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女逃犯。
误入一头黑豹的领地。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
要么出去被抓住处死,要么试试和他同居。
emmmm 可是他的獠牙和腹肌一样闪耀。
1
我叫安恕,原本只是海港垃圾街的一个孤儿。
我为了能赚够学费去上大学,去联邦中心区打零工,那边时薪高,为此还特地托人给我办了一张假的身份通行证。
但没想到上班才两天,就遭遇了顾客的骚扰,要命的是,他的身份是联邦巡查队的一员。
惹恼了他,他便要抽查我的通行证,我以此败露,他威胁我如果不从了他,就要将我的事上报给巡查组。
为了打黑工伪造证件进入联邦中心这类案件其实很常见,但我是学生,一旦留了档案,学校一定会将我除名。
我不能去,我只得假意从他。
在他放松警惕之际,我把用来登记菜单的黑笔,扎进了他的颈动脉。
之后,我被通缉。
逃亡过程中我才知道我杀的是什么人。
联邦中心里一位领导的亲侄子。
因为杀的人特殊,我的悬赏金额一开始就高达三万联邦币。
可我是孤儿安恕啊,没点藏匿的本事,怎么敢在鱼龙混杂的垃圾街活这么久。
但随着悬赏金额不断增高,赏金猎人也越来越多。
我藏匿的地点也不断被人攻破。
我不得已只得跳海继续逃亡。
我出生于海边,水性好,潜水、屏气,游长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可这一次,追我的人实在太多,我也快到达我的极限。
我想着,如果出水被人逮到,也当是认命了。
不然,真的要憋死了。
探出海面的那一刻,我狠狠呼吸了一口。
肺部得到了释放,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天色已晚。
没有人再追我,我甚至听不见海浪声。
海面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
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不知不觉竟然游到了深海。
根本无方向可言。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我看见了一座灯塔。
2
不是灯塔,更像是一座大型钻井平台,但它并不是。
我顾不得多想,爬了上去。
刚爬上平台,见到眼前场景,我差点又跌落下去。
有具女尸,她瞪大眼睛对着我爬上来的方向。
很年轻,四肢呈诡异状,身下一滩血,我差点就碰到了。
是摔死的。
我下意识往上看。
心脏差点蹦出来。
最高处,有个黑影,看不清楚脸,但我确信,那人在往下看。
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但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听见一阵风朝我逼近。
然后是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我不争气地腿软了,跌坐在地。
我看清了他的脸。
五官意外地寡淡,眼尾很细长,嘴唇很薄,得亏鼻峰高挺显得整张脸还有点生气。
他很年轻,很高很壮,目测有一米九了。
「又来一个?最近白塔的人是不是太猖狂了?」
什么黑塔白塔,我听不懂。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他好像不是人。
我瞪大眼睛,愣愣盯着他的背脊。
背脊上方,缓缓出现了一个动物形态,竟然是一只黑豹!
龇牙咧嘴的,感觉随时都要扑过来吃掉我。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因为未知的恐惧。
年轻男人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他往上瞥了一眼,饶有兴趣地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嘴唇颤抖,摇摇头。
他笑了一声,言语里带了警告:「说出来。」
「黑、黑豹。」
他又往前闻了闻。
我吓得往后退,这次他拽住了我。
手臂都被他捏红了。
「你的向导素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竟然能看到我的精神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人又瞅了我一眼,好似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刚觉醒的?不是白塔的人?」
我除了摇头不会别的了。
男人放开我,走到女尸边上,扯下她脖子上的工作牌,丢给我。
我看着他把尸体踢下了海。
我不敢说话。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向导了。有我在,你就不会死,我们将是一体的。」
他像是参透我内心所想,我一时间忘了回答。
我低头去看工作牌。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208。
「欢迎,我的小海豚。」
3
男人叫陈最,是黑塔近代历史里第一位出现的黑暗哨兵。
因为年纪尚轻,还不到二十二,虽说自控能力极强,但性格还不够成熟,比较激进,所以黑塔白塔都很重视。
黑塔是哨兵所。
白塔是向导所。
黑塔白塔最早的时候受联邦中心管辖,后来因领导人不断更换,联邦中心对黑塔白塔的控制权其实已名存实亡。
按道理说黑暗哨兵并不需要向导,但长久以来,鉴于哨兵高度依赖向导的情况,导致黑白塔的地位天平出现了倾斜。
这次白塔不意外想要掺一手,经过不停沟通,陈最勉强答应黑塔领袖,同意白塔安排他们的向导过来。
只不过派来的编号 208 不自量力,眼高于顶,看不到精神体也就算了,态度还不太好。
陈最烦她,让她滚。
208 却说他脾气暴躁,拿出了抑制剂,要给陈最注射。
听到这,我悟了:「她是纯粹找死了。」
陈最挑眉,显然很喜欢我的这句评价。
我还有不太懂的:「你刚刚为什么叫我小海豚?」
陈最拉着我到了一处落地窗前,外面是一望无垠的黑海。
窗变镜。
我看到了我自己。
我和陈最一左一右。
而我们的身后上方……
左边是海豚,右边是黑豹。
陈最说:「海豚具有精神安抚的作用,安恕,安恕,就连名字都是这么的应景。你看,我们是绝配。」
我不说话。
「你已沦为通缉犯,回不到那恶臭的联邦了,但在这里,你可以变得比以前更强大。」
4
「我可以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对抗联邦?」
陈最并没有露出看笑话的表情,只是带着诧异:「你想对抗联邦?」
我沉默了一会,模棱两可地给出回答:「如果可以的话。」
联邦对待穷人的机制太操蛋了。
像我这样的,永远跨越不了阶级,永远是贫民窟的蝼蚁。
就算努力掉半条命有了一张去联邦的单程票,现在也没有了。
至于哨兵和向导……
我领会能力很快,哨兵需要向导,虽然以陈最的能力和地位可能并不太需要我,但我既然能看到他的精神体,说明我对他可用。
在这里强大自己,也未尝不可。
「在这里,我能学到什么?」
「你想学什么?」
「所有我能学的。」
「你胃口很大。」
我歪了歪头,咧开一个并不真诚的微笑。
他屈身,手掌撑着膝盖,盯着我看了一会。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辅助我作战,精神安抚是基础,尤其是在我遭到敌方精神入侵时,必要时你要用情感共鸣替我攻击敌人。光是这一项练成,你就远超这里的垃圾向导了。」
「你真自负。」
「我应得的。」
「可我不会你所说的精神安抚。」
「这里有向导训练营。」
「我饿了。」
陈最拉起我的手:「确实,游了这么久。」
不过黑塔的海底世界还是有些超出了我的想象。
露出海面的,只是属于黑暗哨兵的瞭望塔罢了。
海底隧道就像彩色的人类血管,光怪陆离,不停闪耀。
他带我去了餐厅,我自然是受人瞩目的。
因为陈最。
「他们一直在看我。」
「吃你的就行了。」
「这里的饭比联邦中心的好吃。」
「还要吗?」
我点点头。
陈最又给我打了一碗。
终于有人忍不住过来问:「陈最,这是?」
「编号 208,我的向导。」
众人哗然。
有人打趣:「原来领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同意白塔给你安排向导,你堕落了。」
陈最说:「堕落有什么不好?她和别人不一样。」
我听到一阵哄笑,有些茫然。
「可别精神安抚到床上去了。」
陈最白了那年轻人一眼:「你以为我是你?」
我好奇抬起头,年轻人伸出手,作自我介绍:「我叫杨昊,以后就是同事了。」
我也伸出手,言简意赅:「208。」
很快,陈最拉回我的手。
我看向他,有点奇怪。
杨昊终于忍不住喷他:「行了,可把你给能耐的,这么宝贝呢。」
5
向导训练营,顾名思义,就是教怎么正确安抚自己对应的哨兵。
有刚觉醒的,也有经验丰富的,训练营的课程也分难易。
不过就跟上学一样,只能教个模式,千人千体质,精神安抚的方式也多种多样。
说到这个,黑塔是需要记录每位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原型作为原始数据的。
但黑暗哨兵有点特殊,不归传统部门管,而是直接听命于黑塔领袖,身体数据属于机密,权限直接到领袖。
这也很好地将我的身份瞒了过去。
而我在训练营的地位无形中也提高了不少。
训练官只是笼统地问了我几个常规问题,问到精神体原型。
「是哺乳纲?」
「是。」
「食性呢?」
「食肉。」
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一般的精神安抚,是用精神体原型进行交流,例如我的精神体是海豚,我应该是用声呐,训练营教了我怎么召唤精神体,我试了一下,不算太难。
接下来的内容,我听着就有些面红耳赤了。
「精神体安抚是最基础,也是运用最广泛的方式,但也有些个例,精神安抚可能引起的情感共鸣不够,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联系会多一道肉体抚触,包括但不限于亲吻、抚摸、舔舐、性行为等,这都是正常的,大家合理利用即可,最重要的,就是帮助哨兵在战役中保持最稳定的状态。」
我耳朵一阵发麻。
我想到了陈最调侃杨昊的话。
浑浑噩噩听完第一节课,走出教室,陈最在走廊尽头等我。
很多人,但他是最高挑的,我一下子就看到他了。
「听得怎么样?」
我脸热:「还、还行。」
「怎么还结巴了?」
我摇头,然后就听陈最说:「要不要拿我试练一下?」
我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你流氓!」
6
瞭望塔。
「你想哪去了?杨昊那是变态,黑塔里需要上床的也就他们那一对。」
还不如不解释。
我脸红得退不下去。
陈最坐在我面前转动着椅子,指尖对着我慵懒地划了一圈。
「精神体召唤出来吧。」
我随即闭眼,沉下心神。
腹部有股冰凉感上涌,直通心脏。
再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冰蓝。
透过镜面反光,一只小海豚跃入我眼帘。
在虚幻的水面不断跳起落下。
我惊喜:「成功了!」
陈最转椅停下,他起身,只见他狠狠握紧一下拳头,浅浅的黑雾染起。
黑豹出现。
这次倒不是龇牙咧嘴了。
我慢慢引导海豚朝黑豹游去。
快到岸边时,黑豹率先踏进水里。
我心一动,海豚不能离开水,他就朝我走过来了。
陈最提醒我:「不要分神。」
我有些心虚:「哦,抱歉。」
海豚发出轻柔的低鸣,黑豹俯下身躯,趴伏了下来,摇摇头,状态比方才松弛许多。
陈最没让我停下。
海豚不断朝黑豹游去。
直到海豚的嘴轻轻点了点黑豹。
我和陈最都不由震颤了一下。
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在此出现。
我的心在几秒内痒过万遍,然后趋于平静。
陈最的状态更加明显一点,他面部肌肉剧烈抖动,像是憋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吸了过来。
他似乎很回味这个感觉,喃喃自语:「难怪……」
说完又看向我。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怎么了吗?」
「好好做我的向导,可不要跟别人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对了。」
7
夜晚,我躺在瞭望塔顶,听着海浪拍打塔身,看着满天星辰。
陈最说,厉害的向导可以用情感共鸣杀人。
我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正想着,螺旋桨疯狂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机舱门打开,软梯放了下来。
我努力睁开眼去看。
竟然是陈最,他向我招手上来。
「见过海妖吗?」
我一愣。
这个只在博物馆见过,还是骨头标本。
「这次勘探海底石油的时候,碰见了比较棘手的美杜莎,很多哨兵被它们石化了,向导的安抚都不起作用。」
这我知道,头发长海蛇的女妖。
但在陈最口中,只是一群丑陋难缠的变异生命体。
「只有杀光它们,石化才会消失,但时间长了,人也救不回来,得抓点紧了。」
他看了我一眼,随后扔给我一副防护机甲和护目镜。
「虽然没你我一样能杀他们,但让你练练手,就一起去吧。」
到了指定位置,我往下看,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航母上的哨兵横七竖八地倒着,皆是石化状态,而航母周围,有不明生物群一沉一浮。
我察觉到不对,声音都带着颤抖。
「一架直升机,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陈最进入状态很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抱着我跳机!
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他后背着地,我只感觉自己摔在一块棉花上。
因为惯性,我们俩摔出去好几米,然后他来了个手刹。
他竟然拥有黑豹形态的锐爪。
甲板都快被他挠出火花了。
我不敢相信:「你的身体能进行分子重组?!」
陈最没回答我,冷冷盯着前方。
「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最不舒服地啧了一声。
下意识地,我召唤出了精神体,将陈最包裹在我的范围内。
声音顿时轻了很多。
「很好,保持住。」
航母被强行断电,陈最消灭美杜莎的速度却不减,配合手里的火箭枪,杀得很快。
美杜莎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身体分子重组、锐爪、超强视力。
随着杀得越多,石化状态结束的哨兵也就越多。
但这群哨兵几乎无招架之力。
突然我背后一阵刺痛。
一只漏网之鱼小美杜莎不知道从哪里爬上来了,对着我就是一口。
小美杜莎得逞似的笑了一下。
我对着它的脸就是一脚,抓起脚边一把哨兵遗落的枪,对着那小怪物的脑袋就是一枪。
后坐力强加上我中毒,我倒地。
精神安抚也突然中断。
陈最回头。
8
任务失败了吗?
我好像飘浮在一朵柔软的云层里,周围一片白色,看不到尽头。
「208。」
是陈最的声音。
我开始寻找他,终于在不远处,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次的陈最不再是一身黑,而是裸着上身,血迹斑斑的作战裤已被撕裂,露出小腿,赤着脚。
精壮的肌肉纹理上遍布血痕。
「安恕。」
这次他叫了我的名字。
「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美杜莎都消灭完了吗?」
「我们赢了。」
我放下心来。
「安恕,我需要你的安抚,我好痛。」
「好,我帮你。」
我想发动精神体,但怎么都不行。
我特别着急:「陈最,你等等,你再等等。」
突然,陈最拥我入怀,并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我整个人就跟只小兔似的,在他身躯前不值一提,如同野兽一口将猎物拆骨入腹。
我猛地惊醒。
入眼的,是陈最平静的眼睛。
「醒了?」
我满头大汗,喘着大气,但不敢看陈最的眼睛。
「梦到什么了?」
「没有!」
「你说谎。」
「没有!」
「美杜莎的牙毒会致幻,会勾到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什么鬼,我最渴望的怎么可能是被陈最占便宜!
「没有就是没有。」
我试图转移话题:「任务怎么样?」
「有我在,难道还会失败?」
又来了。
「不过你完成得还可以,对了,你过来。」
他打开了瞭望塔的窗户。
我往下看,竟然是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美杜莎。
「注意力集中,试着将精神体的力量转给你的本体,训练营的老师应该教过你。」
「需要我干什么吗?」
「用你的海豚声呐,击碎它。」
「我、我不行!」
「在航母上,你做到了。」
我:「我都被毒晕过去了。」
「我说你行就行。」
我满脸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我闭上眼,伸出手。
此时,体内冰凉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以往都要冷。
「呼——啪——」
我听到肉体爆开的声音。
美杜莎不见踪影,只剩一滩血水在地下。
大雨很快冲刷了血迹。
「怎么会啊?」
「精神共导,我们在此刻,是真正的共生状态了。」
简而言之,就是陈最的物理力量,通过精神传导输送给了我。
他为了救我,强行启动了这项能力。
老师课上讲过,只有哨兵可以进行精神共导,但这建立在哨兵充分信任向导的情况下才会这样。
这就相当于他把弱点全部告知了向导。
曾经发生过向导被其他哨兵剥夺,并联合杀害前任哨兵的例子。
之后,精神共导这项能力就很少有哨兵拿出来用了。
这相当于压箱底积灰的东西。
「你被动觉醒了声呐吞噬能力。」
我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许久。
「怎么?开心死了?不用感谢我。」
我看向陈最,他仍是仰着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看着窗外。
我大着胆子,握住他的胳膊。
我感觉到他肌肉紧绷了一下。
「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信任我。」
「精神共导还有一点你可能还不知道,哨兵和向导能共享梦境。」
9
陈最真的很会煞风景。
为此我两天没理他。
随即而来的是,黑塔一年一度的运动会。
这是少有的放松时间。
陈最主动破冰,拿了报名表给我。
「你想报哪个?」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直勾勾盯报名表。
在垃圾街的学校,也有运动会,我擅长排球和长跑。
冠军就有一袋临期米和一箱临期淡水。
我每年都志在必得。
我看到有男女混合排球。
我反问他:「会打排球吗?」
陈最眉眼一挑。
「你又会了?」
「我的主项,我每年都报男排。」
「那报男女双排吧。」
「行啊。」
「有奖品吗?」
「奖杯咯。」
「没有实质性的?」
「这么肤浅。」
「你不懂穷人的苦。」
「外加一季度的黑塔餐厅免费券。」
「多报项目能叠加吗?」
「能。」
「那我再加一个长距离游泳,嗯,就报这个 5 公里的吧,我能耗死他们。」
陈最撑着下巴看着我认真填写报名表。
我被他盯得发毛。
写到陈最名字时,我耳朵热得难受,放下笔。
「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看,要不然你自己写。」
「奇怪,你的向导素越来越好闻了,这不受我控制。」
陈最是个直球型选手,有什么说什么。
「那你鼻子堵上。」
「我不,这我的地盘。」
那我走。
我默默蹲在角落写。
10
运动会在三天后。
和我们一组的,还有两对哨兵向导。
一对男男,一对男女。
两对都是连体婴,恨不得沾对方身上。
我尴尬挠挠鼻头,站在一边等陈最换衣服出来。
陈最永远是焦点,黑红队服穿在他身上,加上身高,太夺目了。
我心脏不由漏了一拍。
「傻愣着干什么?」
「啊?」我回神。
陈最指了指对面,我看过去。
是杨昊和他的向导娜塔莎,一个很漂亮的白人女郎。
陈最对杨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昊哀怨声响起:「陈最我不就中午抢了你一只鸡腿吗?!」
好记仇的男人。
比赛开始。
陈最不客气,对方的节奏一开始就乱了,几乎摸不到球。
起跳,扣球,怒吼。
全场气氛都被他带了起来。
这会球飞往我这边,陈最有意让我表现,我起跳,一个利落的扣杀。
观众席上的喝彩此起彼伏。
上半场很快结束。
因为很久没打,手腕有些生疏,我活动了两下,找找感觉。
陈最却拉起我的手,我下意识想要抽回。
声音却小了下去:「你干吗呢……」
陈最自然没让我抽回去,他拿了一瓶喷雾,往我手腕上喷。
「谢谢……」
「客气。」
「下半场缓缓,不用跟我跟那么紧,放松打就行,反正他们赢不了。」
我噗嗤笑出声:「你别太自信了,万一杨昊他们厚积薄发了。」
「就凭他?吃我十只鸡腿也发不了。」
如陈最所言,下半场他明显松弛下来了,但也没让杨昊队捞到好处。
赢得毫无意外,轻松进入决赛。
接下来是我的长距离游泳。
赛道就设在海里,泳镜上会有电子屏提醒,每隔一公里也会有赛点裁判。
救援直升机全程跟随。
「撑不住随时叫我。」陈最指着我的泳镜说。
我戴上眼镜:「你小看我。」
陈最笑笑,轻轻按住我的头:「那就别给我丢脸。」
「为了餐券!」
「为了我。」
我龇牙表示抗议。
和我一起参加比赛的,还有杨昊的向导娜塔莎。
她真的是白得发光,身材也特别好,我默默看了眼自己,将身躯又没入水里一点。
岸边的哨兵向导站了好多,乌压压一片。
放眼望去,没看见陈最。
左边右边都看了,真的没有他。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
「这可是我的强项呢。」
哨令响起,不由我多想,所有运动员都游了出去。
一公里后,距离逐渐拉开。
三公里后,紧紧咬着我不放的,只有娜塔莎和另外一位年纪轻的小男生。
救援直升机先我们而去,在终点的停机坪上空,缓缓下降。
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为了看清楚,我换成自由泳作最后冲刺。
裁判打铃。
我整个人瘫软下来,趴在隔离水带上大喘气。
真的累坏了。
陈最整个人蹲下来,手肘抵在膝盖,两条手臂自然下垂。
「累了?」
「有点。」
「那抱你回去。」
也不管我同不同意,他一把把我从水里捞了出来。
我被他扛在肩上。
「我第一吗?」
「是。」
「我的券……」
「你就惦记你的券。」
「你可以和我一起吃!」
「我谢谢你。」
「不客气。」
赛后,我和陈最一起拿奖,一起领券。
两季度的券,半年的肚子有着落了!
11
共生固然能使我强大。
但也有尴尬,不仅共享梦境,时不时还会感受到陈最的一些心理活动。
比如说现在。
我感受到了心脏有些微痒。
缓了一会,痒劲不减反增,我后知后觉应该是陈最有情绪波动。
这会让我睡不好觉,我必须得找到他。
最后在哨兵训练场,我感受到了陈最的气息。
「陈最,这次任务很危险,带上 208 才是最妥当的。」
竟然是黑塔领袖的声音。
我开门的手停住。
「哪次出任务不都是我一个人。」
「这次能一样吗?原住民,还有岛上的变异生命体,没向导作为后盾,我不踏实。」
「她跟去我也不踏实。」
过了好一会,领袖有些讶异的声音响起:「陈最,你在担心她?我原以为陈想死了以后……」
陈最语气一下子变得不耐烦:「能别提这个人了吗?」
我捂住心口,他在不高兴。
「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其实这是好事,说明你在往前看了,就像上次去解决美杜莎,你就带着 208 去了。」
「我是为了锻炼她。」
「那这次运动会,你和 208 的配合,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能因为没了个陈想,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了。」
声音小去。
「偷听不是好习惯。」
毫无意外,我被陈最逮到。
「因为你影响到我了,你的情绪有波动,我不舒服。」
我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陈最一时没接上话。
我继续说:「为什么不需要我去?我还不够强大是吗?」
陈最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陈想,我不如她。」
陈最脸色变了。
我也有情绪了,转身就走。
陈最没跟上来。
我更郁闷了。
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杨昊和娜塔莎,他们在走廊里忘情接吻。
不知不觉,走到了电子档案馆。
我站了一会,拉出光屏。
搜索陈最。
光屏一下子跳出了他的战绩编年史。
十五岁就觉醒成黑暗哨兵,率领黑塔赢得战役,包括开采资源、开辟大陆、解放联邦遗留在外的殖民地等。
就像他说的,消灭美杜莎真的只是很小的事情。
能力稳定,情绪稳定,黑白两塔把他当宝贝无可厚非。
搜索陈想。
看到向导两字时,我瞳孔紧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弥漫全身。
手指微颤,我慢慢往下滑。
我看到了她的黑白证件照,短发齐耳,五官清冷,蔑视生命的眼睛让我感觉特别不舒服。
她是陈最十五岁觉醒后就一直跟着他的向导,随他征战无数,而且她的精神体也是黑豹。
精神共导、舔舐安抚几个字眼跃入我眼帘,我紧咬牙关。
划到最后,我却愣住。
红色的「叛变死亡」字样交代了她的结局。
12
第二天,我就知道了这次任务。
开辟仰洲岛。
黑塔觊觎这块肥肉很久了,这座岛上资源丰富,一旦拿下,黑塔接下去至少两百年的淡水、矿产资源就不愁了。
但资源和危险并存。
岛上除了排外的原住民,还有即将休眠结束的海妖六头蛇以及岛内其他的变异生命体。
简而言之,如果原住民不投降,那接下来就是一场变相的殖民屠杀。
黑塔这次是志在必得,毕竟派出了陈最这张王牌。
我也在任务之中,领袖钦点的,防止后顾之忧。
到了仰洲岛海域,我才明白他们口中的危险具体指的是什么。
巨大的六头蛇环抱住了整座岛。
深渊巨口,六个头,六道口。
砍头没用,砍了还会再长,得主攻心脏。
我和陈最加上炸弹小组是先头部队,拿下六头蛇后哨兵队再上岛。
水底下的蛇身又长又粗,死死缠住了岛底的岩石根基。
心脏不好找,周围又有海蛇群附身于巨蛇筑巢,这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行动。
声呐波可以震碎海蛇,但也会惊扰到六头蛇。
但没有比这个更快的法子了。
很快,水里染起一片一片的红色。
蛇身也开始动了。
六头蛇彻底苏醒定会引发海啸,舰队到时候进退两难也麻烦。
必须速战速决。
清理完一部分,陈最拿着红外监测仪往上游。
仪器显示警告,就是这了。
炸弹小组上,准备倒计时引爆。
到安全距离后,巨浪翻滚,巨蛇痛苦嚎叫,六个头开始胡乱摆动挣扎。
就是现在!
飞行队空中压制,巨蛇离岛越来越远,直至沉没海底。
陈最带着我跳出水,上岛。
但原住民顽强抵抗,死不投降,任务进入白热化状态。
我跟着陈最绕到岛后,他说这一片密林里全是食人兽。
蛇首蚁身,毒液有强腐蚀性,人一旦碰到,就会融化。
「让你别来。」
「为什么不来,是怕我没有陈想配合得好吗?」
这时,一只食人兽窜了出来,陈最一刀砍死,还不忘问我:「你在说什么?」
又来一只,我声呐波击碎:「你不想我来,不就是因为有阴影嘛。」
陈最换枪,对着一众食人兽一顿猛射:「对一个叛徒我能有个什么屁阴影?!」
我脑子里全是两只黑豹互相安抚的样子,越想气:「还舔来舔去!恶心!」
陈最瞪大眼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堵我。
边上杨昊忍不住了:「你俩能别吵吵了吗?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人有必要你俩在出任务的时候拌嘴?!」
我和陈最异口同声:「闭嘴!」
13
直到第二天傍晚,仰洲岛才基本拿下。
哨兵们在做最后的清理,俘虏该杀的杀,该留的留,有研究价值的变异生命体带回黑塔实验中心。
而我坐在海边看日落。
不远处,小海豚在水面跳来跳去,这么两天,它肯定也累了。
「啾啾~」
小海豚突然兴奋。
它一定是看到它的小伙伴了。
黑豹高冷地瞅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
陈最丢给我一个奇形怪状的水果:「仰洲特有的奇异果,其他地方没有。」
我在衣摆蹭蹭,咬了一口。
表情扭曲,巨酸。
我看到了陈最得逞的笑容,我气得直接砸过去。
「无聊!」
「喏,现在的味道,比昨天杀食人兽的时候甜多了。」
他在我边上坐下来,我挪开了一点。
「你和陈想不一样,无论各方面,差别最大的是向导素。」
我看着陈最。
「她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战友,从我觉醒后,她就被领袖派来和我打配合了,但那只是任务,对我们俩而言,都是任务,我们不是绝配,她的作用,其实更偏向于生理安抚,就是你嫌恶心的舔舐。」
我尴尬地干咳两声。
「直到在一次任务时,她遇到了她命中的哨兵。」
「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黑塔,是一位自由人。」
「陈想背叛了我,救下了他,自由人想剥夺我的能力导致我任务差点失败。」
我没忍住:「后来呢?」
陈最突然臭屁:「我的能力是说剥夺就剥夺的吗?」
「你杀了她。」
「是。」
「以前我不理解,她所说的向死而生是什么意思,但是那天救起你后,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我耳朵微热。
「明白什么?」
陈最靠近我一点,眯起眼神,带着危险的味道。
「不放过,也不允许她离开。」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安恕,你的嫉妒,全都在脸上,装也装不像。」
我把头埋进膝盖。
突然,我感觉自己被人推了推。
陈最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挨着我。
「我想试试杨昊所说的接吻,他总是形容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我在你梦里见过,但那不真实。」
14
我说过,陈最是霸道直球型选手,但我现在需要给他加个形容。
和杨昊一样是个变态。
自从精神安抚进阶了之后,他的身体素质突飞猛进,几项指标都到达了记录临界值。
杨昊每逢遇到陈最就调侃:「还说我呢,开了荤后跟个什么似的。」
托陈最精神共导的福,我的能力在短短几月里也已经进阶了两个层次。
一日,陈最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但这一天,我心里不踏实,因为我在瞭望塔等到天黑,陈最都没有回来。
有人敲门。
我谨慎起来。
这里不允许外人过来,就连领袖也需要经过陈最同意。
陈最回自己住处没有敲门的习惯。
门被强行打开。
除了向导老师,全是我不认识的人。
趁我没反应过来,一支抑制剂飞镖已打在我的左肩。
我被带到一间白房子里,我对面是一张很大的落地玻璃窗。
对面站着熟悉的领袖、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中年女人以及联邦稽查组。
我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但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应该是到头了。
穿着稽查服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安恕,联邦 A 级杀人通缉犯,杀害白塔向导 208 并冒名顶替,两项罪名,不知道两位领袖怎么看呢?」
黑塔领袖不做声,但表情并不好看。
白塔领袖说:「黑塔有疏忽的责任。」
黑塔领袖瞥她一眼:「能别叭叭不?本来就是给你们一个面子还上纲上线,陈最本来就不需要向导,要是你们没硬塞,这事兴许还不会发生。」
白塔领袖:「注意你的措词!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
「两位先别急,联邦这边的建议是,把安恕交还给联邦,这事我们就当与黑白塔无关,联邦也无心插入你们的内部事宜。」
白塔领袖:「我没意见。」
黑塔领袖:「等陈最回来。」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区区一个向导,还要问过哨兵的意见?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黑塔领袖还想说什么,就听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陈最今天晚上应该是赶不回来了。但领袖我劝你最好不要与联邦作对,不然联邦会重新考虑是否收回黑白两塔的高度自治权。」
15
联邦中心监狱。
我坐在单独为我设立的牢房里,看着掌心还在流血的抑制钉。
两只手都打上了,我疼到声音都发不出来。
声呐吞噬被压制了。
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这里。
什么对抗联邦,都是妄想。
好比做了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
「啧,可怜。」
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头顶是监控。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让陈最看到,你被我杀了的样子了。」
我抬眸,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联邦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是陈最。
抓了我,引陈最过来。
「你到底是谁。」
16
黑塔。
杨昊劝说不成,被陈最掀翻,撞向墙,捂着肚子好久起不来。
领袖说:「你冷静一点,仰洲岛一战,208,不是,安恕的脸被联邦卫星拍到了。黑塔扩张这么久,联邦拿安恕说事,目的是警告我们。」
陈最冷笑:「陈覆你怕了?」
领袖被叫了大名,但碍于杨昊在场,到底是压制住脾气。
「我他妈怕什么?!是一听到收回高度自治权,白塔那群老娘们怕了,还有就是,我觉得事情不对劲。再者,抛开领袖身份,那我也是你哥,再怎么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最一副你最好能从嘴里说出一朵花来的眼神扫过来。
「联邦警告是一回事,但忌惮我们也是事实,之前有个 SS 级的误进白塔,联邦都只是发引渡函过来,现在为了个 A 级的安恕,大动干戈跑来黑塔要人,还出动了最高级的稽查队,是不是太过于兴师动众了。」
「继续。」
「我让杨昊去打听了一下,你知道现在稽查队队长是谁吗?亚当·赫尔曼。」
杨昊委屈地躲在角落抹泪。
陈最想了好一会,才有点模糊的印象。
「那个自由人?投靠联邦了?」
「唉,对咯,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私仇。」
联邦对黑塔,却是私仇。
这立场很尴尬。
谁赢谁输,都能被对方抓住小辫子好好说道,安恕就是一个引子。
赫尔曼在逼黑塔出手,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朝陈最复仇。
「当然,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联邦的面给到这,他们带走安恕,就是结局。」
陈最摇头:「我不可能牺牲安恕,是通缉犯又如何,她进入黑塔,那就是受黑塔保护,联邦有引渡条约,我单方面撕了不就行了。」
陈覆罕见认真:「你想成为第二个陈想吗?」
杨昊吐槽:「咱黑塔咋净出恋爱脑。」
陈最却说:「这不是恋爱脑,这是哨兵对于向导的责任,我一旦选择她了,那她的生死都与我有关。」
这一次,他撕下黑塔的姓名牌。
陈覆和杨昊大骇。
「我不会背叛黑塔,但我也不会放弃安恕。」
「从现在开始,我将脱离黑塔,成为自由人,我的一切行为,都与黑塔无关,联邦如主动挑衅,黑塔有正当理由应战,黑塔需要我,我将以自由人的身份协助作战。」
17
按照流程,我应该先上联邦法庭,但我直接被押赴联邦刑场。
抑制钉又在我肩胛骨打上两颗。
联邦处理死刑犯有很多种,除了传统的枪决和绞刑,还有专门对付具有特殊能力犯人和物种的高压电刑,几万伏高压,任何生物直接就炸了。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彻底隔绝再生的可能性。
这个刑场用的次数很少,就算身背重大案件,但这类特殊死刑犯大都直接被送到联邦实验室进行分解研究了。
我真是何德何能,杀了个小喽啰,就能被送到这。
但我也看到那个人了,高高在上,站在审判台上。
我竟然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点了点我:「安恕,你应该感谢我,没我,你没那么快觉醒。」
「你到底是谁?」
「亚当·赫尔曼。你应该在黑塔历史馆见过我的名字,但也是陈最战役编年史上小小的一笔罢了。」
我想起来了。
陈想不惜背叛陈最,也要救的那个自由人哨兵。
「你要为陈想报仇?」
「陈想……确实,我没想到她会为我而死。」
赫尔曼的眼神也就暗了半秒。
这话什么意思?
「历史馆里没有记载我的能力吗?哦也对,陈最没来得及剥夺我的能力,陈想就把我推进海里了。」
「嗅感捕捉,听说过吗?最适合陈最的向导,是我送去给他的,他应该感谢我。」
一股寒气瞬间从我的脚窜到头顶。
我不敢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
「那次任务,你捕捉到了陈最的信息素,然后找到了我?」
他挑眉。
所以,诱使我杀人,赏金猎人的追捕,迫使我进入黑塔海域,一切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就算没有 208,陈最也会选择我。
他们最终的目的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抓陈最。
陈最是近代史上第一个黑暗哨兵,独一无二,联邦怎么会不下手呢。
从来都没有自由人亚当·赫尔曼,应该是联邦稽查队卧底亚当·赫尔曼。
抓陈最,复制出属于联邦自己的黑暗哨兵。
因为嗅感捕捉,赫尔曼意外发现了陈想向导素和自己意外契合,他就打起了陈想的主意。
事实上,陈想也这么做了。
只不过他们都低估了陈最的实力,没抓到不说,折了个陈想,自己也重伤,丢了半条命。
重振旗鼓,因为陈想的灵感,赫尔曼在垃圾街找到了安恕。
捋顺了,我的心却平静了。
我动动脖子,长吁一口气。
「你好像从未明白哨兵向导存在的意义。」
赫尔曼脸色一变。
我看向天空:「是陈想告诉陈最的,向死而生。你小看了我们。」
思绪又回到陈最传给我的共享梦境里,我再次问了他那个问题。
「这次,是真的可以对抗联邦吗?」
摧毁联邦,像我这样的蝼蚁,才有机会爬到真正有光的地方。
不再草菅人命,而是一起沐浴同一个太阳。
我狠狠握紧拳头,几秒之间,我只感觉自己的血管就要爆了。
气血上涌,一口黑血从嘴里涌出。
抑制钉开始动,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往外退。
18
「逞什么能?搞个人英雄主义啊?你说当自由人就自由人?把我黑塔这个领袖面子往哪里放?这个位置要不你来坐?」
陈覆一下子说了好多,杨昊及时递上一杯水。
「嗯,还是你有眼力见。」
「给我坐,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开战了。」
陈覆一个杯子砸过去,陈最轻巧躲过。
「你还真敢想啊,篡你哥的位。」
陈覆是个人精,突然反应过来,眯眼:「小子,你算计我?」
安恕是联邦警告黑塔的导火索没错。
反过来想,她也是黑塔名正言顺向联邦开战的理由。
既是通缉犯,也是黑暗哨兵向导。
黑塔宝贝的宝贝。
联邦早已拿捏不住黑白塔,所谓的高度自治权,只是至高者维持表面功夫的一张窗户纸罢了。
他们主动去撕开了这层纸,那黑塔的海啸倾注进来就由不得他们了。
开闸放水,淹死自己。
19
「啊——」
抑制钉从我身体里飞了出来。
我真的感觉要把自己胸腔里的血都呕出来了。
随即而来的,是积攒已久的声呐吞噬。
精神体里的海豚虽也已血迹斑斑,但它掌控的滔天巨浪朝刑场翻滚而来。
我隐约听到外面响起了尖叫声。
这是陈最梦境里告诉我的,刑场靠近大海。
赫尔曼虽已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声呐威力击退撞出老远。
高压电刑装备直接被我击个粉碎。
电子广播围绕刑场开始响起警报。
「空域警告,有不明飞行纵队入侵!再播放一次,空域警告……」
声呐给黑塔飞行纵队解除了空中管制。
航母已逼近联邦近海。
眼前一片眩晕,我脚软半跪。
军事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一个又一个的伞兵正在往下跳。
然后就是熟悉的一抹身影,稳稳落地。
龇牙的黑豹比往常都要大上一圈。
赫尔曼的精神体是棕熊,他跑起来笨重,根本不及黑豹矫健。
陈最冲向赫尔曼的速度很快,我从没见他拿过短刃进行过战斗。
他上来就是往赫尔曼的大动脉捅,直奔他命门。
赫尔曼头往后一退,但手臂已鲜血直流。
陈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迅速掰住他的头往下压,然后就是重重一划。
与此同时,黑豹死死咬住了棕熊的喉管。
「没了陈想,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陈最说完这句便松开了他,赫尔曼睁大眼睛瘫软倒地。
脖子上的血咕咚往外冒,直至流干。
20
三日后,联邦稽查队不敌黑塔,率先投降。
联邦中心政府出公告,我属于正当防卫,撤下 A 级通缉犯的头衔,宣告无罪。
不过,这对于我,已无意义。
我已属于黑塔。
半月后,联邦率先提出停战协议,并考虑黑塔建议,废除高度自治权,与黑白两塔重新划分领土,并不再接受联邦管辖。
另外黑白两塔即将开放哨兵向导觉醒者选拔,联邦不得干预。
干预,那不好意思,开战。
打到你服为止。
21
我虽然逼出了抑制钉,但它在我体内停留过久,再加上我开大开猛了,足足缓了小两个月。
直到跟陈最去仰洲岛海域抓捕六头蛇幼崽时,我开了一次声呐吞噬,心脏不痛了,才放下心来。
沙滩边,我们俩一起散步,等日落。
陈最这次递给我一个红色的奇异果:「不骗你,这个是真甜。」
我咬一口,汁水爆我一脸。
「其实我觉得赫尔曼有一句说对了,我是该谢他,没他我们遇不到一块。」
陈最不屑:「有什么好谢,没他,你遇见我只是早晚的问题。向导素这个东西,冥冥之中会指引我们相遇的。」
「提早还不好?」
「代价太大。」
想到陈想,我不免有些唏嘘。
「如果陈想知道赫尔曼是这样的人,你说她还会背叛黑塔吗?」
这个问题,无解。
陈最说:「至少她选择被我杀死的时候,那一刻是真诚的,她深知自己的结局。」
涨潮了。
海水漫过我的脚踝。
我陷进柔软的沙子里,也陷进陈最的怀里。
吻下来前,我听见他说:「小海豚,以后就永远做我的灯塔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