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证据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快递站待发走的包裹传出恶臭,打开里面竟是不成样的尸体。
而我,是收这个包裹的快递员。
1
我今年四十三岁,连续三个月获得这个片区优秀快递员称号。
当警察将我带走时,整个快递驿站的人纷纷都说我是个好人。
我,不可能会杀人。
刑侦队的林警官将我带回警局,端了杯水给我说:「李大哥,咱们看起来岁数差不多,你也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先向您了解了解情况。」
关于尸体的信息,他们已经确认,是独居老人张伯。
我伸出去端水的手颤抖着,将水洒了些。
「警官,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要不是昨晚突然停电,闷热高温的天气让包裹发臭。
真是打死我也想不到,放到冰柜里以为是生鲜狗肉的箱子里竟然装的是尸体。
卷入这恐怖的杀人碎尸案,不知该怎么向警官证明我的清白。
我恐慌地流泪了。
林警官安抚着我,「你先别急,从你收这个包裹开始说起吧。」
昨天晚上八点,我收到张隽的电话,让我去收快递。
张隽是张伯的孙子,一直生活在国外,过暑假回到张伯这儿。
他在国外成绩优异,是个高材生。
我吃完饭就骑着三轮去了,张隽站在楼下,身旁是个大泡沫箱。
我和他打着招呼问张伯去哪了。
张隽不耐烦地吼了我一声,关你屁事。
我尴尬地蹲下,照惯例要检查箱子,箱子上有着浓重的酒精味,掩盖之下还有一股腥味。
疫情刚过,喷点酒精倒也没什么奇怪。
我问这寄的什么。
张隽说是寄回老家的狗肉。
老巷的灯光昏暗,我看了一眼箱子里满是血肉模糊。
张隽捏着鼻子道:「你还看啥,赶紧给我发走吧,恶心死了。」
打开盖子血腥味不再被酒精压制,扑鼻而来,让人窒息。
张隽说他还有几个包裹,让我先把这个放冰柜里,到时候一起发走。
还特意嘱咐我,发走前一定要喷酒精。
我赶紧给封好了,然后抱到车上。
于是一停电,这箱子里的秘密便暴露了。
去张伯家了解情况的警员回来了,在林警官的耳边说着什么。
而我则忐忑地看着他们。
林警官重新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我们在张伯的家里确实发现了血迹,但是狗血。」
意思是箱子里张隽寄的确实是狗肉!
可怎么箱子里被发现的是尸体?
我彻底慌了,「我、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警官的声音不再亲和,看着我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说说你最后一次见到张伯的情况。」
2
前天,我收到张伯的电话,让我送个大泡沫箱给他,他要寄东西。
他使唤我送东西都习惯了。
别人家寄快递都自己来驿站拿,他却偏要送。
驿站的人都说张伯就是欺负我老实又不会拒绝人。
我一直与人为善,四十多年了,从来都没跟谁吵过架。
由于那天寄件和送件都很多,我一直都还没空给张伯送。
张伯不耐烦地打电话到驿站,将我骂了一顿。
我忙不迭地赶紧给他送去,就算是外面正下着大雨。
到了张伯家,张伯依旧骂骂咧咧。
「要个泡沫箱子像要你命一样。」
「真是笨得像猪一样,打完电话就应该给我送。」
「没文化也没脑子,打死工,你看看我,正式退休工,不用上班就白拿你一个月的工资。」
我沉默着将纸箱子放在他的屋里,并不踏入一步。
我的整条裤子都已经被打湿了,我知道如果我进去了,肯定又是被他大骂一顿。
我正准备离去,碰到隔壁初三刚下课的芳芳。
芳芳礼貌地对我喊了声李叔。
张伯从后面推搡了我一把,笑着对芳芳说道:「芳芳,他这种人不配你这么礼貌。」
芳芳不理会张伯径直回了家,我也转身离去。
张伯冲着我的背影喊:「喂,明天我会打电话给你来收快递,慢了我可不给你钱。」
我转身踌躇开口问他:「之前几次寄的快递费什么时候给我?」
他老说下次下次,总是让我先垫出去。
女儿一年前在这个片区买了新房子,过上了背着房贷的生活。
我就出来在驿站上班,能帮衬她一点是一点。
张伯欠的几笔快递费,如果今天能要到就给女儿买点好菜补一补。
欠钱的人更理直气壮,「我缺这几个钱吗?就你这穷鬼才会一直追着要。」
「我告诉你啊,你下次要还慢,我就不给了。」
说真的,我很生气。
张伯凭什么欠钱不还啊。
可我也只是揪着自己的衣角,咽下心中的憋屈走了。
林警官说,凶手将张伯残忍肢解了,肯定是对张伯有很深的怨恨。
「你知不知道张伯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人看他不顺眼?」
我笑了,「林警官,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应该也知道张伯是个爱逞口舌之快的人。」
张伯的嘴在整个片区都出了名得厉害,只要你让他有一点不开心,他能骂上你祖宗十八代。
几乎整个片区的人都被张伯骂过,也都看他不顺眼。
林警官环胸有些轻蔑,「你也说自己与人为善,可为什么有人却听见过你和张伯争吵呢?」
他朝我走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压迫。
「从未和人吵过架的你,什么事值得让你这么愤怒?」
我抖动的肩膀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我惊慌失措地躲闪着林警官的眼神,「我、我就一次……」
「一次什么?一次杀人?」
「越老实的人,其实藏得越深,越容易爆发。」
林警官紧逼的话让我握着双拳愤恨地拍在了桌上。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3
有天我给张伯送快递,看见他蹲在浴厕的门口。
张伯住的这栋楼是老小区了,还是以前 90 年代的构造。
每个房间都没有厕所,一层五户人家共用一个浴厕。
但附近又有市里最好的初中和高中,所以来这里租房读书的人很多。
旁边的小区由于租金高,所以更多人为了省钱还是愿意将就在这老小区。
浴厕的门底是百叶窗的构造,此时张伯正趴在地上扒着百叶窗伸长了脑袋。
我喊了一声,「你干嘛呢?」
张伯急促着爬起来,并没有张口就骂我吓到他了。
而是轻着脚步提着呼吸朝我走来,拉着我进了屋。
然后才狠狠地拍了一下我胳膊,大声说:「我在看屋里有没有老鼠呢,你喊什么?」
我疑惑着正要问他怎么浴厕里还有老鼠,他看见我手中的快递就急忙抢了过去。
「这快递包装怎么被撕烂了啊,要是里面的东西坏了,我非让你赔不可。」
这明明是刚他抢的时候被他自己撕坏的,我还来不及辩解就被他推了出去。
「快递我收到了,快滚吧。」
我站在他的门口满头雾水,直到看见芳芳从浴厕出来,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我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居然色令智昏!
看一个小姑娘洗澡!
我愤怒地拍着张伯的房门,让他开门。
他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的事,亏他还是个学校的退休工。
张伯打开门,第一句就是:「再吵,我就去驿站投诉你,让你没工作。」
「你、你为老不尊!」我咬着牙指骂他。
张伯不屑地笑了,「你有什么证据吗?就凭你刚刚看到的?那算哪门子证据,信不信我可以告你污蔑。」
这老小区没有监控,张伯才会有恃无恐。
他还得意地笑着说:「刚刚芳芳出来看到的可是你。」
我愤怒地握紧拳死盯着他。
张伯冷言嘲讽着我,「怎么,还想打我啊?」
「来啊来啊,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要你十万。」
张伯用手指头狠狠地戳着我的胸口。
「瞧你这穷酸样,捡谁几十年前的校服穿?敢得罪我,信不信让你这辈子都毁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揪住张伯的背心。
「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偷窥芳芳,我就曝光你!」
4
林警官又笑了,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真挚。
「别人怎么骂你,你都不还口,反倒是挺正义,为了芳芳出头。」
我握紧着拳头,红着眼眶看向林警官。
「我最讨厌人欺负小孩子。」
林警官勾起嘴角,拿起桌上的表点点头。
表上赫然写着,我曾获得小区十佳好人称号。
救过落水的小孩,到学校门口引导下课的小学生……
「这样一个好人,为什么会偷窃别人的钱呢?」
林警官向我展示了一段我昨晚在 ATM 机取钱的监控。
「这卡是张伯的吧。」
我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双手抱头。
「警官,我错了。」
我,并不是个完全的好人。
5
昨晚我将快递送回驿站后,回家路过张伯家门口时,看到了地上的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我熟悉得很,清楚地记得密码。
张隽回国和张伯一起过暑假,可张伯是个嘴上功夫很厉害的人。
张隽自幼国外长大,领会过爷爷的厉害。
叛逆期的少年总是觉得新鲜,可待不到两日,爷俩就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张隽干脆就搬到网吧里住了,打游戏度日。
张伯嘴硬着,却还是担心孙子没钱吃喝。
炎热夏天,我还在忙碌地送快递。
张伯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来,让我去帮他取钱再给张隽送去。
无奈之下,我只好去帮他取。
张伯训诫我,卡绑定了他的手机,我取了多少钱他都知道。
要是我敢偷偷取多了,他立马就上公安局,让警察把我抓起来。
我问他这么不放心我,为什么不自己去取。
他说嫌太热。
张伯让我送了几次后,一次月初的时候,银行卡里多划了一笔钱。
张伯以为是我偷取多了,立马冲到驿站,要将我拉到警局去。
一查才发现是月初电话费扣款。
而被冤枉的我得到了再此次警告:别想惦记我的钱,这次算是打个预防针。
「警官,我之前真的都没多取过张伯的钱,要是我真想偷窃,之前也偷了啊。」
林警官环胸又露出微妙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你之前不偷是因为怕张伯追踪,可他已经死了,就没人追究你了,不是吗?」
「我、我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啊。」
「那你为什么敢捡他的银行卡去取钱?」
我双手紧握着,做着内心的挣扎。
林警官紧逼着,势要突破我心底最后一丝防线。
「你怨恨张伯一直让你做牛做马,还不付工资。」
「你更是恨他骂得难听。」
「压死骆驼的稻草往往都是积压许久了的,于是你就冲动了,对张伯下手了对不对?」
我着急地拍着桌子,「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取了他的钱来用。」
「你一直都不敢取,为什么这次就敢了?」
我咬着嘴唇许久,「我知道没经过别人的同意就取他卡里的钱是偷窃行为,我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6
昨晚将快递送回驿站回家的路上,我看到路上的银行卡。
将银行卡揣进口袋的时候丝毫都没想过将银行卡占据取现。
而是想着明天见到了张伯将银行卡还给他。
我正准备离开这门口时,看到了芳芳耷拉着脑袋走来。
我和她打招呼,问她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
她没有回应我,而是站在楼下抬头看。
我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满是眼泪。
我忙问她怎么了。
芳芳说她不敢回家。
我以为她是因为逃学了才不敢回家,便想着劝导她。
带她到驿站对面的奶茶店喝奶茶。
「芳芳,你想坐到什么时候回家,我就什么时候送你回家。」
芳芳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杯里。
她说她想报个课外补习班,班里的人都报了,可是她又不想增添爸爸妈妈的负担。
我想了想,反正张伯一直拖欠我的快递费也没给。
正好张伯的卡在我这里,我取给芳芳用也算是好事一件。
林警官说:「你说的这些,我找芳芳来对质一下就清楚了。」
我立马就慌了,赶忙反口说道:「那钱其实我是自己用的。」
我就是想用这两千块来补偿我为张伯做的一切事情。
林警官朝我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满口胡言!」
接着他便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已经泪流满面的芳芳。
我一时间哑口低下了头。
「李叔,都这个时候了,您就说实话吧,不然您就会被当作杀人凶手的。」
我哭噎着,「芳芳,说出来了你可怎么活啊。」
芳芳却笑了,「我不能看着您被诬陷落狱啊,而且我已经有生活下去的勇气了。」
林警官让其他警员将芳芳带出去了,递给我一张纸巾。
「说吧,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7
我缓缓开口,昨晚我带着芳芳到了奶茶店。
芳芳无助的说:「李叔,我该怎么办?」
她今天逃课了,但是她哪也没去,也不想回家。
「怎、怎么了?跟张伯有关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芳芳无声地大哭起来。
她说张伯老是靠近她,摸她,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甚至碰到和张伯年纪相仿的人都会恶心。
经常,芳芳的爸妈去上夜班了,留下芳芳一人在屋里熟睡。
黑暗之中一个身影常在窗边窥视。
「李叔,如果我该怎么办?」
卫生间透风橱那令人作恶的双眼,窗户上摆动的身影,都让芳芳惧怕。
「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我现在上学上课都没有心思。」
「我不敢对任何人说。」
「我的爸妈如果知道了,我不敢想象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
芳芳的话像锤子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让我的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我掏出口袋中的卡告诉芳芳,「我待会儿就取钱给你,然后明天你就找个心理医生好吗?」
她还这么年轻,未来应该是光明的!
不应该被这些事笼罩了她五彩的世界!
而张伯应该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我让芳芳在奶茶店等我,我则去最近的 ATM 机取了两千元。
我们从奶茶店出来,我问她明天要不要我陪她去医院。
她说我工作已经那么忙了就不耽误我了,她自己可以的。
我又问要不要给她家的门换个锁,再买个窗帘。
芳芳说那晚的第二天早上她就将门锁砸坏了,让爸妈给换了个锁,并且能里面反锁的。
自己用破旧的床单做了个窗帘让爸爸给挂上了。
我笑着说她很聪明,想缓和缓和她的情绪。
芳芳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李叔,谢谢你。」
我摇摇头告诉她,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她支撑。
并且,很能感同身受她此时的遭遇。
忽然我们看到张隽正蹲在下水道口往里倒着什么。
芳芳因为张伯,对张隽也很是讨厌。
张隽看到路过的我们时却意外热情地打招呼,「家里的剩菜剩饭,我爷爷总是舍不得扔。」
芳芳没理会,径直走了。
我也朝他挥挥手赶紧走了,没和他说话。
8
林警官合上笔录,「李大哥,说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我们到外面坐坐吧。」
我问:「警官,张伯侵犯芳芳的事……」
「芳芳没有报案,也没有取证,而且现在张伯已经死了。」
我低着头喃喃说了句:是啊,没有证据他就能脱离制裁了。
证据才能证明一个人犯罪,证据才能将人送入法网。
「那张伯的死,你还有什么证据怀疑我吗?」
我无比镇定地看向林警官,露出轻松的笑。
「我相信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是凶手的。」
9
我刚走出审讯室,张隽就朝我扑过来给了我一拳。
即使警员紧紧地拦着,他还是揪住了我的衣角不依不饶准备再揍我。
「你杀了我爷爷,你这个杀人犯!」
他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而且双目通红,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熬夜打游戏造成的。
我觉得是后者。
我心里燃起怒火,用尽全部的力气将张隽推倒在地。
反过来将他的衣领抓住。
我大声质问他,「到底是谁杀了你爷爷?为什么责怪到我头上?」
「我为什么要给你家做牛做马?」
「难道我老实就活该受欺负吗?」
「老实就活该去坐牢当杀人犯吗?」
「你明明交给我的箱子里放的是狗肉,为什么又会变成尸体?」
「你爷爷死了你都还通宵打游戏,他泉下有知会怎么骂你?」
「蠢蛋、脑子里都是屎、没用的废物……」
张隽忽然面目狰狞得像头野兽,一把将我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像疯了般爬起来将周围能够得到的东西都举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不是废物!」
「我不是蠢蛋!」
……
他发泄似的一个在张牙舞爪。
三四个警员上前根本就拦不住发疯的张隽,十几个人一起上才艰难的将张隽摁在地上。
医护室里的医生赶来给张隽打了剂镇定,这才安静下来。
整个办公室就像龙卷风侵袭过一般凌乱。
林警官将我扶起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我的肋骨摔伤了。
「没想到你居然会反抗张隽。」
我笑了,「正如警官你所说的,老实人也会爆发的。」
「那为什么在张伯骂你骂得那么难听的时候你没有爆发,现在却对着张隽爆发了呢?」
「因为我也见过了张隽黑暗的一面。」
10
一次到张伯家送快递,我撞上了冲出家门的张隽。
屋里还传出张伯依旧喋喋不休的骂声,「混蛋玩意儿,不如去死。」
我默默将快递放在门口,不想引起张伯的注意,避免引火烧身。
骑车准备走时却听见拐角的狗呜咽喊叫声,像是被打的声音。
我探头看去,张隽正举着棍子狠狠地打在了狗的身上。
他边打还边学着张伯的言语骂着:「畜生,该死的畜生!」
「让你没事乱叫,你再叫啊,你再叫。」
狗跳起来想要咬张隽,被张隽一脚踹开。
「畜生还想咬我,我掐死你。」
张隽上前脚踩住了狗的身子,再掐住了狗脖子。
狗子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便一动不动了。
「你是说,那箱子里的狗肉就是张隽打死的这只狗?」
我点头,这样视一条生命如草芥的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而张伯甚至第二日还大发善心问我要不要吃狗肉煮。
他说张隽捡了个便宜,拖了一只狗回来。
他让张隽把狗给剁了,吃不完。
我立马想起那狗被打的惨状,恶心的立马转头就走。
身后还传来张伯骂我不识抬举。
哼,这免费的肉能从张伯手里得到?做梦。
恐怕我今天接了,他明天就敢说抵扣快递费。
张伯明知道这狗是张隽打死的,却还觉得张隽像是做了件让他满意的事。
果真是一家人啊,张伯什么样就直接影响了张隽。
甚至张隽曾被我看到路上尾随芳芳。
被我大喊了一声给吓跑了。
11
「坏人难道都不用被惩罚的吗?」
我悲凉地唉声。
林警官站了起来,正气凛然。
「只要找到证据,我们警察是不会放过如何一个坏人的。」
我紧盯着他,「林警官,你有女儿吗?」
林警官不明白地看着我,紧皱的眉头似乎在思虑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为芳芳的遭遇感到痛心。」
林警官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可外面的警员告诉他张隽醒了。
于是林警官便匆匆地去审问张隽了。
12
我女儿来接我出院的时候林警官也来了。
他笑呵地说道:「我说李大哥你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女儿,原来自己有个那么漂亮的闺女啊,就是想向我炫耀吧。」
我递了份请柬给林警官,「我女儿马上要结婚了,林警官可一定要来喝口喜酒啊。」
林警官收下请柬说一定要包个大红包。
正巧芳芳也来了,她看到林警官在还有些局促。
我让女儿带着芳芳去买点水喝。
在她们走后,林警官坐下了。
场景就像我第一次坐在审讯室里。
「林警官,怎么了?您还有话问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后,他轻松一笑。
「没什么,我只是想将案情告诉你。」
他告诉我张隽已经被抓起来了,警察在张隽蹲的下水道口找到了狗和张伯的剩余碎尸。
张隽也亲手指认了自己藏刀的地方。
并且他们因为张隽那天在警局的冲动行为将张隽送去了精神诊断。
结果是张隽被诊断患有狂躁症和心理障碍。
张隽的父母正是因为控制不住张隽了,才将他送回国内,希望在张伯的严加管教下有所好转。
没想到还使张隽的病情更加严重了。
我叹了口气,「张伯的所作所为是造成今天这一切的导火索,他们爷孙俩都有变态基因。」
「就是可怜了芳芳,警官,芳芳的事应该不会流露吧?」
林警官点头,「对张隽的公述,不会涉及到芳芳的。」
我舒了口气,「那就好啊。」
林警官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李大哥,你为了做这个局,费了多少工夫呢?」
我怔住了,只觉得后背发凉。
「林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片区就单单快递驿站停电了?」
林警官见我沉默不说话,「那我就替你说了。」
13
在给张伯送快递的那天,你对张伯偷窥芳芳的行为痛恨不已。
从张伯家离开后,你左思右想都觉得应该跟芳芳的爸妈说清楚。
于是你折返回去。
就在你即将走到张伯家门口时,你听到他家爆发的激烈争吵。
张伯怒骂着张隽,而张隽也不遑多让。
言语之间,你听见他们争吵的内容竟是关于芳芳的。
张隽怒骂着张伯禽兽不如。
而张伯说张隽不尊重长辈,他也不想和张隽计较,说张隽还小不懂事。
张伯还在张隽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已经娶了他奶奶了,享受了生活的其他乐趣。
张伯劝着张隽,人有欲望就不应该压制,而是要想方设法地去争取。
「要不晚上钥匙给你,你再去?」
张隽再也抑制不住了,他一把将张伯推倒在地。
「我不许你这么说芳芳。」张隽怒吼了一声。
可张伯并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他依旧言语上挑逗着张隽的怒火。
「你这个蠢货,你也是肖想她的吧?」
「我告诉你,她的滋味不是一般的美妙。」
怒不可遏的张隽直接骑在了张伯的身上,失去了理智地掐着他的脖子。
一如早上张隽掐着狗脖子一般。
而你站在门外也觉得解恨。
直到张隽感觉到张伯一动都不动了。
他的意志里出现了自己听到张伯让他剁狗肉的声音。
张隽走到厨房,拿起了菜刀。
你听不下去了便跑到楼下,喊了声快递送完了。
并是希望以这种方式提醒张隽,处理尸体。
14
我就这么听着林警官讲,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张隽说听到了你在楼下喊快递的声音,他才想到可以通过快递来处理尸体。」
「并且,你知道为什么那晚你和芳芳走在一起时张隽和你打招呼了吗?」
「是因为芳芳。」我脱口而出。
林警官点点头,「张隽有心理问题,不愿与外人多交流,可芳芳却是在他到小区第一天差点儿迷路的时候给他带路。」
但在芳芳知道他是张伯的孙子时,立即又不再理他。
张隽在知道自己的爷爷对芳芳做了那种事后一直对张伯都心中怨恨。
他从张伯家搬出去是因为家中藏着许多的女性内裤。
芳芳的赫然其中。
他不让张伯继续对芳芳这么做,张伯却让他滚出去。
于是张隽便从家里搬到了网吧。
「而你,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默默地看着。」
你在取张隽寄的快递时,其实发现了碎尸的痕迹。
但你没有说,而是默默将快递放到了驿站。
你在带芳芳去奶茶店时故意选择了驿站对面的奶茶店,而那个位置正好能将驿站看的一清二楚。
你边听芳芳的述说,便亲眼看着张隽翻进了驿站去换包裹。
「但你又还用着自己仅存的善良,决定让这事不悄无声息。」
你关了驿站的电源,让冰箱融化尸体发臭。
15
我大笑着:「警官,你说得不对。」
林警官立刻站了起来,「你果然还有所隐瞒!」
「林警官,你说了那么多,我想问你,你觉得我犯了什么罪?」
林警官没有说话。
「而且您也说了,没有证据不能定罪,您有什么证据来证明您说的这一切?」
他紧皱着眉头苦恼着。
「难道您对张隽是凶手这件事还有所怀疑?」
林警官摇着头,「凶手确实是张隽没错,而且还有你和芳芳的供词。」
「可我却依旧觉得这其中还有一些背后的隐情。」
我起身拍了拍林警官,「我是清白的,否则您也不会找不着证据来指认我,不是吗?」
林警官紧皱着眉头不解,在他的心里一定认为,我在这案子中起了重要作用。
我女儿带着芳芳回来了,见林警官还在,她有些不高兴。
女儿说我被卷进这场凶杀案里还受了伤,真是不值当。
我很认真地说:「值当。」
林警官眼底又亮起了星光。
「起码这两个坏人能消失在我们生活中了。」
听到这话后,林警官说他要走了,他看着我说了最后一句。
「人活着不仅要守着自己的道德,更要守法,这最后一道防线,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越过。」
我莞尔:「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林警官,别忘记来喝喜酒。」
16
林警官走了,芳芳对我说。
「李叔,姐姐开导了我,我以后要向姐姐学习。」
女儿拍了拍芳芳的肩膀对她说,「以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随时来找姐姐,毕竟姐姐也是和你有过相同经历的,可以为你提供些帮助。」
「父母是我们最要珍惜的人,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
女儿的话让我很欣慰。
芳芳说,她爸妈决定搬家了。
并不是非要住在这老破小里才能读好书,反而这里的苟蛆还会害了她。
她的身体检查一切正常,能够健康就行了。
而我看着女儿此时乐观温暖向上,心中泛着酸涩。
我想如果林警官听到这些,大概就能明白一切了。
但我确实是清白的。
17
我其实不止一次为芳芳出头,之前我就警告过张伯。
揪住张伯背心的时候,张伯一眼看到我身上穿的老旧校服。
校服上赫然绣着我女儿的名字。
因为跑快递,我便捡着几件不要的衣服换着穿。
他念了声我女儿的名字,然后邪恶地笑着靠近我说:「原来她是你女儿啊。」
张伯大笑着,让我心生慌乱。
「你笑什么?」我大声地质问着他。
张伯说:「没想到你这种人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我的女儿曾经可是这个中学里的学霸生。
她,是我的骄傲。
我放开了张伯,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
他曾经只是中学里的门卫而已,又能比常人高贵到哪里去?
不知道他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我正准备离去,他忽然说:「你女儿那时候的身材可比芳芳好多了。」
我只觉一阵耳鸣,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只是本能地上前将他压制在墙上,拽着他的领子不住地撞击着墙。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打死你。」
张伯却依旧叫嚣着,「我不信,你弄死我啊,你要是弄不死我,我就把你女儿的事传出去。」
「到现在我还留着她那时候的衣物呢。」
我颤抖着双手捂上张伯的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看着张伯在我面前即将窒息时,楼下的汽车喇叭声拉回了我的理智。
我将张伯甩在了他屋里,恳求他不要把我女儿的事说出去。
张伯失心疯般边喘气边笑,「好啊,给我十万。」
我咬着牙应下来,「一个星期,我卖了老家的房子也会凑给你,但你要遵守承诺。」
张伯满意地点头。
从张伯家走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溢出。
18
不是因为我受了张伯的威胁而恐惧,也不是因为我差点儿杀了张伯而害怕。
因为我的女儿。
我终于明白多年前她哭着从学校回来是为什么。
她的裙摆上有着一抹鲜红,我以为她是青春期第一次来。
却不曾想是因为受了这么大的欺负。
从那天开始她饭也吃不下,也不爱说话了,日渐消瘦,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
我不知道女儿是为什么这样,但我很是心疼。
我努力赚钱搬砖扛水泥,拿钱让她去医院,让她去看心理医生。
女儿都没去,只是来工地上看在干活的我。
然后哭地撕心裂肺。
我手足无措,「囡囡,你别哭了,爸爸心疼。」
老婆在女儿两个月大的时候就走了,剩下女儿和我相依为命。
我没想要女儿读书要读得多好,平平安安健康就行。
之后,女儿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落下的学习也都补上了。
还很厉害地考上了最好的高中,让我很是骄傲。
现在我的心无比地痛,我恨不得直接杀了张伯解恨。
可是我舍不得我的女儿,眼看着她要谈婚论嫁。
我不能让她有个杀人犯父亲。
但我对张伯的恨,已经在心里掀起波涛。
在给张伯送快递箱子那天,张伯问我十万块钱准备好了没有。
我说还没有。
他说也可以不用十万,只要让他见见我的女儿。
我放下一句话,「你做梦!」
张伯笑了,「我可以给你钱。」
我知道,这一切应该早点结束了。
19
在我看到张隽打死恶狗的时候,我就有了计划。
我要让这两个畜生,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
我肯定了张隽的心理一定是有问题的。
而且在我多次给张隽送生活费时,我看到张隽在网吧浏览的大多都是暴力网站。
我知道这颗仇恨的种子一定会萌芽的。
于是我给张隽送生活费的时候都会给他带瓶饮料,里面加了增加他躁郁症的药。
那天给张伯送完快递箱我走后,张伯继续趴在芳芳的门口想偷看。
我躲在楼梯转角录了下来,并通过快递驿站的手机将这视频发给了张隽。
我等待着,只见张隽本来是跑着的,却突然狂奔了起来。
我奇怪看去,原来是芳芳走出了家门,和张伯在说着什么。
只见芳芳愤怒地指着张伯在说着些什么。
张隽上去后一把将张伯就推进了屋里,然后对芳芳说了什么,芳芳却不理会他,跑了出来离开了小区。
接下来便是如林警官所描述的那般,张隽对张伯痛下了杀手。
我丝毫不意外。
然后我便给张伯的手机打电话,接的人是张隽。
当然只会是他,因为张伯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
我问他,张伯是不是要寄狗肉,我上午给他送了箱子,我该什么时候来取。
是的,我就在引导他。
让他通过寄快递的方式来灭迹。
我在检查快递的时候发现不是碎尸,还以为计划失败了。
可没想到,晚上开解芳芳的时候,张隽还是给了我惊喜。
将芳芳送回家后,我也偷偷潜回了驿站。
看到泡沫箱里的东西变化了后,我便将电闸拉了下来。
明天就有人发现了。
发现张伯的丑恶嘴脸,令人发指的行径。
20
女儿的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我给林警官敬酒时,他感叹了句,「你真是个好父亲,照顾女儿这么大不容易。」
我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我也有没保护好她的时候,我很后悔。」
「那她在学校里,你怎么保护?」
林警官的神情明明像对一个老朋友说话,可我却听到了如冰锥刺耳的声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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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9 14: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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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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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白瓷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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