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若有声
难说再见难说爱
我是被江途从垃圾堆里捡回家的。
十八岁那天,我和江途告白,他问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后来,我赌气爱上了别人,他却像个疯子还喝进了医院。
「久久,你是不是要我了!」
「……」
1
江途他以为人生的意义就是活腻了,就找个地方自我解决了。
没想到,遇到江久久。
江途从小就是个孤儿,没人管教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
老天似乎很给他面子。
给了他一张让人看着都觉得他是个三好男人的脸。
他那天才从酒馆出来,刚砸了馆子。
心情很不爽,从口袋摸出来盒烟,捏了根出来,点火叼嘴上。
他缺钱了就会接业务,来钱快。
这世界永远不缺有钱喜欢寻衅滋事的人,看不惯人就会拿钱让别人帮他卖命。
而他就是那种帮别人卖命的人。
常年在外混的人,手机里少不了那些相关的人。
想接就加单主微信,对方挑谁去做,全靠单主自己选择。
江途手机里就有好几个这样的群,时不时会有单主发消息在群里。
打架闹事也好,催高利贷也好,帮官员放风守岗也好。
做那些事顶多被盯上了请到局里蹲上几天,再久也就几个月。
只要价格合适,他都做。
有时事情轻松,吓唬吓唬就可以毫发无伤的出来,有时打进医院躺了半个月,出来还要进局子里蹲着。
江途唯独不沾杀人放火那些事。
道理他都懂。
事办完了,自然钱也到账了。
江久久跟他第一次遇见就是他才办完事。
他走进阴暗的巷子里,眉眼骨里才收起了刚刚那股狠劲。
手臂上被人砸了个酒瓶,他也任由血流着。
他这条命本身也不值钱。
江途常年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习惯晚上半夜出门。
处理事情,在场人少要速度很多。
正把手机收回裤兜里。
听见靠着墙里边有两个大型绿色垃圾桶,桶里传来响声。
起初他以为只是流浪的阿猫阿狗。
他有些戒备,动静有些大,还是走过去来看了一眼。
一个小孩子在里头翻东西。
手里捧着一颗烂得透彻的苹果,从里头站起来。
小孩跟他对视了一眼。
把苹果藏在身后。
江途被垃圾的臭味熏得皱起眉头,而小孩子对他咧嘴一笑。
江途这个时候才分清是个女孩。
看着不大,这么小就出来流浪了。
他没打算管。
摸摸口袋把所有的零钱都丢在旁边的垃圾盖上就走了。
2
江途住在小区里,但是环境跟保安制度真的很差劲。
一个大男人,无妻无子,有地方睡就行。
晚上江途刚下楼去街边商店买了桶泡面回来。
还有些纳闷为什么最近楼道这么干净。
明明没有保洁。
江途转动手里的钥匙,从门口准备进去,听到不远处传来鞋子碾碎石子的声音。
他耳朵格外的灵敏,毕竟做这行的多少得防人。
都半夜了,居然有人。
他动作很快,进门,锁上。
从门后摸来一根木质棒球棍子在手上,从窗户的影子来看,确实有人过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在他门前,听动静只有一个人。
他抓紧棍子,指关节都泛着白。
楼道的灯没灭,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小孩。
那晚见过的。
江途暗自松了口气。
他开了房间的灯,不大,标准单间。
他把棍子竖起在墙边,开了门。
小孩子靠坐在墙边上,两手抱膝,一副自我保护的姿势。
她抬起头,又是对他笑。
江途垂下眼帘问她:「你呆这干吗?」
女孩仰起头,答非所问:「你是个好人。」
这声音太过稚嫩,最多不超过十岁。
江途语气不耐烦:「你年纪小,好坏还分不清,赶紧走,这里不安全。」
女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都是脏痕:「哥哥,我就在门外,不打扰你,我睡到天亮了我就走。」
江途收回视线,不再废话,进屋关门。
他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3
江途睡眠很浅,清晨被楼下卖豆腐的吆喝声吵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晨跑。
一如既往的习惯。
一开门便看到昨晚那个女孩子正缩在地上睡觉,似乎还在睡梦里。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是回来的路上买了两杯豆浆,四个包子。
见她还没醒,他蹲下高大的身子。
手拍了拍她肩膀,小女孩睡眼惺忪,擦了擦眼睛坐起来,视线才聚焦在一起。
真是对他人毫无防备。
江途塞给她一杯豆浆跟两包子就起了身。
小女孩抓住他裤管,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吃完就走吧,这里很危险。」江途下了逐客令。
小女孩点了点头。
接连几天江途都没再见过她。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两周过去。
江途才完成单子,这次单子很轻松,高利贷催收,吓唬吓唬人家就给了一半的钱,说明天会把剩余的尾款补上。
江途说给单主听,单主同意了,向他付了钱。
看时候还早,半夜在外头喝了点酒回来。
又看到自家门口蹲着那个女孩子。
小女孩坐在地上看到他回来连忙站起来。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背心,一侧的肩带可能因为她太瘦了,滑落在肩头。
他走近定眼看向她,才发现她脸上,露出来的胳膊上都有淤青。
小女孩捏住鼻子:「哥哥好臭。」
江途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垃圾她都不嫌臭,现在却挺矫情,嫌他喝酒臭。
「你干吗又来了。」江途有点走不稳,半摸索着钥匙想套进钥匙孔里,半天对不上。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
「哥哥,我帮你吧。」小女孩伸出小手准备去拿他钥匙。
被江途打了一下,不轻不重。
江途身子靠着门,弓着腰,两眼凑近钥匙孔,半天才打开门。
进门之前侧眸看向她:「你一个女孩子,成天守着我这个大男人做什么。」
「哥哥这里安全。」小女孩两手揣着衣边。
江途被她的执着给气笑了。
真是单纯,给颗糖就是好人。
「进来吧。」江途也不管她听没听到,顺手摸着开了灯,没把门关上。
小女孩站在门边犹豫。
江途没听到后面的动静,他躺在沙发上,用手搭在额间,闭上眼睛,动了动嘴皮子:「怎么?怕我吃人?」
小女孩子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的,我怕弄脏哥哥的房间。」
「洗个澡就行了。」江途有些晕,其实他不胜酒力。
「哦。」小女孩脚步声很轻,轻轻关上门,又踮起脚尖走向旁边的凳子上坐着。
4
睡梦里江途总感觉有人盯着他,他睁开眼睛。
侧头发现凳子上坐了个人。
心里都惊了一下。
事情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是他说让她进来的。
「你还坐在那干吗?去洗澡睡觉。」江途坐起来,捏了捏眉间。
「哦。」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又折回来看着他。
「怎么了?」
「可以用哥哥的洗发水跟沐浴露吗?」小女孩两手握在一起,显得有些拘束。
「……」
江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可以。」
小女孩在里头洗了很久,洗完又穿着旧衣服出来,光着脚丫子,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头滴着水。
她洗完澡,白净了许多,其实长得挺水灵的。
身上淤青也更明显。
江途目光停留片刻,起身走进房间里。
拿了衣柜里唯一一件白色短袖,丢她头上,罩住她半截身子。
「去换掉,卫生间有洗衣皂,把自己衣服洗了。」江途语气很严肃。
「哦。」小女孩又听话地走进卫生间。
只听见门开了,江途准备出去。
小女孩洗衣服的手一顿。
是不是麻烦到哥哥了,他讨厌她,所以他出去了。
等她洗完,找不到地方晾,她把衣服搭在洗手池边缘。
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等他。
约过了个多小时,门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女孩一见江途,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他没丢下她。
江途手里拧着一个大塑料袋,把毛巾丢给她,叫她擦干头发。
又像变魔术一样,从里头拿出了吹风机,新的小孩拖鞋跟一些日常日用,还有几支化瘀的药膏。
也不知道半夜去哪里买的。
江途把吹风机的包装盒拆掉,问她会用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见都没见过。
江途插上电:「过来。」
小女孩走了过去。
江途掰过她身子,让她背对着他。
头顶传来吹风机的响声,风也暖暖的,江途手指伸进她发间,不太熟练地帮她吹头发。
意外间觉得发丝很细软。
吹个差不多了,江途摸摸她的发丝,没感觉到潮湿,才收手。
江途让她坐在凳子上。
他的衣服尺寸都是大码,套在她身上完全就变成了长袖裙子。
江途把她头发撩在耳朵后面,凸显出她脸上的淤青:「你这是怎么了?」
「今天在外边找吃的,被打了。」小女孩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还手吗?」
小女孩垂下眼皮,望着脚尖,声音很轻:「我打不过他们。」
江途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帮她上药。
有些地方破了皮,小女孩疼也只是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途给她脚丫子涂上药,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些年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他说:「忍一下,疼就说。」
「不疼。」
涂完药,江途让她去床上睡觉,他睡沙发。
小女孩执意自己睡沙发。
江途也没再管她,自己上床睡觉。
5
大清早,江途雷打不动地起来准备出门晨跑。
看到家里万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现在沙发上却躺着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还是给她带了早餐。
喊她起来,递给她牙刷和杯子。
等她洗漱完,江途才把早餐给她。
小女孩吃东西很急。
江途掀起眼皮:「吃东西慢点,这里没人跟你抢。」
「哦。」小女孩吃东西看了看他,他是怎么吃的,她也学着怎么吃。
江途把喝完的豆浆丢进垃圾桶里问她:「你今年几岁了?」
「应该今年是九岁吧。」小女孩思索了几秒。
江途难得笑了一次:「我就差一年,都整整快大你两轮了,都能当你爸爸了。」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叫了一声:「爸爸。」
江途两指弯着敲了她脑袋一下:「我他妈老婆都没有,你喊我爸爸,这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娶老婆。」
小女孩吃痛捂住脑袋。
江途又问她:「你爸妈呢。」
「我不知道。」她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打我记事起,我就已经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了。」
这下换江途哦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
江途靠着椅背,看向她:「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好。」
江途看向钟表,正好九点整。
「久久,江久久。」
「我在。」
过后,江途还拿出笔和纸,教她写自己的名字,还有他的。
江久久把江途的名字写满了整页纸。
6
江途带着江久久出门买衣服。
一个男人粗糙惯了,但是又看不下去江久久没衣服穿。
捻着她在童装店门口,让她进去选几身她喜欢的衣服。
江久久兴高采烈地试着新衣服,试完又附上他耳朵悄悄跟他说:「哥哥,我没那么多钱。」
江途剑眉一挑,捏起她脸上的肉:「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他扬了扬下巴,让她放心去选。
两人出了店门,江久久说什么都要自己提着新衣服,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江途点了根烟叼嘴里,他烟瘾其实很大,没倾诉的人,自然只能找发泄的事。
江久久在屋里他都不会当着她面抽烟,烟瘾再上头,他也只会选择江久久睡着了去外头多吸两根。
看来要戒了这玩意才行。
7
江途下午都会眯睡两个小时,醒来发现江久久不在房间里。
他一下坐起来,在屋子里找她。
没人。
他一下慌了,怕她在他睡着出了什么事情,开门跑出去找她。
却看到江久久拿着扫把在楼道里认真地扫地。
江途站在楼梯口问她:「你干嘛呢?」
江久久被突然发出来的人声吓得手一抖,看清来人她扬了扬手中的扫帚。
江途下楼拿过她手中的扫帚,瞪了她一眼:「这儿的活还轮不到你干,回房间去!」
江久久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眶里都是泪水,声音发着颤:「我知道垃圾很臭,我待过,所以我希望哥哥生活的地方能干净一些。」
一句无心的话,堵得江途哑口无言。
江久久胡乱地用手背擦着眼泪,半晌江途才蹲下身子,帮她把眼尾的泪水擦干,难得温柔一次:「嗯,是哥哥错了,下次再也不凶你了,楼道的垃圾你不用扫,你要是跟着我还吃苦的话,就说明哥哥真的很没用。」
江久久一听就猛的抱住江途脖子,差点把江途扑倒。
江久久说:「不准哥哥说自己坏话,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江途弯了嘴角嗯了一声。
8
江久久喜欢傍晚趴在阳台看路边的小朋友放学。
都被爸爸妈妈牵着。
有些羡慕。
但是都不会跟江途说,她不想加重他任何负担。
小孩子的心思哪里能藏得过大人。
看来要换房子了,她才有资格上小学。
半夜江途趁江久久睡得很沉的时候,出了门,完成了一笔大单子。
回来的时候,一身血,都没来得及处理。
被江久久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
江久久直接吓哭了。
准备跑过来抱他,嘴里嘟囔着哥哥不要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江途手在干净的裤腿上抹了一下,用手伸过去挡着她头,不让她过来,然后捏她脸:「胡说些什么玩意。」
江久久两手在空中乱舞,抵不过他的力气。
江途说:「好了,别闹,我身上脏。」
他拿着绷带,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上了药,把绷带缠上。
江久久抱着娃娃乖巧得坐在椅子上等他,江途一出来,他到哪,江久久视线就追到哪。
江途实在受不了:「你快去睡吧,小孩子晚上不睡觉,长大会变矮冬瓜。」
江久久把娃娃抱紧,语气极其认真对他对:「不管变冬瓜还是南瓜,哥哥都不能嫌弃我。」
江途被她逗得笑出声:「你要是变成南瓜的话,那可说不准了。」
江久久鼓着腮瞪他。
9
江途带着江久久办理了户口。
跟他一起,户口本那栏写的父女关系。
再后来不久,江途带着江久久搬到新房子里。
弄了个两室一厅的首付。
九月一号那天,江途牵着江久久去学校报道。
普通小孩子都是七岁上学一年级,江久久晚读了两岁。
下午放学,江途都会准时去接她。
江途路上都会问她上课学了什么,江久久说:「认识春夏秋冬。」
江途说:「你喜欢什么季节。」
江久久说:「以前我最喜欢夏天,因为天气不热,垃圾桶的东西也不会很烂,我最讨厌冬天了,很冷,下雪的时候我都找不到吃的,我问别人,他们都会朝我泼冷水,赶我走,不过,我现在哪个季节都喜欢。」
江途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他在,所以她哪个季节都喜欢。
10
上三年级的时候,江途第一次被请家长。
理由是江久久打人。
江途站在办公室垂眸问她为什么动手打人。
她说:「女同学说你坏话。」
江途表情淡淡的:「让她说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她很大声地喊了一句,带着从未在她小脸上透露过的戾气:「说我可以,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你一点坏话,谁说,我就撕烂她的嘴。」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后来,江途给对方家长赔礼道歉,让江久久跟对方说一句对不起。
江久久对着那小朋友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死都不会跟你道歉。」
对方家长不依不饶,非要她赔个不是,江途脸色沉了下来:「让她道歉可以,先让你女儿给我道歉,这么小就喜欢背着人说坏话,还是您教导有方。」
对方家长一怔,开口就骂:「什么种生什么样的人,你女儿无理取闹,你一个当爸的也不讲理。」
江途顺着她的话回她:「您说得有道理,什么种生什么样的人,我带把可生不出来,至于您,不带把…」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看向那小孩,语气极其嘲讽:「倒是生了个这玩意,有没有考虑塞回去回炉重灶一下?」
女人伸手准备动手打他,被他一下抓住手腕。
江途眯起眼睛,脸上线条绷得很紧:「您可想好了,这一巴掌下去,您不赔个倾家荡产我可不会从地上起来。」
女人气结,牵着小孩往门外走。
老师们都目瞪口呆。
江途让江久久跟老师们说再见才抬脚离开办公室。
两人回家路上一路无言,江久久意识到江途真的生气了。
她伸手让他抱。
江途顺从地抱起她,江久久毛茸茸的脑袋在江途颈窝里乱蹭。
半天她才说:「对不起,哥哥。」
江途目视前方:「你跟我道什么歉,做错的是她们,下次她们还凶你,你就动手,出了事有我。」
江久久重重地点了头。
11
江途在每年的九月九号都会给江久久过生日。
别的小朋友都有的,江久久一样也不会少。
每年的生日除了蛋糕,礼物从来不会重复。
江久久吃着蛋糕,嘴里含糊不清:「哥哥,你什么时候生日。」
江途说忘了,从来都不过。
江久久放下蛋糕,一本正经地说:「那以后我生日,哥哥也要吃蛋糕,一起过。」
江途摸摸她毛茸茸的头发说了声好。
小丫头换季才剪的头发,现在齐肩了。
江久久被江途养得很好,从以前瘦骨嶙峋到现在的哪都长得很匀称。
当然,不排除一点,江久久一点也不挑食。
很好养。
12
江途在江久久上课的时候才有空报考了驾照。
江久久上初中,江途没再去碰那些卖命的单子。
白天在仓库帮人搬货,干些杂活,加上手头之前一些存款,买了辆车。
天气冷的时候,他每天都会早起开车把人送去学校,下午准时又去接她。
江久久也很争气,成绩一直不用他担心。
在学校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时候,江久久请江途在外头大吃了一顿,说是大吃,只有江久久一个人埋头苦干,江途只是喝了杯水,配合她动了动筷子。
女孩子在初中,发育得也很快。
江途不动声色地往她书包里塞零钱,或者早上送她的时候给她,跟她说:「你现在长大了,钱自己掌管,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替我节省。」
江久久把钱握得很紧,她真的很想帮他,不想他这么辛苦。
第一次来姨妈的时候,江久久蹲在自家厕所里来的。
在厕所哭得很大声,以为自己病了。
吓得江途在门外干着急。
江途问了半天什么情况,江久久一边哭,一边支支吾吾发出声音:「哥哥…呜呜呜…我流了好多血…我…我可能要死了,你要好好活着。」
很快,江途意识到了什么。
下楼去超市,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问老板,要买什么样的。
幸亏是个女老板。
不然江途要在超市挠破头。
江途跑回家,拿着黑色塑料袋,敲厕所的门。
他说:「久久,东西我放地上了,你自己出来取一下。」
江途说完就回了自己卧室。
江久久半蹲着打开一点点门,看到那包东西,脸颊「咻」的一下就红了。
等她换好出来,她也没去找他说话。
隔天,江途像往常一样,想进她房间喊她起床吃早餐,因为她赖床很严重。
手刚碰到门把手,才想起昨天的事情。
她现在也是个姑娘了。
他手在门上敲了两声,喊她。
等里头传来她的嘤咛声,他才停下来,这是她醒了的声音。
江久久吃早餐的时候心不在焉,被粥烫了好几次。
「你怎么了?」江途问她。
江久久摇着头,把表情掩盖得很好。
江途只当她没睡醒,有点发愣,干脆把剥好的鸡蛋递她手里,把她的粥拿过来自己喝了。
江久久看他喝自己的粥,耳朵隐约都觉得很烫。
13
初三早熟,班上的同学都在讨论谁喜欢谁。
江久久其实也意识到了这点,偶尔跟江途靠近一点,她都会觉得心跳加速。
不应该的,这种感觉。
她发愣的时候,同桌用胳膊肘捅她腰窝。
同桌陈小果戴着黑色大框眼镜,手用附在江久久耳朵旁跟她说:「哎,我听说周益喜欢你啊。」
江久久都不知道周益是谁,她顺着陈小果手指的方向,才看到她口中说的那个人。
她班上的班长。
周益大概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了一下。
江久久收回视线对陈小果说:「你可能误会了吧。」
陈小果拍着胸脯一副保证的样子:「我可是小道消息达人,准不会错。」
确实没错,周益在圣诞节那天,给她表白了。
江久久一脸茫然望着他:「你喜欢我什么。」
周益把苹果递给她:「喜欢你笑,想每天都看见你。」
江久久听着他的话,想到了江途,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
她婉拒了周益:「谢谢你的喜欢,我们不合适。」
下午江途来接她,她望着开车的江途,这男人似乎从他捡到她之后,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
「我脸上有东西?」江途察觉到她的视线。
她手紧握着安全带:「没有,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江途握紧了方向盘,半晌他才说:「在学校有喜欢的男生?」
江久久摇了摇头。
江途下意识轻松了口气,他自当是把她当妹妹看。
他盯着前方的红灯,只说了八个字。
照顾,责任,了解,尊重。
14
江久久初三毕业,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
江途为了她的学费,更是早出晚归,还给她买了一部手机,用于日常联络。
江久久背着江途在外面奶茶店做兼职,让他知道估计得气死。
离开学还差些日子,江途又是干了一票大的,不想江久久在学校委屈自己。
那晚江久久等他等到半夜两点。
没等到人,却等到医院的电话。
有人问她,江途她认不认识。
后来,江久久怎么到医院的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江途肚子被捅了好几刀,脸颊处被酒瓶子戳出一个圆形的受伤口。
江途一直不醒,江久久日夜没合眼。
第三天傍晚,江途才醒来,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吃饭了没有。
江久久抱着他哭。
江途伸出手摸着她脑袋:「你哭得这么惨,旁边病房的人会不会以为我走了?」
江久久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胡说。
「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冒险了。」
她话说出口。
病房安静了。
江途用没输液的手帮她擦眼泪,像是在阐述一件很小的事情:「我不想你上学被人看不起。」
江久久握着他的手,手板全是茧:「我才不要上学,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江途勾起嘴角:「那完了,我还想靠你住进大房子,每天喝点小酒,舒服睡个好觉呢。」
江久久看着他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不上学也可以做到。」
「傻丫头,你不上学,那我这一顿岂不是白挨打了。」
江途不说还好,一说江久久的眼泪又掉下来。
江途慌了,恨不得割舌头,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连忙哄她:「好了,好了,小祖宗,别哭了,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拉钩。」江久久伸出小拇指。
「嗯,拉钩。」他也回应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人是小狗。」
「汪。」
「江途!」她瞪他。
江途一脸笑意:「我在。」
15
江途在医院整整住了半个月,才出院。
也迎来江久久高中开学。
学校是在另外一个城市,有点远。
江途要送她,江久久说什么都不同意,说他身子刚好。
「你不让我送,我就找个楼跳了得了。」江途靠着椅子,跷着二郎腿。
「……」江久久无语。
在江途软磨硬泡下,江久久同意了。
开车路上,江途似乎很高兴,吹起了吊儿郎当的口哨。
「送我去上学,有这么高兴?」江久久侧眸看他。
「那可不,以后我一个人老清闲了,爱干嘛干嘛。」
「哼。」江久久别过脸看着窗外。
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他其实是舍不得的,故意说给她听。
两人在学校忙完入学手续。
江途准备帮江久久把东西搬上女生宿舍。
「你放这吧。」江久久拦住他。
「怎么了?」
江久久手指着宿舍楼下红纸黑字,六个大字。
男生禁止入内。
江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行吧,那我在楼下等你弄好一起吃午饭。」
江途坐在花坛旁玩手机,思考没注意到自己被很多女生议论。
因为脸上有疤,他戴着口罩,穿着江久久用奖学金给他买的新衣服。
女孩子的眼光要比他好多了。
只露出狭长的眼睛和硬挺的鼻子,本身个子高,穿的短袖也能看出里头肌肉结实。
江久久下楼,看到他坐在那不知道在手机里看什么,眼角都有隐约的笑意。
阳光正好,她摸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走吧。」江久久上前拍他肩膀。
江途一见她就收起手机。
两人走路去附近吃饭,江途静静地听她在一旁吐槽新事件,偶尔给点答复。
吃过饭,分别在即。
江途靠着车边,久违地抽了根烟。
「你回去吧,等会儿到家都很晚了。」江久久站在一旁出了声。
「嗯。」江途把烟丢地上,用鞋尖撵灭。
刚准备打开车门,江久久戳他腰。
江途回头只看到她张开手臂,一副等待被抱的姿势。
江途失笑,大手环过她的腰。
江久久把脸埋在他胸口,眷恋地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江途把她巴掌大的脸从怀里捧出来,才发现她红了眼眶。
他弯起食指,刮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子。
「我要是以前知道你这么爱哭,肯定不会要你。」江途语气很温柔。
「你敢。」江久久瞪他。
「大丈夫敢作敢当。」
江久久捏他腰上的肉。
江途摸摸她的头:「好了,小祖宗,等你放假我来接你,别哭了,我今天没带盆出来,不然铁定随你哭,浪费水资源很可耻的。」
「赶紧滚。」江久久没好气地说。
「得嘞,娘娘,小的告退。」
16
江久久每天都会让江途在微信里给她报备行踪。
偶尔江途得空会发来视频,江久久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接。
学校很多人追江久久。
江久久都以学业为主拒绝了。
每次成绩都是年级第一。
江途还开玩笑说:「捡来的小孩子原来都这么优秀,看来要再多捡几个才行。」
气得江久久把他微信拉黑,直到江途打电话过来道歉,听到他好听的嗓音,江久久的气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宿友看她每天捧着手机咯咯笑,问她是不是恋爱了。
她说,没呢,还早得很。
确实早得很,她知道江途压根对她完全没有男女那方面的意思。
高二那年寒假,江途来学校找她。
江久久为此穿着一件挂脖式深蓝色毛衣,手臂处露出白皙的胳膊,下头搭着黑色的包臀皮裙,纤细的腿格外的显眼。
江途起初都看蒙了一下,很快又蹙起眉头说她要风度不要温度。
江久久就笑。
他把身上的黑色大衣给她披上,嘴里嘟囔着:「以后见我别在穿这种衣服,我不喜欢。」
江久久嘴角的笑意顿在那里。
江途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又改口:「你穿着很漂亮,但你也要看天气来,我不希望你感冒。」
江久久点点头。
两人肩并肩商量着去吃火锅。
江久久特意把冰凉的手伸江途后颈。
江途把她淘气的手握在手心帮她捂着。
「这只手也要暖。」江久久语气娇软,她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
「好。」
吃火锅的时候碰到班上同学朱莉。
朱莉主动上前问好:「好巧,久久,你也来吃火锅。」
江久久心情很不错,嗯了一声。
朱莉看向旁边穿着卡其色毛衣的江途,对江久久说:「你不介绍一下?居然偷偷跑出来约会,学校多少男生看到要心碎啊。」
江久久手停顿了一下,江途在旁边出了声:「你误会了,我是她哥哥。」
「啊?哥哥好,不好意思,我嘴笨,说错话了。」她站在那笑了笑,脸上摆满了娇羞。
江途给江久久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萝卜,没看朱莉:「没事,不知者无罪。」
小插曲发生,江久久吃东西都觉得索然无味。
后来,朱莉缠着她要江途微信,说有个这么帅的哥哥居然藏着掖着。
江久久说,我哥哥是同性恋。
江久久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已经在心里给江途道歉八百次了。
朱莉差点石化在原地,她还说,原来这年头长得帅的都是别人的男朋友。
江久久心里嘀咕着,对,我的。
实在是对不住,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江途。
17
江久久打算二十岁那天跟他告白。
生日是在家里过的。
江途在厨房忙前忙后,她看着他的背影,她觉得她的心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江久久倚在门口对他说了一句:「江途,我们在一起吧。」
他身子都僵了一下。
把江久久最爱的白菜砸在水里,水渍溅到他隐约发怒的脸上。
他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江久久对上他的眼睛,没有闪躲的意思,她歪头靠在门口,两手环胸:「是,病得不轻。」
「我努力让你上学,你就是在学校学了这一套回来气我?」江途嘴抿得很紧。
「你快四十了,还没娶,我送上门岂不是很好?」她笑。
捅破了纸,就注定没办法再好下去。
「老子娶没娶关你什么事情,老子不娶是自己的事情,也还没禽兽到对自己人下手。」
江途对江久久第一次爆粗口。
江久久红了眼睛:「我就这么不能入你眼?」
江途一看她哭,张嘴也没再说出什么话来。
半晌,他妥协了。
他走过来,望着如今长得越发标致的江久久说:「你值得更好的,而我,也只适合亲手把你交付给对你更好的人,我对你好,是不想别人轻易就感动你,你从小就没人照顾,我怕我对你不好,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傻不拉几地跟着别人走了,到时候又是自己受委屈。」
江久久伸手抱住他,窝在他胸前:「我才不要别人对我好,我只要你一个人。」
江途站在那任由她抱着,语气轻得像羽毛:「江久久,我们本来就差了十九岁,就已经是跨越不过的鸿沟,我这个人也没什么能让你拿得出手的,说出去都是个当父亲的人了,你在我户口本上也是以女儿的名义落的户,我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之前努力过的都白费了,你一手好名声都会毁在我手里。」
停顿了几秒,他又说:「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我们还是如之前那般好,可以吗?」
江久久拒绝。
她忍住眼泪,拿着行李准备走。
江途抓住她的手腕:「至少吃了这顿饭。」
江久久红着眼睛看着他:「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就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很容易把你的意思误会。」
她推开他的手,背对着他:「今天的生日,我就不陪你过了,你也别再挽留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江途看着她摔门走掉,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江途坐在沙发上望着菜逐渐冷掉。
他何尝不想呢,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心意,只是自己人生已经有这么多污点,他坐过牢,以后跟她的孩子要面对的是什么,他脸上的疤,也会让他这辈子都在她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他不想给她丢脸,他也不能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她,户口本上父女关系那么显眼,以后别人会怎么议论她。
娶她,是江途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18
两人从那之后,陷入了持续冷战的日子。
在这件事上谁也没低头。
江久久故意谈了个男朋友,每天发朋友圈,想让他看见。
江途唯独在江久久的一条朋友圈下评论过。
那是跨年的那晚,那照片里,江久久的男朋友亲着她脸颊,她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说:99。
就再也没评论过她的朋友圈。
春节的前一天,江久久选择回家看他,很想他。
晚上敲了半天门,屋里也没有反应。
江久久打出久违的电话。
是一个女人接起来的,江久久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
女人说:「是江久久吗?」
江久久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你来医院吧,他住院了,地址床号我发给你。」
江久久真的很讨厌医院。
她拖着行李来到她说的地址。
她没有去见他,先去问的医生。
医生告诉她,江途长期熬夜,抽烟饮酒过量,引发了酒精性脑病。
那是一种类似老年痴呆的症状。
江久久目光有些呆滞:「什么时候的事?」
医生收起病历,动了动嘴皮子:「这个病人我记得挺清楚的,跨年那天晚上,我们同事都在聚餐,半夜接的急诊。」
嗓子像是被什么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许久,她脸色惨白,咬着下嘴的软肉问:「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是病人自己醒来之后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
推开她,又要伤害自己。
也就只有江途这么做了。
她起身说了句谢谢医生,在走廊里像是走了一个世纪才来到他的地方。
室内那个女人动手帮他擦掉落在嘴边的粥。
真刺眼。
她推门而入。
女人端着粥,手抖了一下。
见到来人,她笑了一下:「久闻不如一见,江小姐长得很漂亮。」
江久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里满满的厌恶。
程凛放下碗:「江小姐,别误会,我只是江途的朋友,程凛。」
朋友,江途从来没说过他还有异性朋友。
程凛拿起凳子上的外套,走到门口跟她说:「你好好跟他说吧,他一直闹腾,不肯吃东西,人都瘦了不少,他这个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要是骂人你当耳边风就是。」
「不送。」江久久没看她,她很讨厌别人比她更了解江途。
床头被程凛喂粥的时候抬高了,江途从她进来就一直侧着脑袋对她笑,像个孩子。
江久久端着他没动过的粥,用勺子捣了点粥,在嘴边吹了几下,才送他嘴边。
他很乖巧地吃了。
江久久忍住泪意:「江途,这么久,你就没话对我说?」
江途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少了他平常的光。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气你的,是我害你变成这样。」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江途见她哭,会伸手胡乱帮她擦眼泪。
江久久放下碗抱住他,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只是反复说着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半晌,头顶才响起他嘶哑的声音:「我也很想你。」
江久久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他。
被江途用手掌捂住眼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犯规的。」
21
江久久陪着江途在医院过的年。
江途清醒的时候,眉眼间对她有着淡淡的疏离,不清醒的时候很气人,但是又很黏她。
江久久喜欢江途黏着她。
傍晚的时候,程凛会每天过来给她送晚饭。
接触久了,对她敌意少了许多。
似乎她是个很不错的人。
元宵节那天,三人一起在病房里吃汤圆。
程凛说:「挺满足的,能跟你们一起过元宵。」
江久久看向江途,江途现在情况好了许多,按时吃药吃饭,脸上的肉也回来不少。
吃过饭,程凛趁江途睡着,拉着江久久手腕在楼下花园里聊天。
程凛说:「江途真的很倔,明明在乎得要命,脸上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他从别人手里救下的陪酒女,真的很感谢他,不然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以后我的人生会走向什么地方,我有想过对他以身相许,追了他三年,江途对我说,他对我没兴趣,对我态度很冷漠,直到我跨年那天晚上去找他,他估计以为是你吧,很开心地开门,看到是我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我,我沉默地看他喝酒喝得全身通红,一边吐一边喝,他喝多了才肯跟我说话。」
「他说,江久久以后都不需要我了。」
程凛语气有些轻嘲:「好笑吧,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嘴里说你,我是嫉妒的,江途生病糊涂的时候,会把我当成你,跟我讲故事,每个故事都是你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程凛还说,江途这么好的男人,你要是错过了,真的很对不起他,看着他是强大无所不能的,他面对感情真的很懦弱,特别是面对你。
江久久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她说完,脑子里很乱,有高兴也有难过。
她很高兴他也是喜欢她的,她也难过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程凛送她到病房门口,没进去。
江久久对她说:「谢谢你。」
程凛笑了一下:「你最不该谢的就是你的情敌。」
19
江久久回到病房,江途还没醒。
她坐在一旁,盯着他脸看了许久。
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样子,她都喜欢。
半晌她打开微信,跟那个逢场作戏的男朋友提了分手。
对方很快就同意了。
本身也没什么意义,江久久手也没让他牵过,更别说其他的。
他亲她,是趁她自拍的时候亲的。
那时候正好跟江途闹脾气,索性就发了朋友圈。
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她朝他俯身附上自己的唇,长发擦过江途的脸侧。
江途的嘴唇有些凉意。
江久久准备当没发生一般坐回凳子的时候。
江途睁开了眼睛,眸光幽深了几分,把江久久惊恐的表情都收揽在眼底,大掌穿插在她发间,加深了这个吻,扣住她后脑勺不准她离开。
江久久被江途吻得差点要窒息,江途才松开她。
江久久气息微乱,用手掐他:「这可是我初吻,你要负责。」
江途跟她厮磨片刻才说:「我也是初吻。」
「你压根就不像是初次。」
江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那些让人害臊的话:「我一大老爷们,虽然不谈女朋友,但是总该看过几部片儿。」
隔天程凛过来送饭的时候,看着两人眼神都拉着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程凛打趣道:「你们俩那如胶似漆的眼神看得我这外人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江途心情很好,回了她一句:「更那个的画面你要看吗?」
江途的话倒是彻底让江久久的脸变成红苹果。
程凛摊摊手:「得,我多余,赶紧起床吃饭,出院了就把伙食费结算给我。」
江途揽过江久久的肩膀:「行,那你记得我俩份子钱你数厚点。」
程凛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不要脸。」
20
后来,江途出了院,江久久也返校了。
江途没有告诉她,自己时常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
夜里总是失眠,严重的时候要靠医生开的安眠药,吃几粒才能睡着。
他总觉得在梦里活着,但是触碰到江久久又觉得格外的真实。
江途在江久久二十二岁那年,向她求了婚。
给她戴上了戒指,虽然钻石只有一克拉,江途说结婚的时候绝对让江久久满意。
两人在昏暗的床头灯影里折腾到半夜,商量着打算在今年跨年那天扯结婚证。
如果不是江久久那次主动亲他借给他勇气,可能这辈子两人就这么错过了,如果没有江久久,江途也会选择一个人孤独终老。
平安夜的前一天,江久久亲手挑了个苹果。
两人在视频里,腻歪得不行。
隔天江久久在圣诞节请假赶回家,把苹果递给他。
她说,我希望你平平安安。
江途直接把苹果往嘴里塞,咬了一口:「收到!」
21
很快就临近两人要扯证的日子。
江久久说想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领证。
江途说,让她以学业为主,说领证那天来接她。
领证的前天夜里,江途跟江久久发完微信消息说明天见。
他跟往常一样塞了三颗安眠药在嘴里。
他突然觉得耳鸣得厉害,连天花板都有些天旋地转,有些喘不过气。
趁自己意识消失之前,胡乱按了个号码播了出去。
江久久接起电话,只听到对方急促的声音。
她眼皮直跳,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打了 120。
不够。
她又打了电话给程凛。
江久久哆哆嗦嗦换了睡衣从床上下来,衣服扣错好几次,系了半天鞋带也系不好。
舍友都被她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还是稳住她情绪,帮她系好鞋带。
小脸惨白得不像话,半夜江久久向宿管阿姨请假,随司机开口多少钱,包了个车回家。
她抓着车顶的扶手一个劲催司机快一点,指关节都泛着白。
离医院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江久久收到程凛发来的短信:节哀。
22
江久久一下在车里哀嚎哭出声,把司机吓了一大跳,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几分钟就到了医院。
江久久完全不顾形象跑到他床前。
护士医生都站在一旁默哀。
她一停住脚,腿软得厉害。
跌落在他床前。
像只破碎的娃娃。
再早一点,如果再早一点。
她就能见到他了。
如果再早一点,她要是坚持要回来,今天在他身边,及时得到治疗。
她明天就能成为他户口本上合法的妻子。
没有那么多如果,不是吗。
她恨自己。
许多人都在江久久耳边说着什么。
江久久只看到他们嘴巴动,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被程凛扶起来。
江久久抱住江途冰冷的身体痛哭。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抱她,更没有抬手摸她头发。
她以后都不会再有江途了。
22
处理江途后事那天,下起了早雪。
来送江途的,只有他生前帮助过的人,零零碎碎的。
江久久其实是一个最怕冷的人,平常再冷都有江途。
她任由雪花掉落在脖间,她都感觉不到冷。
程凛替她招呼完那些人,走过来给她打伞。
陪她静默地站在江途坟前。
不知过了多久,江久久才眨动眼睛:「几点了。」
程凛抬起手腕:「十一点了。」
江久久伸手摸着他的墓碑:「江途,你别想我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到后来程凛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句话:宁愿清醒时恨他,发病时爱他,也不希望某一天忘掉他。
才明白她说那句话的含义。
爱他爱得深沉。
「走吧。」江久久不等她说话,一个人迈着步子返回。
程凛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世界挺公平的,我们俩谁也没得到他。」
江久久回头的时候,风扬起了她的发丝,她扯起嘴角笑:「我比你幸运点,我们俩相爱过。」
23
三月下旬,大学里的樱花在风里放肆飞舞。
有记者慕名来拍视频,顺便采访本校学生。
江久久一个人站在樱花树下发呆,性格变得孤僻不少。
脸上的肉几乎看不见,容颜却越发显得更精致。
她站在那里静止得像幅画。
记者自然不会放过增加收视率的机会。
拿着话筒采访她。
江久久被吓了一跳,视线才聚焦在一起。
记者问她:小姑娘,你谈恋爱了吗?
江久久把手抬起来,无名指的戒指很显眼。
记者有些惊讶:「啊,看不出来你结婚了呢。」
江久久说:「没有结婚。」
记者追问:「这不是戒指都带上了吗?难道遇到渣男了?」
她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起他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还想说什么,眼睛却红了。
她轻垂眼眸,手指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只是,我的大树倒了。」
作者笔名:寒冬不见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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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6 11: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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