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之家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深夜,有人从门缝塞进一张纸条。
「快逃!你爸妈要杀你!」
我疑惑探头出去,门外一串血脚印直通厨房。
我握紧拖把,循着脚印小心翼翼查看。
透过厨房门的缝隙,我看见地面鲜血肆淌。
父母跪在地上,背对着我大口大口撕咬弟弟血肉模糊的尸体。
响亮的咀嚼吞咽声与浓烈的血腥味混合,令人浑身胆寒。
我捂嘴全身发软,下意识地转身想逃。
厨房门却诡异地自动缓缓打开。
趴在地上大口啃咬尸体的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缓缓朝我转过头来。
01
我被噩梦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月光皎洁,照亮桌上的年代久远的泛黄报纸。
报刊头条耸人听闻。
「惊!两名死刑犯杀警越狱!目前行踪不明!」
下面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男人表情阴沉。
重点并不在这里,而是上面凌乱地写满了「我是谁?」三个字。
一周前,我因为车祸,被家人带回家里休养。
可是……
我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笑容僵硬诡异的全家福。
心底升起密密麻麻的寒意与怀疑。
照片上弟弟亲昵地牵着我的手,而我全身缠满绷带目光空洞地坐在中央。父母一左一右站在轮椅旁边,笑容温柔目光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他们齐齐看向镜头。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亮,竟有种他们眼珠紧随自己移动的错觉。
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摸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此刻房门突然被敲响。
「小安,吃饭啦!」
外面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我浑身一寒,下意识地冲回床边,手指摸上盲杖的那一瞬——门开了。
惨白的灯光照进昏暗的卧室,妈妈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下意识皱皱鼻尖,闻到浓郁的血腥。
她的语气和以前一样温柔。
「怎么下床了?」她说着一顿,语调突然怪异:「你眼睛恢复了?」
我佯装镇定地摇摇头。
她上前几步,头仍隐藏在黑暗里。
身体却暴露在月光下。
我呼吸陡然收紧。
米色的围裙上遍布喷射状血迹,纤细修长的手里紧握一把寒光闪烁的尖刀。
还未凝固的血珠,蛇一般蜿蜒流下。
落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黑暗中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冰冷恐怖,语气却温柔甜腻到近乎拉丝。
「好孩子不可以说谎哦~」
我沉默。
眼神无神地落在黑暗中。
背在身后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沉默地盯着我半晌,突然走到我面前。
浓郁的血腥瞬间逼近,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月光照亮那张现代医术造就精致却僵硬的脸,她身材过分高大纤细,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的怪异。
她突然凑近,漆黑幽深的眼睛,几乎要贴到我脸上。
温热地呼吸扫过脸颊,奓起我无数汗毛。
我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些失忆后被刻意忽略的问题,再次一一浮现。
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吗?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是否能看见?是害怕被发现什么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02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妈妈眯起眼,缓缓问道:
「你出了很多汗。小安,你看上去很紧张。」
我害怕得直咽口水。
「有……有吗,可能是今儿晚太热了。」
她笑笑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端详着我的眼神,像看猎物。
我后背紧绷,神经绷到极致。
半晌,她幽幽出声。
「走吧,你爸爸今天炖了肉,再不去该凉了。」
我「嗯」了一声。
动作僵硬地敲着盲杖,往房门口走。
她悄无声息地越过我,站在门口,静静地举起了刀。
尖利的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只要往前走上那么一步,它会捅进我的右眼。
心陡然提起!
是向前?
还是后退?
无论哪个选择对自己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她两眼幽幽地注视着我,眼底闪烁阴冷杀意。
我知道但凡表现出一丝退缩和惧意,下一秒那把刀就会毫不留情地扎穿自己的身体。
前后都是死。
我咬咬牙。
强撑着淡定的表情往前走。
刀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到眼球。
我甚至能感受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眼皮上,拄着拐杖的手猛然收紧,后槽牙几乎咬碎。
怎么还不收!
再不收就真扎透了!!!!
该不会她就是单纯地想趁机弄死我吧??!
下一秒刀猛地被收走。
我心底长长舒了口气,一时间两腿竟有些发软。
妈妈脸上多了几分疑惑,只是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知道她还是对我有点怀疑。
肚子救命般咕噜噜叫了几声,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看我这记性。快去吃饭吧,去晚了你爸该生气了。」
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温柔,站在身后注视着我。
我头皮发麻,不得不佯装正常走在前面。
盲杖敲击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我家」是一栋建在林间的二层小楼,
从窗口往外看,只有浓稠的黑暗。
这意味着除了我们「一家人」,这里不会有任何外人出现。
除了自己,没人能救我!
心脏沉沉地压了下去。
大厅黑暗死寂,只有厨房门缝透出一丝光亮。
里面传出浓郁的肉香和舒缓轻快的音乐。
指尖触碰到门把的时候,心脏莫名其妙地抽了抽。
妈妈突然把头凑到我耳边。
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小安,你知道吗,人在恐惧的时候瞳孔是会收缩哦。」
我的表情猛地变了,握住拐杖的手颤抖起来。
我强装镇定地看着门。
我妈定定地看着我。
几秒后。
她咧嘴笑了。
「紧张什么,看把你吓得。
「我就开个玩笑罢了。」
只是玩笑吗?
我笑得勉强。
03
她斜睨着我伸手推开门。
没有梦里的血腥和恐怖。
厨房温馨又干净。
铺着淡黄色桌布的餐桌上,摆着三碗热气氤氲的汤。
我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因为我闻到了浓郁肉香掩盖下那股淡淡的血腥。
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弟弟?
想起那个血腥恐怖的梦,我越发坐立不安。
「小安,站着干嘛?快坐下呀!」爸爸催促我。
我僵硬着身体坐下。
妈妈也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
见我俩都坐下,爸爸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打开冰箱端出一盘切好的肉。
我余光扫过冰箱,全身如坠冰窟。
殷红的血几乎染红冰箱。
一颗被保鲜膜包裹的脑袋,静静地被放在染红的蔬菜上。
分明是弟弟的头!!!!
他的脸惨白如纸,脖颈处被整齐砍断,还在源源不断往下滴血。
一双瞳孔扩散的眼睛,没有焦点地落在我身上。
眼前猛地一黑,脑海中爆发出一串干涩的尖叫。
如果不是身下有椅子撑着,早就瘫在地上!
噩梦成真!
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的?
我痛苦地移开视线,紧抿双唇,生怕被爸妈发现任何异样。
面前的汤碗里飘着红白分明的肉,那肉红得诡异,还散发着浓郁的腥膻味。联想到冰箱里弟弟的头,恶心的感觉止不住地上涌。
爸爸坐了下来。
妈妈拉过我的手,声音温柔。
「让我们一起感谢上天给予我们的恩赐。」
他们同时闭上了眼,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简直可笑!
杀人而食的疯子也有信仰?!
我咬紧牙关,打定主意吃完饭立刻找机会逃出去报警!
几秒后,两人祷告结束。
爸妈一言不发,贪婪地端起碗狼吞虎咽。
妈妈精致的五官因为大张的嘴巴,扭曲了位置,显得十分怪异恐怖。
爸爸连吞好几块肉,脸上尽是贪婪地享受。
见我呆坐不动。
他咽下嘴里的肉块,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安安你怎么不吃?快吃啊!这可是我一大早出去买的,新鲜着呢。 」
我勉强挤出微笑,摸索汤匙在碗里搅了搅。
一截雪白的,几乎被炖烂的手指浮了上来。
「运气真好,好东西呢,最适合给你补身体。」爸爸嘿嘿怪笑,漆黑的眼珠却一动不动死盯着我。
我喉咙耸动,用尽全身力气咽下想吐的冲动。
他们竟然真的!
虽然已经猜到,但怀疑被证实,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寒。
这两个疯子竟然真的杀了弟弟煲汤!
疯了!
全都疯了!
我颤颤巍巍放下勺子,嘴唇紧抿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
我害怕自己一张嘴,会控制不住吐碗里。
「安安,怎么不吃呢?」
爸爸笑弯了眼睛,右手却摸上了旁边的菜刀。
上面还残留着没有干涸的血迹。
我的手重新握住汤匙,颤颤巍巍地舀起一口凑近嘴边。
大快朵颐的妈妈也停下了动作,斜眼看着我,两人一起盯着那汤匙缓缓靠近我的嘴。
04
恶心!
好恶心!
谁来救救我!
内心尖叫着,我痛苦地缓缓张开嘴。
「姐姐……」
楼上突然隐约传出弟弟的声音。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爸妈二人身体同时一僵,面露恐惧。
他俩对视一眼。
妈妈突然起身,一把抓起我。
「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出去一趟,安安你跟我们一起!」
爸爸也警觉地把菜刀握在手里,眼神凶狠地盯着紧闭的厨房门。
有个声音告诉我,如果和他们离开下场会比弟弟还惨。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妈妈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抽出。
下一秒她猛地一把钳住我手腕。
以一种近乎恐怖的力量把我扯到胸前。
妈妈睁大的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凶狠的质问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
「你想干什么?」
我有点被吓住了,惨白着脸结结巴巴道。
「我……我穿的睡衣,想上楼换套衣服。」
她脸皮颤了颤,冰冷的视线在我脸上刀割般来回审视。
爸爸冷眼瞧我俩半天,半晌开口。
「去吧,换完赶紧下来。晚了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
拄着盲杖,我佯装镇定地离开厨房去了楼上。
这期间那两道恐怖的目光始终黏在身上。
一直到我上楼拐进卧室,才彻底消失。
卧室窗户和书房的阳台只隔了半步距离。
我把门关上后甩开盲杖,仗着身体瘦弱的优势灵巧地顺着排雨管爬到了书房阳台。
红色的座机安静地摆在书桌上。
我颤抖着握住听筒,拨通了那三个数字。
里面响起嘟嘟嘟的拨号声。
「你好警察局,请问你……」
我惊喜地张开嘴,正要说话。
「嘟嘟嘟嘟嘟——」
「你果然能看见。」
一声叹喟从黑暗里传出。
爸爸阴沉着脸握着刀从书房角落缓缓走出,手里握着半根剪断的电话线。
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剩一个想法。
我!完!了!
05
他们什么时候上来的!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发现!
我惨白了脸,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
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关上,门锁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书房的门是特制的,只能用钥匙打开。
妈妈当着我的面把钥匙藏进嘴里,嘴角几乎咧到耳边,雪白的牙齿上还挂着血红的肉丝。
「我就说这死丫头能看见!还好发现了,否则咱俩都得玩完!」
「十年前我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爸爸下意识抬手摸向右脸,冰冷狠毒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上一道从眼角划到耳垂的疤,缝合的痕迹蜈蚣般委委屈屈的。那一瞬间竟然奇异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惜他没有给我回忆的时间。
爸爸毫不犹豫地举着刀冲我砍了下来。
我头皮发麻,身体比大脑提前一步做出反应。
一个原地打滚躲开。
锋利的菜刀擦着肩膀斜插进厚重的木门。
差点被砍到的妈妈放声尖叫。
「你他妈没长眼啊!砍谁呢!朝那死丫头砍!」
爸爸不屑冷哼一声,伸手朝我脑袋抓来。
他们身材异常高大,和我站在一起把我衬得像只小鸡仔。
但鸡仔也有鸡仔的好处。
比如现在!
我强忍恐惧,灵巧地弯腰从他胯下钻过,一溜烟地冲上阳台。
书房门是锁死的,他们开锁的这段时间足够我穿回卧室逃走!
我拽着排雨管钻回卧室。
双脚踩在地板上,第一时间把窗户锁死。
妈妈的脸被气到变形。
叫嚣着要把我剁成肉泥。
我相信她真的干得出来。
赶忙转身往门外逃。
他们有车,车钥匙就放在大门边的鞋柜上。只要上了车,就拿我无可奈何!
我刚踏出卧室第一步,书房的门被「砰」地硬生生扯开。
力量之大,震得地板都震了几震。
妈妈狰狞恐怖的脸从门里探出,尖叫着朝我扑了过来!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还是被她一把薅住头发。
「去死吧!贱人!」
她尖着嗓子狞笑,毫不犹豫地一把把推我下楼梯。
身体蓦然失重,不由自主朝前跌落。
我仿佛一个球,在冰冷坚硬的木质楼梯翻滚碰撞。
咚的一声,我的头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温热的血模糊了视线。
昏迷前,我看到楼梯上爸妈并肩站立,恶毒地俯视着我。
一个模模糊糊的片段从脑子里跑出来。
两个身材高大面容模糊的男人抓住了我。
其中一个狞笑着。
「细皮嫩肉的,能卖个好价钱!」
我像布娃娃般被他们拖拽。
身边是血红的、无数开膛破肚的孩童尸体。
06
再次醒来,我惊愕地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脸上冰冷一片。
抬手擦了擦,发现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桌上仍旧放着那张写满「我是谁」的报纸。
窗外星月遍布,蝉声齐鸣。
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让我十分不适应。
自己被救了!
难道有人来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往下看,院子里那辆显眼的「古董」丰田已经不见了。
不管谁救的我,先逃出这鬼地方才是真的!
我胡乱套了件外套,包里塞好几件必需品。
蹑手蹑脚溜到楼下,准备开门溜走。
身后厨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我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不是吧!这么倒霉?!
「姐姐,你要去哪儿?」
充满疑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被熟悉的声音震在原地。
直到那人又问了一遍,我僵硬地扭头看向身后。
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宽松线衣,正皱眉不解地看着自己。
弟弟!!!
他……不是死了吗?
什么情况?!
死人复生?震惊我一百年!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疼痛证明现在绝对清醒!
可是!
明明自己亲眼看见……
茫然震惊冲荡内心,我呆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一颗烫着大波浪妆容精致的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
看到我时那颗脑袋眼里闪过震惊、厌恶、不敢置信,她尖叫出声。
「林安安!」
她认识我?
不对!
这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她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材高大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从厨房里冲出来,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惊讶出声。
「你竟然没死!!!」
话刚出口,男人猛地住嘴,脸上出现一丝懊恼。
「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林安安你知不知道外面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不知在说什么的男女。
但有一点能肯定,他们认识我。
或许是我疑惑的表情过于明显,那个女人突然表情古怪地问了句。
「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我摇摇头,老实回答。
「我失忆了。」
那对男女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露出狂喜。
他们还想再说什么,被身后的弟弟不悦打断。
「妈我饿了,饭什么时候做好?」
那个女人颇为忌惮地看了眼弟弟,脸上挤出虚假的慈爱。
「马上就好,你先和姐姐玩会。」
虽然她隐藏得很深,但我还是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恐惧。
我被那声妈妈搞得满头雾水。
怎么又来一个妈妈。
这家伙到底几个妈?!
还有那对疯子夫妻又去哪儿了?!
07
对于这个「死而复生」的弟弟。
我敬而远之。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漠,吃完饭就拉着我一起去外面散步。
一轮明月高悬于空,照得地上晃动的人影格外清晰。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身后。
心不在焉地盯着脚下晃动的影子发呆。
突然他停下脚步。
「姐姐对不起。」
这歉道得莫名其妙。
弟弟盯着我不解又警惕的眼神,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爸妈这些年一直在外工作,前段时间李嫂休假了,我没办法才写信给他们,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冒充咱们的父母,幸好昨天李嫂回来拿东西发现了咱俩。」
怪不得我醒来后会在床上。
可是他那颗被砍下,放进冰箱的脑袋又是怎么回事?
我很想问清楚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装成我弟弟,有什么目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到底是人是鬼?
可万一被戳穿身份,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地把我噶了??
弟弟抬眸看向我。
清冷的月光照亮那张带着几分奶胖的脸,浓密的睫毛下清澈的眼中不含一丝杂质。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隐约显露出惊人的美貌。
他神情复杂。
那一瞬间,我有种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的错觉。
弟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低声呢喃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良久,他轻声说了句。
「太晚了,早点睡吧。」
回去的时候我发现那对新「爸妈」正躲在窗边偷窥我们。
见我们回来,女人慌张拉上窗帘。
他们好像很怕弟弟……
我低头沉思。
也许自己该找个机会,问问他们知道些什么。
08
这一觉,我睡得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透过门缝偷窥自己。
从噩梦中惊醒,我看向紧闭的房门。
恍惚看到门缝里两道黑影移动。
我悚然一惊。
难道是那对杀人犯夫妻回来了?!
我爬下来。
黑暗令人心生恐惧。
心脏几乎快要蹦出来。
我缓缓俯下身,朝门缝看去。
门缝里两只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死丫头,找到你了哦~」
下一秒,我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
屋外依旧是浓郁的黑。
梦里的惊恐挥之不去,我准备开灯睡觉,一抬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墙上的全家福。
身体猛地僵住。
不知什么时候照片变了!
原本的杀人犯变成「新的」父母。
他们摆出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姿势。
月光下照片的眼睛怪异又恐怖,闪着幽幽的诡光,仿佛监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我的脊背一阵酥麻,毛发根根竖起。
恐惧催生了勇气。
我用力扯下照片,疯狂踹碎扔到楼下。
做完这一切,趴在窗边喘息。
楼下四分五裂的脸齐刷刷地盯着我。
露出意味深长的诡笑。
……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餐,我打着哈欠,顶着硕大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的蛋炒饭。
弟弟扭头看了我好几次,欲言欲止。
在我把蛋炒饭碾成糊状物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姐姐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饭做得不好吃?」
那女人明显身体一僵,抬头紧张地看向我。
我摇摇头,放下勺子。
「今天没什么胃口。」
他面露担忧,但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塞给我了几包小零食。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每天下午两点,弟弟都会去书房待一个小时。
我瞧好了机会,偷着溜到花园,找到了正在给草地浇水的男人。
见到我他似乎很惊讶。
慌忙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后,一把把我拉进隐蔽的墙角。
「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深深的不悦。
我抿抿唇。
「你们究竟是谁?」
男人审视我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
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
「我叫江城,是你姐夫。
「屋里做饭的是你姐,叫林思瑶。
「一个月前你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你。上周我俩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你在这里。」
他顿了顿,脸色十分难看。
「我俩循着短信上的定位找来,结果进了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出去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还有那小孩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叫你姐姐?」
我茫然摇头。
我要知道这些,还需要来问他吗!
见我没回答,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语气仍带着侥幸追问:
「那你知道出去的办法吗?这地方跟鬼打墙一样,不管从哪儿出去,最后都会回到这栋房子。我怀疑……」
他左右看了眼,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到我脸上露出的害怕与惊讶。
他眼底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江城抬手拍了拍我肩膀,勉强挤出笑容。
「你没事就好,你失踪那会我俩担心得好几天没睡觉,看到没事就放心了。」
我不习惯别人的亲昵,下意识躲开。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满,正要张嘴,屋里传来女人刻意的咳嗽。
江城瞬间闭嘴,一把抓起脚边的水管匆匆离开。
09
午饭后,我照例去书房给弟弟念故事书。
整个书房只有一本书。
平日里他不允许除了我以外任何人碰这本书。
书的封面陈旧古朴,整本书足有半个巴掌厚。
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名字是一串看不懂的奇怪字符。
奇怪的是他从来不看,只让我念给他听。
我曾开玩笑让他读给我听。
但弟弟只是摇摇头,神色怅然,伸手轻轻抚摸书皮。
「每个人看到的故事都不一样,姐姐我想听你给我讲。」
书就是书,怎么会不一样呢?
我摇摇头,无奈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关于男孩和女孩被恶毒养父囚禁虐待的故事。
现在故事已经接近高潮。
「安德尔对女孩说道:『我没办法保护你了,离开这里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女孩泪流满面,却不得不转身朝出口狂奔」
「身后养父满身鲜血,面目狰狞地追上两人。他尖笑着,挥动砍刀冲向男孩,女孩流泪狂奔,身后是安德烈痛苦的哀嚎。
「『跑!大步地往前跑!不要回头!』奄奄一息的安德烈冲着女孩喊道。
「出口处女孩回头看了安德烈最后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用那亮晶晶的眼睛温柔地鼓励着女孩。
「女孩抬手抹了把眼泪,狠心转头挤进了出口。
「安德烈眷恋地望着女孩的背影,脸上扬起了微笑。
「养父高扬的刀残忍落下,安德烈永远地闭上了眼。」
故事读完了,我松了口气。
一抬头发现,弟弟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眼角泪珠闪烁。
做噩梦了吗?
我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替他擦掉泪珠。
……
晚上睡觉,那种被强烈的注视感又来了。
挂着全家福的墙早已空空如也。
但那种注视的感觉分外明显。
我循着感觉看向门口。
想起上次那个梦,悄悄摸出藏在枕下的水果刀。
沿着墙走到卧室门前。
缓缓蹲下,然后狠狠朝着门缝一插!
门外响起压抑的惨叫。
我惊得差点扔掉手里的刀。
外面有人!
猛地拉开门。
屋外早已无人,只剩一串血滴。
次日下楼吃饭。
江城脸上多了一副墨镜。
这太反常了。
我趁着拿筷子的机会,偷着从侧面瞧了一眼。
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右眼角的位置上多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
难道昨晚趴在房门门口偷窥的人是他?!
这个结论让我坐立难安。
靠「血缘」建立起的微薄信任,瞬间烟消云散。
林思瑶满眼心疼。
我经过身边时,她怨怒地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紧紧抿唇,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江城描述的那样友好。
一顿饭吃得无比压抑。
餐桌上只剩咀嚼的声音。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各自有各自的打算。
10
一个月过去了。
江城与林思瑶肉眼可见的烦躁。
他们不止一次找到我,说要带着我一起逃出别墅。
但都被我果断拒绝。
原因无他——我不信任这俩人!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俩悄悄逃了。
顺便偷光别墅所有的现金首饰。
弟弟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那俩人消失了一周多,我甚至以为他们成功逃走了。
结果一周后的某天,他俩突然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别墅花园。
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林思瑶本就凸出的颧骨更显尖利,配上细眉薄唇,那种阴鸷疯癫的神情与消失的前任「妈妈」越发相似。
江城脸上的伤口已经成疤,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仿佛一只丑陋的蜈蚣。
他俩阴沉的目光中带着恐惧。
没人知道这一个月他俩经历了什么。
从那之后,关于逃跑的事江城与林思瑶再也没提过。
只是他俩经常凑在角落,窃窃私语着什么,还时不时把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我。
别墅里充满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
这天我刚从书房出来。
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林思瑶。
我下意识地让路,却被她一个跨步堵住。
林思瑶表情凶狠怨毒。
「看我倒霉,你一定很开心吧?」
我:???
她毒蛇般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仇恨更甚。
「我现在这么惨,你一定很得意吧!」
她又抽哪门子的风?
我眉头微蹙,准备转身离开 。
林思瑶用力一把扯住我胳膊,尖利的指甲插进肉里一阵痛。
她眼睛大睁,红血丝遍布,语气幽怨狠毒。
「你一定很得意吧!
「你能骗他们骗不了我!你根本没失忆!你看江城哥时眼里的恨我看得一清二楚!
「凭什么!你林安安凭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老不死的喜欢你,江城哥喜欢你,甚至那个不人不鬼的小屁孩也把你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
说着她的表情逐渐癫狂。
「都是姐妹,你凭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是你抢了我的一切!」
说着她竟缓缓地从身后抽出菜刀,满脸的狰狞杀意。
我下意识地看向弟弟卧室紧闭的门。
林思瑶双眼猩红,语气快意。
「死小鬼不在!林安安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老头不是偏要把财产给你吗?!我倒想看看你死了,他还能给谁!!!」
伴着她丧心病狂地尖笑,冰冷的菜刀在空中划过锋利的弧度。
我狼狈地打滚躲过,脚步不停地往楼下冲。
心底怒骂。
这别墅果然古怪。
一个个进来全成了疯子!
林思瑶尖笑,刺耳的笑声扎得耳膜刺痛。
她踩着高跟鞋,疯癫至极地追在身后大力挥舞菜刀。
「等你死了,所有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你这个贱人!
「去!
「死!
「吧!」
菜刀擦着胳膊狠狠砍进扶手。
被削掉的布料悠然掉在楼梯。
她一把把菜刀拔出,睁大血丝遍布的大眼死盯着我,毫不犹豫地再次冲上来。
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
我头皮发麻,拔腿就跑。
林思瑶疯了!!!
11
我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和这楼梯有仇。
脚下一空,身体陡然悬空。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任由身体跌落。
完了,死定了!
我认命地闭上眼。
突然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环腰拉住,将我一把拉入怀中。
熟悉的味道包裹全身。
我诧异睁眼。
清晰的下颌线上是一张阴沉至极的脸。
是弟弟!
刚才还发疯的林思瑶,此刻全身颤抖面露惊恐,菜刀咚的一声掉到台阶上。
与刚才那副癫狂凶狠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园丁打扮的江城走进来。
他扫了剑拔弩张的众人一眼,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没事吧?」
弟弟盯着他俩,目光阴沉如夜。
「我说过这个家,禁止暴力。
「你会受到惩罚。」
弟弟脸上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冷漠。
听到弟弟说惩罚,林思瑶脸色惨白,骨瘦如柴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她求助般看向江城,后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俩人果然是商量好的……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冰冷。
此刻的弟弟成熟得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尤其当他看到我手臂上被林思瑶抓出的伤口时,眼神瞬间阴鸷无比。
冷漠无情地扫视过脸色惨白的江城和林思瑶。
弟弟转身拉住我的手,语气瞬间柔软。
「姐姐,我帮你处理伤口。」
……
书房里,他坐在旁边。
面前是乱七八糟摊开的药品。
弟弟垂眸认真地替我包扎伤口。
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侧脸,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犹如凝脂的皮肤在阳光下竟有种易碎的琉璃感,仿佛不属于人间。
隐约的熟悉感,心脏莫名抽痛。
「姐姐?」
弟弟抬头,疑惑地看向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他的头。
我讪讪地收回手,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他却拉过我的手,眷恋地把脸贴在掌心蹭了蹭。
微卷的头发划过手心痒痒的,好像一只小狗。
看着他,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总觉得这一幕似乎以前经常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现在就是很想哭。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
弟弟叹了口气,抬手替我擦掉眼泪。
「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姐姐。
「再等等,诅咒马上就要解除了。
「以后也没人能伤害我们了。」
零散的记忆在脑海里冲撞。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拉着缩小版的我和弟弟,微笑地站在镜头前。
「阳阳以后要保护姐姐!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大脑剧烈抽痛一下。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他的脸。
嘴里不由自主地吐出两个字。
「阿阳。」
弟弟震惊地瞪大眼,脸上滑过痛苦、欣喜、纠结各种复杂神色。
「姐姐,你恢复记忆了?」
我迟疑了片刻,摇摇头。
他眼底的星光迅速黯淡。
「没关系,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能一辈子保护你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近乎呢喃。
我低头沉默不言。
12
林思瑶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回来时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时常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
她经常大半夜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白色棉质睡裙,披散着头发阴冷地注视着我的房间。
好几次半夜上厕所,被她的鬼样子吓到。
我觉得她好像比之前更疯了。
江城也变得很奇怪。
他时常上一秒情绪暴躁歇斯底里的怒喊,下一秒面露茫然似乎换了个人一般。
还经常盯着我,露出阴恻恻的表情。
偶尔扫过我的眼神,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
今天的天灰蒙蒙的。
层叠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
窗外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阴冷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房间变得潮湿黏腻又压抑。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发呆。
自从读完那本书后,弟弟再也没要求我读过。
现在每天闲余时间都坐在窗前,打量树林。
花园里江城和林思瑶一人一把铁铲在花园里挖坑。
身边倒着几棵矮小的玉兰树树苗。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书。
这是一本讲述奇闻逸事的书,昨天在书柜下面找到的。
其中有一篇很有意思,讲述的是一个小孩误入深山结果遭遇鬼打墙的事。
「死者生前有执念,死后机缘巧合会形成『魑』。
「魑喜藏于林,生性暴虐,深山所产之物,亦胎儿所生,非鬼也。
「后世之人更喜欢把魑称之为山鬼。
「山鬼非人非神非鬼,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它来自哪里。
「如果被山鬼所困,只有一个办法——
「姐姐,你在看什么?」
弟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我猛然一惊,瞳孔瞬缩。
啪地合上书。
他扫了眼我手里的书,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地下室有很多书,你喜欢看的话我让爸爸给你搬上来?」
我僵硬摇头,讪讪笑道:
「打发时间而已,其实我也没多喜欢看书。」
弟弟的视线落在书上。
他把手伸来,似乎想拿。
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是林思瑶。
弟弟猛地直起身,站在窗边凝视花园。
几秒后脸色明显变了。
「你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匆匆留下一句,他跑下楼。
我双手撑住玻璃,拼命往花园瞧。
花园里宋茜惨白着脸趴在江城怀里瑟瑟发抖。
他们面前还有一个挖开的土坑。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
13
我本想把那本书烧掉。
结果被去厨房做饭的林思瑶抓了个现行。
对上她那双漆黑得让人瘆得慌的眼睛,我干笑两声把书藏到身后,匆匆上楼。
毒蛇般的视线依旧死死黏在后背。
直到上楼才甩开。
思来想去,那本书被我藏进枕头。
……
阴雨连绵数日。
花园里的花草都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弟弟最近也蔫蔫的,大部分时间躲在房间不知做什么。
他早早吃完饭,面色疲惫地上了楼。
餐桌上只剩我和江城。
气氛格外压抑。
我匆匆吞下最后一口,起身离开。多一秒都浑身难受。
「林安安。」
江城突然叫住我。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下意识绷紧身体,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江城表情阴郁地扯了扯嘴角,眼角的疤痕蜈蚣般恶心蠕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扔到桌上。
我顺势看去,下一秒愤怒抬头:
「你们竟然私自进我房间?!」
桌上放的正是那本奇闻逸事。
江城眼神阴翳地落在我身上。
「原来你早就知道离开的办法。
「为什么要故意瞒着我们!看我们这么惨,你是不是很开心?」
他缓缓起身,高大消瘦的身体极具压迫感。
我步步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右手摸到金属门把。
还没等全拉开,门缝里挤进一张刻薄狰狞的脸。吓我一激灵,几乎尖叫出声。
林思瑶漆黑的眼睛斜着一动不动盯着我。
半晌露出恐怖的笑容,抬起枯树般的手臂狠狠把我推了回去,声音嘶哑恶毒。
「跑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
江城居高临下俯视,语气质问:
「之前那两人是怎么死的?」
谁?
我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对杀人犯夫妻。
死?
他俩死了!
江城审视着我的表情,确定脸上的迷茫不是作假后,讽刺一笑。
「你竟然不知道?尸体就埋在玉兰树地下,我俩去花园挖坑时挖到了尸体。
「一个男人的脑袋。」
我瞳孔猛缩。
林思瑶凑而我耳边。
语气冰冷诡异。
湿热地散发着古怪味道的呼吸打在耳畔,汗毛竖起。
「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这瓶药骗他吃下去,别想耍什么小聪明!否则……」
一个冰冷的装着白色粉末的瓶子被塞入掌心。
林思瑶漆黑的眼珠幽幽盯着我警告。
「我们一直会盯着你。」
14
因为弟弟一连消失了三天。
他回来时脸色苍白,浑身疲惫,脚底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看到我他勉强挤出微笑。
「林子里进了一只老鼠,结果被它逃掉了。
「姐姐,这几天你待在房间不要乱跑。
「等我休息好,就带你离开。」
我呼吸猛地一窒。
离开?
去哪里?
某个不敢置信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不由得瞪大眼。
可惜没来得及问,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房间。
……
晚餐时间我没有下楼。
我抱膝坐在床上,望着墙上不知何时又挂上去的新的「全家福」。
照片中江城和林思瑶面容狰狞,嘴角上扬,一双怨毒恐怖的眼睛死死落在我身上。
我皱眉沉思。
他们和那对疯子夫妻,越发像了。
轰隆一声。
窗外闪电斜劈,森冷的幽光把花园照得透亮。
同样被照亮的还有花园里身穿白衣,正仰头看我的林思瑶。
她眼神充满怨毒,脸色惨白得像是刷了一层漆。
心脏怦怦怦地跳动起来。
不!不对!
我视线猛地凝聚,内心大骇,冷汗瞬间冒出。
那人身材高挑,明显比林思瑶高出一个头。
不是林思瑶,是疯批妈妈!
她嘴角缓缓勾起,做了几个口型。
「我——现——在——就——去——找——你!」
下一秒她离弦之箭般朝着别墅弹射,惨白的脸上癫狂至极的表情。
不行!
绝对不能让那疯子进别墅!
我使出平生吃奶的力气赤脚飞奔下楼。
大门门把扭动,白色的沾着泥土的裙角率先挤了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扑在门上,柔软的身体撞在冰冷坚硬的大门上碎裂般剧痛,巨大的惯性砰地把那条缝隙砸了回去。
女人隔着门发出野兽发狂般地怒吼。
沉重的大门被她撞得轰隆作响,我几乎被掀翻。
这么大的力气……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我咬紧牙,竭力顶住大门。
一边声嘶力竭地求救。
被惊醒的林思瑶和江城匆匆赶到楼梯,阴晴不定地看着正拼命堵门的我。
「快帮忙!那个疯子回来了!」
江城脸上多了一抹疑惑。
我喘了口气,语速又急又快。
「花园里人头脑袋的老婆,是在逃杀人犯!她回来报仇了!」
江城脸色随即变了,冲林思瑶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顶住门。
三个人力量的加持下,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重归一片死寂。
我喘着粗气,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两条腿软得不可思议。
江城和林思瑶也没好到哪儿去。
「解释清楚,那个疯女人到底什么情况?」
林思瑶面色不善地开口。
都半斤八两,叫什么疯女人,你应该叫她姐妹。
我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说出来。
言简意赅解释了句。
「前任父母。」
大厅陷入一片沉寂,两人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我缓了缓气,轻手轻脚走到窗边,轻轻掀开沉重的窗帘,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一张惨白得几乎要变形的脸紧贴在玻璃上。
赤红地滴血般的眼睛盯着我,弯起恶意的弧度。
全身汗毛炸开,半个身子吓麻了。
脑海自发出一串干涩的尖叫。
「妈妈」殷红嘴角上扬,表情阴毒癫狂。
「我要进来咯~」
「啪!」
她举着石头快速有力地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
裂纹不断扩大。
几乎不到两秒,坚硬的钢化玻璃炸成无数块碎片。
「妈妈」双手按在破碎的玻璃上,长腿迈进,丝毫不在意身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
她举着石头环顾我们三人一眼,殷红的舌头舔了口手上的石头,语气又轻又柔。
「感谢恩赐。」
15
感谢什么?
我后背一冷,想起她每次吃饭前都要说这句话,瞬间毛骨悚然。
这家伙把我们当食物了!!!!
毫不犹豫转身狂奔,一回头才发现江城早就溜之大吉,只剩林思瑶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见我跑,她也跟着狂奔。
「妈妈」兴奋地尖笑着跟在身后,犹如捕食的野兽。
去卧室?
想法被立刻否定。
去书房?
也不行……
那么薄的木门很容易被撞开。
坚硬的、安全的、不容易被撞开的门……
我眼睛一亮,脚下换了方向,朝着走廊尽头狂奔。
那里只有一扇门,通往阁楼,是全家唯一的铁门。日常弟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也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上三楼。
「妈妈」紧追我不放,明显一副直冲我来的架势。
几个呼吸,我冲到了铁门前。
伸手一推,刹那间心凉半截。
锁着的!
妈妈的声音擦着背后响起,阴冷黏腻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
「抓住你了~」
我猛地转身紧紧贴在门上,恐惧地注视逐步逼近的「妈妈」。
「这次可没人保护你了!」
她伸舌舔着殷红的嘴唇,举起手里的石头。
我无奈闭上眼。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猛地一空,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由于惯性朝后坠。
妈妈狰狞的脸闪过惊讶,显然意料之外。
下一秒铁门被无形的力量「砰」地关上。
我在黑暗中自由落地。
坚硬的地面撞击身体,屁股差点摔成四瓣。
剧痛让眼前黑了好几秒,足足缓了一分多钟我才龇牙咧嘴缓缓坐起。
门外妈妈发疯似的怒吼。把铁门撞得哐哐响。连带着墙壁都在簌簌颤抖。
阁楼昏暗沉闷,头顶吊着一盏微弱的白炽灯管,因为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一种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脚底攀上脊椎,我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踉跄起身,向四周看去。
一看之下,一口气直接憋在嗓子眼。
无数张全家福,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画面中狰狞邪异的人眼睛仿佛紧跟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咽了咽口水,仰头看了眼还在哐哐被撞的铁门,重新把视线拉回到墙上的全家福上。
面前的全家福和我房间挂的一模一样,上面是江城和林思瑶,不同的是这一幅上面用胶带粘贴固定,显然是那天被我撕碎扔下楼的那块。
它旁边挂着上一任父母的全家福。
里面的我仍是绷带缠身。
再旁边是一对陌生的夫妻,神色阴郁,但同样的脸上右眼角也有一道疤。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加快脚步挨个看去。
几乎所有合照,「爸爸」脸上都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虽然年龄体态样貌各不相同,但诡异的是他们脸上那种阴冷怨念的表情出奇一致。
乍一看仿佛同一个人披着不同的人皮。
脑子里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一闪而过。
又被我很快否定。
这太荒谬了!
合照上标注着时间,从 2023 年一直到 1993 年。
1993 年的那张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两个小孩。
虽然稚嫩了很多,但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童年时的自己和弟弟。
我俩面容稚嫩,坐在那对年轻夫妻的膝头上。
眼底的迷茫与恐惧,永远定格在了快门落下的那一瞬间。
凌乱的碎片快速插进脑子。
一阵眩晕,我踉跄扶住墙。
脑子里多了许多之前不曾有过的记忆。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关于我和弟弟的,以及最初的那对养父母的记忆。
16
幼年爸爸出轨,母亲带着自己离开,没多久意外去世,5 岁的自己被送去孤儿院。在那里我遇到了弟弟,后来我们被一对光鲜亮丽的年轻夫妻收养。
2005 年 11 月 24 日。
那天是我和弟弟人生噩梦的开端……
养母叫李媛,是名异装癖画家。
养父叫夏建国,是一名大学教授。
看似光鲜的皮囊下隐藏的却是两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早些年,领养审核远没有现在严格。
他们利用假身份,在各地孤儿院领养孩子。
被领养的孩子被统一地关在地下室,用于器官售卖。
而我和弟弟因为优越的外表,被选出来成了他们的「孩子」。
白天我和弟弟是光鲜亮丽人人羡慕的养子。
晚上我俩则是供他俩发泄情绪的玩偶。
噩梦一直持续到我十五岁那年,我蜷缩在角落忍受着养父日复一日的拳打脚踢。
身下热流涌出,鲜血肆意。
我绝望地蜷缩起身体,却还是被他看到了裙摆上的星点血迹。
养父用怪异黏腻的语气告诉我,他会让我成为真正的女人。
大掌拽着我的头发粗暴拖行。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拼命哀求挣扎。
换来的只有拳头
鲜血糊住了双眼。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大掌落下,衣服和灵魂一同被撕成碎片。
再次恢复意识,弟弟拉着我的手拼命往外跑。
养父双手捂脸满手鲜血痛哭哀嚎。
弟弟拉着我逃出别墅,逃进树林。
身后是举刀,野兽般愤怒嘶吼的养父。
那一晚是我人生转运的开始,却也成了弟弟命运的转折。
那晚他被永远留在了十二岁。
17
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我泪流满面。
照片的尽头是一具白骨,手里抱着一本图画。
我颤抖弯腰拿起。
纸张泛黄,上面用劣质蜡笔画着两个小孩,还有一句话——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保护不了你,请你吞下我的尸骨,永远离开这里!
一个指甲大小的塑料瓶啪嗒掉出来,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掌心蓦地握紧,几乎要把瓶子按进肉里。
就在我拿起瓶子的那一刹,白骨刹那碎成粉末,彻底消失。
等我从悲伤中走出来,注意到不知何时疯女人停止了撞门。
门外安静到近乎诡异。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一想到弟弟还在外面。
她该不会是想……
糟糕!
我焦急地一瘸一拐冲下楼。
二楼卧室门口,江城与林思瑶还有那个疯女人,他们三人站在弟弟卧室门口对峙。
看到我从楼上冲下来,三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妈妈看着我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殷红的嘴角朝上勾了勾。
她没了一条胳膊,全身伤痕累累异常凄惨。
对面的江城面容阴郁地手握菜刀,上面还滴着血,防备地盯着她。
「你们以为吃掉那小子,就能离开这鬼地方?!简直可笑!」
妈妈嘲讽地扫视二人,意味深长。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怀疑这丫头才是那小子的执念所在,杀了她,诅咒才会解除!否则你们会和我一样,出去后用不了多久还会被吸引回这鬼地方。」
江城愣了愣,几秒后脸色骤变。
下一秒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我身上,我顿感不妙,下意识后退一步。
江城面带犹豫。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江城和林思瑶在外面欠了几百万的赌债,唯一的指望就是老头子继承给我的公司和近千万的遗产。冲这一点他绝不可能让我死。毕竟他们还要等着我出去给他俩签财产转让协议。
他们肯定会杀了我,但绝不是现在。
江城脸色变了几遍。
似乎下定决心,举刀挡在我面前,声音冷硬。
「滚出去,别逼我杀了你!」
妈妈讽刺笑了笑。
「你会改变主意的。这里没人能脱离诅咒,没有人!!!!」
她仰头发出刺耳的尖笑,细长的脖子贪婪地凑近林思瑶。
「多年轻的身体啊,很快就是我的了!」
下一秒神情癫狂的她掏出刀毫不犹豫地插进胸膛,黑色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黏腻血液喷溅涌出,那味道如同死了好几个星期腐烂成水的肉类。
我实在没忍住,低声呕了好几声。
江城和林思瑶也没好多少。
……
我被他们关起来了。
每天被迫服用大量安眠药。
除了去厨房吃饭,其他任何时间都被关在卧室。
整日混混沌沌。
一连好几天弟弟的房间安静如同没人存在一般。
那扇门如同有魔力,无论江城踹还是割,任何痕迹在几秒内会迅速消失。它沉默地关着,保护其内沉睡的主人。
江城越发烦躁,看我的视线越来越不善。
我拿起他放到桌上的安眠药,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压在舌下。
目光落在他身后,身材越发消瘦高大的林思瑶身上。
她尖锐的指甲疯狂抓挠着身上泛红的皮肤,已经血肉模糊还在疯狂挠,脸上透出一抹相似的癫狂。
我沉默低下头,屈了屈手指。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逃出去!
18
悄悄吐出嘴里的安眠药。
我把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按下去。
咔嗒——
寂静的走廊,声响格外清脆。
凌晨两点。
江城和林思瑶都睡了。
今天借着去厨房吃饭的机会,我把几天来藏的安眠药碾成粉趁机丢进了林思瑶熬好的米粥里。
走廊幽深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弟弟的门把,用力一拧。
门吱呀一声打开。
清冷月光洒在床上熟睡的男孩身上。
我伸手推了推弟弟。
他睡得很熟,脸上带着虚弱的苍白。
小心翼翼弯下腰背住他——今晚我要带他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背着他小心翼翼行走在漆黑的走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咯吱~
背后阴冷的声音响起。
「你俩要去哪里?」
黑暗中林思瑶和江城缓缓走出,照出那两张和前任「爸妈」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嘻嘻,你果然上当了!
「我就说她肯定能打开这臭小子的门!」
林思瑶的声音恶毒中饱含兴奋,我恍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妈妈」。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弟弟嘴里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之前我一直以为困在别墅就是诅咒。
现在看着眼前几乎和前任父母一模一样的江城和林思瑶。
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
该死!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诅咒!
我毫不犹豫地背着弟弟,狂奔逃跑。
凶猛的脚步紧随身后。
我在别墅里穿梭绕行,企图逃进阁楼。
江城阴冷的声音蛇一般响起。
「阁楼已经被我封死了,乖乖让我们把他煮成肉羹吧!」
林思瑶嘻嘻笑了两声。
「我的刀子磨得很快的,不会有痛苦的。」
放屁!
我背着弟弟朝着楼梯撒腿狂奔。
只要冲进树林他们就彻底没办法了。
中了诅咒的人没办法离开别墅周围的树林!
进去他们会被永远困住!
……
身后林思瑶动作迅猛地扑上来。
她还是她,可我已经不再是我。
我咬牙拽住扶手,一个侧身贴紧扶手,压低腰身伸脚拌她。
林思瑶狰狞的笑脸从眼前滑过,下一秒多了几分迷茫的惊恐。
她修长的身体炮弹般冲了出去,顺着惯性狠狠朝楼梯下砸去。
咚咚咚的滚落声,让人听着牙根发酸。
林思瑶脖子扭到后背,双眼圆睁死盯着我。
发出不甘的「嗬嗬」声。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绝望地发现四肢被摔断,拧成诡异的姿势。
我从她身上一跃而过,她愤怒地想抓住我。
身后江城追上,一脚踩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嘎巴——
林思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不甘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她死了。
江城甚至没有回头。
19
我在林间穿梭。
枝枝叉叉碍事的树枝遇到我纷纷退开,仿佛在为我指引方向。
我抽空瞄了眼背后的弟弟。
他双目紧闭,仍然沉睡,呼吸均匀。
我喘了口粗气,擦了把几乎要滴到眼里的汗珠。
「林安安,你跑不掉的。」
江城咬牙切齿的阴狠声音在林间回荡。
「乖乖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折磨!」
我皱眉,脚步不停继续赶路。
图画本上还有一句话。
「服下骨粉后一定要在天亮之前离开,否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天空已经泛白,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出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越往前跑,树木越稀疏。
前方隐约看到前方隐约泛着白光的地方,那里正停着一辆蓝色跑车,正是我那天出事时开的。
心头一喜,我加快脚步。
「找到你了!」
一声惊雷从心头炸起。
我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林子边一只穿着雨靴的大脚迈出,紧接着是江城那张阴狠恶毒的脸。
他啧了一声,一把扯掉试图缠住他的树枝和藤蔓。
断裂的藤蔓掉在地上,被他粗暴地一脚踩住。
「死丫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他高大的身体死死挡住出口,眯起眼恶毒地看向我。
我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那熟悉地刻在骨髓深处的恐惧,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眼前这个人不是江城!
是养父夏建国!
「你知道这些年我多恨吗!这臭小子把我们困在这里日夜折磨。终于让我等到你了!」
他举起手里的刀,笑得狰狞。
「等我吃了你俩,就彻底自由了!
「对了,听说你现在是个有钱人?
「等我出去继承了你的财产,把你们的尸体送去泰国炼成小鬼,让你们两个杂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寒光闪落。
我狼狈逃窜。
江城虽然身形高大,动作却格外灵活。
为了欺骗他们,我一整天没吃饭,还背着弟弟,全身无力发软。
他一刀挥下,我被地上的断裂的藤蔓绊倒。
弟弟骨碌碌滚到地上。
我一惊下意识去拉他。
一只大手抢先一步一把提着他衣领,小鸡一样吊到空中。
江城阴笑着把刀放在弟弟脖颈上,手腕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落刀。
「等等!」
我凄厉尖叫。
「我知道怎么出去!」
锋利的刀刃停在他脖颈上,一丝血珠涌出滴落。
江城,不!夏建国凶狠地盯着我,等我说完接下去的话。
我咽了咽口水,从地上爬起,颤颤巍巍道:
「你吃了他的肉却没有出去对吧!那是因为你吃的是假的!」
夏建国眯眼狐疑地审视。
盯着他手里那把悬在弟弟脖子上的刀,我语速极快说完:
「他现在的身体是假的!你就算吃掉无数个他,依旧出不去。他真正的尸体在这里!」
我掏出那小瓶骨粉。
「这是他亲手给我的,用自己的尸体磨成的粉末!
「吃下这个,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
夏建国手里刀又往下压了几分,血丝变成血线,成股滴落。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我抿抿唇,冷冷一笑,当着他的面吞了半瓶。
「够了!给我!」
他猛然出声。
我扯扯嘴角。
「你先把弟弟放了。」
江城拧眉。
「我们同时松手。」
我上前一步,一手拽着弟弟。
一手借着袖子遮掩悄悄把半瓶骨粉换成一模一样的林思源交给我的毒药。
他们想要我下药毒死弟弟。
没想到最后这药会用到他们自己身上。
果真是因果报应。
江城伸手握住瓶子,贪婪地几口吞下,下一秒他露出狠毒的笑容。
「真是姐弟情深,既然这样你们俩就一块去死吧。」
20
锋利的菜刀高高扬起。
我拽过弟弟,拼命躲闪。
天渐渐亮了,隐约能看见天际出现一道白光。
远处鸡鸣引吭高歌。
不远处的出口越发模糊。
我被江城抓住,幸运的是他的刀刚砍树上拔不下来了,不幸的是他狠狠踹了我几脚,我差点昏厥。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逆着光看我,语气嘲讽:
「留在这里和那群尸体做伴吧!」
转身大步离开。
突然他停下脚步,扭头朝地上看去。
弟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抱住他的腿,苍白的脸看向我。
「姐,快起来!天马上要天亮了!」
夏建国扬拳,毫不留情一拳接一拳地殴打弟弟。
「兔崽子赶紧松开,信不信我弄死你!」
那狰狞恐怖的模样一如从前。
他又举起了拳头。
身体突然顿住,血红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庞大的身体扑通跪在地上。
看样子药效发作了,我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面上讽刺地笑笑,炫耀般晃晃手里的药瓶。
「抱歉,好像拿错了,这个才是。那瓶是你给我的。」
夏建国狰狞着脸指着我,发出嗬嗬的声音,每发出一声嘴里涌出大量黑色的血。
我毫不耽搁地背起弟弟朝着出口狂奔。
最后回头看了看夏建国。
咧了咧嘴角,轻声说了句:
「再见。」
一线光明从地平线即将升起。
我狂奔到几乎要消失不见的出口。
清爽的风从出口吹进来。
背后是夏建国痛苦的哀嚎。
「别抛下我,我错了,求求你!」
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毫不犹豫地钻出洞口。
爬出去的那一瞬,背后猛地一轻,天旋地转,我跟着昏了过去。
21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路边,全身剧痛无法动弹。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把我抬上担架,另一辆吊车上装着车头变形的蓝色跑车以及一辆黑色奔驰。
「伤者失血严重,需要马上输血!」
我被抬上车,无数双手在身上插管子。
我再次沉沉地昏了过去。
……
江城和林思瑶失踪了。
这个消息是来医院的律师告诉我的。
和他一同来的还有老头的遗书,以及厚厚一沓财产继承合同。
林思瑶和江城心心念念的公司和遗产,最后全部进了我的口袋。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无言讽刺。
「哦对了,修车的打来电话说你车上有东西,我顺路给你送来了。」
律师递过来一本故事书。
正是弟弟书房的那一本。
我接过那本书。
一张泛黄的纸从里面掉了出来,边缘处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本书上撕下的。
上面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
「山鬼不死不灭,食其血肉永坠地狱。
「若被困,只有破除其执念,山鬼才可解脱,画得成神。」
番外:
我叫林安安,是林氏集团继承人。
所有人都羡慕我,嫉妒我。
却没人知道十岁前的我是个食不果腹露宿街头的孤儿。
十岁那年我被养父母收养,一同被收养的还有同院的叫做阿阳的小孩。
他很依赖我,整天小小的一只跟在我身后,我去哪儿,他跟到哪儿。
然而幸福是短暂的。
在一次偶然误闯关押孩童的地下室后,养父母彻底暴露恶魔的本性。
他们把我和弟弟当成发泄情绪的玩具,动辄殴打辱骂。
好几次我被打晕过去关到地下室,是弟弟偷偷给我送水送药才活了下来。
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困了我整整五年。
终于一天,养父意图对我不轨,被赶来的弟弟打伤了脑袋。
他帮我逃出了地狱,自己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逃出去的我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可等警察赶到后,别墅早已人去楼空,弟弟的尸体也没了踪影。
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
每年清明都要去那栋早已荒废的别墅祭拜。
直到这一次,我发生了意外。
说起来算不上是意外,不过是姐姐想要和我争夺遗产设计的蠢招罢了,我将计就计,发了条短信引他们下套。
他们果然中计,找人偷袭了我。
我录下了林思瑶指示犯罪的证据,却被那人打伤了脑袋,失去记忆。
醒来后,我看到了「弟弟」。
虽然不认识,但对他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他对我很好,每天悉心照顾。
我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复苏。
我想起来很多事。
想起自己叫林安安,是个孤儿。
想起了自己被养父母收养,差点被他们亲手杀死。
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和姐姐滚上床,联合要把我送入精神病院。
更想起了自己曾经有个弟弟,为了救自己死在了十二岁那年。
我看着弟弟的脚下空空如也,心中了然。
人类怎么会没有影子呢?
和弟弟一起的,是那对恶魔般的养父母。二十多年的时间没在他们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三十岁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养母」为了逃避警方追捕,动了手术成了真正的女人。
他们依旧那么恶毒凶残,躲在阴暗的角落窥伺着我们。
我本想杀了他们,却被他们抢先一步杀死了弟弟。
没过多久,他们消失,别墅又迎来了新的父母。
而这次,是我那个薄情寡义的丈夫和骄纵蛮横的姐姐。
他们当着我的面自称是夫妻。
我心头暗恨,面上没有显露。
我在等,等从这里出去后就让他们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一无所有!
可这两个蠢货偏偏选择了最笨的方式逃走。
结果自然失败。
他们也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他们不死心地又把注意打到了我身上。
弟弟曾和我说过很多次诅咒。
我一直以为离不开别墅是诅咒,直到我看到那些全家福。
才终于明白,被诅咒的其实是弟弟。
养父母的灵魂从未死去,他们离不开别墅,于是诱骗路过的夫妇进入这片空间,潜移默化地吞噬他们,拥有新的身体,不断延续他们卑劣的生命。
弟弟困住了他们,在无尽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承受他们的虐杀。
我在书房角落找到了那本书。
撕掉了后面一页。
永远地拿走了能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
我会亲手解开弟弟的诅咒。
像他们这种人渣。
只配一辈子困在这里,和无数尸体做伴!
完 -
□ 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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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5 14: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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