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莫欺我家穷

莫欺我家穷

那些女孩教我的事

姨妈抢了我妈的相亲对象，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一跃当上了城里的阔太，之后更是嫌我家穷酸，还特地打电话过来嘲笑我们家工厂倒闭了。

我笑了，她不知道，政府征收了我家的废弃工厂和乡村别墅，分了百万拆迁款和十几套公寓住房。

后来，她跪倒在我们脚边，抓着我妈裤腿，低声下气地哀求：

「姐，你行行好，救救他吧！」

1

新的一年在爆竹声中到来。

按惯例，大年初二我们全家要去外祖家走亲戚。

而初一这天晚上，我妈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

「小敏呀，明天小莉一家也会来，咱们一家可算团聚咯！你们早点过来，帮妈收拾收拾家里！」

吴莉，我妈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妈。

我妈嘴上应着，挂掉电话后，却叹了一口气，显然不太高兴。

我家和姨妈一家，关系淡薄，平常没什么往来。从小到大，我见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亲姐妹的关系会如此之差。

我妈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你姨妈狗眼看人低，嫌咱们穷，不稀罕往来。」

我环视一周，看着自家别墅的豪华装修陷入了沉思。

我家……好像也还行吧？

2

初二一大早，我们便出发了。

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了外婆家，帮忙做饭、打扫卫生，却一直没见到姨妈一家的人影。

直到中午开饭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他们一家三口的穿搭就亮瞎了我的眼。

姨妈、姨夫，还有大我几个月的表姐，身上的衣服无一不是名牌。

倒不是我眼尖，对各个品牌的衣服如数家珍。

而是……大大的品牌 logo 就印在他们衣服上最显眼的地方。

前胸和后背各一个大 logo，裤子和包也全是满花 logo。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牌子衣服。

但这么穿起来，还真是……完全看不出高级感。

姨妈形容憔悴，看起来气色很差，但看向我们时，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姨夫和表姐也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我讷讷地叫人：「姨妈好，姨夫好，表姐好。」

他们仿佛这才看到我。

似乎注意到了我停留在他们衣服上的目光，姨妈粲然一笑。

「这是小羽吧？都长这么大了！」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阿迪标识。

「这是阿迪达斯，大牌子，小羽应该没见过吧？多跟姨妈亲近亲近，姨妈带你去商场买！」

我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仅是因为她的话，更是因为，我发现他们是空着手来的。

过年回娘家看爸妈，竟然什么也不带，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姨妈看我没有反应，大概以为我不识货，又上下打量着我妈。

「姐，你看你，净穿这不上档的衣服。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买大牌子，看着人也精神！

「回头我给你几件我不穿的衣服，你整理好放衣柜里，有重要场合就拿出来穿，别不舍得。省得人家看见你这个穷酸样，丢妹妹我的人！」

我看着我妈身上的 Max Mara 大衣，又差点没绷住。

我妈挑了挑眉。

「家里条件就这样，比不得你们。」

姨妈一听，更来劲了：「你看我这包……」

「行了！」我妈打断了她，「还不赶紧跟爸妈说说话，六七年才来一次，也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

姨妈仿佛这才看到满眼期待的外公外婆，拉着姨夫给爸妈问好。

她又扭头朝表姐道：「小清，叫外公外婆！」

说完才发现周清已经不在她身边站着了。

转过头一看，原来周清早就自顾自坐到了沙发的角落里，旁若无人地玩起了手机。

听到姨妈的话，她头也不抬，只敷衍道：「外公外婆好。」

二老有些尴尬，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

虽然他们不懂，但听姨妈刚才的话，这可都是大牌子，贵得很。

于是外公满脸讨好之色：「好好好，小莉有出息了呀！来来，吃饭，就等你们了，菜都要凉了！」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家掏钱给他们翻新老房子的时候，也没见外公这样。

姨妈帮老两口做过什么？反正我是不知道。

可姨妈却拿了款，还挑起了刺。

她看着略显破旧的餐桌和椅子，皱了皱眉，一边拿着纸巾使劲擦，一边道：「爸，妈，你们这桌椅也太破了，上边的灰把我衣服弄脏了怎么办？我衣服都好贵的！」

接着又冲我妈抱怨：「姐，你也是，就不知道给爸妈换张桌椅，哪有你这么当闺女的。」

我妈突然被 cue，一脸莫名其妙：「让我换，你怎么不换？你又是怎么当闺女的？这么多年，你回来看过爸妈几次？」

姨妈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扯着嗓子喊道：「我跟你怎么能一样！你能挣多少钱？我那么忙，哪有时间过来！你们一家子种地的，天天游手好闲，离爸妈还更近，就不知道照顾着点爸妈？」

……

原来她以为我们一家子还抱着一亩三分地吃饭呢。

我妈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吴莉，你别给脸不要脸。

「没时间过来，那你倒是打钱啊。嫁出去之后，你看过爸妈几次？给过爸妈几分钱？

「现在开始嫌老窝破了，你以为你是从多大枝子上劈下来的啊？

「这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高贵在哪儿了？你偷偷跟爸妈要钱补贴自己家，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姨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一群乡下的土鳖，哪里懂我们城里人过的什么日子？你看看你们身上那个穷酸气，我跟你们坐一桌吃饭都觉得掉价！」

外公外婆连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亲姐妹之间说这些，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听到这儿，我算是明白我妈昨天为什么叹气了。

他们一家自诩城里人，瞧不起我们这些「种地的」。

可一谈到掏钱，就装作没听见。

老人的赡养费，他们一分不出，甚至还跟外公外婆伸手要钱。

这不就是没几个钱还非要显摆，打肿脸充胖子的货？

想了想，我乖巧一笑，状似无意地说道：「是呀，姨妈，坐下吃饭吧，这椅子不脏的。我妈穿着上万块钱的大衣都没说什么。」

你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啊。

姨妈顿时瞪直了眼：「你说什么？上、上万？怎么可能！为了争面子跟长辈撒谎，你妈就这样教你的？」

我很是委屈：「真的呀，我没有撒谎，是我拿兼职家教的工资给妈妈买的，手机上还有购买记录呢，姨妈要看看吗？」

姨妈闻言，说不出话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羽，你、你这也太败家了！你妈哪配穿这样的好衣服？你家条件这么差，应该先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少买这些奢侈品，死要面子活受罪！

「再说了姐，你穿这个也不好看呀，我倒是感觉我穿更合适。

「你把这件衣服给我吧，虽说是你穿过的二手衣服，不过你是我亲姐，我也不嫌弃。」

我被气笑了。

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

「姨妈，照你这么说，你应该直接去专卖店，跟店员说『你这衣服挂在店里不好看，我穿上好看，你直接送我吧。虽然你已经给模特穿过了，但我也不嫌弃。』店员肯定高高兴兴地把所有衣服都打包给你呢。」

姨妈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孩子，真会开玩笑。」

「姨妈也挺会开玩笑的。我还以为您走在街上，看见别人穿着好衣服，就要过去扒下来给自己穿上呢。」

姨妈僵硬了一瞬，连忙给周清和姨夫使眼色，让他们解围。

可周清从进了门就开始玩手机，压根没搭理她。

姨夫则兴高采烈地看着我爸带来的茅台，爱不释手。

见没人给自己台阶下，姨妈只好咬着牙：「吃饭，吃饭！」

3

众人总算是入了座开始吃饭，可姨妈又想蹦跶。

她一脸慈爱地看向我。

……感觉不妙。

「小羽上大学了吗？是不是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了啊？」

不等我回答，她便指着周清说：「你表姐考上了帝都文科大学，985！名牌院校！」

闻言我先看了看周清，她从进了门，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一个耳朵上三个耳洞，手背上还有一个虎头文身。

或许我是有些偏见，但我真心觉得，这位表姐的气质不太像是 985 大学的学生。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我仍礼貌回道：「表姐很优秀呀，我上的是帝都人民大学，两个学校正好挨着，开了学我找表姐一起玩呀。」

「你也上大学了啊……」姨妈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又嘚瑟起来。

「那可惜了，你表姐不在主校区，玩不到一起去。你也别光想着玩，多跟清清学学。你那个学校应该是大专吧？比起清清的学校还是差远了。」

周清却有些尴尬，用手肘戳了戳姨妈：「妈，人民大学比文科大学排名高不少呢……」

姨妈一僵，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夏羽你不是在村里读的书吗，村里的学校那么差，怎么可能考进名牌大学？！再说了，学费那么贵，你家哪有钱供你读大学！」

「姨妈，我高中就在市重点中学读书了。学费也还好吧，家里能负担得起。」我淡淡道。

「这、这样啊……小羽真有出息。」姨妈干笑了两声。

我不走心地恭维道：「我就是运气好，高考超常发挥了。表姐是凭真本事，比我厉害。」

姨妈听了我的话，心里才舒坦了。随后就一直显摆自家闺女，从周清小学五年级拿奖状说到她三岁扶老奶奶过马路。

我妈几次想吐槽，都被我爸拦了下来。

「敏敏，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别驳她面子了，省得大过年的吵起来，让咱爸妈心里难受。」

我则在心里琢磨着，姨妈刚才说周清不在主校区？

我在文科大学也有认识的朋友，没听说他们学校有别的校区啊。

想到这，我不由又看了一眼周清。

只见她吃饱后又开始玩手机，完全不在意她妈说了什么，好像已经习惯姨妈将她夸得天花乱坠。

至于我的姨夫，却像是从来没见过好酒，喝白水似的一杯接一杯。

那样子像极了猪八戒吃人参果，我都怀疑他尝没尝出味来。

活脱脱一个酒晕子。

我爸特意给外公带来的虎茅，外公都没喝两口，全进了他的肚子。

关键是酒品还差。

喝多了就开始吹牛，指点江山，大谈时局，还对各国总统评头论足。

不理他，他自己也能说得起劲。

稍微附和一下他，他就更牛了，好像地球离了他都不能转。

一场饭吃得实在是不太高兴。

饭后，姨妈掏出手机，打开了某短视频平台。

「来来来，姐，姐夫，帮我扫码助力。小羽，你也帮姨妈扫扫！」

我不好拒绝，便掏出手机。

扫码后，便顺手点进了她的主页。

主页里有很多视频，基本上都是鸡汤文学，营销着成功人士的人设。也没什么人看。

我百无聊赖地往下翻，划了好几下，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视频。

我点进去，看到一所学校。

学校大门口写着：帝都文科大学。

我看着视频中学校的环境，这和我们学校隔壁的文科大学，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姨妈发布时还定了位，学校位置在明城。

明城是哪儿？

没听说过。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帝都文科大学明城」。

搜索结果里，第一条就是：帝都文科大学（明城学院）。

「民办本科」四个字，大剌剌地放在那里。

我不由啧了一声。

原来是个挂牌学校啊。

我这边刚看完，那边姨妈又开始作妖了。

4

姨妈喜滋滋地显摆着自己的金项链。

「姐，我这项链好看吧？纯金的！6g 金子，老沉了，要三千块钱呢！」

我下意识地把自己的金手镯往袖子里使劲掖了掖。

怕她看见了冲上来抢。

我妈咳着瓜子，不咸不淡地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们说晚上要住在这儿。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赶紧把东边的老房子收拾出来吧，省得入了夜没地方睡。」

姨妈一甩手，极为不满。

「我可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收拾房间的道理！」

「呵，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照你这么说，那我也是客人，你的意思是让爸妈给你收拾？」我妈冷笑一声，「卡着饭点来，光吃不干，我还没跟你们计较呢。」

姨妈被堵得说不出话，跺了跺脚，去收拾房间了。

只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

「我们住西边那间屋。」她双手抱胸，神色倨傲。

我妈吐了口瓜子皮。

「你想得倒美。」

我出声解释：「姨妈，那间房是我们早上来了之后收拾好的，我们要住的。」

姨妈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住好屋子，让我们住破屋？你看看东边那间屋，能住人吗？」

「就凭西边那间房是我们自己出钱出力翻新的。」我妈冷冷地说。

姨妈噎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可是城里人，哪住得惯老房子！」

「哦，那你们回城里住呗。」

「开什么玩笑，你妹夫喝成这样，我们怎么回去！」

「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让他喝成这样的。」

「你！」

姨妈说不过我妈，瞟了眼外公外婆，又道：「我们说了都不算，让爸妈来定，说到底这是爸妈的屋子！」

两人齐齐看向外公外婆。

老两口露出为难之色。

姨妈大声道：「爸，妈，过两天我接你们去城里住，带你们逛大商场，买新衣服！」

喝得烂醉的姨夫一听这话，差点急得跳起来，被姨妈一个眼刀瞪回去了。

外公外婆对视一眼，好半晌，外婆才嗫嚅道：「小莉一家住西边屋子吧……」

嚯，我家也没少带老两口逛商场买衣服，去城里住几天就这么吸引人？

更何况，看姨夫的反应，这事八成要黄。

我妈听了这话面色平静，却一把丢掉了手中的瓜子。

瓜子哗啦啦啦落了一地。

我妈朝我和我爸说道：「天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

我们立即说「好」。

我妈冷眼看着外公外婆。

「真行啊，爸，妈。

「看看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家花钱翻新的。

「这电视、沙发、空调，是我家置办的。

「你们身上的衣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是我带着你们去买的。

「你们二老没有退休金，这么多年的生活费，全是我家掏的。

「这些年来，你们的宝贝二闺女，问过你们一句吗？

「现在她画一个大饼，就哄得你们咬着钩不放。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孝顺女儿好拿捏，过两天还是会按时给你们打钱呢？

我妈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

外公将外婆一把推开，上前一步道：「小敏，我们……」

但我妈根本不等他说完，便扭头看向姨妈。

「以后二老的衣食住行，就都靠你们了。」

我爸不再当和事佬。

都欺负到头上了，哪有再忍让的道理？

既然我们不痛快，那就别再维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假象了。

语毕也不等他们反应，我妈拉着我转身就走，我爸也立即跟上。

身后传来外公外婆的挽留：「小敏！回来！大过年的！」

去他的大过年的。

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外公外婆脸色漆黑如锅底。

姨妈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5

出了门坐上车，我们正欲离开，却见姨妈一家追了出来。

「姐，带上我们吧，我们去你家住！」

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只听周清说道：「西边的屋子翻修了也很破啊……床那么硬，还是水泥地，根本没法住啊！主卧倒是还可以……」

我听着这话头不对劲。

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外公外婆给他们一家腾地方？

我乖巧地回道：「村口左拐直行六公里，有个五星级酒店，一间房一晚八百，姨妈去那里就好了，我家也挺破的。」

姨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后又冲我发脾气。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我们又不是住不起酒店，就是多年没见你妈了，想沟通沟通感情！」

我偷偷看了眼我妈，她憋不住笑了。

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们不搭理她，直接上车准备走人。

姨妈却带着姨夫和表姐直接挤进了车后座，酒气瞬间充斥在整个车里。

姨夫烂醉如泥，表姐仍是低头玩着手机。

「姐，你妹夫喝酒了，开不了车，搭我们一程吧！」姨妈觍着脸道。

我妈很是奇怪。

「你家就没有第二个人会开车？」

姨妈闻言愣住了。

看样子确实是没有。

我妈扭头看着和姨妈一家挤在后座上的我，说道：「小羽，去，给他们开车。省得明天还得把他们送回来。」

我苦巴巴地问：「妈，你怎么不去？」

我真不想听姨妈在我耳边叽里呱啦。

姨妈却一脸惊讶：「你们全都会开？有驾照吗？考一个得好几千嘞！」

我妈不耐烦地从车上的储物盒里抽出我的驾照，丢了过来。

「让你去你就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麻溜的。」

我拿上驾照，叹了口气。

「走吧，姨妈。」

6

直到看到我熟练地打火起步，姨妈才相信我真的会开车。

「小羽啊，你这是在驾校学的吗？」

「当然，不然还能在哪儿学？」

「你妈也会开？」

「会啊，这又不是什么稀罕技能。」

「驾校报名可得不少钱，你家拿得出来？」

我很惊讶：「怎么，难道姨妈家里拿不出来？」

她好像被我下了面子，憋着一口气没说话，但脸色很不好看。

我看着方向盘上的奔驰车标。

不是吧，有钱买奔驰，没钱考驾照？

钱全都拿来撑场子了？

过了一会，她似乎是想把面子挣回来，又开始显摆了。

「小羽啊，这车好开吧？」

「嗯，不错。」

「我跟你说，这可是奔驰，大奔！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

虽然只是一辆入门级的奔驰 A，但也是奔驰啦。

她又得意起来：「二十多万呢！卖了套房子买的。不过姨妈家房子多，卖掉一套，还有两套。

「姨妈住着一百二十平的小高层，小羽你没见过吧？改天来姨妈家，好好招待你。」

「二十多万还要卖房子？姨妈，你之前说你做生意，姨夫又是公司高管，怎么还得靠卖房子买车？」

姨妈还没接话，醉酒的姨夫却开始骂骂咧咧：

「还不是那群王八蛋！天天……嗝……追着我讨债，害老子卖了套房子……一点投资眼光都没有！等老子……嗝……挣了大钱，要他们好看！」

姨妈慌忙道：「你跟她说这些干吗！」

……原来其实是想卖房还债啊，剩下的钱拿来买了辆车。

我默默地捂上了鼻子，这酒嗝闻得我要吐出来了。

接连被下了面子，姨妈脸色很不好看，又开始跟我显摆她的生意。

每天几万流水，客户络绎不绝之类的。

作为晚辈，我又不能没有礼貌，只好嗯嗯啊啊地敷衍她。

没想到她竟然还给我推销起她的产品，什么植物乳酸菌饮料、瘦身霜、焕颜精华，一听就是智商税。

我默默忍耐着，脚下油门踩到底，一路飞驰，终于把车停到了自家门口。

姨妈见我熄火，笑着看向车窗外。

可看到眼前的三层豪华别墅，她的笑容消失了了。

「小羽，这……这是你家？」

我没搭理她，眼巴巴地看着从自家车上下来的爸妈，希望他们赶紧接过这个烫手的热山芋。

我妈打开了别墅花园的小铁门，穿过花园小路，来到正门前推门而入。

姨妈紧随其后，看着别墅里简约却不失华贵的法式装修，愣了半天都没说话。

烂醉的姨夫和低头族表姐也满脸震惊。

半晌，姨妈才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语气轻松道：「姐，你给人家当保姆，却把亲戚往雇主家里带，这不合适吧？」

我妈翻了个白眼：「谁是保姆啊？这是我家！」

「你家……你家哪来的钱啊，你们做的是正经工作吗？」

「姨妈，你说什么呢！我爸妈开了个木材厂，每年颇有些利润。」我解释道。

「农村自建房而已，不值钱。」

姨妈表情一松。

却又听我妈说：「设计、建造再加上装修，也就一百多万。」

姨妈脸色又难看了。

按地段来说，她家最大的那套房，也就值八九十万。

她好像难以接受我家混得还不错这个事实，缓了好久，才僵硬着进了门。

姨夫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又开始指指点点：「你们砸这么多钱在村里，有什么用啊？看着光鲜，过几年不就贬值了，不值钱咯！」

他一说话，嘴里那股酸臭气都飘出来了，我连忙悄悄地挪远一点。

姨妈一听，一拍大腿，终于找回了信心：「是啊！姐，你和姐夫年纪也大了，干不了几年了，怎么一点投资眼光都没有啊！」

姨夫又接茬：「不过偶尔住住也行。给我们安排两间房，我们有空就过来住着。虽然在村子里，有点不体面，但空气挺新鲜，就当度假了。」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再一次震惊了我。

我妈倒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沉声道：「你脸怎么这么大呢？好心留你们住一晚，明天准时离开我家。爱住住，不住滚，别从嘴里噗噗放屁。」

姨妈讪讪道：「住、住！姐，别这么小气嘛，总不能让我们今晚露宿街头吧。你先给我们安排两间房呗？」

我妈指了指楼梯：「上二楼左转，右手边两间房给你们住吧。」

姨妈连连点头。

我撇了撇嘴，让他们住这么舒坦，那我心里可就不舒坦了。

「姨妈，我可得跟你说个事。装修把我家家底都掏空了，所以除了我和爸妈的房间，其他屋都没有空调，夜里有点冷。我家呢，也没有多余的被子，所以你们就穿着衣服，将就着睡一晚吧！」

我妈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我爸也忍不住笑了。

那些房间是没有空调，可是有地暖啊。

只不过我们没开而已。

姨妈和姨夫还没说什么，我的表姐周清可不乐意了。

「没空调？也没有暖气片？那夜里不得冻死！」

我眨眨眼，小声道：「也还好啦，还是比室外暖和不少的。」

「那不成！夏羽，你去别的房间睡，把你的房间让给我们。」周清蛮横道。

？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把你的房间让出来给我们睡。我们可是客人，把没有空调的房间给我们，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周清和她爸妈真是一个鬼托生的。

我眼皮子都懒得抬：「原来表姐知道自己只是客人呀。我还以为家里来了个祖宗，要放到祭台上拿香火供着呢。」

周清吹胡子瞪眼：「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姐，你敢这么跟我讲话？」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起头来直视周清。

「我姐？谁是我姐？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你进外祖家的门起，你就没叫过一声姨夫姨妈。

「我没大没小？周小姐，请问你的教养又在哪儿呢？是不是生你的时候，落在姨妈肚子里了啊？」

「夏羽！怎么能这么跟你姐姐说话！你一个高才生，学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目无尊长，不成体统！」姨妈气急败坏地朝我吼道。

我爸妈正欲维护我，我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随后对着姨妈从容说道：「我品行再怎么差，好歹也是真才实学，堂堂正正的名牌院校大学生。」

「至于我这位好表姐，她上的到底是什么学，难道要我挑明了说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我，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周清身上。

周清瞪大了眼：「你怎么……」

「清清，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姨妈质问道。

我夸张地捂住嘴：「啊？姨妈，原来你不知道呀。姐姐，那这倒是妹妹的不是了，一不小心给你捅破咯。」

周清看着我咬牙切齿。

「夏羽！别在这打哑谜，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吴莉，慢悠悠地说：「姨妈，你难道没觉得，表姐的学费特别贵吗？」

吴莉眉头皱了皱，显然被我说中了。

我举了举自己的手机，开始读上面的文字。

「帝都文科大学，括号，明城学院。办学层次，民办本科。

「周清，一个挂牌的民办本科，也好意思天天吹嘘自己是 985？

「为了争面子跟长辈撒谎，你妈就这样教你的？」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吴莉不信，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对着搜索页面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良久，她才像天塌了一般，手一松，差点把我手机给摔了。我眼疾手快，连忙接了过来。

姨夫喝得醉醺醺的，脑子转得慢，好像这才听见我刚才的话，在茶几上抓起一个杯子，就要往周清头上砸。

「你个混账，白花老子这么多钱！」

我爸妈连忙拦住他。

「可别让我家沾了血，正月里，寓意不好。」

家里被搞得乌烟瘴气，我们也没了吃晚饭的心情。

「你们想住，那就消停点，嫌冷就在客厅打地铺。再闹事，直接滚出我家！」

我妈说完，就上了楼歇息去了，我爸也跟了上去。

我把放在外面的贵重物品都收好，又确认了一遍，这才安心上楼。

到了二楼，我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找了我妈。

我妈盘坐在床上，我爸正在后面给她捶背。

「妈，你和姨妈真的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我妈想了想，说：「小时候还行吧，我们关系也还好。但遇到了你姨夫之后，她就变了。」

我姨夫？想到那个酒鬼，我就一脸嫌弃。

「说起来，你姨夫还差点成了你爸。」

我妈语气平淡，却让我惊掉了下巴。

「瞎说！那可差远了！」我爸表达强烈的不满。

我妈向我娓娓道来。

7

当年，我妈和姨妈，是村里出了名的姐妹花。

两个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外公外婆千挑万选，为我妈选出来一个如意郎君，名叫周临。

周临原本是隔壁村的，后来赶上了拆迁，在城里得了三套房，家境优越。其人也是相貌堂堂，媒人直夸两人是郎才女貌。

我妈和他见了一面，也比较满意，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出于谨慎，她还是希望先和周临相处一段时间后再做决定。

周临欣然同意。

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妈暗道不妙。

周临总是吹嘘自己多么多么有钱，实际上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第一次约会时，天气太热，周临去买冰棍，却只买了一根冰棍回来。自己吃了两口之后，递给我妈，问她吃不吃。

我妈连忙摆手拒绝，他便心安理得地吃完了那根冰棍。

第二次约会，正赶上饭点，周临邀请我妈一起去吃个饭。到了饭馆，却告诉我妈他家最近有白事，按习俗来说不能请客。

我妈笑了笑，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一大桌子菜，还专点贵的。

「我尊重你家那边的习俗，你自己吃，那就不算请客了，放心吃吧！」

说完转身走人。

第三次约会，我妈本想和周临当面说分手。

他却喝得烂醉如泥，还赖在我妈家门口，高喊她的名字，说此生非她不娶。

吓得外公外婆立马跟媒人推了这门亲事。

我妈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却不想，一个月后，自己的亲妹妹把周临带回了家，恳求父母成全他俩。

我妈苦口婆心地劝她，周临看着一表人才，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值得托付一生。

吴莉却不屑道：「临哥都跟我说了，你保守呆板没情趣，是他不想搭理你。」

我妈：……不可理喻。

外公外婆自然也是不同意。

一来，看周临上次醉酒撒泼，就知道他的品性。

二来，安排给大女儿的女婿，却成了二女儿的，说出去也不光彩。

吴莉却哭得要死要活，最后才说，自己已经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周临还正和我妈暧昧着……

外婆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站稳。外公更是破口大骂，不孝逆女，丢人现眼。

可那时终究是思想传统，女儿怀了孕，这婚不结，名声可就没了。

两家人定了个日子，匆匆忙忙把婚事给办了，不仅没要来彩礼，还搭了不少嫁妆。

周临就这样成了我的姨夫。

而我妈不久后便嫁给了我爸。

结婚后再次见到吴莉，已经是五六年后了。

她衣着光鲜，看到我爸妈身上的破旧衣服，语气里全是不屑。

「吴敏呀，这就是你物色了那么久，给我挑的姐夫？」

她揶揄道：「我还以为姐姐看不上周临，是想要摘天上的星星呢。」

从那以后，姐妹之间就更不往来了。

爸妈只是他们眼中「在乡下种地的穷亲戚」。

8

第二天，我们终于把这一家瘟神送走了。

临走前，姨妈还抱着我家的某森吹风机不撒手。

「姐，你家这个吹风机好用啊，就给我吧，你们再买一个！」

这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虽然收起来了贵重物品，但却没想到，她连吹风机都能拿啊！

「哟，你们这城里来的大户人家，怎么还在我家乞讨呢。」我妈略显鄙夷。

姨妈脸色一变，放下了吹风机，还嘴硬道：「破吹风机才值几个钱，回了家，我买上十个八个！」

我扑哧笑了出来：「姨妈，有这个钱，你们还是先去考驾照吧。省得姨夫一醉，你们就没腿了。」

有钱买奔驰没钱考驾照，这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姨妈狠狠瞪了我一眼，才出了门，拖着姨夫和表姐走了。

此后的两年，我便没再见过姨妈。

这两年，经济下行，我家的木材厂越来越难做，渐渐入不敷出。

我爸终于决定关掉厂子，遣散工人。

这可把我姨妈高兴坏了，得到消息后立马给我妈打来了电话。

「姐啊，听说你家厂子倒闭啦？哎哟喂，真是不走运！」

我的母语是无语。

她能不能别把幸灾乐祸表现得那么明显？

我凑过去，说道：「可不是嘛，姨妈。你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想借钱给我家吧？患难见真情，我妈感动死了。」

姨妈一默，随后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小羽，你也快大学毕业了吧，准备工作还是考研？」

我想了想，回道：「考研吧……」

「也挺好的，你表姐啊，找到工作了，给家里挣钱啦！不过你也别有压力，虽然家里穷，但你爸妈就算省吃俭用，也肯定要供你上学的！」

我听明白了，这是又来给我显摆她的好闺女了，再暗暗贬低我不争气。

我岂能让她如意？

「可不是嘛姨妈，我真是太没用了！拿到了斯坦福大学的 offer，准备出国留学了，又要啃好几年的老。」

「出国留学？！」姨妈的声音尖利起来，「开什么玩笑，你家哪来的钱？」

我心情愉悦：「姨妈你还不知道呀，我家的工厂和别墅被政府征收了，给了几百万拆迁款，还有十几套房子！」

姨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久久没有说话。

「姨妈？姨妈？你还在吗？」

这才仿佛把她的魂唤了回来。

「哈哈哈哈……」她干笑道，「那，那供你读完书，拆迁款也没剩多少了吧……」

「你、你姐姐，找到工作啦，一个月四五千呢！学历那么高，有什么用，你姐姐的同事里，好多研究生嘞！」

我浅浅一笑：「这个就不劳姨妈操心了，我写小说，挣点稿费，现在一个月也能有几万块钱呢。」

那边不说话了。

我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9

再次见到姨妈，是半年后。

不知道她从哪儿得到了我们现在的地址，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妈一开门，她就扑通跪到了我妈面前，把我们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她抱着我妈的腿，涕泗横流。

「姐，我求求你，救救周临吧！」

我妈皱着眉，拉开她：「你先起来，怎么回事，慢慢说。」

姨妈坐到了沙发上，跟我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周临这个酒晕子，三天两头就喝得烂醉。

姨妈不会开车，有时候他喝得稍微少点，意识尚清醒，便也怀着侥幸心理，开车上路。

一年前就出事了。

他带着姨妈开车在小路上行驶，一拐弯撞到了马路牙子上。

姨妈被撞得头破血流，他倒是没事。

交警来了之后，查出了醉酒驾驶，吊销了驾驶证，还把车扣了几个月。

前段时间，他又蠢蠢欲动，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无证驾驶，还喝酒开车。

结果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过马路时，他反应不及，一下子撞伤了人。

那人本也伤得不重，但见他开着奔驰，却讹上了他，要求他赔一百万。

如若不赔，周临将面临牢狱之灾。

我们听了唏嘘不已。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家两套房，一辆车，变卖就是了，怎么还来求我家。」

姨妈低着头，捏着泪：「卖了，除了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全都卖了。地段差，房子不值钱，连上车也才凑了八十万，还差二十万……」

「你们夫妻二人打拼这么多年，二十万拿不出来？你不是天天忙着做生意，挣的钱呢？」

「嗐，什么做生意啊！我就是给人家做代理，在朋友圈卖卖三无产品，偶尔能挣点……」

「那姨夫呢，不是公司高管吗？」我插嘴道。

「唉，他就是个送快递的，在快递员里算是个头头……挣的那点钱，也让他打麻将输光了，还欠了外债。每天晚上不着家，我都不知道他把钱花到哪儿去了！」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暗暗赞叹，我妈看人的眼光，果然是准的。

「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周临不值得托付，你偏不听。」我妈冷声道。

「我……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从小到大，我哪样都不如你。被周临看上，那是我第一次赢过你！从那以后，我就想拼命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能力，证明自己过得比你好……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帮帮我吧！」

我妈垂着眼，声音里没有情绪：「不借。」

姨妈愣住了，下巴上还挂着泪。

「但我可以全款买下你们家最后一套房子。我允许你们继续住在里面，但我有随时赶走你们的权利。等你们挣够了钱，可以再把房子买回去。

「你考虑一下吧。」

姨妈忙道：「不用考虑！姐，我回去跟周临说，明天我们就去办过户手续！」

就这样，走完过户流程，我妈把买房的六十万打了过去。

这价格虽然远低于市场价，但也意味着，他们以后只需还六十万，就可以拿回房子。

「算上货币贬值，我们可亏大发了。」我向我妈表达不满。

我妈但笑不语。

10

三个月后，姨妈带着表姐登门拜访。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虽然神色有些疲惫，但满脸喜气。

「姐，之前的事，谢谢你。」姨妈真诚道，「也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周临这个人，我已经跟他离婚了。从今以后，他和我们母女，再无瓜葛。」

姨妈向我们讲述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

姨妈拿着六十万，将周临闯下的祸事翻了篇。

剩下四十万，姨妈揣在了自己腰包里。

周临本来急得焦头烂额，但事情摆平后，房子还是自己住着，又白得了四十万，好不快活。

他让姨妈交出剩下的四十万。

姨妈不肯，就周临的性子，不到十天就能把钱祸祸干净。

要了三次都没成，他借着酒劲，把姨妈打了一顿。表姐上去拦架，也被他一把推开，磕破了头。

姨妈提出离婚，四十万，三人平分。周临一听有钱拿，欣然同意。

他本以为女儿铁定跟着他，算上周清那份钱，他能拿到将近三十万。

却不想周清选择了跟着姨妈。

周临赖在房子里不走，我妈便带着一大波打手上了门。

他死死扒在沙发上，大喊着抢劫啦杀人啦，完全是个泼皮无赖。

我妈将房产证拍在桌上，一声令下，周临便被提溜起来，一路抬着下了楼，丢出了小区门口。

如今，尘埃落定，姨妈拿着钱，在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包子店，生意还不错。

「姐，那六十万，我会尽快还你。」

我妈笑了：「还什么，就当姐给你的启动资金了。用六十万换我妹妹脱离苦海，安稳半生，值！你那房子，过段时间，我会过户给你。这一次，你是户主了。」

姨妈眼里揣着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抱着我妈号啕大哭。

我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表姐却戳了戳我。

「小羽，我……以前的我是猪油蒙了心，这三个月我才懂得为人处事的道理，希望你能不计前嫌，跟姨夫姨妈多来我家做客。」

我笑着点头。

姨妈和表姐走后，我问起我妈，明明姨妈这么多年对我们都没有好脸色，为什么还要搭进去一大笔钱来帮她。

我妈叹了一声。

「小时候，她也会拉着我的手，甜甜地叫我姐姐。我们拌过嘴，打过架，但也会一起跳绳，一起放羊，一起爬树摘桑葚。

「有一次，我被同班的男生欺负，她一把泥巴丢到了男同学脸上，叉着腰大骂，谁给你的胆子，招惹我姐？

「这些年，她过得到底怎么样，都写在脸上了。明明小我两岁，看着却比我老十多岁，我其实是心疼她的。

「这次，她能看清周临，我很欣慰。六十万，也算全了这段姐妹情分。」

我不由感叹我妈的胸襟。

后来，我出国求学，我爸忙着生意。我妈自己在家无聊，两姐妹便约着出门逛街，四处旅游。

聊天时，经常说些童年趣事，我爸在场时，回回都要凑过来问：「怎么没跟我说过这回事！」

四年后，姨妈仍是还上了六十万。

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拉着我妈的手，眼眶微红。

「姐，我永远忘不了你的情。」

（完）

□ 梨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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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7: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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