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知更鸟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做梦了，梦见自己乘坐的飞机冲上来一个戴头套的疯子。
他歇斯底里地怒喊。
「这是我第六次循环！这架飞机马上要爆炸！你们赶紧跑！」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直到他撕开衣服，露出绑在身上的炸弹。
1
烈焰熊熊，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
我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
天蒙蒙亮，身旁的女友嘤咛一声，抬手揽住我的腰。
「做噩梦了？」
我擦了擦额头惊出的冷汗，心有余悸。
林夕云见状便没多问，起身慵懒的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手机滴答响了一声，我拿起来瞧了一眼。
[千万不要去机场！]
发件人竟然是女友？
我惊疑地看着她仍在床头的手机。
很快手机嘀嗒嘀嗒响个不停。
[千万不要去机场！]
[千万不要去机场！]
[千万不要去机场！]
我抓过女友手机，发件箱里空荡荡的！
可短信仍源源不断地发来。
一种难以描述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攀上后背。
哪个混蛋在恶作剧？
我皱眉打开飞行模式，世界瞬间安静。
今天本该坐飞机去外省谈业务，但想想那个诡异的梦实在不吉利，索性给公司打电话将行程推迟到下周。
浴室里女友突然低低说了句:「你不睡觉在这里干嘛？」
我看了眼她的手机——家里只有我们两人，她在和谁说话？
还没等我发问，林夕云走出浴室。
看见我的瞬间她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浴室，嘟囔了句。
「我刚才好像出现幻觉了。」
我懵逼地摸摸鼻尖，又躺回床上。
「等这次出差回来，咱俩约一约我爸妈谈谈婚期，再过两月肚子该显怀了。」
林夕云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絮絮叨叨地吩咐。
我俩恋爱七年，彼此都是初恋。
在一起的时候就约定好不婚丁克。
没想到她竟然意外怀孕，林夕云心软不忍心打掉，我也同样不忍心，甚至对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还有一丝丝欣喜。
商量后我俩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只是结婚这事肯定是不能再拖了。
等她出差回来，我俩先把结婚证领了。
临走前林夕云照旧要了个抱抱，才心满意足地拖着行李箱离开。
我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半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长长打了个哈欠后，我躺了回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我隐约听到大门关门声。
大概是林夕云那丫头又忘拿东西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给林夕云打电话。
电话始终处于占线状态。
我顺手翻了翻她朋友圈，发现一小时前刚发了一条。
她举着机票笑得灿烂，单手比了个心。
配文[等我回家！]
我笑笑正想移开目光，视线却被机票上的那行字勾住。
[航班 KN2980，时间 11:30-1:20]
我眉头瞬间紧皱。
这么巧，竟然和我订的同一架航班。
2
这不是我第一次做这个梦。
上一次梦见，还是几年前某个航班出事的时候，我因为着急赶路和人剐蹭，耽误了行程，这才侥幸逃过一命。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想起那个诡异的梦，我忽然十分不安。
犹豫片刻后拨通林夕云的电话。
手机另一端传来嘟嘟嘟占线声。
一连打了好几遍，始终没打通。
我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这丫头该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念头一出，我再也坐不住，麻利地换好衣服开车往机场赶。
我父母早早去世，这七年和林夕云相依为伴。
比起女友这个身份，她早已成为无比珍视的家人。
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我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上车掏车钥匙时，我惊讶地摸到兜里竟然有团纸。
展开后发现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用红笔写着刺目的几个大字。
千万不要去机场！！！！
我怔怔地看着那无比熟悉的笔记。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
刚踏进机场大厅，我就听到冰冷的电子音循环播报。
「KN2980 已停止检票。」
林夕云的手机依旧打不通。
我犹豫地在登机处徘徊，
要硬闯吗？
可这是违法的吧！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状上前询问：「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飞机要炸这几个字在舌尖来回翻滚，我觉得如果说出来，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按在地上拖去警局。
犹豫徘徊了半天，在工作人员以及匆匆赶来的保安警觉的目光中，我无奈离开。
回到家躺在床上，我对自己有些无语。
一场梦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自己真是年纪越大，越迷信了。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心不在焉地扒拉着手机。
手机滴答一声，是某博推送的最新新闻。
印行 KN2980 飞机，于今日 11:50 航行至 H 市上空爆炸，据调查爆炸原因为某乘客藏匿大量炸药登机，手持利刃杀害数人后，点燃炸药。警方透露该航班 215 人，无一生还……
还没来得及悲伤。
眼前猛地一黑。
我仓皇地从床上坐起，窗外天色大亮。
墙上的挂钟停在 10:00。
刚才……怎么回事？
自己好像晕过去了。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这是第三次循环。]
我满头雾水，视线扫过右上角的时间时猛地怔住。
等等！1 月 16 日？
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我茫然地盯着时间看了好一会。
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梦境。
手机很快又发来一条短信。
[别怀疑，你没做梦，现在赶紧去机场救人！]
[你是谁？]
[一个好心人，别啰唆了，现在马上去救人！那个疯子进机场了！]
我立刻翻身下床，扯过外套往外冲。
先去拦飞机！至于神秘人是谁，自己有的是时间查。
3
下车的时候我依旧摸到了口袋里那团纸球。
我看都没看直接扔地上，往机场狂奔而去。
新闻里飞机爆炸的时间是 11:40。
飞机起飞时间是 11:30，现在刚好 11:28。
只剩两分钟！
也许是我冲进去时的表情太过狰狞。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刚想伸手拦我，被我一头撞翻在地。
一直盯着我的几个保安瞬间一拥而上。
我被他们按在地上，冲着飞机喊得声嘶力竭。
「不要起飞！KN2980 上有炸弹！赶紧通知上面的人，让他们立刻下来！」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保安拽着我的衣领往后拖。
工作人员缩在后面，焦急地打电话。
「喂 110 吗，我们是白云机场，这里有个疯子，麻烦你们赶紧来一下。」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自己喊出那句有炸弹，他们至少会停机检查。
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报警，让警察把我带走。
……
「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疯子！」
「疯子在飞机上！他马上就要炸飞机！」
「我求你们赶紧拦下，我女朋友还在上面，她怀孕了！」
警局里我手戴银手镯，隔着铁栏杆拼了命地大喊。
可惜没人理我，他们都把我当疯子。
还有两个警察吃着盒饭，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这么年轻就疯了，真是可惜了。」
「联系的精神病院的怎么还没来，这帮家伙真够磨蹭的。」
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本台插播最近报道，印行 KN2980 飞机，于今日 11:50 航行至 H 市上空爆炸，据调查爆炸原因为某乘客藏匿大量炸药登机，手持利刃杀害数人后，点燃炸药。警方透露该航班 215 人，无一生还，根据找到的黑盒子，判定此次事故为恐怖袭击……」
我死死捏着栏杆，两手青筋爆出。
电视上头戴粉色搞笑头套的男人，仅露出的两只眼睛，眼神阴郁胸口背着一捆自制炸弹。
下一秒电视里白光乍现，烈焰冲天。
无数凄厉的哀嚎，仿佛人间炼狱。
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瘫倒在地。
警局里所有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其中一个看着我，震惊得喃喃自语。
「这小子说得竟然是真的……」
终于肯相信我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4
我再次从床上醒来，窗外温暖的阳光洒在床上。
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
时间显示现在是 1 月 16 日，上午 10:30
我又回到了这一天！
而且比上次又晚了半小时。
手机短信如约而至。
[第四次循环。]
[你还剩两次机会。]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果机会用完前你还救不了你女朋友，那么你将永远失去她。]
[你到底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愤怒质问。
对面不说话了。
距离爆炸还剩一个小时！
现在开车去机场，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四十多分钟。
我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发小。
「你现在立马给我搞张 KN2980-362 航班的机票，我有急用！多少钱都行！」
他以前黄牛起家，这种事没有比找他更合适的了。
不到几分钟，他回复了句。
「OK，搞定了，拿身份证去服务台就行。」
我开车沿小路一路狂奔，堪堪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赶到机场时人群正井然有序排队检票。
我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
一抬眼发现女友刚好进了通道。
检票口一个戴着粉色帽子，茶色墨镜的男人，他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正在检票。
和新闻报道里一模一样的装扮！
那人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身上鼓鼓囊囊，他神色鬼祟左瞧右看，显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绝对是那个疯子！！！
我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把揪住他，扬手狠狠一拳。
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
头套男被我压在地上，惨叫出声。
匆匆赶来的保安把我俩大力拉开。
那人捂着脸，指着我愤怒大喊。
「你他妈有病吧！」
俩保安凶神恶煞，把防暴叉对准了我。
我慌忙开口解释：「这家伙身上有炸弹！」
现场瞬间炸了，无数人尖叫逃窜。
趁保安呆愣，我冲上前一把扯掉他墨镜。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带着恐惧和茫然看着我。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下意识一把扯开他衣服。
里面是用胶带黏住的一小袋一小袋的白色粉末。
帽子男见事情败露，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我是被逼的！是他们强迫我的！我也是第一次，求你们千万不要报警。」
我看着他身上的「面粉」，心脏深深地沉了下去。
既然这个人不是那个疯子。
那么……
似心有灵犀般抬头。
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与帽子男打扮如出一辙的男人，近乎挑衅般地冲我竖了个中指，大摇大摆地进了候机厅。
妈的！搞错人了！
我愤怒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身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内容言简意赅。
「废物！」
我狠狠咬了咬牙横下心，从地上一跃而起。
一把推开安检人员，朝着候机厅冲去。
刹那警报声起，刺目红光闪烁。
「2 号机口有人非法闯入！2 号机口有人非法闯入！请立刻联系安保！！！」
炸弹男见我竟然硬闯，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他逃，我追。
他插翅难飞。
我一个饿虎扑食将其压倒在地。
炸弹男毫不客气转身朝我脸上饱以老拳。
剧痛停顿一瞬，眼前漆黑，鼻孔温热液体滚滚滴落。
我知道放跑这家伙，自己很难再找到了。
当即死抱着这家伙不肯松手。
其他乘客围成一圈看热闹，不少还拿着手机打算现场直播。
炸弹男低声咒骂了句什么，抬腿朝我下身狠狠一踹。
难以用语言形容痛在身下蔓延，我大张着嘴痛到近乎失声。
他轻松地一把将我掀开，起身大步朝飞机上冲。
我血红着眼，死死盯着他狂奔的背影。
难道这次又要失败了吗？！
5
不行！今天必须把他拦下！
强忍着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朝他离开的地方跑。
闻讯赶来的警察也紧跟在身后。
眼看炸弹男差一步就要冲上飞机。
我提一口气，用尽全力一冲。
巨大的冲击力把我们俩人同时撞翻在地。
炸弹男也发了狠，一拳接一拳地揍我脸上。
剧痛到麻木，鲜血淅淅沥沥滴下，落在他粉色的面罩上。
看着面罩上走线歪七扭八的 R 字刺绣。
心底隐约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帽子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面罩。
这一举动似乎彻底惹怒了他。
炸弹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稳准狠一刀插进我喉咙。
紧接着一脚把我踢开，毫不留恋地往飞机上冲。
跟上来的警察，一人停下按住我冒血的胸膛，拨打急救电话。
剩下两个人脚步不停地跟着炸弹男冲上飞机。
我挣扎着想要阻止，想要告诉他们那家伙身上有炸弹，想要把林夕云叫下飞机。
从嘴里吐出来的只有猩红的血沫。
我不甘地盯着耸立在绿荫上的飞机。
拜托一定要抓住那家伙！
千万千万要抓住他！
显然老天爷没有听到我内心的呼喊。
下一秒沉闷的爆炸声轰然炸开。
巨大的气浪裹着凶猛的火焰，将飞机扯得四分五裂。
我绝望地被灼热气浪吞噬。
就这样我迎来了自己的第五次循环。
……
我从床上坐起的一瞬，大脑剧烈眩晕。
仿佛坐大摆锤轮了一圈又被人灌了一桶啤酒后，连着揍了好几拳。
急忙冲进厕所，抱着马桶狂吐。
手机响了一声。
[第五次循环。]
[你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我差点把胃吐出来。
见到短信，强忍住心中的愤怒。
[你究竟是谁！这个循环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话！]
许久对面回了句。
[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真相是残忍的，但你如果执意要知道真相，可以去书房柜子里看一眼。]
柜子？
我家柜子会有什么真相？
抱着疑惑，我猛地拉开柜子。
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我的几件手办孤零零地堆在角落。
在书柜里转了一圈，我眉头皱起正想质问。
突然我的视线凝固在柜子右上角的架子上。
一顶粉色的线织帽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上面还绣了一个歪七扭八的 R 字。
尘封的记忆呼啸而至。
我突然记起这帽子的来历。
这我和林夕云刚谈恋爱那阵她送我的一周年纪念礼物。
她虽然成绩优异，却是个实打实的手残。
因为看到舍友给男友织围巾，也想给我送一个。
拆了织织了拆了半年，除了帽子什么形状都织了一遍。
最后只好去商场买了顶，自己绣了个我名字的缩写，算是自己的手工礼物送给了我。
虽然我很感动。
但身高 180，浑身腱子肉的我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戴着一顶粉红色的帽子。
多年来它一直被放在柜子里珍藏。
回忆结束，我惊疑不定地拿着那顶帽子。
为什么炸弹男会有又一顶一模一样的帽子？
难道……
自己人格分裂了？
当然比起这荒诞的猜测，还有一个显然更合理的理由。
林夕云做了一顶同样的帽子送给了别人！
6
我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
但潜意识根本不相信林夕云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
可是这两顶丑得如出一辙的帽子怎么解释？
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滴答又发来一条短信。
[现在立刻去机场，你还有机会。]
我看了眼时间。
比上次又晚了半小时。
如果这次再失败，那么我会直接在飞机起飞前几分钟「醒来」。
就算醒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顾不得和神秘人拉扯，我急忙联系朋友订了机票。
一路飞奔到机场。
这次我没在机场蹲点那家伙，而是老老实实验了票，领了登机牌上了飞机。
远远的看见林夕云的瞬间，我差点热泪盈眶。
顾不得告诉她一切的来龙去脉。
我一把把她从座位拉起。
「现在马上下去！家里你……你妈出事了，叫你赶紧回家」
林夕云原本正满脸莫名其妙地盯着我，一听他妈出事瞬间急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我心虚地避开眼。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摔伤了，你赶紧回去看一眼。」
「那你呢？」
「我们公司有急事，现在就得走。抱歉夕云，等我回来就去看咱妈。」
林夕云从小被他妈拉扯大，感情非比寻常。
一听她妈出事了，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明显慌了神，提着包冲下了飞机。
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飞机口，我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现在只剩下趁爆炸男点燃炸弹前，抢走炸弹了。
我找到机票上的位置坐下。
目光在来往人群中反复搜索。
奇怪，我竟然没找到那顶粉色帽子。
一直到飞机宣布停止检票。
我内心焦灼，几乎有种冲进控制室砸烂控制台的冲动。
就在这时我看到女友和头戴粉帽子的家伙一前一后上了飞机。
俩人竟然有说有笑。
女友当着我的面还垫脚亲了他一口！
那一瞬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迷茫，有愤怒，更多是被欺骗的委屈和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虽然他戴着墨镜，但我明显感到他瞥了我一眼。
似乎在嘲笑我的愚蠢。
背叛以及被愚弄的怒火冲上心头。
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和他扭打在一起。
林夕云震惊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讶。
「你怎么……」
装什么，她刚才不就知道我上飞机了！
竟然还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我涨红了脸，冲着对面的男人就是狠狠一拳。
机舱里混乱声一片。
7
对面身高与我相当，一时间打得难分伯仲。
我俩一路扭打至卫生间。
林夕云期间试图阻止，被我一把推到一边。
等我弄死这个男人，再收拾她！
愤怒的潜力是巨大的。
上一次我被他打了个半死，这一次他却被我按在身下，挣扎不得。
眼看他的手从兜里掏了一把，就要朝我刺来。
我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手腕，脚掌用力碾压。
身下那人口罩里传来压抑的痛苦的惨叫。
一把银灰色的匕首从他手里滑出来，滚到脚边。
上次就是这把匕首扎穿了自己的喉咙。
我红着眼捡起，对着炸弹男喉咙比画两下。
林夕云颤抖出声。
「老公，不要！」
我抬起血丝遍布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夕云抖了抖，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她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
「你不能杀他！」
「因为他……」
她蓦然睁大眼，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嘴唇张大。
我认出她要说的是——小心！！！
我猛地回头。
炸弹男狞笑着从包里抽出一把砍刀。
我简直想骂娘。
一个翻滚从原地滚开。
那帮安检是吃屎的嘛！这么长的刀都能带上飞机，那帮人眼瞎吗！
砍刀稳稳嵌入座位，露出下面黄色的海绵。
他把刀一把抽出，露出一个称得上恐怖的笑容。
好几个离得近的人都被他砍伤。
那家伙疯了一样无差别地对周围的人展开攻击。
一时间血花四溅，哀嚎不绝，机舱里宛若人间地狱。
我下意识的护着林夕云往头等舱狂奔，那里有最近的逃生出口！
通道狭窄，人挤人的后果就是堆在一起，谁都逃不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逃跑，却被卡在原地，大声咒骂哭喊。
我长着腿长，扛着林夕云踩着座位往前跑。
几个人也模仿我，疯狂往前冲。
林夕云死死揪住我衣服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道歉之类的话，或者是提分手吧。
我抿了抿嘴唇，阴沉着脸大步往前冲。
身后血雨纷飞，哀嚎不绝。
那个疯子狗皮膏药般紧跟其后。
我冲到紧急逃生门前，却对着空荡荡的两边傻了眼。
以前都是空姐操作，应该按什么来着？
林夕云扯了扯我的衣服，用几乎快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老公，他追上来了！」
我猛然回头，炸弹男举着砍刀离我们竟然只有几步之遥。
他身后是堆叠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他几步冲到面前扬起砍刀冲着我狠狠挥下。
金属碰撞金属，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千钧一发之际，我拽着林夕云躲进了身后的卫生间。
单薄的插销阻挡不了那个疯子多久。
林夕云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两手紧紧捂着肚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吓流产了吧？！
我焦急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脸颊。
林夕云一把抓住我的手，她力气极大手指冰凉颤抖。
「老公外面那人……那人是……」
她嘴唇微颤，好半天眼含惊恐地着看向我。
「那是你啊！」
8
我愣住，她的表情极为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意思？
外面在砍人的那个疯子是我？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林夕云颤颤巍巍起身，紧紧拽着我的手臂。
「外面那家伙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见我满脸茫然，她抿了抿唇，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我刚下飞机就撞上了……」她看了我一眼，顿了顿，「和你长得一样的那人，他说我妈已经没什么事了，他已经找朋友过去帮忙了，让我先处理完工作再说。所以我才会去而复返。」
「那是你的兄弟？」
「可你不是说自己是独生子吗？」
我比她更茫然。
外面传来和我一模一样，但多了几分沙哑的声音。
「张恒别挣扎了，赶紧出来让我砍死你，结束这该死的循环！」
我和林夕云面面相觑。
手机突然响起。
[千万不要出去！]
[不要相信那家伙的任何一句话！]
[只要活过第六次循环，一切都会回到应在的轨道！！！]
见我俩始终没答话。
外面冷哼一声，疯狂砍门。
厕所门采用高强度的碳纤维，硬度不用担心，但金属插销却随着门外的撞击弯曲得越来越明显。用不了多久厕所门就会被那个疯子撞开。
厕所空间拥挤，我用身体抵住门，林夕云瑟瑟发抖地站在马桶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该死的，为什么警察还没上来毙了这疯子！
林夕云苍白着脸扯了扯我衣袖。
「老公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我上厕所时一转身看到你站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还问你不睡觉了吗？你当时神态很奇怪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出了浴室就往书房走，我回来看到你在卧室躺着才会被吓到！」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想也许这家伙今天早上就已经藏在咱们家了，我早上在浴室看见的那人说不定就是这家伙！」
怪不得她一个人在浴室里说话。
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早上诡异的两次关门声。
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早有准备。
不过最大的谜题依旧横在脑海。
这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还有他口中的循环究竟是为什么！
各种疑问在脑子里四处冲撞。
我竟然没发现门外的敲击声何时停下。
等我注意到时外面已经安静了好一会。
林夕云小声道。
「是不是走了啊？咱俩赶紧逃吧。」
我摇摇头，万一是这疯子欲擒故纵，我俩这就是瓮中捉鳖。
「那怎么办！万一他把门撞开，咱俩就真完了！」
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贴上门板。
几乎是贴在耳边，我听到他低声说了句。
「原来在这里。」
咔嗒——
门开了。
门外他浑身是血，头上套着可笑的粉色线织帽，露出的两只眼睛阴森地盯着我和林夕云。
一字一句说得阴毒。
「这次你俩逃不掉了！」
9
我心里大喊糟糕。
忘了厕所提示牌里有紧急开门装置了！！！
他狞笑着举起刀。
我咬牙举起马桶旁的瓶子泼了过去，大喊一声。
「八四消毒液！」
他下意识地慌忙躲避。
我拽着林夕云就往外冲。
那疯子抹了把脸，放在鼻尖稳了稳，发现只是普通的洁厕液，愤怒地骂了声娘追了过来。
地上残肢遍布，林夕云明显脸色不适。
她还怀着孕，根本跑不快。
我咬咬牙狠狠推了她一把。
「快走，我挡住他！」
林夕云红着眼还要来扯我，被我一把推开。
「难道你想咱俩一起死吗？你妈怎么办！」
「老公，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们在外面等你！」
她抽噎着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踉跄往外跑。
我怒吼着，抡着地上的行李箱和疯子打得难舍难分。
他猩红的眼睛盯着一瘸一拐往外跑的林夕云，明显急了。
「赶紧让开！我这是在拯救世界！」
我差点被气笑了，果然是疯子！
他明显疲了，握着砍刀站在原地喘粗气。
「张恒你个蠢货，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我才是来救你的，发短信给你的才是骗子！」
他怎么会知道短信的事？
疯子对上我震惊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我不仅知道短信的事，还知道你口袋里纸球的事。」
「他是不是让你千万不要相信我？」
「我告诉那群家伙才是彻头侧位的疯子，为了自己自私自利，什么都不管不顾！我才是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既然是拯救世界，又为什么要杀人！」
他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你懂什么，我杀的都是该死的！」
「这飞机上的 215 个人，早就该死在空难里。」
「就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改变了过去，才会导致世界线混乱，造成的蝴蝶效应最终引发世界灾难，我杀掉他们，是为了修正正确的过去！」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响起。
[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历史是可以改变的！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世界线混乱的办法！]
[杀了他！只要杀掉这个疯子，你就可以脱离循环了！]
听着他们的争吵，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定定地看向那个疯子，冷静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疯子看着我，淡淡吐出一个名字。
「张恒。」
那他们呢？
我朝手机努努嘴。
另一个张恒露出讽刺一笑。
「张恒们。」
10
刺耳的警笛由远及近响起。
我和另一个自己仍站在原地对峙。
他表情颇有些失望。
「看样子这次杀不掉你和你女朋友了。」
「这次又失败了。」
「再有一次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了。」
我警觉地绷紧身体。
「什么意思？」
另一个张恒笑了笑。
「字面意思，如果下个循环我失败的话，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当着我的面拉开了衣服。
他身上绑满了炸弹。
张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胸口的开关。
「不要！」
我惨叫着往外冲，拼命地想逃离这个疯子。
爆裂的气浪将我卷入其中，灼热的高温让身体瞬间化为焦炭。
我惨叫着从床上坐起。
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切。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第六次循环，也是最后一次。
手机按时响起。
[第六次循环。]
[大哥你给点力，再失败咱们都要玩完了！]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质问。
[他说的世界毁灭是怎么回事？]
对面停顿许久，含糊不清地回了句。
[那只是他自以为的毁灭，疯子嘛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抓紧时间，再晚点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我看了眼只剩十五分钟，顿感头大。
这一次我没再开车，而是选择了骑摩托。
一路风驰电掣，闯了无数红灯，总算在登机前冲进了机场。
和之前那次一样领了登机牌，上了飞机。
唯一不一样的是，我戴上了那顶可笑的线织帽。
上面还被我用火机烧出俩窟窿。
已经停止检票，所有人都上了飞机。
215 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我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到整个机舱都能听清。
「这是我第六次循环！这架飞机马上要爆炸！你们赶紧跑！」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
旁边俩乘务员对视一眼，就要上前拉我。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胸前的衣服。
刚还窃窃私语的嘲笑声，瞬间安静到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盯着我绑在胸前的玩具炸弹，脸上浮现出令人满意的惊恐。
下一秒，人群惊慌逃窜。
另一个张恒愤怒地上前阻止，但混乱的人群哪里是他能阻止得了的。
我趁乱溜到他身边，毫不客气的给他一棍，顺手拽下他后背背包，远远扔开。
没了砍刀，这家伙战斗力直接降低一半。
人群中他愤怒地拽住我衣领，双目血红如血。
「你他妈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毫不客气地回了一拳。
「知道，让 215 个人从你这疯子的手里活下来！安全地回家和他们的家人团聚！」
他癫狂的笑出声，眼中却尽是悲伤。
「团聚？」
「你以为他们会团聚？」
「简直可笑！我告诉你！就因为这 215 个人，你这蠢货杀死了数以千计的人！所有人都要玩完！」
11
我压在他身上，抬手一拳。
「说清楚！」
他死猪般躺在地上，嘴里呢喃着「完了，一切都完了」，眼里是令人不安的绝望。
我茫然地坐在地上。
他口中的完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可是救了整整一飞机的人，为什么要完了呢？
自从我救下飞机后，手机再也没响过。
另一个张恒，满脸绝望。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他着了魔般地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许久，或许是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警笛声，他木然地看了我一眼。
「你走吧。」
「一切都没意义了。」
果然是个疯子……
我皱眉起身往飞机下走。
赶来的警察在外维持秩序。
「张恒？」
熟悉的不确定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我猛地抬头，林夕云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以及我胸口的炸弹。
看到完好无损的她，我松了口气，笑着正要解释。
林夕云的脸竟然像摔裂的陶瓷寸寸裂开。
我惶然后退。
不只是林夕云，所有人的脸都像开裂的瓷器。
他们恐惧地看着我，身体却在一片片分崩离析。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震惊得后退。
「这个世界正在消失。」是另一个张恒！
他一瘸一拐地走下飞机，神情麻木。
「世界是无数条平行的线，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几条线打结了，你知道打结了之后会怎样吗？」
我瞪大眼，想到了什么。
他仰头望天。
「世界会陷入循环，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着同一天。」
「按你的说法，整个世界都在循环，那为什么我会有记忆，而他们没有？」
另一个张恒低头看我。
「因为我们是所有世界的 bug，是唯一拥有循环记忆的人，也是这个世界选定的救世主。」
扯什么犊子英雄，这家伙是不是英雄漫画看多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这架航班的人！既然你和我是同一人，那怎么可能忍下的心杀掉……」
林夕云的名字我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确。
周围的一切被无数个线条分割，小块小块地飞往天空，那些消失的地方被无数空白填补。
另一个张恒伸手扯下帽子，抽出几根线打了个结，狠狠一拉。
「看懂了吗？这个结就是你现在所经历的循环，如果改变历史轨迹就像一把剪刀咔嚓剪断其中某条世界线，你猜这条世界线会怎么样？」
我浑身冰冷，因为我有点理解他说的世界会消失是什么意思了。
「这条世界线会……彻底消失。」
说完我突然想起其他的张恒们。
「那他们呢，他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我改变世界线？」
张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反问道。
「如果几条线缠在一起，那么最快的解开方式是什么？」
「当然是剪断其他的线，只留下一……」
我猛地顿住，明白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其他的那些幸存下来的张恒，决定用其他的时间线上的所有人的生命，来换最后一条线上的生机。
「可是……」我急忙开口。
他似乎已经知道我想问什么。
「所以我说张恒是被选定的救世主，因为我们是唯一不会随着世界消失而消失的人，我们只会来到下一条时间线，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越来越多残喘苟活。」
说着他嘲讽般地笑了。
「可是根本没人知道到底多少个世界纠缠在一起，更没办法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后一条。」
「这帮蠢货把一切想得太多理所应当，才会忽略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
「他们不断屠杀无数条世界线的人，来换自己脱离循环的机会。这难道不比我更残忍吗？」
12
「给你发短信的那些张恒的世界都已经消失了，他们太迫切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才会让你阻止这场本该发生的意外。」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站直身体。
抬手毫不犹豫地按像了自己的胸口。
等等！那里是！
我慌张地试图扑上去阻止，却被轰然炸开的气浪掀开。
刺目的白光闪烁。
睁开眼，我竟再次回到了 16 日清晨。
只是不同的是，我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站在浴室里。
林夕云一转身吓了一跳，抱怨道。
「你不睡觉在这里干吗？」
我悚然惊醒，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趁她发现前走出了浴室进了书房。
很快外面传来她与另一个我的对话声。
「我刚才好像出现错觉了。」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玻璃中倒映出的脸。
对另一个张恒的话不再抱有任何怀疑。
当目光落在书柜里那顶粉色帽子时。
耳边回响起另一个张恒的话。
「他们不断屠杀无数条世界线的人，来换自己脱离循环的机会，这难道不比我更残忍吗？」
我看着手里的帽子。
目光慢慢坚定。
伸手戴上那顶代表屠杀的帽子。
我会成为他，代替他。
用自己的一生做代价。
去拯救其他时间线上本该生存下来的人。
全文完
作者：樱桃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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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6: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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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剪断了我的蹦极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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