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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屠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6662 更新:2026-06-09 11:21:49

屠城

覆国

从我抬手,命令部将将包围圈打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被押倒在主将面前,承受着他的勃然大怒和质问。

他问我是不是我放走的南冉小将?

我说:「是,是我放走的。」

主将大怒,当即就要将我推出去问斩。

又或许是因为我由陛下亲自下旨调来,所以临行之前,他特别慎重地问了我一句,他说,我还有没有什么要申辩的。

我说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下令放走的,军法我也愿意承下来。

于是他就不问了。

随即命人将我绑缚刑台,等到时辰到了再来行刑。

那时我跪在刑台上,一阵风吹来,眼前阿惕的身形再度显现了出来,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问着我说,哥,你后悔吗?

后悔?

我仰头望了望碧蓝澄澈的天空,此时太阳正悬挂高处,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不后悔。」

我低声回答他说。

只是……有一点对不住阿父。

我看了眼阿惕,然后重新看向天空,那天极蓝极高,干净得仿佛一眼就能看见九重凌霄,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于是我笑了起来,对着天低声地求着阿父谅解,我说,孩儿无能,没有办法替他、替阿母还有阿惕报仇了。

但是我不后悔,我虽然放了裴子攸,但他能守住平州一线,能够迫使大齐军队粮尽退兵,到了那个时候,平州、乃至于西府的齐冉一线,数以百万计的民众、百姓,都能够免遭大齐军队的屠杀之苦。

为了这件事,儿情愿对不住父亲,对不住母亲,对不住阿惕。

一家之苦,又何及天下万家之苦?

儿知道儿愧对父亲,愧对母亲也愧对弟弟,千万般罪孽,只求许儿下了地府,再亲自请罪。

低语落地,主将那头就已经响起了报时的声音——时辰到了。

台下的刽子手祭了刀,一步一步地往刑台上走来。

我看着眼前焦急望着我的阿惕,轻轻一笑:「阿惕,哥哥来找你了。」

可惜他不肯接受,退后两步怨念地看着我,对我说,我答应他要活着的,我不能如此的不守信用。

可是时也命也,我也想要活着、报仇,可是天意不许,能以我一人换裴子攸平安返城,换边境数百万生民平安无恙,我又有什么可不甘心的呢?

行刑人已经上了台,他仰头看着天色,俯首细观时光,掐着点将我按在了刑台上。

主将站在下头,终究摇头叹息一声,他说:「殷其时,陛下如此看重你,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这种事情,自毁前程呢?」

我没有办法答他,只能顺从地俯下了身,感受着刽子手扬起钢刀时卷起的劲风,然后闭上了眼睛。

霎时,平地风起,飞沙走石。

搅得刽子手只顾着抬手遮挡扑面而去的沙石,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落下钢刀取我性命——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景。

又或是……

我遇见过,只是忘了。

「阿惕!住手!」

我下意识地喝道。

可是那风犹不见小。

主将大怒,抛下令签要刽子手速速行刑,刽子手喝应,随后顾不得阵阵风起,就要举起钢刀执行军令。

就在这时,一声「刀下留人」的高喝从外头响起,举着圣旨一路快马加鞭的文在中领着人马赶到了这里。

于是从那时开始,狂风渐止,乱石落地,天又恢复了刚刚的清澈,白云悠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阿惕……

除了他,我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

文在中向着主将传了圣旨,他说,陛下要提我去中军大帐审问,即刻起行,不得有误。

主将应了,验过圣旨之后,便将我交给了文在中。

而文在中看到我的第一眼,便是恨恨地问了我一句:「你为什么要放走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

我不仅如此对文在中说,就算到了陛下的中军大帐时,也是这样原封不动地告诉他的。

「朋友?」陛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思忖了片刻之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你们游学时候认识的?」

我没有办法,只能低头认了下来。

同窗数载,情意犹在。

「是臣一时糊涂,误了军国大事,自知大错弥天,无可更改,愿承军法,绝无怨言。」

陛下冷笑了一声,闲适地歪倚到凭几上,轻轻支着腮,散漫地问着我道:「殷其时,你究竟是因为同窗情谊,还是和你父亲一样,对南冉动了不该动的恻隐之心?」

我忙俯身了下去,头也不抬地应着「不敢」二字。

我看着眼前的黄沙尘土,在敌子环伺的棋局中,谋求一气。

所以我咬了牙,追补了一句:「臣和父亲不一样,还望陛下圣明,莫将臣与臣的父亲混为一谈。臣的父亲征伐半生,临了临了却对南冉懦弱之民萌生恻隐,屡次三番,阻挠大齐南进之战,将我等上国神祇之民与南冉卑贱尘泥混为一谈,昔日臣有多憧憬当初南征北战的父亲,如今便有多怨恨阻挠圣战的父亲——臣以昔年的父亲为荣,以今日的北庭枢密使……为耻。」

说完,我便直起了身,抬头专注地看着上座的他,直视他静若渊潭的目光,不挪不移,一动不动。

他审视我良久,终于挪动着身子,转移了目光。

他没再看我,而是转向文在中吩咐着他新的军务,等交代完毕之后,他才催促着文在中离去。

但是文在中犹豫了,他看向我,迟疑半晌都不肯走,甚至还试探性地提醒着陛下,对于我的处置。

陛下微眯了眼,不悦地「嗯」了一声。

这便让文在中明白了,他无奈地看我一眼,最终只能抿了嘴断然地应旨,然后扭头离开了。

陛下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简单坐了一会儿,让随身的侍宦搀扶着起了身,紧接着就像忘了我这个人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帐外走去。

帐中其他的人虽有困惑,但都不好言说,纷纷看我一眼,依次跟从着陛下一道出了帐。

只留我一个人跪在那里,始终猜测不透自己最终的结局究竟会是怎么样的。

过了一阵子才有人进来,将我带出去,执行军法。

他们蒙了我的眼,堵了我的嘴,领着我去血腥气浓重的刑台上晃了一圈又下来,然后将我领到执行军法的营帐中时,才解开覆眼的巾,取走了堵嘴的布。

眼前,陛下正环抱双臂悠闲地站在那里,他轻笑地对我说,放走裴子攸的人已经伏了法,至于我,玩忽职守,险些酿成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要我挨上五十军棍,好好吃一吃苦头。

随后他问我,服还是不服?

我说,服。并且夸他,陛下圣明。

他没搭理,轻笑一声之后就出去了。

比起那八十脊杖,这五十军棍实在是好了太多,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我养了几天的伤。

那个时候文在中来看我,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一次陛下会这样轻易地放过我?

文在中愣了一下,然后告诉我,因为……裴子攸死了。

什么?

我从榻上撑起来,纵然伤处疼痛却依旧阻挡不了我的震惊。

他……他不是说七成的把握么……怎么会?

文在中不知道这一切,他很平静地告诉我,裴子攸死了,不过不是死在我们的手里,而是死在他们自己人的手里。

平州的人惧战畏死,在裴子攸回城之时死活不肯打开城门,迎接残兵入城,最后生生逼得他在城外惨遭围困,力竭战死。

「可惜了。」

文在中带着几分惋惜地摇了摇头。

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却死在了同胞的手下。

——天亡平州。

——天亡大冉!

那一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我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倒卧了下去,怔怔地看着帐顶,满脑子都是当时在山坳里他对我的笑,他说,等战争结束了,我等你来大冉,那场酒局,我等你……

随后他就举起了盛满葡萄美酒的玉盏,傲然地对我说:「夺我朔方,侵我奉城者,就是我的敌人!」

待收回杯盏,他冲我笑得格外恣意洒脱,剑眉星目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侵略与挑衅:「殷其时,我们是对手——看看他日究竟是你棋高一着,还是我略胜一筹!」

我与他同时如是说着。

我试图抬手去碰他朝我送来约定的拳,可刚一接触,他便如同一阵烟尘,在我眼前散成了无数光点,只留我一个人对着虚空,伸着拳,茫然无措。

没有了裴子攸护卫的平州城很快就不堪一击,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平州城原先的监军在裴子攸战死之后,竟畏战怯死,直接抛下平州自行往京中逃亡去了。

一时之间,群龙无首。

坚守了数月,固若金汤的平州城在那一刻骤然崩溃,脆弱不堪,军不成军,民不成民,任由着大齐的军队越过城墙,闯入门洞,长驱直入,一马平川……

被困在城外数月的愤怒喷薄而出,它就像落于枯草上的火星一点,转瞬之间便蔓延到了整座城池。

陛下纵容着大齐的军队在平州城内肆意掠夺烧杀,以疏解数月来的憋闷。

于是地府的大门就此打开,无数的恶鬼在攻破城门的那一天涌入了人间。

他们纷纷攘攘窜行在平州城的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地搜刮盘查。

无数逃难的人涌上大街,披发、赤足、袒衣、蓬首,不分男女,无论老幼,人潮如波,奔袭似浪,携儿带女,相扶相搀。

有不慎的人被卷入浪潮,或落于足下,再难起身,或被人群冲散,夫妻友人,手足儿女,从此天涯离分,各自不见。

也有机敏的人攀上城墙房顶,或仓皇失足,如叶坠地,或被人阻拦拉拽,争先恐后,蚁附而上,你踩着我,我蹬下你——人人皆为求生,彼此不肯相让。

太多人穿行在房顶间,房梁瓦片承受不住,随着阵阵脆响,轰然倒塌下来。霎时间哀声四起,号啕满室,或蜂拥救人,或四散而逃,不一而足。

逃不了,走不脱的,便被大齐的军队用钢刀抵上了脖子,在屋中、身上搜刮着值钱的东西,金银财宝、绫罗首饰、古玩字画等等等等,没有一件东西会被轻易放过,庭前屋后、房梁角落、缸底灶内,没有一个地方会被轻易无视,若是能交出满意的数额,说不定能暂且罢了,若是交不出那便一定是冤魂满室,血光满堂。

如此之后犹不解恨,将他们将无尽的怒火发泄到了看上去并不值钱的字画、佛像、瓷器、书本之上,或撕扯砸碎,或付之一炬,或扔于道旁野地,然后出门寻找自己的乐子。

碰上女子,无论年龄上至耄耋,还是下至垂髫,无论身怀六甲,还是病弱难行,抑或是怀抱襁褓,没有一个可以幸免,若不肯顺从,钢刀横颈已是最美好的结局,再若不从,自有千万种只有地狱才存在的折磨凌辱等着她们。

婴儿的尸体横陈路边,堆积成山,成了逃难人群里最不可察、不屑察的泥泞,母亲们早已不知去了何处,马队呼喝着横驰过街巷,蹄铁乱踏,踏得一派肝脑涂地,碎骨飞溅。

溅到一旁满脸媚笑的乡绅脸上,他们微有一愣,却还是打断不了他们卑躬屈膝向着大齐将军们俯首而拜的姿态,他们五体投地地跪伏在众将身前,搜肠刮肚地找着词汇夸耀他们的功绩,并言平州祈盼诸神降临已久,如今得见,不觉心向往之,如沐春风。

并且愿意双手奉上万金家财,锦绣珠玉,一步一躬身,一步一赞颂地将他们迎入自家宅邸,布满美酒珍馐,奉上女乐歌舞,推来身娇体嫩、未及成年的幼女,只请求着将军们能护佑他们在乱象中保全自己的家室。

酒香漾开,随着优美的曲乐在厅堂间飘扬游戏,衣袂翩跹,玉人身轻,轻解罗裳,纤腰不足盈盈一握,伴着丝竹笙箫,横陈而卧,婉转莺啼悠悠而扬与空中号啕哀鸣融为一处,分不清究竟哪个来自院内,哪个来自墙外。

驱犬赶羊的声音传来,绳索缚于脖颈,牵拉拖拽,推搡前行,如珠如串。若有踉跄难行者,随着鞭啸声起,哀啼不休,若有人试图互相搀扶,便会一个接一个地牵扯着跌入黑泥之中,若是累累牵挂,拖拽得整个队伍寸步难行,便索性举刀而起,斩去头颅,以便让队伍照常行进,不再迟缓。

他们是人吗?

不是。

他们不是人吗?

是人。

头颅滚向一旁,落入沟内。残肢断臂横阻其中,阻塞着黑水难以流淌,只能横冲直撞向着周边肆虐横行,穿过草地沟渠,随着一旁淅淅沥沥、如同檐下雨幕一样的血水,汇入赤红赤红的河流中,消弭成一样的艳色。

河岸边上,尸身如坝,层层叠叠,手足相枕,绵延不知几里。无数头颅陈列其上,一个连着一个,一颗挨着一颗,堤坝有多长,那条串联的头颅就有多长。淋漓的鲜血从堤坝上流淌下来,涓涓如溪,八方相汇,试图一路随着大江东去,淘尽平州数十万生灵。

只可惜下游河道阻截,江水成池,半江瑟瑟半江红。

饶是如此,江边哀声,犹无止息,道道刀光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扑入水中,于江水之中沉沉浮浮,浮浮沉沉,滚滚而去,塞于弯道浅水处,重新堆叠聚垒,再截新池。

哀号奔走于街市者,不下万千,不惜断臂逃难,毁容求生。家家有投井,户户有悬梁,服毒自戕令人艳羡,吊颈自绝更是几世修来的福报。

生不为福,死乃大幸。

至于求生不能生,求死不能死的人,踏过如鳞的骸骨,匍匐在血泊中小心前进,无人察觉时,是行走在人间借着亡灵鲜血偷生的鬼魅,有大齐军士路过之时,他们是倒伏地上曝天露骨的尸骸。

母揽儿,夫抱妻,祖孙相携,邻友相帮,蹒跚而行。

穿市转巷,又遇匪徒,非齐人、非军士,蹲守在逃亡的必经之路,趁乱添火,借机掳掠,手提钢刀劫夺走身上仅有的衣物,鞋底暗藏的银钱,髻间残存的钗环,搜得逃亡之人身上片缕不剩,方才放人离开。

更有甚者,前脚引着齐军走街串巷,搜刮掳劫,后脚等到齐人尽去,又折头而返,瓢盆梳篦,无一幸免,寸丝粒粟,无一留存,小康之家,徒留四壁,殷实之户,片瓦不存。

若是遇上搜无可搜,抢无可抢,便会一把火点燃门户,将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黑烟滚滚弥漫,铺满半个平州城的天空,火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哀声惨绝,摧心折肝,奈何无人相救,无人援手。

油水相合于灰烬间流淌而出,聚于黑泥水洼之内,五色交融,幻彩幻光,衬得天日失色,白日无光。是夜,阴风怒号,百鬼悲啼,催着火舌一间房一间房地卷去,卷遍大半个平州城,向着青空扶摇直上,噬月吞云,如欺日光,耀得整座城池犹如白昼一般。

无数灾民呼喝奔逃,悲泣如浪,哭号如潮,席卷到城中每一个角落,烈火焚香,肆虐在每一寸空气当中。亲友相搀,相扶结伴,共同踏火而行,投身烈焰者不在少数,宁被火焰炙烤,犹不肯上街逃命者比比皆是。

不为别的,只因走上街道等待他们的,是更为残暴无情的屠戮。

无论究竟是不是大冉的守军,无论是不是军队的战俘,皆如牲如畜,如猪如狗,挥刀斩击得毫不犹豫。昔日里,西府孩童用死去的猫、狗、鸟儿作为游戏胜利的标榜,今日里,大齐的军队用死去的冉人作为英雄的标杆。

刀枪剑戟,已不满足;蹈火溺水,早成儿戏。

露天遍野,尸骸连天,堆积在道旁,迎接着陛下的亲兵卫队。

犬戏颅,鸟食骨,猫儿掏脏腑。硕鼠啖双眼,蚊蝇绕人腹。

我坐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切,有心无力。

直到有人扑到我的面前,他慌不择路,攀着我的辔头在兵丁七手八脚的拉拽下,哀哀求告,声嘶音哑,我压根听不出他到底在说什么——可即便我什么都听不明白,我还是能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他说,他想活着。

所以我就拦住了那些士兵,让他们住了手,对他们说,不要杀他,留这个人一条性命。随后我取下了自己的令牌,然后给了他一点点钱,对他说,拿着这个腰牌回家去,以后再遇到大齐的士兵袭击,就亮出这块腰牌,可以保他、甚至保他的亲朋好友邻里街坊都平安无恙。

他在地上把头磕了又磕,磕了又磕,这才捧着腰牌离开了。

我什么也没有办法为这座城市做,我只能要求我手底下的那一队将士们不许杀戮、不许劫掠,违者处以军法,绝不轻饶。

他们忿忿不平,怨声载道,暗地里不知道将我骂了多少次,又啐了我多少口,甚至更欲哗变,誓要将我告到上将军那儿,又或者陛下那里,安个罪名办我一道——幸好文在中擎令阻止,这才暂且制止了他们的疯狂。

奈何文在中手里的权力终究有限,他只能阻止一小队军士不施暴行,并且这样的命令极难层层下发,只能掌控周遭一小部分人,克制杀戮,停止劫掠。

所以他必须擎令而行,见一处制止一处,见一处制止一处。

他勒着马在我面前徘徊,离去之前也曾声音有些哽咽地对我说:「殷其时,我能够做的就这么多了。」

可惜我能够做的,比他还要少。

我没有权、没有令,我能够调动和命令的只有那一小队的人马,将他们撒入平州城,犹如沙粒入海,连点涟漪都不会泛起。

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带领着这队并不服气我的人马,穿梭在平州城的大街小巷里,与文在中一样,得见即止、得见即止。

但是比起这些事情,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更想要去做——我想要找到裴子攸。

如今肆虐在平州城的恶鬼们早已失了心智,我不知道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作出什么人神共弃的事情来。

恰在此时,我派出去探寻的人已经回来了,他冲到我的面前,告诉了我大致的位置,并告诉我,许许多多的人正围在那附近,若是去得迟了……

我甚至来不及听他讲完,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催动马匹风一般往那里赶去,只是尚未来得及追过几条街巷,余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中一条小巷子里,刚刚被我救下的那个人正在巷子里木然地望着我,我赠予他的腰牌落在地上,而他……

只剩下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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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01 17: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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