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财鬼男友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最近很奇怪,家里的钱总会莫名其妙地变少。
调查无果之后,我开始放弃存现金这个习惯。
结果隔天我的存钱罐就碎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给钱!」
「不然这只猪就是你的下场!」
很好,我被鬼威胁了。
1
最近很奇怪,我放在存钱罐里的钱总会变少。
虽然消失得不太多,但我还是敏锐地发现了。
我将此归结为家里进小偷了,并且麻溜地报了警。
一周过去了,我的存钱猪已经快空了,局里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我叹了口气,检查发现家里没有丢失其他物品之后,放弃了存现金的习惯。
家里没再丢东西,我很满意。
可就在某天下班之后,回到家的我,发现我的存钱猪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旁边躺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黑色中性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
「给钱!」
「不然这只猪就是你的下场!」
2
有过惊恐、慌张、怀疑之后,我冷静了下来。
和警察沟通之后,我放了一张纸币在抽屉里,并在家里安装了监控,然后开始寻找其他房源。
终于,在我的不懈坚持之下,找到房源之前我在监控中录到了诡异的一幕。
我的抽屉自动打开,纸币凭空飞起,然后掉在了衣橱上方。
被一本厚重的书压在底下。
那里俨然不止一张纸币。
我的家里进了贼。
还是一只鬼贼。
3
大概是从小就爱看鬼片,自幼就胆大。
知道是鬼之后,我不但不害怕,竟然还松了一口气。
同时放弃了搬家的想法。
便宜又离公司近的房源并不好找。
在我眼中,小偷可比鬼吓人多了。
毕竟小偷能害人,鬼嘛……伤不了我分毫。
于是在听到鬼微乎其微的威胁之后,我脸色从容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揉乱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啧……好烦。
好不容易下班了还要打扫卫生。
我忍不住抱怨。
耳边不断传来呼呼的风声,我抬头看了眼窗户,是关着的。
我便立马明白,是那只鬼在表达不满呢。
我不理会,继续打扫卫生。
打扫完后,我就进了浴室放水。
等到我从卧室拿好衣服之后,浴室已经被热气蒙上一层水雾。
镜子上尤为明显。
一层层水雾将镜子盖得朦胧,熟悉的字迹也渐渐浮现。
「你什么反应?」
「看不起鬼吗?」
他终于有机会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没回答他。
盯了一会儿镜子,又看了眼浴缸。
水快放满了。
「出去。」
我淡淡道。
「我要洗澡了。」
那鬼不肯,还在镜子上涂涂画画,嚷嚷着叫我给钱。
我笑了笑,看着镜子,仿佛对面真的站着个人,抬起手臂撑在下巴上佯装思考。
「嗯……我在想,过几天要不要请个道士来看看风水。」
「家里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说呢?」
话音落下,浴室安静了一会儿,镜子里也没有再出现字迹。
正在我判断他是否还在浴室内的时候,一阵寒风从我身边拂过,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声不满的轻哼。
我这才真的笑开。
赌对了。
他怕道士。
4
知道他怕道士且不会随意伤害我之后,我又继续了存现金的行为。
因为我是月光族,余额放在手机里总会忍不住花光,只有存现金才能留得住钱。
那鬼消停了几天后,又开始偷我的钱。
但他大概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他放钱的地方,偷钱的时候还十分得意,会在四周留下炫耀的痕迹。
我不搭理他,日常上下班,任凭他把我新买的存钱猪偷空。
然后在一个闲暇的周末下午,大扫除的同时,把衣橱上方的现金一扫而空。
经过我数天的观察,我发现他几乎白天不会出现。
所以我把那只猪藏了起来,然后又搬了一只同款的猪出来。
不出所料,夜间的时候,耳边又拂过一阵清风,混着点低吼声。
应该是很生气,那阵风在耳边迟迟不散,吹起一缕发丝,有点吵。
我敲键盘手顿了一下,续又继续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要请道士看风水。」
……风声止了。
5
这鬼的幼稚行为渐渐激起了我的一点恶趣味。
在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的贫瘠生活中,他成了我的第一项乐趣。
于是我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偷的钱拿走,然后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听他在耳边怒吼。
他似乎有点笨,不管我拿了几次他依然会把钱放在衣橱上方。
也依然会从存钱罐里偷钱。
风声响起的时候,我就会把道士搬出来。
「我要请道士。」
……
「请道士。」
……
「道士。」
……
「请。」
……
呼呼的风声越发喧嚣,震得我耳朵疼,我却忍不住想笑。
但这天之后,几天存钱罐里的钱都没有变动,衣橱上方也空了好几天。
我有些失落。
不禁想,逗过头了。
失落之后,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如同一潭死水,枯燥乏味。
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以至于我再次看见衣橱上方的纸币时,不禁眼前一亮。
没有丝毫犹豫就拿走了。
可我在床上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阵风。
困意袭来,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房门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细响。
我知道他来了。
我闭紧了眼睛,佯装睡着了。
想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行为。
睡着了还会在我耳边吹气吗?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室安静得可怕。
正在我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温温热热的。
这次不是风声。
是夹杂着怒意的清冽嗓音。
「裴璟言!」
他叫我的名字。
「你简直欺鬼太甚!」
声音落下的瞬间,我猛地瞪大了眼睛,视线恢复的刹那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视线不再是空白的,取而代之的,是男人隽秀的脸庞。
棱角分明,下颌清晰。
帅气到颠覆了我对鬼的认知。
或许是因为我没回话的原因,男人好看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
他缓缓张开了嘴。
「别装傻。」
「把我的钱还给我。」
6
他忽然的现身让我十分意外。
我一直以为他是没有实体的。
更猜不到……这小财迷居然还是个男鬼。
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上的重量隐隐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使了使力,我稍稍推开他,他往后倾倒一些之后,我的视野也更加开阔了。
视线被吸引,我把目光从他的脸上下移,看见底下一片光裸,他没穿衣服,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蓬勃有力,充满了雄性气息,生前应该没少锻炼。
我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脸长得这么好看身材也不赖。
再往下看……嗯……还挺大的。
正当我看得津津有味时,小财迷也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爆发一声怒吼。
「你!」
「你……裴璟言你一个女生害不害臊!」
他气急败坏,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一片红霞从脸上蔓延到脖颈。
啧,还是个小娇夫。
我不禁逗他。
「你不穿衣服跳出来,不就是想勾引我?」
……
一室安静。
似乎是被我的无耻震惊到了,小财迷双眼瞪大,嘴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气急到「砰」地一声消失不见了。
见他消失,我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扯了扯被子,打算继续睡觉,为明天的上班养精蓄锐。
结果关了灯的下一秒,空灵的声音忽地在耳边响起。
他话说得结结巴巴。
「你……你家里有衣服吗?」
黑暗中,我将脸埋在被子底下,偷偷地扬起嘴角,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只有裙子。」
「你要吗?」
……
这次无人回应。
7
「一张,两张,三张,六张……」
我把零钱猪里的纸币掏出来,一张一张数过,发现里面的纸币真的一张没少。
那昨天我从衣橱上方拿出来的纸币是从哪里来的?
我狐疑地看向财迷,他穿着我给的卫衣套装傲娇地把撇了过去。
「都说了我没拿你的钱。」
话音末尾还伴随着一声轻哼。
「哦——」
我拉长了尾音,脸色淡定地喝了口水。被教育了一顿的小财迷乖了很多,起码不敢还嘴了。
他说在人间飘荡久了,除了自己叫路离,别的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为什么要频繁攒钱?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这个想法就像刻入骨髓一般,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一个失忆地飘荡在世间疯狂攒钱的财迷。
脑海里蹦出来这个词。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疯狂攒钱,这些我都并不关心。
我关心的是,他会不会突然消失?
就像见过太阳的人不愿意再次隐匿于黑暗一般。
我也不想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于是我想,他一直攒钱,会不会是因为没有钱他就会离开?
那我该怎么留住他?用钱吗?
9
思索了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有任何思绪。
揉了揉酸涩的肩颈,我透过窗户往外看,天已经黑了。
高楼大厦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我从公司出门,路过了每天都会路过的蛋糕店。
最近没有任何节日,蛋糕店的装潢一如以往,里面摆放着各色奶油水果蛋糕。
再平淡不过了。
这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至少以前,我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这次……
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我生平第一次没有忍住,迈进了朝里的步伐。
「欢迎光临!」店员说道。
几乎进门的一瞬间,我就被一股厚重的香甜的奶油味包裹。
然后,在店员的热情招待下买下了一个草莓蛋糕。
直到付完钱走出那家店,我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买这个蛋糕?
鬼会吃蛋糕吗?
男孩子……会爱吃草莓蛋糕吗?
想不通。
10
「好吃!」
路离对蛋糕一阵狂炫,彻底让我放下了担忧。
我安下心,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男孩子会这么爱吃草莓蛋糕,但我想,或许我可以用钱和草莓蛋糕诱拐他。
自那以后,每次存零钱我都会分他一些,下班时间足够也会为他带点蛋糕。
这么做后,他明显心情好转,每天都围着我转,巴巴地等我下班,再傲娇地表示自己并不贪财也不爱吃蛋糕。
但显然,把钱藏回衣柜和狂炫蛋糕的动作不会骗人。
我不戳破他,心情愉悦地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出现与陪伴。
这样重复了几天之后。
在再一次踏进甜品店时,我被不知从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闺蜜拉住了。
她四处打量后,再小心翼翼地把我拖到一个角落。
缩头缩脑的模样,险些让我怀疑她要去做贼。
「做什么?」我问她。
她将身子低下,声音压低凑到我的耳边。
「言言,你老实告诉我,你家是不是有鬼?」
……
我怔了一秒,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立马着急地晃了晃我。
「是不是,你说话啊!」
「急死我了!」
「你别否认,我告诉你,我都知道了。」
「上次我去你家之后,又见了大师,他说我身上沾了鬼的味道,但他去我家看了,我家没有。」
「然后我又偷偷带他去你家附近踩点,发现确实有点不对劲,而且他还告诉我,那个鬼正在渐渐吸食你!长期这样对你的健康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甚至可能会死!」
「裴璟言!」她第一次这么正经叫我。
「你别不当回事!」
「不管你和那个鬼相处如何,我希望你以自己为重!」
11
她的声音还不断在我的耳畔回荡。
拎着蛋糕回家的路上我都有些神不守舍。
陪伴和自身我居然无法抉择。
我真是疯了。
开了门,路离果然还在门口等待。
他有些不悦:「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然后又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可没有等你!」
我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渴望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路离被我看得一阵脸红,说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这么看、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我摇摇头,把蛋糕给他,然后瘫软在沙发上出神。
饶是路离这么迟缓也看出来了我的不对劲,他凑上前,担忧地看着我。
「裴璟言,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思考了片刻。
「难道……难道你都知道了?」
我闻言瞥向他。
期待他能告诉我些什么,好让我不这么纠结。
比如坦白,他的接近有目的,陪伴并不是没有代价。
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没能解开疑虑。
他说。
「其实我……」
「其实我最近想起来一些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攒钱是为了她。」
然后呢?
然后你要去找她吗?
夜里我辗转反侧。
头一次,我失眠了。
闺蜜的话和路离的话不断在耳边萦绕,吵得我心烦意乱。
许久没有抽烟的我,在夜里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支。
黑暗中,火光明明灭灭。
我在想,我一个感情淡漠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因为一只小鬼烦躁不已。
一只会伤害我的鬼罢了。
要走就走。
我不需要有人叫我起床,不需要有人在我刷牙的时候扮鬼脸,不需要有人等我回家,也不需要有人陪我吃饭玩游戏……
思绪正在放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用猜都知道是路离。
他很少晚睡,今晚却还没入睡。
「怎么还没睡?」
我问他。
他却绕过了这个问题,径直走到我的身旁。
「裴璟言。」
他轻声叫我。
我便回过身。
「你今天……是担心我会走才这样的吗?」
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能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一丝关切。
他吹了阵风,火光缓缓变得黯淡。
「你放心吧。」
「我不会走的。」
坚定的声音飘入我的耳朵。
散下的头发轻轻划过了我的脸颊,烟灭了,室内隐入黑暗,那一刻,所有问题与烦恼都消失了,我的心无比安定。
我很确信。
与尼古丁无关。
12
第二天被路离嚷嚷叫着起床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因为熬夜肿了起来。
困得要死。
但心情很好。
我错了,我很需要有人叫我起床。
很需要有人等我回家。
或许是得到了保证,这次出门我没有丝毫顾虑,飞奔着就跑去赶车了。
我想清楚了。
之前简直是钻了牛角尖。
谁说我只能二者选其一。
我明明可以带路离去看大师,他那么傻,一看就不像会害人的。
那我就可以去问问大师,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完全可以既留住他,又保持自身的健康。
想开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连带着工作效率也跟着提升。
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下班后。
耳机里的《万有引力》还在循环播放,我还在思考如何说服路离去见大师,是用一个蛋糕或者两个,却发现钥匙解开锁扣的瞬间,门口并没有那道身影。
寻遍了室内,都没有任何踪迹。
直到月亮升起,屋内仍然冷冷清清。
那个昨天晚上还说不会走的家伙。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茶几上显眼的一叠巨厚的包裹起来的纸币。
这算什么?
13
路离彻底消失了。
而客厅茶几上的纸票还整整齐齐摆放着。
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叠得很厚,放得规整。
要不是我拆开一个角查看过,根本不敢想象那里面全是纸币。
起码有几万。
我将它放在书架的柜子里,对它视而不见。
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是路离从房子里翻找出来的,或者他本性不改,又从邻居那里偷来了些。
可是……
他答应过我不会再偷。
这个时代大概也不会有人在家里存放那么多现金。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希望这只是个恶作剧。
然而事实是路离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和他的对话都是我无聊衍生出来的幻想。
如果不是衣橱上方还躺着我那天走前给的两张纸币的话。
蛋糕没有拆封放在客厅,有些化了。
将它丢掉的念头偶尔会浮起,我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了。
后面一连上了几天夜班,我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路离鲜活的模样总会在脑海浮现,在睡前,在梦中,甚至是在我看向家里的每个角落时。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生活太无聊了,需要个乐趣,所以才会想他。
从回忆里抽身时,同事也恰好凑了过来。
她说看我脸色不好,要不要一起摸鱼看电影。
我转头看了眼她,是经常摸鱼的那位同事,此时正热情地等待着我的回应,她嘴上佯装说我拒绝与否都毫不在意,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藏满了热切与期待。
于是我点了点头:「好。」
得到回应的同事很满足,她笑笑,问:「那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或者你平时爱看什么?」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她。
「鬼片。」
不出意外,她脸上露出一抹惊恐的神色,但很快又整理好表情。
「真的要看吗?」
「嗯。」
……
百无聊赖地看着老套尴尬的剧情,我没从烂俗鬼片里得到什么线索,却因为同事接连不断的尖叫声,摸鱼失败,被罚 200 元。
或许因此被霉运缠身,下班路上我左腿绊右腿,摔进医院了。
……不想说话。
11
假如只是简单的倒霉,那我无话可说。
但后续接踵而至的事件,让我逐渐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医院病房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我的左腿肿起很大一块,暂时不能行动。
手机里还放着摸鱼时没看完的鬼片。
笔仙大战伽椰子,红白两道身影在屏幕上飘来飘去,打得不可开交。
正到兴头,屏幕忽然弹出一通电话,彻底将画面覆盖。
是父亲打来的。
「言言,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点点头,意识对方看不到后,复又道:「还行,怎么了?」
「你妈最近生病了……爸爸能找你借点钱吗?」
伴随着话语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轻到快要听不见,我愣了一下,仿佛隔着屏幕看见了父亲低到尘埃中的姿态。
手机传来的声音有些变质,我听着父亲卑微的语气和那头若隐若现的咳嗽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和我说什么借不借的,以前我找你要的时候也没说借。」
「我先给你转十万过去,不够再找我拿。」
「妈妈病得严不严重?要不要我请假回去看看?」
我琢磨着从床上起身,却被腿间隐隐的刺痛疼得龇牙咧嘴。
和父亲寒暄一阵之后,他坚决不让我回家,告诉我妈妈的病发得突然,但所幸没有到致命的程度,我才作罢。
我看了看这腿,算了,心有力而余不足。
电话挂断,两鬼还在打斗着。
一通漫长的电话让我有些口干舌燥。
我拿起床头的水,却被呛得咳嗽不止。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很奇怪……
最近倒霉得过头。
连带着家里也多难多灾。
视线再次转移到手机屏幕。
红……白……
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
我茅塞顿开。
闺蜜说过家里的鬼正在侵蚀我。
那么换个角度想。
会不会……家里并不只有一只鬼?!
12
休养了几天后,我的左腿已经好了许多。
迫于这些天的异常,我不得不从朋友那里搞来了个道士的联系方式。
她说之前她家有些问题,都是这个道士解决的。
道行很高,也十分靠谱。
初见大师,他的模样让我有些诧异,打破了刻板印象。
他面容白白净净,胡茬也剃得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说话也没什么腔调。
同行过去的路上,意外地聊得挺投机尽兴,假如我没有数次险些摔倒在他怀里的话。
我尴尬地想原地消失。
他却并不在意。
只道:「你这是被缠上了。」
至于被什么缠上了,这显而易见。
「家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他继续问。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叠忽然出现在客厅的纸币。
我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师。
他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开门的瞬间,屋内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和大师都隐隐感觉不适。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果断道。
「你这屋子里不止有一只鬼。」
「大概是那叠纸币带来的祸害。」
我太阳穴跳了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眼睛微微瞪大,不似方才淡定,有些讶异。
「裴小姐,你有没有……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13
「少了点什么?」
我茫然道。
住家的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疑惑之时,大师递给了我一块镜片,让我放在眼前。
我接过镜片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两只鬼。
一个是失踪许久的路离,还有一只面目狰狞。
一团团黑气遮住路离的半张脸,也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我只能隐约看见他们两个连在一起,而路离脸色痛苦,额角不断有汗珠流下。
「这屋子里,不仅仅有这两只鬼,还有一缕你的魂魄。」
话音落下,我浑身一愣。
我的……一缕魂魄?
大师似乎是读懂了我的心声,他点点头,解释道。
「人受到惊吓的时候,魂魄很容易被鬼牵走。」
「而三魂六魄,人少了一魄,不仅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感情也会变得十分淡漠。」
我了然,难怪有段时间总会被朋友抱怨太过冷漠。
但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受到过刺激。
不过此时,我也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些。
路离的状态明显已经很差了。
隔着镜片,我望见他苍白的脸,心里闪过一阵刺痛。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模样。
「大师,你能不能救他?」
14
几乎是脱口而出。
大师望了望我,脸色略显为难。
「裴小姐……」
「我……」
他这副纠结的模样,让我心里大致有了个底,但我仍然不死心地问。
「大师,这只鬼是没办法驱逐吗?」
大师摇了摇头。
「这鬼我倒是有七八成把握,只是……」
「只是另外一只是你的朋友吧?」
我闻言愕然地点点头。
右眼皮止不住地跳动,让我有些烦躁。
「看这痕迹,你的朋友应该是为了你和它对抗过。」
「不然你这样把纸币一直放在家里的话,危害绝对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
「但是裴小姐,我想我应该和你说明白。」
「无论鬼是好是坏,在我们道士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我没有任何一种法术是可以规避其他鬼而只作用在一只上面的。」
「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或许是看见我的犹豫,大师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
「就算你不驱逐这只鬼,它也已经快消散了。」
心思被戳穿。
我艰难地抬了抬头,目光里路离还是处于昏迷状态,但他的身体,确实已经渐渐变得半透明,快要看不清了。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客厅的蛋糕。
住院几天没来得及扔,它已经彻底吃不了了。
香甜又带着若隐若现的酸味,外表也俨然发黑,可是路离都没有吃上。
还有手机里联系熟人订的适合路离身材的衣服,也还没有拿给他穿。
……
我承认自己越来越优柔寡断了。
这种时候我不应该犹豫。
镜片里的世界,黑气已经在天花扩散,大师紧紧地盯着我讨要一个答复。
时针走了几秒。
我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朝他点了点头。
他这才开始施法念咒,拿来那叠纸币,贴上了明黄色道符。
「天火雷神,五方降雷。」
「地火雷神,降妖除精。」
「邪精速去,禀吾帝命。」
「急急如律令!」
……
他手上动作不停,随着一个个咒语脱口而出,那团黑气的扩散也渐渐停止,消散了许多。
路离的脸也慢慢显露出来。
然后下一秒,一声巨大的尖叫声在耳畔响起,我捂紧了耳朵,手上的镜片却轰然破碎!
划伤了我的指尖。
失去了镜片的我,看不见那团黑气。
只能惊恐地看向大师,被他抚慰一般拍了拍肩膀。
我问他:「没事了吗?」
他点点头。
把视线转移到了我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转过身,居然发现路离站在我的身后,他清醒了过来,还对着我笑。
「裴璟言……」
他的声音软弱无力。
「我听见你说我坏话了……但我,一直都在家里等你。」
「我没有食言。」
15
鼻尖控制不住发酸。
我吸了吸鼻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都那么虚弱了,就别笑了啊。
而且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说什么鬼话。
如果不是我,他或许也不会碰到那只恶鬼,或许还能好好地攒钱,或许还能吃个蛋糕……
思绪越来越乱,内心的愧疚快要溢出来。
路离却捧住我的脸颊,定定地看着我。
「和你没关系,那只鬼是因为我才出现的。」
我原本不信,以为这是他安慰我的托词,但大师却肯定了他的说法。
「是的,这种刚出来作恶的鬼一般只会去有魂魄的地方,通过吸食善鬼来壮大自己。」
「裴小姐,你也不必太过内疚。」
「他……」他停顿了一下,「他没多久时间了。」
大师的一句话敲在了我的心上,我醍醐灌顶,也不再去想到底是谁惹来的祸。
剩下的时间,在路离消失之前,我陪着他干完了所有他想干的事情。
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仅仅是在家看电影玩电动。
他其实消失得很快。
上一秒我们还在相互抱怨对方的技术,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渐渐透明,要消散在空气中。
离开前,他笑得十分满足。
「裴璟言,他们说你的魂魄在我身上,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你要记得我。」
……
不等我回应,他就飘得越来越远,我扑过去,却抓了一把空。
室内总算安静了。
没来得及感慨,我的身体猛然涌入一股热流,脑袋里抑制不住地窜进许多片段,一帧一帧闪过,吵得我头疼欲裂。
路离……陆离……
男朋友……钱……彩礼……和车祸……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根本不叫路离。
他是陆离。
陆地的陆。
是我的……男朋友。
16
陆离是我的男朋友。
很早以前就是。
从高中开始,我们就把彼此的未来托付给对方了。
他父母很早离世,家境算不上很好,但我始终相信他能给我好的未来,他一直很努力上进。
不酗酒抽烟,不赌博犯法,唯一的爱好大概就是吃甜食。
因为在遇见我之前,没人给他过过生日,他吃多了苦,所以长大想尝点甜。
草莓蛋糕一直是他的首选。
但他藏得很深,每次都背着我偷偷吃,面上还维持着一副阳刚成熟男人的形象,直到那天嘴角没擦干净的奶油被我撞见,他才老实交代了。
「我怕你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一个男人爱吃甜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丢人?
完全不会啊。
这种表面傲娇背地里爱吃甜食的反差简直让人狠狠心动。
眼前的人时不时抬眼小心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恶趣味上头,又要逗他。
于是我板着脸,面无表情道:「哦,所以你要怎么办?」
一看我这副模样,他立马耷拉下来。
面露为难,状似痛苦。
「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要和我分手……」
「你不可以丢下我……」
我偷偷笑,一把扑到他的身上。
「你说的,怎么样都可以。」
「那下次吃草莓蛋糕要带我一起!不能吃独食了!」
陆离愣了一下,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快要冲出来,他抱紧我,热流传到我的身上。
他红着眼眶说:「好。」
……
甜蜜的氛围没能维持多久。
画面就骤然突转——跳到了他出车祸那天。
那段时间大概是我们在一起过得最艰难的日子。
我一直相信陆离以后会有出息,但没有谁刚毕业就能成为商业巨头。
父母对他的考验,巨额的彩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我每次躺在沙发上等他下班等到快要睡着了,他才姗姗来迟。
我和父母闹过吵过,因为我不舍得我的男孩这么辛苦,可最后不仅无果,还要陆离反过来劝慰我。
他告诉我:「没关系的言言,叔叔阿姨说得对,如果我钱都赚不到,我怎么向他们保证能照顾好你?」
「钱我会努力赚,彩礼也一分不会少。」
「你不用计划着替我出一部分彩礼,我不需要。」
「许诺给你的我都会做到,你只要安心等待求婚那天,成为我的新娘就好。」
他前一天才这么说。
隔天就出了车祸。
我一直不知道,他所谓的加班是打两份工。
那么热的夏天,他套在厚重的布偶头套里面举步维艰。
最终也死在那件行动笨重的布偶头套里。
被一个……不想活了想拉人下水报复社会的人活活撞死。
那该有多痛啊——
我无法想象。
只是看到血液从头套里溢出来的时候,心痛得快要昏厥。
我的男孩,死在了热烈的夏天,败给了高昂的彩礼。
而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心脏阵阵抽痛,我茫然地看向大师,他错愕地望着我,不知所措。
「裴小姐……裴小姐你怎么……」
……怎么哭了。
我怔愣着摸了摸脸颊,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湿润。
我很努力地想要挤出笑容,眼泪却掉得更欢。
最后自暴自弃地暗骂出口。
「笨蛋!」
「笨蛋!」
哪有人要钱要到自己老婆身上。
还照顾不好自己。
可是他哪怕记忆全失,也依然记得要给我存钱。
哪怕我们的大脑已然忘记,但我们的身体会替我们记得。
17
那天我哭了很久。
把大师吓得不知所措。
事后他还有意调侃我。
「裴小姐,你还是平时冷冷淡淡的比较好。」
「我实在是不会哄女生。」
我轻哼一声,我本来就不是爱哭的人。
不过我也确实随性。
陆离走后,把纸币交给了公安局,我就正式开始摆烂了,在家随心所欲地颓废,正如《小时代》里面的,我要躺在家里发烂!发臭!
朋友见劝不动,不得不去请大师远程开解我,而我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话题再次转到陆离身上,我才动了动。
大师:「裴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个事情忘告诉你了。」
我:「不感兴趣。」
大师:「和陆离有关。」
我:「?」
大师:「在我们眼中,可能是觉得他是消散了,但其实不是。」
大师:「人有人的规则,鬼也要守鬼的规矩。」
「一般作恶的鬼要么就是打入地狱做苦力,要么是直接消散,但好的不一样,好的被收服了便会进入轮回。」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所以陆离是进轮回了?」
大师:「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转到年轻小伙身上。๑乛◡乛๑」
我:「啊?不是投胎成婴儿吗?」
大师:「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也不乏阳寿未尽但被恶鬼吸食灵魂的存在,这种情况就可以直接投过去了。๑乛◡乛๑」
我了然,忍了又忍,才道。
「你能不能别发那么猥琐的颜文字?」
大师:「咳……我这是替你的幸福激动。」
18
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我才舍得从摆烂世界里脱离出来。
因为等我找到陆离之后,我还要好好养他。
不管他是投胎成婴儿还是年轻男人,我都愿意等他。
于是我辞了职,拿剩下的积蓄借了点钱开了一家花店。
花店的生意不错,我招了几个员工,闲暇的下午我不去花店,躺在家里阳台上晒太阳。
家里养了一只名叫招财的猫。
她和我一起躺在吊椅上,懒懒地打着咕噜。
我还是有存现金的习惯,也时不时会放一些现金在衣柜上方。
花店买了一只零钱猪的饰品放在柜台。
我也每天都买草莓蛋糕。
日子就这样平淡又幸福地过着。
我一直没碰见陆离。
后面又过了几年。
花店开得越来越好了。
情人节那天,我罕见地去了一趟店里。
听说花店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他每次来不怎么看花,也不买花,只是直直地盯着柜台的零钱猪发呆。
「我还在想他是不是蓄谋已久想偷窃或者抢劫呢?」
员工笑着同我开玩笑。
我抿抿唇,没应她。
「叮铃——」
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响,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位客人今天也恰巧来了。
「先生,您今天买花吗?」
员工努力维持着她的素养,不厌其烦地问道。
但男人并不回答。
他低着头,额前头发垂下几分,又往零钱猪那边迈出几步。
不知为何。
我忽然就酸了鼻尖。
我强忍住泪水,走到他面前,挤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
「或许,你喜欢吃草莓蛋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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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7: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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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期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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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不似沉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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