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34烧春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338 更新:2026-06-09 11:21:41

烧春光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校园霸凌我的凶手刚出狱,就被我未婚夫的人带走了。

靳泽把她关在城郊的别墅里,用她当初折磨我的手段对付她。

滚烫的烟头按在身上,疼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可是后来,我看到他们在花丛里接吻。

靳泽搂着她,冷漠地看向我:

「别想再骗我。当初的事究竟是什么样,你以为我不知道?」

1

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恰好撞见靳泽。

我们婚期将近,他却好像突然变得很忙。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了。

现在,他满脸克制不住的焦急神色。

怀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纤细身影。

手腕无力地垂落,伤口渗出的鲜血汇成一小股,正滴滴答答往下落。

在拉开诊室大门的下一秒,和我撞了个正着。

「怎么又突然停了?靳总反悔了,想就这么看着我流血而死?」

被靳泽抱在怀里的女人不满地抬起身子,露出那张我万分熟悉的脸。

五官出挑,苍白的脸色呈现出某种易碎感。

可听到她声音的下一秒,我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孟凝,高中时代霸凌过我的女人。

那些与她有关的,疼痛和屈辱的记忆,瞬间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吞没我。

「……孟凝。」

我有些涩然地吐出这个名字。

她猛地扭过头,目光扫过我,忽然嗤笑一声:

「怎么,这谎话连篇的女人就是你未婚妻?叫她来看我笑话的?」

谎话连篇。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靳泽微微垂眼看向我:「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被耳后贴着的助听器传进我耳朵里,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淡漠和疏离。

当初孟凝用开水灌进我的耳朵,害我几乎永远丧失听觉,我从此随身佩戴助听器。。

我攥紧手里的检查单:「医生叫我今天来复查。之前我打电话跟你说过,你说今天有事。」

「是有事。」

孟凝冷笑一声,挣扎着从靳泽怀里挑下来,把她胳膊上的伤口袒露在我面前。

「这不是听信你的谗言,跑来折磨我了吗?」

眼前鲜血蔓延,刺目的红勾起某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回忆。

她身上的气息也跟着飘过来,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克制不住地发着抖把孟凝推开:「离我远点儿!」

孟凝没站稳,一下子往后踉跄了几步,整个人摔进靳泽怀里。

靳泽下意识揽住她的腰肢,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用力把我甩开。

「砰」地一声,我摔在地上,撞倒了旁边的两个吊瓶架子。

骨节撞上医院冷硬的地面,痛感席卷而上。

助听器摔掉了一只,被好不容易站稳的孟凝一脚踩碎。

靳泽搂着她,俯视着地面上的我,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他说:「别发疯,孟凝的伤很严重。」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冷漠的表情。

看着他怀里的孟凝冲我露出轻蔑的眼神。

可是明明。

三个月前,靳泽跟我求婚的时候才说过。

这个世界上,他最恨的人就是孟凝。

2

三个月前,孟凝即将出狱前。

连续好几个晚上,我都看到靳泽的书房彻夜亮着灯。

他从见不得光的渠道雇了几个人,和他们反复商量着要怎么折磨出狱后的孟凝。

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冰冷。

「之前她对阿遥做过的那些事,我要她都经历一遍。」

不是没有尝试过阻止他。

但靳泽的态度很坚决:「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被那几年的痛苦折磨到不得安眠,我有多想杀了她。」

靳泽说的没错。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常常会在噩梦中惊醒。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在医院里。

他给他住院的妈妈陪床,结果走错了病房。

一墙之隔的隔壁病房里,我正拿着偷偷藏起来的水果刀,在自己胳膊上一下一下地划。

刀子磨得很钝,好半天才割出很浅的一道口子。

我就把指甲掐进去,自顾自地用力撕扯伤口。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浸红了一小片床单。

靳泽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按铃叫来了医生。

而我只是抬起头,迷迷茫茫地看着他。

后来靳泽告诉我,他就是因为那一眼,爱上了我。

3

我在医院里住了两年,人生进度也比一般人慢了两年。

过完二十四岁生日,才迟迟大学毕业。

这一切,都是拜孟凝所赐。

高中那会儿,我们在一所学校。

她众星捧月,而我像一道默默无闻的影子。

我们的人生,本该毫无交集。

直到我不小心撞见孟凝在女厕所抽烟。

没过多久,她就因为被人匿名举报吸烟,取消了评优资格。

孟凝把这个罪名怪在了我头上。

从那天起,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那天放学后,她带着几个人把我堵在学校外面的小巷里,指挥她们扒掉我的校服。

把还在燃烧的烟头,按灭在我后背上。

皮肉烧焦的气味传入鼻息,我疼得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孟凝恍若未觉,只是弯下腰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么会告状,当初举报我那个人果然是你。」

「你妈妈好像是我爸公司旗下的员工?贱人生的女儿也是贱人。」

「陈遥,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该一辈子住在地下室里。」

她的行为越来越无所顾忌。

直到那一次,她喝了酒,醉醺醺地拎起开水壶,灌进我耳朵里。

在我凄厉的惨叫声中,来学校暗访的教育局领导恰好看到这一幕。

事情闹大了。

孟凝被退了学,判了刑。

可我失去的听力,永远都无法完全恢复了。

4

从记忆中回过神。

我看到靳泽抱着孟凝,急匆匆地走进诊室。

甚至没多问一句我的复查结果。

也没多给我一个眼神。

孟凝在他怀里侧过脸,冲我扬起一个挑衅的微笑。

时隔多年,她看到我时,还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和恶意。

就好像很多年前,她把燃烧的烟头按在我身上时,笑着说:

「人天生就是分阶级的。你这样的下贱胚子,只配给我当玩具。」

就好像当初,靳泽跟我表白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了。」

……

那时候,孟凝刚出狱,就被靳泽的人带走了。

他们把她关在城郊的山间别墅里,用她当初折磨我的手段对付她。

烟头按在身上,孟凝疼得整个人都在抖,还是笑着看向靳泽,挑衅地说:

「靳总狠话都放出来了,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她不肯吃那些剩饭,饿到晕过去,靳泽只能让医生过去给她打营养针。

这些事情,原本我是不知道的。

直到那天下午,靳泽的秘书打电话给我,说靳泽下午又不在公司。

「这些天,靳总老是往城郊跑,说是有私事。但现在客户突然来访,我又联系不到他,老板娘,您能不能帮着找找?」

我沉默片刻,轻声应好。

然后打车去了城郊别墅。

庭院里灌木丛生,大概是没怎么修剪,多了几分隐蔽的意味。

我往里面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阳光错落地从树荫间落下来,照在不远处的花丛后面。

我猛地停在原地,怔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孟凝扯着靳泽的领带,笑容妩媚又从容:

「靳总不是说要让我后悔出生吗?怎么现在,好像后悔的人是你啊?」

靳泽嗓音冷肃,好像在忍耐着些什么:「闭嘴,你真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

孟凝笑意加深,好像一点也不怕他,反而凑得越来越近:

「你要怎么对付我,说出来我听听嘛,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她寸寸逼近,靳泽往后仰着,颈线紧绷,喉结上下动了动。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孟凝脑后,用力吻了上去。

5

光线刺目。

晃晃悠悠地落进我瞳孔里。

靳泽闭着眼睛,一手扶着孟凝肩膀,肆无忌惮地加深了这个吻。

孟凝跨坐在他腿上,脸色发白,肩上有伤,可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嗓音也含糊不清:「定力还需修炼,靳总——」

那天,我沿着弯曲下行的环山公路走了很久。

直到山底的树荫遮住滚烫的阳光。

我如梦初醒般拿出手机,给靳泽打电话。

好多声响过之后,他才接起来。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促的喘息声:「……阿遥。」

我用力掐着手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你的秘书打电话给我,说下午有重要的客户来访,联系不到你。」

他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些空茫茫不可名状的情绪,在我心里弥漫了好几天。

直到下午我妈来看望我时,忽然凝结成了具体的形状。

她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我:「遥遥,你最近和靳总还好吧?」

我努力分辨着被助听器传进耳朵里的声音,看着她眼睛里散不去的忐忑。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年,因为我的事情,她总是过得格外辛苦。

最开始我被耳朵的疼痛折磨得整夜难眠,无数次想过去死。

她就拼命抱着我,断断续续地唱小时候的摇篮曲来哄我。

我是靠着「不想让妈妈担心」才活下来的。

认识靳泽之后,我们的生活才算好起来。

起码我妈不用再连轴转地工作。

不用再为我的医药费殚精竭虑,发愁到整夜睡不好觉。

于是我强迫自己挤出微笑,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最近在看婚戒,婚期已经定了——」

我妈舒了口气:「那就好。」

那天我妈离开后没多久,靳泽就回来了。

我撑着楼梯扶手,低声问她:「孟凝……法律已经惩罚过她,不如你就放过她好了。」

靳泽没有应声。

他只是站在原地,冷清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某种莫名的审视。

片刻后,他有些漠然地开口:「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了。」

再然后,我就在医院里撞见了他和孟凝。

我把检查单胡乱塞进帆布包里,茫茫然地回到家里。

直到刺痛传来,摸到满手湿黏的触感,我才反应过来。

刚在医院摔的那一下,不知道撞到哪里,腿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

迟滞的痛感传来,我去卧室找了药水出来,正要涂,大门忽然打开了。

孟凝换了条新裙子,手臂的伤口已经处理过,缠上了干净的纱布。

靳泽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她。

就好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看到我,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在小腿的伤口处停过两秒。

我的助听器被孟凝踩碎了一只,很艰难地才能辨认出靳泽的声音。

他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下雨了,今晚孟凝在这里住。」

6

这么多年,高中那段记忆的恐惧几乎刻进了我骨子里。

以至于陌生的环境都会让我警觉不安。

当初为了让我适应,靳泽调走了所有佣人,单独陪着我在这里住了小半年。

他是寡言冷淡的性格。

可会在我从噩梦里惊醒,或者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一言不发地抱住我。

因为我怕黑,卧室里永远都亮着一盏灯。

靳泽说:「阿遥别害怕,以后看到我,就像看到光了。」

我渐渐,把这里当成了我们的家。

可现在,靳泽甚至没给我任何反对的余地。

就把孟凝带了回来。

那是害我的罪魁祸首。

也本该是他最恨的人。

晚上,我刚收拾完行李,靳泽就回房了。

他倚在门边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脸色忽然剧变,大步走了过来。

「你要去哪儿?」

我仰起脸看着他,下意识放慢了语速:「靳泽,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吧。」

靳泽神色彻底冷下来,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我:「你要分手?」

我点了点头。

他冷笑一声,像踢开一块垃圾一样,把脚边行李箱踢走,抓住我的手腕,整个人覆了上来。

「闹什么脾气?因为孟凝?」

天花板灯影摇晃,光芒刺得我眼睛止不住地流泪。

连同靳泽唇边那抹嘲讽的笑意,也像是刺进我心口的尖锐利器。

「当初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靳泽突然问了一句。

然后俯下身,用亲吻把我将要出口的尖叫堵了回去,「阿遥,你还是乖一点,别惹我生气。」

我茫然地看着他,迟迟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当初的真相……什么真相?

「靳泽。」

我有些艰难地出声,「你和孟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初的义愤填膺和恨之入骨,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靳泽目光一寸寸冷下来,带着恨不得刮下我一层皮肉的锐利。

片刻后,他嘲讽道:「害怕了?」

「你应该很清楚,以你的情况,不管跟着谁都是负担,只有我不嫌弃你,还帮你妈妈安排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是你这样骗我。」

「要赎罪的,阿遥。」

熟悉的声音刺进耳朵里,吐露的却是陌生的词句。

像钝了的刀刃,一点点拉扯着切割心脏。

靳泽一手按着我,一手慢条斯理地解了领带,绕在我手腕上。

他摘下我耳后仅剩的那只助听器,随手扔到一边。

原本,雨滴噼里啪啦敲打窗户,靳泽的呼吸声急促而剧烈。

可这些声音,都在下一秒消失了。

耳畔只剩下气泡破裂般轻微的一点声响。

失去听觉的绝望,一下子把我拉扯回噩梦般的高中时代。

但这一次,不管我怎么尖叫挣扎,剧烈地抵抗,始终不能逃脱靳泽的桎梏。

因为我拼尽全力的挣扎,小腿上还没处理的伤口被撕扯得越来越大。

血腥味弥漫整个鼻腔。

最后,我在一片寂静的世界里昏了过去。

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却是靳泽脸上一晃而过的惊慌失措。

7

我做了很长很长一个噩梦。

梦里是高中最灰暗的那段时间。

我被孟凝的小跟班揪着头发,强行按在满地泥泞里。

被强行灌进好几口污水之后,她笑盈盈地勾起我下巴:

「这么喜欢喝脏水啊?果然是下贱货色。」

好几个月,我的口腔里总是弥漫着经年不散的土腥味。

后背旧伤叠新伤,是永远也无法愈合的细密伤疤。

很长一段时间,我闻到烟味,就会发着抖把自己缩成一团。

喝的水里只要有一点味道,就会吐到停不下来。

这些事情,靳泽都是知道的。

那时他说:「别怕。」

「阿遥,我会救你出来,也会替你报仇。」

然后在向我求婚后的第三个月,他把孟凝带了回来。

……

我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放晴,漏进来的阳光带着灼热的温度。

小腿的伤口包扎过,耳朵上被贴上了新的助听器。

靳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半晌后,淡漠道:「醒了就好。」

我强忍着喉咙的剧痛,一字一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摆出这么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靳泽笑了一下,捏起我的下巴,「阿遥,我总不会被你骗一辈子。」

「我骗你什么了?」

「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不清楚吗?」

那种好像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又一次涌上来,我用力掐着手心,试图让自己翻滚的情绪平息下来。

「既然你觉得我骗了你,那就放我走——」

「不可能。」

靳泽轻描淡写地截住了我的话,「我会和你结婚。」

靳泽说,我不过受了一点伤,和孟凝蒙受的不白之冤、七年牢狱之灾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要我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孟凝道歉。

他收掉了我的手机,对外宣称因为在准备婚礼,我需要跟公司请长假。

那天下午,我去楼下倒水,恰好撞上孟凝。

她点了支烟,夹在指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真以为有人救得了你?」

我把下意识发抖的手背在身后,强装镇定地与她擦肩而过,往楼下走去。

窗外月季花丛盛开。

靳泽的宾利正缓缓开进车库。

孟凝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在我刚倒完一杯水的时候,拉过我的手,猛地把烟按上去。

灼痛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气味,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像倒灌的湖水。

我几乎是咆哮着尖叫出声,用力把手里的水杯砸过去。

砰地一声,玻璃杯碎裂在孟凝额头,鲜血混在水里,沿着她漂亮的脸往下淌。

靳泽大步冲过来,把孟凝拉到身后护住。

她凄婉地笑:「靳总是不是又要来折磨我,就因为我『欺负』了你的未婚妻?」

「都受伤了还要这么夹枪带棒地跟我说话,你不会服软的吗?」

靳泽责备似的说了一句,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就褪成了嘲讽和冰冷。

我捂着手腕上猩红发黑的伤口,无措地看着靳泽。

现状与过去五年的习惯,在这一刻界限模糊。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他会救我。

「她把烟按在我手上——」

「陈遥,我自己有眼睛,会看。」

他冷冰冰地打断了我,「别想再用苦肉计骗我。」

8

靳泽拿出药箱,小心而仔细地帮孟凝额头的伤口消毒上药。

我哆嗦着想跑出去,被他抓着手腕拖回来,关进了楼上的卧室。

半夜,我发起高烧,浑身滚烫。

朦胧间,手腕上有清凉的触感。

我迷蒙地睁开眼睛,发现靳泽在给我的手腕上药。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懊恼,有自责和愧疚不安,甚至夹杂着些许淡淡的温情。

我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靳泽。」

「你能不能,放我走?」

他眼睛里零星的温情一下子消失无踪。

放下手里的药水和纱布,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做梦。」

靳泽把我关了起来。

带回婚纱和戒指给我试,却又不许我踏出卧室一步。

反而是孟凝,开始堂而皇之地出入每一个房间。

她让人毁掉了我种在院里的月季和山茶,换上大片盛开的玫瑰。

靳泽全都默许。

我问过他很多遍为什么。

几乎是哀求他放我离开。

可靳泽只是冷笑着掐住我的肩膀,毫无怜惜的亲吻重重碾过我的嘴唇,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想想你妈妈。阿遥,你想让她再也找不到工作,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养活吗?」

我们在一起五年。

他熟知我的每一寸软肋,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我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却突然生气了似的,把我拖到镜子前,逼我盯着里面正在受折磨的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直很会颠倒黑白吗?」

「故意把自己弄伤用来嫁祸别人,这一套要玩多少遍才会腻?」

他从身后扣着我的腰,指腹蹭过后腰凹凸不平的疤痕,动作一顿。

随即又像是遮掩内心的动摇一样,用了更狠的力气折磨我。

我却只是愣愣地盯着镜子角落映出的,房间一角放着的婚纱。

那是四个月前,靳泽带我去找设计师定制的。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无比期盼着和他一起走入婚姻殿堂。

甚至暗中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祈祷到时候千万不要因为紧张漏词。

但一切,早在孟凝出狱的那个下午就偏离了轨道。

三天后的下午。

夕阳像天际失火,血红色烧过大半天幕。

我又一次从昏睡中醒来,发觉卧室的门竟然没有上锁。

于是下了楼。

我看到院子里的水迹从泳池一路蔓延到躺椅边缘。

远远地,传来孟凝的声音:「她是小三的女儿,所以跟她那个亲妈一样不要脸,说谎成性。」

靳泽有些烦躁地堵住她的嘴:「别在这种时候提她。」

「好好好。」

孟凝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搂着他脖子娇笑,「那就专心点。」

「靳总不是说要让我好看吗?上次那种程度,好像不太够呢——」

我停住脚步,盯着不远处躺椅上那两道交叠纠缠的人影。

看着靳泽一边落下一连串亲吻,一边挑开孟凝的泳衣带子。

孟凝仰头搂着他的脖子,颈线紧绷。

火红的夕光笼罩在他们身上,像一幅颜料肆意泼洒的、肮脏的油画。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我弯下腰去,干呕到快把肝胆一并吐出来。

听到动静,靳泽抬头往这边看过来,脸色一变。

下一秒,我听到了我妈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强烈的恨意:「凶手!」

接下来的一幕,像电影里被刻意拉长放慢的镜头。

我看到我妈飞奔过去,冲靳泽身后的孟凝扬起手。

却被靳泽一把推开。

他没有丝毫收力,以至于我妈踉跄了两步,猛地向后倒去。

她的头磕在台阶边缘尖锐的棱角上,鲜血一瞬间涌了出来。

红得刺目。

「……妈妈。」

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想蹲下身握一握我妈的手,却被靳泽一把搂住。

他苍白着脸,头一次失了冷静,语无伦次地说:「阿遥,我不是故意的……」

我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靳泽。」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包括下一句话。」

「我真的很希望,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遇见过你。」

……

9(靳泽视角 )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靳泽站在角落的位置,沉默地望向抢救室外的陈遥。

她原本就很瘦,因为这些天他蓄意的折磨,侧影更是单薄得像一片纸。

明明是心机深重、谎话连篇的人,偏偏有那样一双澄澈又迷茫的眼睛。

以至于之前的五年,连他也被骗了过去。

靳泽想到当初孟凝跟他说的话。

她说,陈遥最擅长装可怜,伪装成弱者的样子博取同情。

她说,陈遥的妈妈介入了她爸妈的婚姻,而陈遥不惜伤害自己嫁祸给她,就是为了毁掉她。

「只不过她不小心玩脱了,弄伤了自己的耳朵!不然就算把我送进监狱,她也能毫无负担地全身而退。」

孟凝红着眼睛看向他,眼睛里蓄满泪水,却不肯落下一滴。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要说,我从来,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她浑身斑斑血迹,伏在别墅冷硬的地面上,像是断翅的蝴蝶。

鬼使神差地,靳泽走过去,扯着她的手腕,把人拽起来。

孟凝跌进他怀里,倔强地仰着头:

「又想出什么新方法折磨我了?靳总,你真要为你的未婚妻出气,不如——」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因为靳泽用拇指一点点擦去她唇边的血迹,低头吻上去。

「都受伤了,还这么不依不饶。」

这个吻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室,持续了很久。

陌生的香气混杂着血的味道传入鼻息,他看着光线下孟凝亮晶晶的眼睛,莫名有种熟悉的悸动涌上来。

就像是当初,他第一次在医院遇见陈遥那样。

那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陈遥还没有睡。

靳泽站在门边,探究地看了她片刻。

直到她无措地问:「怎么了?」

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真会演。

可五年恋爱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摇摇头,平淡道:「没事。怎么还不睡?」

他开始频繁地往市郊别墅跑。

说不上为什么,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告诉陈遥。

那天下午,他和孟凝起了争执。

她冷笑着说:「不就是在自己手上装模作样划一刀博取同情吗,难道只有她会?」

不等他阻拦,她抓起桌上的美工刀,重重划过自己胳膊。

鲜血飞溅,几点温热溅在他脸上。

靳泽的心脏瞬间紧缩。

他想也没想地抱起孟凝,驱车前往医院。

没想到在那里撞上了陈遥。

好像就是从那天起,一切失控。

反复想起孟凝口中她的真面目,陈遥在他面前表现得越绝望无助,他越觉得她面目可憎。

刚才在家,陈遥送她妈妈去医院,他想跟上来。

却被身后的孟凝扯住衣摆。

「又是苦肉计而已。」

她冷笑着说,「靳泽,你不会又要相信她了吧?」

抢救结束的铃声响起,将靳泽浸入回忆的神思猛然拉回来。

陈遥妈妈的病床被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坐在椅子上的陈遥动了动,缓缓抬起头:「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毕竟人的后脑是很脆弱的,也许还会有什么并发症,这些都要等之后进一步检查……」

靳泽走过去,轻轻搭着她肩膀,叫了一声:「阿遥。」

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躲开了。

陈遥回过头,目光失焦地落在他脸上。

那种好像什么情绪都没能剩下的空茫,与当初病房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样子骤然重叠。

靳泽的心底忽然漫上无边无际的恐慌。

莫名的预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也将要失去什么。

陈遥失神地看着病床被推进旁边的病房,好半天才缓缓收回眼神,看向靳泽。

她将手伸到他面前,手腕上新烫的烟疤还没有完全愈合。

她轻声说:「还记得吗,靳泽,之前花园有人进来过,你就叫人在院子里安了摄像头。」

「你既然那么相信孟凝的话,觉得这个伤口是我自己弄的,为什么不去亲自验证一下呢?」

病房门在眼前合拢。

靳泽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

他想起来了。

恰好是他沉溺于和孟凝颠倒错乱的欢愉的那段时间,陈遥告诉他,院子里的月季花丛有被踩过的痕迹。

「我报过警了,警察来看过,说最好在院子里装上监控。」

她的声音轻缓而柔软,带着一点反复斟酌后的谨慎,「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

沉默半晌,靳泽淡淡道:「最近有事,我会叫助理安排。」

电话挂断,孟凝仰着脸躺在他面前,身躯被灯光笼罩,泛着玉一样的光泽,上面的伤口又平添几分旖旎和脆弱。

她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你的未婚妻在催你回家哦,靳总。」

靳泽抚着她的头发,嗓音里含着几分隐晦的欲色:「不用管她。」

这件事甚至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但现在,却成了推翻他所相信的可笑事实的证据。

靳泽看着窗外监控拍到的画面。

因为距离有些远,画质其实不太清晰。

但还是能看到,陈遥拿着水杯下了楼,孟凝追过去,揪着她的头发,把手里的烟头按在了她手腕上。

陈遥凄厉地尖叫出声,手里的水杯想也没想地砸过去。

下一秒,他自己跨进门去,冲过去,把孟凝护在身后。

后面的内容,靳泽不敢再看。

有了一个开端,后面的事情就好查很多。

他派人去了她们之前待过的学校。

当初孟凝和陈遥的同班同学,有人如今正留在母校任教。

坐在校门外的咖啡厅里,她扼腕叹息:

「当初其实是一个嫉妒孟凝的男生跟学校检举了她抽烟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说是陈遥干的。」

「不光是拿烟头烫陈遥,她还故意找茬打翻陈遥的饭盒,然后把别人的剩饭混在一起给陈遥吃,逼着她张嘴给她们当烟灰缸。」

「但是她家里有钱有势,也没人敢为了陈遥去得罪她。」

「何况孟凝告诉我们,陈遥的妈妈是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

「不过后面大家都在传,说只是孟凝爸爸上学那会儿暗恋过陈遥妈妈,她爸藏着一张照片,被孟凝妈妈看到了,她闹了很大一场,她爸提了离婚,孟凝和她妈就把这个罪名安在了陈遥头上……」

这些话,被前去调查的人一字不差地转达给靳泽。

他让人去抓孟凝,可是她已经跑回了家。

靳泽回到医院,陈遥正坐在病房门外,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她甚至轻微地弯了下唇角:「查清楚了吗?」

靳泽动了动嘴唇,近乎绝望地看着她:「……阿遥。」

陈遥的眼睛里泪光闪动,笼着一层轻纱般的雾气:

「靳泽,我真的期待了很久,关于我们的婚礼。其实没有那么贵的婚纱和婚戒没关系,不请那么多客人也没关系,只要结婚的对象是你,就好。」

「我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听觉虽然还是有点不太灵敏,但不影响正常生活。我妈一直担心我会照顾不好自己,我想,以后时间久了,你总能让她放心的。」

「我的伤口不是假的,失去的听力不是假的,她坐了七年牢也不是假的。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信任我,怎么会相信孟凝的一面之词?你有权有势,要查到真相一点也不难,为什么不愿意去查?」

「你很清楚,因为你移情了,你心里的天平偏向她那边,所以你愿意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话。」

「靳泽,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10

我又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是靳泽把我关在别墅的那段时间。

他按住我的手腕,在床榻间肆意折磨我,甚至有意把疼痛的触感加剧,时间拉长。

曾经爱我至深,望着我的眼神每一刻都小心翼翼的人,用最冷漠鄙夷的口吻质问我:「你真以为能骗我一辈子吗?」

「这么会演戏,如果当初真的那么痛苦,为什么不干脆自杀好了?」

「阿遥,你这么会撒谎,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尖叫着从梦里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床边亮着一盏小灯,照出熟悉的人影轮廓。

靳泽小心地伸出手,想帮我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猛地向后仰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嗓音尖利:「别碰我!」

他的手在空中骤然顿住,指尖颤了颤:

「……阿遥。」

「你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

夜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灌进来,拂动窗帘沙沙作响。

我就在这样静谧的声响中,一点一点冷静下来,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靳泽。

「你说过,像我这样的人,跟着谁都是负担。」

我轻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那么现在,我要离开你了,你不应该觉得,终于松了一口气吗?」

靳泽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圈,眼睛里流露出清晰的痛楚。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低声喃喃,「只是那时候,我信了孟凝的话,她说她从来就没有欺负过你,是你一直在伤害自己,嫁祸给她,就是为了把她送进监狱,彻底毁掉她的人生——」

我看着眼前的靳泽。

那张曾经让我爱之入骨的脸,如今看来,竟然面目可憎。

「所以她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我垂下眼,努力掩住语气中的森冷,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你宁可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也不信这五年我们的朝夕相处——靳泽,究竟是孟凝的谎言太完美,还是你耽溺于她给的意乱情迷,所以心甘情愿地,当局者迷?」

靳泽没有回答我。

沉默良久,他缓缓起身,帮我把被子掖好。

然后像是过去恋爱时的无数个晚上那样,在我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睡吧,阿遥。」

「我向你保证,我会永远相信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11

后面的半个月,我一直守在医院里。

我妈生命体征平稳,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靳泽让人把她转移到单独的特护病房,请了护工 24 小时照顾。

「阿遥,回家休息吧。」

他抓住我的手腕,细瘦的腕骨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仿佛枯败树木伸出的伶仃一枝。

那些天被他关在别墅里,我几乎什么也吃不下去。

面对进出自由的孟凝,像一只惊弓之鸟。

于是以极快的速度瘦了下去。

靳泽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小心翼翼地握着我的手,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那里面的懊悔和爱意做不得假。

「……靳泽。」

我喃喃地说着,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伤害已经造成了,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能。」

他把我揽进怀里,语气庄重得像是一个誓言,「阿遥,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

「我永远不会再怀疑你一分一毫。」

我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都掩在浓密的眼睫覆盖之后。

二十八岁的靳泽,在他母亲病逝后,手握靳氏集团大权。

和他手中的钱权比起来,曾经在小城一手遮天的孟家也毫无胜算。

而我手无寸铁,需要一把尖锐不可挡的武器。

靳泽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生性冷淡,身上带着某种视世俗规则于无物的倨傲和疯狂。

所以当初,他得知孟凝就是伤害我的罪魁祸首时,毫无顾忌地选择了以牙还牙。

孟凝用在我身上的手段,被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所以后来,他内心的情感偏向孟凝后,会轻易相信她拙劣的谎言。

用近乎憎恶的态度对待我,肆无忌惮地伤害和羞辱。

所以……

现在,得知孟凝才是那个自始至终欺骗他的人,大概还不够。

我要不断地在天平上加砝码,直到他内心那股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完全偏向我这边。

我垂着眼睛,肩膀颤抖,止不住地无声哭泣,眼泪涌出来,把睫毛浸成湿哒哒的一团。

最后,靳泽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放进副驾,一路驱车回家。

别墅已经焕然一新。

院子里的玫瑰花丛被人挖得一点不剩,又换上了崭新的昂贵山茶和月季。

泳池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看不到半点血迹。

令人恍惚错觉那天黄昏时的惨剧,其实从未发生。

这一次,别墅里多了些佣人。

他们迅速准备好晚饭,又不声不响地退回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心里很清楚。

靳泽是怕我逃走。

「不需要做事的时候,你看不到他们。」

靳泽轻声说,「阿遥,你放心,我们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

我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汤羹,低声问:「那孟凝呢?」

靳泽始终没有回答我。

这天半夜我从梦中醒来,光着脚走出房间,在走廊尽头的阳台找到了他。

他夹着一支烟,在一层浅淡月光的笼罩下,指间星火明明暗暗。

紧皱的眉间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不安。

原本靳泽是从来不抽烟的。

这个习惯是从谁那里学到的,不言而喻。

我的筹码还不够。

他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一直在骗他的人是孟凝,却无法再像半年前那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对她下手。

夜色沉暗,乌云吞没溶溶月色。

我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即便短暂地睡着,也会很快从噩梦中惊厥而醒。

「我没有举报你……」

我在梦里喃喃自语,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好像永远都流不尽。

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靳泽会把我抱进怀里。

不同的是,我会挣扎着推开他,抖着声音让他离我远一点。

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和爱意,而是恐惧和疏离。

到最后,又会像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那样,小声呜咽着凑过去,抱住他。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躲开你的。」

「我以为你选了孟凝,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的脸贴在靳泽胸口,眼泪浸透睡衣柔软的布料。

急促的心跳声被助听器送进我耳朵里。

那天傍晚,靳泽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没在客厅找到我。

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推开了卧室大门。

我正站在衣帽间里,身上套着那件高定设计师精心设计的婚纱。

婚纱是按我半年前的身量做的,如今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大裙摆上镶嵌的钻石折射璀璨灯光,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提起裙摆,还是无法阻止已经大了太多的婚纱从我身上滑落。

刚好露出莹润的肩头,凸出的锁骨,和脊背上层层叠叠的旧日伤疤。

我抬起眼,茫然无助地看着他,眼泪涌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将眼尾浸出一抹浅淡的红。

「阿遥……」

我哽咽着,浑身轻颤,却连完整的字眼都吐不出来。

最后只好拥着婚纱,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撞进靳泽怀里。

我在他怀里仰起头,望着他,用最绝望无助的眼神。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他之外,我再也没有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

他温热的手指插进我发间,一下一下轻抚着,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阿遥,不要再哭了。」

「我会替你解决一切噩梦的源头。」

11

半个月后,我在财经新闻里看到靳氏集团和孟家进行商业合作的消息。

有记者采访靳泽:「据悉,靳总和原未婚妻的婚事取消,也有人看到孟氏千金多次出入您的住所。这是否意味着,两家未来会有进一步的紧密合作?」

靳泽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淡淡道:「无可奉告。」

镜头转向一旁的孟凝,她新染了头发,穿着高定的手工刺绣裙,半点也看不出几个月前才刚出狱的颓唐不安。

有钱有势,就能一手遮天。

没有人刻意提起,大家就都默契地忘记了她曾做过的恶事。

七年的牢狱之灾对她来说,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没有靳泽出手相助,我不过是一朵浮萍,在孟凝的人生里,半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我看着她在镜头前笑盈盈地颠倒黑白,说自己这些年从国外念书回来,如今就要逐步接手孟家的家业。

她落落大方地冲靳泽伸出一只手:「希望未来和靳总,合作愉快。」

靳氏是行业龙头,和它比起来,孟家的公司充其量是溪水浅浅的一支分流。

因此,对于孟凝之前出狱后被带走囚禁的事,哪怕她爸妈心里再清楚不过,面上也只能对着靳泽笑脸相迎。

网上到处流传的花边新闻,都在说,靳泽要和孟凝订婚了。

等这场合作圆满完成后,就会向媒体公开这个消息。

靳泽回家的时候,我正呆呆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回放,无声流泪。

听到动静,就转过头去望着他:「你会丢下我吗?」

他停顿了一下,走过来,单膝跪在我面前,抱住我:「不会的,永远不会,阿遥。」

……

我又一次在家里看到了孟凝。

她咬着一支烟,用戏谑又轻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你看,就算你亲妈差点死在他面前,靳泽还是会站在我这边。」

「你能给他的,我都能;你不能给他的,我也能。」

「你知道吗?昨天,靳泽带我去看婚纱和戒指了,等这个项目圆满结束,我和他就会订婚——哦,你当然不知道了。你是个聋子,精神还有问题,一朵完全攀附着男人的菟丝花,能知道什么?」

她嗤笑一声,望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毫无价值,举目无亲,现在唯一的爱人也选择了我,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为什么不去死呢?」

我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猛然扬起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孟凝被我打蒙了。

片刻后,她面目狰狞地扑过来,却被我用力推开。

身后就是别墅的台阶。

她尖叫着,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恰好在靳泽进门的那一瞬间。

她坐在地面上,仰着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靳总,陈遥她……」

我站在台阶上,沉默地看过去。

目光在空气中相撞,片刻后,靳泽收回目光,冷然道:「别演了。」

孟凝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靳泽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回去,或许还能赶得上孟家宣布破产的记者发布会。」

当着孟凝的面,他踩着她散落一地的裙摆踏上楼梯,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单膝跪了下去。

「这是送给你的,第二次求婚的礼物。」

他低声说,「我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再相信我一次吧,阿遥。」

我眨掉眼睛里的泪水,轻声说好。

12

秋风吹落一地树叶的时候,我去了趟医院。

我妈还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不过住在设施顶尖的病房,又有高级护工 24 小时不间断地照顾,她虽然瘦了点,但脸色还算红润健康。

我让护工出去,然后独自坐在病床前,小心地握起她还扎着静脉输液针的手。

「妈妈。」

我轻声说,「孟家完蛋了。靳泽用一个注定会停工的大项目,断掉了他们全部的流动资金,现在孟家的公司破产,孟凝她爸因为金融犯罪入狱,她妈和她流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那本来是我和我妈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高山。

但靳泽解决起来,甚至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

这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从出生起,人的阶级就被定好了。

有人顺风顺水,就有人历尽坎坷。

我抓着她的手,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说,「妈妈,我要和靳泽结婚了。」

她始终平静地闭着眼睛,没有回应我的任何话语,也不曾给我任何祝福。

不过没有关系。

这段婚姻本也不需要祝福。

我离开医院,靳泽的黑色宾利就停在门口。

我坐进副驾,他握着我细瘦的手腕,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迟疑不定:「阿遥,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和我结婚。」

我摇了摇头,力道极轻地反握住他的手,「靳泽,我们在一起快六年了。」

「六年的时间,足够我交付全部的真心和信任。」

「可是那天你妈妈受伤的时候,你说过,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我。」

我轻轻地和他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拉到我耳边,贴着耳后那枚昂贵的助听器。

「因为那时候,你的心在孟凝那边。靳泽,我当然也是会伤心的。」

「如果没有你,我还在用最廉价的,连声音都听不太清楚的助听器,还和我妈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现在,孟凝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并且,这个代价是你一手促成的。我很久没有再做过噩梦,就算我妈妈醒来后,也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大概是我在他面前柔软而无措的表现太过完美,靳泽实在是太相信我了。

身为靳氏集团年轻的掌舵人,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婚前财产公证,就用婚姻把我和他绑在了一起。

在一起六年,我很了解靳泽。

他的偏爱盲目而冲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能全世界都见证。

于是我们的婚礼盛大到冲上了热搜,被无数人热情高涨地讨论、感叹,津津乐道。

是孟凝现在的生活再落魄,也一定看得到的程度。

也一定会发疯的程度。

而我现在恰恰需要的,就是她发疯。

13

考虑到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我妈也还躺在医院里。

我们的蜜月旅行,最终被靳泽定在了南部某座小城。

那里的桐木桥和竹楼,是先前我跟他说过,很想去看看的。

抵达小城的第三晚,我们住进了特色的竹制小楼。

进门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和一道戴着口罩鸭舌帽的纤细身影擦肩而过。

从她身上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香气,混合着烟草的气味。

「阿遥?」

前面的靳泽蓦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我,「怎么不走了?」

我摇摇头,小跑两步追过去,勾住他的手指。

仰着脸轻声说:「我有点累了,想回去早点休息。」

靳泽当然依我。

这天半夜,我被一阵渐渐鲜明的灼痛唤醒。

睁开眼,猩红的火焰已经烧过大半座小楼。

许久不见孟凝,她瘦了一大圈,再不见从前的高高在上和骄傲。

她手里拎着一个汽油桶,神色狰狞地看着我:「陈遥,你这个贱种。」

身后就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我却只是看着她,弯了下唇角:

「你好像只会骂这几个词。是在牢里待久了,文化水平退化到小学程度了吗?」

「你现在跟我嘴上逞强有什么用!」

她恶狠狠地望着我,狞笑道,「今晚你就会和靳泽一起死在这里了!」

「都是因为你的挑唆,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她神色癫狂,而在这样声嘶力竭的叫喊之中,靳泽终于醒了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我拉到了怀里:「阿遥,别怕。」

我垂着眼睛,没有作声。

下一秒,他冰寒彻骨的目光就落到了孟凝身上:「你这是犯罪。就算今天活着从这里出去,你下半辈子也只能在牢里度过了。」

真是荒谬。

一个从来视世俗规则于无物的人,竟也开始冠冕堂皇地指责另一个人犯罪。

「你以为你还能出去?!」

孟凝近乎疯狂地大笑起来,「靳泽,你骗了我,毁了我的家,我的一切……今天你和陈遥这个贱人,谁也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她拎着汽油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靳泽猛地把我推到一边,那沉甸甸的汽油桶砸在他身上,刺鼻的液体淋了一身。

他死死攀着孟凝,让她不得不跌在他身上,和他滚成一团,险些融进火焰里。

下一秒,一根燃烧着的巨大横梁从头顶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那两个人身上。

我几乎听到了清晰的骨骼断裂声。

「啊!——」

孟凝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靳泽疼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却还是咬着牙看向我:「阿遥,你先出去,喊人来救——」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

「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呢,不管是你摧毁孟家的速度,还是孟凝向你复仇的计划。」

「而且,甚至没有弄脏我的手,就能完美而顺利地继承你的一切。」

我看着那根粗大横梁上的火焰,一路从孟凝身上烧到靳泽身上,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们这样,算不算一对殉情的苦命鸳鸯?」

靳泽愣愣地看着我,他身边的孟凝已经被横梁砸断了脊椎,气息渐渐消无。

火焰蔓延到她身上,传来浓郁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很快,就轮到靳泽了。

面前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靳泽的脸已经因为缺氧染上妖异的紫色。

但那双原本情绪冷淡的眼睛里,却渐渐染上了然之色。

他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问我:「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原谅我?」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丢下最后一句话:

「你猜,当初怎么就那么凑巧,她往我耳朵里灌开水的时候,教育局的领导就正好出现?」

然后转身,拼尽全力跑出了那座火光蔓延,摇摇欲坠的竹楼。

也就是在我跑下台阶的下一秒。

身后的竹制小楼,轰然坍塌。

一切灰飞。

14

时钟的指针拨回到到八年前。

那天下午放学后,孟凝又把我叫过去,肆意羞辱了一番。

直到我后背又新添几道伤口,她才肯放我走。

我按了按唇边的淤青,走上公交车。

它摇晃着向前开,我有些艰难的拽着扶手,突然看到前面的人正在发消息。

她说:「下周去第五中学走访的事情,决定了吗?」

对方回复后,她又发过去一句。

「先不用告诉校领导,我们早上九点先过去暗访一圈,重点是教学楼和学生宿舍附近。这是省里领导的决定。」

我把那个日期、那个时间牢记在心,反复在心里演练。

终于在上级领导来暗访的那天,在看到他们远远走过来的时候,跑回去,激怒孟凝。

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在我预料之外的,是那天她因为心情不好,喝了酒,性情更加暴虐。

原本应该按在我身上的烟头,变成了从耳朵灌进去的开水。

我险些完全失去了听力。

好在,在众多领导的亲眼所见下,连孟家也没能保得住她。

孟凝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九年刑期。

像我这样的人,出身低微,手无寸铁。

唯一能被当作武器的,是一身血肉。

靳泽喜欢我,但也从来看不起我。

他高高在上惯了,纵使已经向我求婚,也不肯平等地看待我和我身边的人。

所以哪怕我们已经订婚,我妈还是小心谨慎地称呼他为靳总。

所以他没想过我会有生出异心的可能,也没想过要防备我。

他和孟凝当我是菟丝花、寄生藤,似乎柔弱到失去了保护就不能活。

那我也只好沉默着攀附他们生长,直到榨干他一身血肉,化作我自己的养分。

竹楼在城市偏远的郊区,消防车来的时候,孟凝已经死透了。

靳泽还剩最后一口气,他双眼迷蒙地在人群里找到我,艰难地抬了抬手指。

我揉了把通红的眼睛,流着泪扑过去,握着他已经焦黑的手。

像断翅的蝴蝶一样,扑在他担架边,泣不成声。

「靳泽,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周围围观的人面露不忍,大概都在纷纷感叹我们的爱情之忠贞,命运之无常。

靳泽迟缓地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在闭上眼的一瞬间,眼尾竟渗出一滴不甚明显的泪。

他刚被抬上救护车,就彻底失去了心跳和呼吸。

后来这起事故的原因被查明,原来是孟凝家道中落后,看到我和靳泽盛大的结婚仪式,心生怨恨。

她暗中购买汽油,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然后趁我们睡着时,泼汽油,点燃了竹楼。

孟凝的妈妈听说了她的死讯,人疯了。

我很好心地,让人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当初校园霸凌的事情被重新翻出来报道,没人觉得她可怜。

只是扼腕叹息,感叹靳泽真是个好男人。

又肯替他的未婚妻出头解决孟家,又为了她在火场中和孟凝同归于尽。

闪光灯亮起,我在镜头前红着眼圈,表明我会继承靳泽的遗愿,好好打理靳氏集团。

「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他一个人,也永远不会再婚。」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会像靳泽那样爱我。」

「我会永远想念他。」

记者发布会结束了。

我坐进焕然一新的水色兰博基尼,搭着车窗边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医院突然打来电话,说:「陈总,您母亲苏醒了。」

我点点头,让司机掉转车头,开去医院。

窗外夕阳残红如血,像是倾泻在天际的焰火流彩。

春天来了。

(全文完)

备案号:YXX16kR4OR4TExLB8NUK1XO

编辑于 2023-03-26 16:41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就这就这」高分代表作

包含爽文、脑洞、现实情感等题材作品

3

爽文 · 脑洞

52 万热度

赞同 515

目录

84 评论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巧克力阿华甜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