种孟婆汤配方的味道评分，清一色的低。
这当然都是我每次昏迷前打出来、最真挚的分数。
虽然我就是个打杂的，但他们也给我颁了一个最佳工具狗奖。
美其名曰，做汤有功。
但又有谁知道，我的功劳不只有这些。
屈辱中带着一丝屈辱。
我咬了咬牙，忍下了。
会后，我找到了喝得酩酊大醉的阎王，趁此机会壁咚了他的腿。
「老王，什么时候给我安排投胎的事啊？」
阎王眼神迷离地看着我，问我来冥界多少天了。
我说快第三天了。
他立马正经了起来。
「三天后还留在冥界的亡灵将永世不得超生！」
阎王撸了撸我所剩无几的毛发，让我回去排队，说喝完孟婆汤就可以准备投胎的事宜了。
我怎么能告诉他，我这两天已经快把孟婆汤当水喝了。
「确定好胎？」
「确定好胎！」
饯别宴上。
「我干完，你们随意！」
在我喝完这最后一碗孟婆汤后，孟婆和牛头马面恋（异）恋（常）不（嫌）舍（弃）地送狂吐不止地我下去了。
伴随着短暂的昏迷，我听见有人在喊。
「别埋别埋！小姐有气了！」
我一睁眼，发现我半截身子已经入土。
这特么又是什么好胎？？
06
丫鬟打扮的人将我从土里刨出来，将我从乱葬岗送回了一个显赫的府邸。
大大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府军将」。
原来我投胎到了将军夫人的肚子里？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看来阎王是花了心思给我安排了个好人生。
一进屋内，我一眼就瞧见了我的老熟人。
那位夫人，也就是我亲娘，居然是我做狗时遇到的那位富婆？
让我更坚定自己眼神的，还得是在她身边趴着的那条懒洋洋的大黄狗。
那不是夺走我美好狗生的兄弟吗？
切！
「夫、夫人，小姐她居然对着元宝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元宝就是我兄弟的名字。
众人大惊，莫非这女娃天生反骨？
我爹说我是我娘怀胎三年才生下的，一定骨骼精奇、天赋异禀。
于是，他亲自给我取名，姜三年。
由于我爹他平翘舌不分，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叫作姜杉年。
无妨，名字乃身外之物，只要不是「狗蛋、狗剩」这种名字就好。
后来我才知我被埋当然不是因为这家人重男轻女、想要调包这类的狗血剧情。
只是因为我一出生就没了气息， 被当成了晦气的死胎。
这都怪那最后一碗孟婆汤，后劲太大了！
07
由于带着记忆，我的前半生走得格外顺利。
出生第一天，别人还在哭，我已经开始嘲讽狗了。
一岁，别人还在地上边爬边呀呀呀叫，我已经开始到处吹牛逼去了。
五岁，别人还在读书识字，我已经能出口成章、吟诗作鬼画符了。
十岁前，我凭借着我琴棋书画样样懂一点的本领，震慑住了所有人。
所有知晓我的人，都在夸我是千年一遇的奇才。
「这要是个男娃，那肯定是状元的料啊！」
尤其是我哥少将军姜七月，逢人就吹他有个天才妹妹。
但就我知道，我就是个啃老本的废人。
谁叫我上上辈子闲散惯了，仗着体弱多病轰走了所有请来的老师，才导致我现在就是个漏勺。
但很快，那些真正的少年天才显露出了本色，而我的老本也见底了。
背新书没有别人快，学琴才发现五音不全，作画写字才发现手抖得疑似有帕金森症。
我娘一直觉得是老师请得不好，给我换了一个又一个老师。
但我自己知道，就算是太傅来了，我也是块朽木。
我对此并不是很有所谓，反正我这十年该有的辉煌也有过了，该办的事也办完了。
这十年，我一口气端了那个狗贩子的窝点，亲自掀了炖有狗肉的饭桌。
我还亲手送走了我前世的兄弟元宝，愿冥界没有病痛，祝它来世投个好胎。
而我也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我现在的爹和我上上辈子的死因有关。
08
世人都歌颂那亡了国的陈国公主陈云现在城楼被秦国将领挟持后以身殉国的事迹。
就连我哥没事还回来夸赞她的风骨，引来我和我爹的哼哼声。
因为只有我和我爹知道，那个陈云现压根就没有那么高尚勇敢。
没错，那个秦国将领就是我现在的亲爹，姜慎。
他没事蓄什么胡子？再加上高度差，害得我过了好几年才认出他来。
当年姜慎将刀架在了我白花花的脖子上，站在城楼逼迫我父王现身就范。
我看过的戏本里当然少不了这种大义凛然的场面。
于是我在雨中高声呼喊。
「父王，不用管儿臣！儿臣可以为国捐躯是儿臣的福气！」
对面过了许久传来了父王的声音。
「不愧是我陈家的好女儿！那父王就先撤了！」
等等，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姜慎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他的刀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也别装了，我父王都不在了，你手不累吗？」
我用手指轻轻推开了剑刃。
既然丢了亲情，那命还是得捡回来的。
「麻烦您攻进城的时候，对百姓好点。」
我学着戏本里的主角帅气地留下一句话，却不成想居然成了我的遗言。
很明显阎王爷早就盯上我了。
雨天地滑，我在下城楼的时候滑了一跤，直挺挺地从城楼上掉了下去。
一袭红衣在狂风暴雨中乱舞，我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悔恨的泪水。
都怪我臭美，没事穿什么几十厘米的木屐呢？
但没想到的是，我这坠楼之事被美化成了以身殉国？
世人只道是亡国公主为了不成为父王软肋而自尽，但谁曾想，那个可怜的公主只是不小心摔了个跟头，其实她怕死得很。
在这之后，很快姜慎彻底攻破了陈国，抓住了陈国公，被封为了镇国大将军后没多久就带领秦国一统了天下。
没过多久，我哥姜七月呱呱坠地了。
再没过多久，我姜杉年也呱呱坠地了。
原来这个时代离我自杀的时间只过去了不过几年而已。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
每当我爹用手搂着我的脖子时，我都觉得他下一秒是不是要把我砍了。
什么小情人，明明是前世的大仇人！
09
虽然舍不得身前名，但我实在无法与灭我母国、间接导致我死亡的仇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每晚我都感觉脖子一凉，脚下一滑。
我娘一直以为我是鬼上身了，一批批驱鬼师造访我家又被我轰了出去。
而且，我也知晓再在此地待着，我的天才人设就要崩了。
十五岁，我对外谎称旧疾复发，需要出门游历养病。
很快我姜杉年红颜薄命的传闻就散播在了大街小巷，大家都觉得天妒英才，纷纷赶来送我最后一程。
尤其是邻居宰相家那傻儿子，抱着我的腿愣是跟了我几里地。
果然趁早离开是件比较好的事，省得我这些信徒在得知我的真面目后信仰崩塌。
死去的白月光才是真正无敌的。
我泪流满面。
主要是被自己无敌的大脑想出的英明之举打动了。
我拿着足够我逍遥一辈子的钱财上了路，目的地只有一个。
那就是回到我的母国，旧陈国的领土上去看看。
但没想到就在半路，我被劫财了。
还差点被劫色。
还好路过的一个世家公子救了我。
他说他叫陆闻。
他相貌堂堂，衣冠楚楚，真和我哥那个糙汉子完全不同。
没错，我对他鼓囊囊的钱袋一见钟情了。
「这位公子，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同意了。
才怪。
于是我成了他贴身的狗皮膏药，黏了他一路，蹭吃蹭喝。
情不情的其实不重要，主要是没钱了。
10
就这样我俩到达了旧陈国。
不得不说，这片领土在新县令的带领下，已经从农村转变为城市了。
陆闻的爹爹便是圣上钦点的县令。
看来是我父王耽误人家区域发展了，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拱手让人的。
我叹了口气。
果然只有朽木才会生出朽木。
听闻我父王陈国公入狱后不久就不甘屈辱自尽了。
但据不可靠消息，他是许久没吃饭后猛吃了几顿撑死的。
凭我对我父王的了解，后者可信度高了很多。
「可惜了周老将军一家与他的周家军。」
陆闻双手合十，在周老将军的墓前跪拜了一下。
我也和他一起，下跪祭拜。
这么看，我父王的确算是个昏君了。
先不提他业务能力行不行，明明菜的一批，疑心病却尤其重。
人家周老将军一家忠心耿耿，替气数已尽的陈国延长了几年的寿命。
但我爹他倒好了，觉得人家将军一手遮天，想要篡位，于是他用尽了毕生所学让周老将军战死沙场，周家军全灭，家眷也因谋逆之罪连诛。
这么想着想着，我良心越发不安，在墓前连磕了几十个响头，磕到村民们以为我被鬼附身了。
陆闻甚是感动，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于是便不再抗拒我的黏人，而是邀请我去府上坐坐。
他很惊讶地看着我熟门熟路地去完茅厕去厨房。
还和府上一只平时对人爱搭不理的老黑狗玩得特别高兴。
嗯，时隔多年，我回家了。
我的老朋友老黑一定也闻出我了吧。
11
虽然陆县令将整个县都治理得井井有条，但他也犯难。
无非就是没钱、没粮食、没装备。
白嫖了他家那么久的我此刻才良心不安了起来。
虽然我很废，但对自家领土还是比较了解的。
我在地图上画了好几个圈，让他们挖去了。
果然，挖出来不少黄金珠宝、武器干粮。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不在背地里称我为吸血鬼了，而是神女。
这得多亏我父王仓鼠爱囤货的性格，藏了那么多宝贝。
那些地洞，就是秦军踏破鞋子都不一定能挖出来。
而我在府上的待遇也明显好了起来。
从一菜变成了六菜三汤，从马厩搬去了别院。
我的脸也因为这些改善日渐圆润了起来。
「你！你不就是姜将军家的那个天才女郎姜杉年？！」
陆县令带头认了出来。
之前由于赶路和不良招待，导致我这精神状态不大好，现在吃好喝好了自然也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随后整个县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我另一个马甲：少年英才。
这人啊太优秀了也不好，这又是天才又是神女的，夸得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不过我已经想好祭拜我的祠堂该怎么设计布局了。
12
后来有人报告说从地洞里挖出来几封陈旧的书信，陆县令查看了一下发现只是些很普通的家书，于是将它们赠予了我。
「你们女孩子家家不最喜欢读这些了吗？」
我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哪只眼睛会觉得我对陌生人的八卦那么感兴趣？
出于无聊，我读了起来。
看起来是男人的字体，署名周少桉。
一张又一张，无非都是对方在说自己一切安好，切勿挂怀。
戏本都不敢写的这么无聊。
直到最后一封，剧情峰回路转。
对方突然说自己有了妻室，只愿各自安好，勿要联系。
看来是一对分居两地的有情人最后以男方成家收尾的悲剧。
啧啧啧，有情人终成路人。
没想到我爹还有这个嗜好，喜欢看悲剧小说啊？
我正要合上，却发现那些书信的最上边折了一下。
不掀开不知道，一掀开吓我一跳。
上面是三个被挡掉的模糊字迹。
「寄云现」。
乖乖，吃瓜吃自己头上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这个叫周少桉的？而且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他和我挺熟的。
而这个书信只可能是我父王放进地洞的。
如果他只是单纯喜欢看我的同名小说，那他也太恶俗了。
莫非他是怕我早恋，藏起了爱慕我的少年郎的书信？
父王您害得我好苦啊，您害女儿到死都是单身啊！
不过反正这一切都与现在的我无关了。
因为我已经又有了新的桃花。
13
在这段时间，我和陆闻朝夕相处，互生情愫。
他折了柳叶赠予我。
我说你是想把我送走吗？
他说这象征了男女之爱。
好吧，难怪上上辈子我一直单身，原来是个直女。
但他并不介意我的迟钝，而是更加细心体贴地待我。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了你的钱袋。」
我异常诚恳地道出了我的心声。
他微微一笑，一把抱住我：
「从今往后，我都是你的钱袋。」
在双方父母的支持下，我们很快就迎来了新婚之夜。
我爹妈领着几乎半个京城的人千里迢迢来吃我的喜宴。
没办法，谁让我天才的人气如此之高呢？
尤其是宰相府的那个傻儿子，应是要拖着我逃婚，被我一脚踹开。
洞房花烛，我盖着红布，满心喜悦。
这辈子我终于要脱单了。
丫鬟端上来了两杯交杯酒，我口渴一时没忍住，偷偷先抿了一口。
完了，胭脂沾杯壁上了。
我正想偷偷擦掉时，突然揪心得痛。
啪。
我摔倒在地。
哈喇子从嘴角流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鲜红的血液。
我暴毙在了我的洞房花烛夜。
这倒也不用麻烦以后大家再跑一趟了，现在可以直接准备吃席了。
14
再一睁眼，我又回到了冥界。
孟婆已经在奈何桥等着我了。
「孟婆，呜呜呜呜。」
见到老熟人的我情绪格外激动，一下子就扑到了孟婆的身上。
「我居然死在了我的洞房花烛夜！谁有我惨？」
「我好想陆闻啊！我好想和他长相厮守啊！阎王那个杀千刀的！」
我边哭，边将鼻涕擦到了孟婆衣服上。
红色的婚服实在太好看了，我舍不得它脏。
孟婆轻轻拍了拍我，将鼻屎擦回了我的衣服，诚恳地说道：
「要不要来碗孟婆汤？」
「也好，晕过去了也就能少一点时间难过了，但一碗不够啊！」
我一头栽进了炖孟婆汤的大锅里。
咕噜咕噜。
要不是牛头马面及时赶到把我拖出来，我的头可能就要变成汤底了。
醒来后，我冷静了许多。
毕竟我是一个活了有三十几年的人，要成熟一点。
于是我夺过了牛头的武器杀去了阎王殿。
正在睡午觉的阎王吓得差点应激，他连连摆手让我不要冲动。
但突然他愣了愣。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你不是应该还有八十几年的阳寿吗？」
「我还想问你呢？这就是你说的长命百岁的好胎？」
阎王的眉头蹙在了一块，他喊来了判官翻开了生死簿。
一查，果真我原定的死亡年龄应该是 100 岁来着，但突然一下子骤减到十几。
「你看本王就说没有骗你吧？」
他也给我分析了一波，说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神经找死，那就是有冥界的人偷拿了生死簿把你的运程改了。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有人在冥界那么想我啊？
15
为了可以去和陆闻在人间早日重逢，我巴巴地求了阎王 3623 秒。
他终于同意了。
但碍于冷却时间，他允许我半天之后就可以投胎。
虽然这下我就要和陆闻差了快 20 岁，但我无所谓，相信他也喜欢老牛吃嫩草。
闲来无事，我就去找孟婆他们唠嗑，聊聊我在凡间遇到的新鲜事，顺带从事我的老本行——尝汤。
在孟婆的不懈努力下，汤店的评分已经回到了 4.9999 分了。
我有些难过，因为我打的一次一分，店再也回不去 5 分了。
孟婆倒是大度得很，安慰我，顺便又给我续上了一碗汤。
「孟婆，我在人间遇到个有意思的事。」
「我拿到几份写给我的书信，但我本人一点都不知情。」
「对了，那个写信的人叫作什么周少桉？」
「你之前接待过这个人吗？」
孟婆舀汤的手停在了空中。
「不认识，我每天的顾客有那么多，我怎么会全记住？」
「也是，不过我怎么对这个路人甲那么关心呢？」
我叼着根狗尾巴草，哼起了小曲。
「对了，你这汤最近好像变好喝了点了。」
「谢谢，一直在努力。」
很快我就被安排投了胎。
无论在天涯海角，我也要回去找到陆闻！
一睁眼，我感觉周围的环境异常熟悉。
等等，这不是我家吗？
不对，现在已经是陆县令的府邸了。
我一抬头，看见了满头大汗的陆夫人。
什么玩意？别和我说我投胎成了陆闻的亲妹子了？
没事，我不介意骨科的。
我看到了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正朝我走来。
他抱起了我，笑意中夹杂着一丝疲倦。
「陆闻啊，你看你娘给你添了一个小弟弟呢！」
弟弟？？？
我岔开腿一看，完蛋了。
我居然投胎成了一个男孩子。
有情人终成兄弟。
16
按照老套路，我通过我两辈子积攒的学识又一鸣惊人。
县城的人都知道了陆县令家的二公子是一名可以匹敌姜杉年的奇才。
这以后不当宰相谁当宰相。
对了，我三爹陆县令给我取名陆听，真是随便得很。
我也不图什么和陆闻厮守一辈子的事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还省得我大费周折去找他。
陆闻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我的聪慧显得他比较愚笨。
三爹开始渐渐冷落他，他也开始渐渐对我有了敌意。
「二弟，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娘？」
「二弟，你能不能不要总穿这些偏女性的常服？」
没办法，我骨子里就是个娘们啊！
经过前几世的遭遇，我已经看淡了名利与吹捧。
当我逛完祭奠姜杉年的庙堂后，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要开始装废人！
背书一问不知，弹琴两手抽抽，写字和画画一样乱飞。
他们都说我是病糊涂了，我也懒得解释。
当大家的目光又转向陆闻时，他对我的态度也明显好了起来。
通过这件事我也知道了陆闻的真面目。
他可能真没我想象中那么好。
虽然在得知陆闻因我的死讯不吃不喝了许多天、抑郁许久这件事我还是挺感动的，但该收收心了。
因为我是一个活了三十多年的成年人！
曾经被装饰成洞房的房间此刻已经被封锁。
新婚之夜，新娘心脏病突发暴毙在房中，谁都会觉得这里有邪祟出没。
但我天生反骨啊！
我一把扯掉了封条，睡进了那个「鬼屋」。
从那以后，下人们更觉得我病得不轻。
17
后院，我愉快地撸着我的老朋友老黑。
没想到我都死了三次了，它还活着。
一时间我竟也羡慕起了狗。
突然，老黑跳了起来，一下子咬住了我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吓得路过的下人围了上来。
而我也昏迷了。
醒来之时，我看见我三爹娘和陆闻都焦急地围在我身边。
我的脖子已经被缠上厚厚的绷带，但疼痛还是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不光是疼痛，大脑一瞬间还涌入了不少关于一个人的记忆。
原来孟婆汤真的有用。
我什么都没忘记，却只忘记了一个人，那就是周少桉。
18
周少桉是我在第一世作为陈云现时的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
他是陈国战功赫赫的少将军，我是陈国唯一的废柴公主。
他长得十分好看，比很多女孩都要清秀，眉眼间却不失英气，因此有不少追求者，但都被他拒绝了。
平日里，他习武，我遛着小黑狗；他念书，我烤烧鸡给他吃。
由于我特殊的体质，吃啥啥过敏，却唯独吃他做的菜一点事也没有，于是他便成了我的专属御厨。
他说既然我不喜欢那些琴棋书画，那就不用学了。
只要他足够厉害了，可以一辈子罩着我。
我才知道原来我的闲散是被人惯出来的。
就这样，到了十五岁，我真的成了一个好吃懒做、只知道跟着他屁股后面转的废人。
我父王陈国公急死了，因为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提亲。
一旦他询问众爱卿求娶我的事宜，众爱卿都跟要一头撞死一般为难。
谁愿意娶一个啥都不会的女郎回家供着呢？
更何况大家对我和周少桉的事都心知肚明。
但我父王却迟迟不愿提起此事。
终于有一天，他下令让周老将军带兵去镇压边境蛮夷，周少桉也前去了。
临行前的一夜，他站在我的殿外迟迟没有离去。
我知道他舍不得，于是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段时间我会勤加练习，争取给你炖碗不那么难喝的汤。」
他没有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出发的那天，我在城楼上眺望着，就等着他凯旋后向他表达我的爱意。
但没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
19
周家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传来了皇宫，周老将军和周少桉也战死沙场。
而父王不光没有安抚家眷，还以谋反之名将他们接连诛杀。
我不相信世代忠良的周家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父王信了，大臣们也信了。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窝在屋内，撸着老黑，守着我俩的回忆。
直到有一天，一封飞鸽传书投递到了我的院落。
打开一看，居然是少桉寄来的。
许久不见他清秀的字迹，我的泪水沾湿了纸张。
「寄云现」。
「周少桉」。
他在信里提到自己被好心村民救走的事。
他说他一切安好，不用我担心。
我想要去找他，但他却以怕被陈国公追踪为由拒绝了。
直到他寄来最后一封书信，道明了他已和救他的姑娘成亲的事实。
各自安好，切勿挂念。
那时，战火已经烧到了都城。
秦国将领姜慎一举攻破了我陈军的种种防卫，直逼皇宫。
他远离了也好。
我默默地将书信藏进了父王藏宝的地洞，将年少心事埋葬了起来。
后来，姜慎攻破城门，父王狼狈逃离。
我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在城楼等待着秦军的到来。
随着红衣的落下，我年少那颗想要嫁给那位少年郎的心也随之陨落。
梦醒了，陆听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20
我三爹说，那只老黑狗在咬完我后就自己死了。
他们说那只狗已经久病缠身，只不过吊着一口气专门来咬我。
但只有我知道，陪伴我和周少桉的老黑一直在等我回来，帮我找回我丢失的记忆。
但这也太狠了，差点又送我回去见孟婆了。
我该恨吗？恨我父王的无用多疑？还是恨少桉的决绝？
但陈云现那人已与我毫无关系了，我现在是陆听，陆家的二公子。
那个世人口中因病颓废、吊儿郎当的二公子。
果然闲散之人，无论过了多少世都还是保持闲散的本性。
但没想到，喝花酒时，在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堆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周少桉的亲妹妹，周槿。
和我记忆中的她完全不同，虽然眼角已经布满皱纹，但她仍努力卖弄着风骚。
「我要点她陪我喝酒。」
我指了指无人问津的周槿。
「呀这位客官，我们这还有不少更好的姑娘呢！」
我摇了摇头，推辞了老鸨的一番好意。
「就她了，小爷我喜欢成熟的少妇。」
21
我找了个包间，看着坐在一旁的周槿，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看来她虽然躲过了屠杀，但还是落入了风尘之地。
「小槿，你受苦了。」
可能是很久没人这么喊她了，她一脸惊讶。
我借口是陈云现的老朋友，她才放下戒心。
「你怎么不去投奔你哥周少桉？」
「你是要我去自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哥他……几十年前就战死沙场了啊。」
我大吃一惊，不小心打翻了手上的酒杯。
「不可能！我听陈云现说她后来收到过他寄来的书信，他说他成了亲有了家室，幸福美满。」
周槿垂下眼帘，哽咽着说道：
「那是我哥早就料到此去平乱凶多吉少，于是提前留下了一年份的书信委托我定期寄给云现姐姐的。」
「所以最后的成亲也是为了让陈云现死心吗？」
「是的。」
我颤抖着站了起来，此刻的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原来那个少年郎早就不在了，他死在了我们美好未来的前夜。
而我却不知道，一直以为他只是有了新欢。
我怎么该怀疑他呢？怀疑那个我真正心心念念的少年将军，那个说好了罩我一辈子的少年郎。
我花重金赎出了周槿，还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安度余生。
我果然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随后，我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来到了那个曾经的战场。
那片土地此刻已开满鲜花，而我也在花海中自刎了。
22
冥界的各路鬼魂都个个老老实实排队过鬼门关、走黄泉路。
他们却突然看到一个抹了脖子的疯子冲了过来，然后恬不知耻地插了队。
没错，那个疯子就是本人。
「你那么着急是赶着去投胎？」
一个没了脑袋的鬼魂用手指狠狠地点了我一下。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发声的，但他这话搁在凡间就是骂人，搁在冥界似乎非常合理。
「对，赶着下辈子做你爹。」
他骂骂咧咧地要轰我走，却被我大声呵斥吓了一跳。
「我告诉你，就是阎王来了也要让我三分。」
「哟，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口气。」
阎王真的来了，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瞟了我一眼。
随后一脸诧异地冲到我面前，捏了捏我的脸。
「你怎么又提早死了？？不是还有三十多年的阳寿吗？」
大家见我真的是关系户，立马退避三分，留出了空间让我和阎王唠嗑。
为了保住孟婆的职业生涯，我还是得装作我不记得我之前的事。
「您是阎王大大？您说的又是指？」
「哦对，你喝了孟婆汤了不记得了，无妨无妨。」
他看了眼我脖子上血淋淋的一道口子，明白了我是在意料之外自杀的。
至于这个意外，只有我本人知道。
但我两辈子提前死亡的事，害得负责生死簿的判官倒了大霉，差点丢了工作。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跪拜在判官的家门口，恳求他留下我工作。
他拗不过我的执着，看在我和阎王关系那么铁的分上，只能任由我胡来。
你以为我有那么好心？
错了错了！
我连夜盗走了生死簿！
谁让他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我看的！
23
我一股脑地跑到了孟婆家，求她收留我。
「私藏盗窃生死簿的嫌犯，我会不会失业？」
「不会不会，等他找到我，我都投胎啦！」
我拍了拍孟婆，给自己舀了碗新出炉的孟婆汤。
周少桉、周少桉、周少桉……
那厚厚的一本生死簿我翻了许久，只瞧见了周少桉十七岁战死沙场的记录，却没有看见他投胎的记录。
「孟婆，你说这生死簿会出错吗？」
「基本不会，即使有错了，也会立马更正的。」
「那我想要找的那个人来过冥界，但并没有投胎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久都没投胎，那他的灵魂可能消散在冥界了吧。」
这是永世不得超生的节奏吗？
我端起了那碗孟婆汤，迟疑了许久。
只要喝下它，我就能变成猪头，再一次遗忘周少桉。
既然找不到他了，不如忘记，至少我又能做回那个天真烂漫的废柴。
「不想喝，我也不强求了，有些东西放不下就别放下了。」
孟婆接过我端得高高的汤碗，摸了摸我的脑袋。
「去投胎吧，判官那要找来了。」
孟婆你这个没良心的，亏我还感动了一下，结果是来轰我走的？
于是，我又投胎了。
这次，我成为了陆闻的女儿。
有情人终成父女。
果然我二爹说得没错，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
24
陆闻还是和他爹陆县令住在一块，只是不在原来的府邸了。
那地方已经彻底成了鬼宅，先是新婚夜死了儿媳妇，再是陆家二公子发疯自刎。
所有人都不敢接近这个府邸，就怕突然暴毙。
我可真厉害，凭一己之力差点吓死全县的人。
陆闻的妻子，也就是我四娘长得和姜杉年非常像。
我就说，死去的白月光是无敌的！
这一世，我也学乖了，正经做凡人，不做天才了。
但我发现做普通人更累，因为我不知道正常人几岁会说话、几岁会识字、几岁会写诗了，而且平时身边也遇不到什么同龄人。
于是，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我成了家喻户晓的呆子。
五岁才开始喊爹娘，十岁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那些琴棋书画了，能被我咬烂的我全咬烂了。
我四爹陆闻非常绝望，他觉得是他妻子的基因耽误了我。
「如果杉年还在的话，我儿不至于如此愚笨啊。」
我嚼了嚼被我啃烂的棋子，露出一个不太聪明的笑容。
陆闻彻底失望了，他现在只求我不要老是乱喊错他的名字。
「你要喊我爹，不要一会喊我夫君，一会喊我哥的。」
请陆闻原谅我老是串戏，我这不是几辈子又做过你夫人又做过你弟弟又做过你女儿吗？
「但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和他们好像，可惜你不是他们。」
听到陆闻的这番话，我沉默了。
等我长大了，我辞别爹娘就去游历山川。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寻周少桉的转世。
我相信只要他在我面前我一定可以认出他。
连陆闻都能察觉出我原来的身份，那我一定也可以。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我仍旧一无所获。
而陆闻见我年岁不小了，便喊我归家给我安排了婚事。
新婚当天，我又暴毙在了我的洞房里……
莫非我这人注定成不了婚？
25
阎王看到我又回来了，一整个无语。
「你怎么又提前死了？人间就那么不值得？」
我怎么知道？流水的投胎，铁打的短命。
我又去往奈何桥，想和孟婆唠唠我这辈子的奇遇。
但正巧孟婆不在，黑无常接替着在辛勤地舀着汤。
「才过了十几天你就又回来了啊？」
看来我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冥界。
我问他孟婆怎么不见了。
他说孟婆和牛头马面犯了事被阎王喊过去训话了。
我一点也不八卦，但我还是问他们犯了啥事。
「听说是随意动了生死簿。」
完了，他们替我背了偷生死簿的黑锅了。
「范无救，你愣着干什么？后面排队的人都在喊了。」
白无常走了过来，塌下来的舌头晃来晃去。
「谢必安，你别吵啦！」
黑无常欲哭无泪地加快了手速。
「这孟婆到底图啥啊？就为了个编制做那么无聊的活？」
「范无救、谢必安这俩名是你俩代号吗？」
我天真地问道。
黑无常头也不抬地回答我。
「是也不是，这是我俩在凡间的本名，所以也互相叫习惯了」
「原来你们以前全是活人啊？」
为了有编制，都卷到冥界来了？
黑无常点了点头，他腾出手，掰起了手指。
「牛头原来叫阿傍，马面叫马头罗刹……」
白无常又在那嚷嚷起来，让他动作再快点。
「谢必安，你真好吵！这不是汤快没了吗？我得煮啊！」
黑无常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孟婆留下的食谱。
「玉米、苦瓜、紫甘蓝、番茄……底料真的好奇怪啊。」
等等，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熟悉啊？
孟婆说过，这四个食材是孟婆汤的精髓。
明明上次听到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但这次的感觉，就好像我在凡间也曾经喝到过这个汤。
黑无常将所有原料加入汤后，又开始给我掰起了手指。
「对了，那个孟婆是几十年前新来的。」
「叫什么来着？」
此时孟婆和牛头马面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对了！孟婆原来叫做周少桉！」
26
我呆呆地待在原地，而刚赶回来的孟婆微微一怔，也停在了原地。
我一时无法将这个名字和孟婆的脸配对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死后没有投胎而是成为了这里的孟婆？
我猛地冲到了孟婆的面前，头一回仔仔细细地端详起了孟婆的脸。
「说，你是不是周少桉！」
「我怎么可能会是？黑无常记错人了。」
我信你个鬼，你这妆下面一定有另一副面孔！
话说你这妆也太浓了吧。
浓到亲娘来都不一定认识。
于是我吐了好多口水，死命地蹭起了孟婆的脸。
孟婆一直嫌弃地撇开脸不让我蹭。
这时，奈河突然泛滥，一个浪花卷起，打向了排队的人群。
惊叫声四起，我闭上了眼，已经做好了成为落汤鸡的准备。
但过了好久，我只感觉到有一点水珠溅到身上。
我微微睁眼，却发现面前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孟婆挡在了我的身前，将我环在了胸口。
水花打湿了孟婆的脸，妆花了，露出了他原本的样子。
是那个十七岁少年郎的模样。
「原来真的是你。」
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天生就长了张可以媲美女孩子的脸。
所以即使化了妆，扮成女性也一点也不违和。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他嘘了一声，一边用袖子挡住脸，一边将我拉去了屋内。
我和他已经有四辈子没见了。
我变换了四次模样，他就依旧是当初和我分开时的模样。
我一头钻进了他的怀里。
玉米、苦瓜、紫甘蓝、番茄。
这四个是我在凡间为数不多吃了不会过敏的食材。
少桉就会用这四个食材变了花样做给我吃。
即使他成为了孟婆，即使他失去了记忆，他也依旧记得
煮给我的孟婆汤，一定得是这四个作为底料。
可我还是过敏了，但却也为我守住了除了他以外的记忆。
27
他说在战死沙场后，便来到了这奈何桥。
接过前任孟婆的孟婆汤时，他犹豫了。
一旦投胎，就再也不会记得我了。
但在冥界游荡太久，灵魂会消散。
正巧，前任孟婆犯了大错被开除，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那就是应聘孟婆这个岗位。
这样他就可以在奈何桥边等到百年以后的我，两人在不失去记忆的同时一起投胎。
孟婆孟婆，那肯定是个娘们。
但男扮女装对于他这种清秀的长相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他顺利通过了。
可没想到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被阎王灌下了孟婆汤。
是的，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真的变成了一个全心全意服务亡灵的孟婆。
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汤里要放玉米、苦瓜、紫甘蓝、番茄这四样食材。
这样我到时候喝了就不会过敏了。
可没想到，他前脚刚上任，我后脚就来了。
他以为我在死心后会好好过完一生，却没想到陈国灭亡了，我也自杀了。
我喝下了他亲手熬制的孟婆汤，那四样食材让我记住了所有事，却独独忘了他。
第二世，他觉得黑狗的一生看着着实有趣，于是让我投胎成了黑狗，殊不知是他的潜意识还记得我们的老朋友老黑。
第三世，他看着我洞房花烛夜，心里没来由地恼火，于是偷出了生死簿将我强行写死。
但没想到，在这次我返回冥界时喊出了他的名字。
记忆慢慢在脑海里复苏。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周少桉。
他想起了我，陈云现。
而在我的第四世，他也接待了我们的老朋友老黑。
第五世，他又一次看到我洞房花烛夜，他已知晓内心恼火的缘由，理智告诉他不能再随便改动我的命格，但这次牛头马面偷出了生死簿替他将我写死了。
我问他为何不早早与我相认。
他说年少太冲动，只想与我在一起。
但后来仔细想想，还是放我入轮回，过好每一世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乱改生死簿的事终究会被发现，于是阎王将他与共犯牛头马面一起处置了。
他说处置的内容就是，在冥界签约了五百年的劳动合同。
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只要我轮回个十几次，就能和他一起投胎。
他笑了，递给我一碗酒，送我离开。
我不知道里面并没有掺杂玉米、苦瓜、紫甘蓝、番茄这四样食材。
于是我再也没有带着记忆投过胎。
而我也不知道，由于被阎王察觉了性别隐瞒，他早就被撤去了孟婆一职，成为了一个四处游荡、永世不得超生的小鬼。
我不停地入着轮回，而他永远成为了冥界的一只鬼。
自知无法长相厮守，他为我的记忆上了沉重的枷锁。
我们好像一直在相遇，一个却不敢见对方，一个却再也不记得对方。
原来故事的结尾，从来都是悲多喜少的。
28
21 世纪，我成了一名摄影师。
由于长期的心理问题，我喜欢游历大好江山，尤其是那些古建筑、古战场原址。
这天，在朋友的推荐下，我不远万里来到了一座被废弃已久的古城。
听说这里是陈国的旧址。
不知道为何，那天我穿上了我唯一的红色连衣裙。
我登上了高高的城楼，远眺四方。
陈国十七岁的少年将军曾在出城平乱后就再也没有踏回这城门。
陈国十五岁的废柴公主曾在城楼上一跃而下以身殉国。
我的心里无比感慨，于是取出了单反拍下了城楼的一角。
夕阳西下，一个少年清冷的背影出现在了照片中。
模糊却又那么熟悉。
当我慌忙取下单反，却发现城楼那角并没有什么人。
可能是拍到古代的鬼了吧！我自嘲着。
但就在我下城楼时，脚底一滑。
我以为我要摔倒滚下城楼之时，一个人扶住了我。
我一扭头，是那个照片中的少年。
他灿烂的笑容如明媚的暖阳般点亮了我尘封已久的心。
「那个，我好像认识你是不是？」
他笑了。
完 -
□ 岁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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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6: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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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神仙和她的忠诚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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