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王妃
笑菌人传人:皇帝他不想宫斗
我和晏宁面是早上见的,亲是晚上成的。
就连皇帝都特地派人送来贺礼,还有一身皇贵妃穿过的凤冠霞帔。
为什么我这么牛批?
无他,因为晏宁是长留王,皇帝的结拜兄弟。
而我,除了长留王妃之外,还有另一重身份。
卧底刺客。
我的目标,就是狗皇帝。
1.
我是个尽职尽责的刺客,既然要卧底,就得卧得十全十美。
于是我卧进了晏宁的被窝里。
这叫敬业。
绝对不是因为晏宁长得俊,身材棒,说话声音又好听。
也不是因为他会起早亲自下厨,端来飘香的饭菜再温柔叫醒我。
「相公,这什么粥?好香啊!」
我捧着饭碗狂炫。
「皮蛋瘦肉粥。皮蛋是我亲手做的。」
他浅笑,风清月朗,极具诱惑,脸上仿佛写着「推倒我」三个大字。
虽然不知道皮蛋是个什么玩意,却不妨碍我不争气的口水掉在粥里。
「相公好厉害,什么都会!难怪圣上这么器重你。」
「因为圣上想扭转连连征战、农业荒废的现状,所以才故意压制武官。再借着我设计犁地机一事封官加爵,以示天下他稳农安民的打算。」
我托腮看着他,像个花痴。
梨和鸡我都吃过,犁地鸡是什么鬼?犁过地的鸡会更好吃吗?
不懂归不懂,我还是竖起大拇指狂拍马屁。
「在我心里,相公就如同天神下凡!」
他耸耸肩:「天神算不上,也就是个学霸而已。」
「啥?相公,你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当爸爸……要不,我们造个娃?」
晏宁手抚我的狗头笑而不语。
他很开心。
这就对了。
狗皇帝从不轻易私下召见任何人,唯有晏宁例外。
所以,哄晏宁高兴,成为他愿意带在身边的王妃,是我完成刺杀任务的唯一机会。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比打喷嚏还快。
2.
晏宁说他没有父母亲朋,结拜为兄弟的狗皇帝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因此成亲后的第二天,我要去拜见的不是公婆,而是那个我要刺杀的目标。
「挽挽,到了宫里务必要听话,特别是要尊重圣上。」
晏宁为我绾发时,低低在我耳边轻语。
我透过铜镜,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眸,平和如一湖静水。
谁能想到,有着这么一双柔和双眸的人,竟是凭一己之力帮助庶出皇子逆转称帝的第一谋士呢?
可他选择的效忠的君王,却是手上染满无辜之人鲜血的恶人。
「相公,你和圣上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真的亲如兄弟吗?」
我佯装好奇,小心刺探。
晏宁回答得毫不犹豫:「圣上于我有知遇之恩,为了守护圣上的理想,我可以舍弃一切。」
我的回答也是不经大脑张嘴就来。
「那你们两个怎么没在一起?」
我亲爱的小相公,仿佛看傻逼一样看着我。
我暗暗松口气。
闪婚要趁早,生米煮成熟饭很重要。
不然这会儿我可能已经因为脑子有坑被退婚了。
好在晏宁是个很好脾气的男人,他没有追究我的智障提问,而是专注地在我额前一顿倒腾。
「好了,看看喜欢这个发型吗?」
我的专属绾发师颇有些得意扬扬。
对镜一照,我错愕:「相相相相公!额头这一排卷毛是什么情况?!」
「空气刘海,好看吧?」他请拍我双肩,语气笃定,「相信我,你会引领新一波流行的。」
我忽然发现,相公和我有点像。
都很像智障。
3.
生平第一次进皇宫,我感到十分屈辱。
不是因为出身低微。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对我额前那一坨卷发指指点点。
「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晏宁用力握紧我的手,目不斜视。
「挽挽,记住,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不是为了别人。」
我咧嘴干笑。
为自己而活?
不不不,我只是单纯地为了完成任务。
真由着我的想法,肯定一把火烧了这狗屁空气刘海!
「晏公子?」
我心里肆无忌惮骂骂咧咧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子嗓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叫晏宁「长留王」,而是叫他「晏公子」。
晏宁的手,有那么一瞬的僵滞。
于是我意识到,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意义。
我默默转身,看到那女人容貌时,心里突然多了几分自豪。
卧槽,这么漂亮的姑娘!
身材好,气质佳,身上还散发着独特的雅致香气。
但是晏宁没娶她!他娶的是我哈哈哈哈哈哈!
老娘才是站在胜利巅峰的人!
晏宁也转身,朝她微微点头,声音很轻:「见过钟离将军。」
我刚骄傲不到瞬间的小心脏,猛然咯噔一下。
这女人就是本朝唯一女将,与晏宁同为狗皇帝左膀右臂,号称文武双全,才色双绝的钟离潇?!
卧槽,那不就是传说中,晏宁的前任吗?
「这位就是长留王妃吧?当真是个绰约佳人。」钟离潇朝我笑笑,礼貌性地。
我还以尴尬笑容。
在她面前夸奖任何女人,都是天大的讽刺。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晏宁并没有介绍我们认识,而是转移了话题。
「钟离将军怎么会在这里?北衙禁军那边不是在忙着演武吗?」
「圣上召我来的,要商量下婚事。」
我清楚地看到,晏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的婚事?」
钟离潇淡淡一笑,十分平静。
「圣上和我。」
「不行!我不同意这桩婚事!」
几乎是下意识地,晏宁高声反驳。
4.
直觉告诉我,晏宁和钟离潇之间肯定还存在着联系,这让我很不开心。
我拉了拉晏宁衣袖。
「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还是先去见圣上吧。」
最好还是远离钟离潇。
重要的是,我得尽快完成刺杀任务。
晏宁看了我一眼,敷衍一点头,沉着脸转身要走。
「等等。」钟离潇叫住他,「圣上头痛痼疾发作,刚才服了药正在小憩,你们还是改天再去吧。」
「那怎么行?」我急得脱口而出。
钟离潇看向我,眼神复杂:「王妃有什么非见圣上不可的理由吗?」
我语塞。
晏宁忽然伸手搂住我的腰,言辞格外自然。
「抱歉,挽挽莽撞了。她听我说了太多圣上的事,一直很期待见面,像个小孩子一样。」
钟离潇恍然大悟,掩口轻笑。
「晏公子是怕王妃被人拐走吗?片刻都不肯松手呢!我本想带王妃四处走走,去圣上寝殿转转,看来是没这机会了。」
狗皇帝寝殿?
我一把甩开晏宁的手,凑过去挽起钟离潇的手臂。
「多谢钟离将军!我正好想逛逛皇宫呢!」我向晏宁投去可怜兮兮的眼神,「相公,可以吗?」
晏宁稍做犹豫,无可奈何点点头。
支走晏宁后,我便跟在钟离潇面,心心念念都是什么时候才能去狗皇帝寝殿。
可是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我发现,我们又绕回了原点。
钟离潇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看着我:「听我说带你去圣上寝殿就跟来了,你不怕露出马脚?」
我心里一慌,脸上依然硬撑。
「露出马脚?不会,相公他是知道我花痴的。」
钟离潇觑着我:「谎话就没必要再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猜你接近晏宁,就是为了替蔡毅报仇吧?」
5.
蔡毅是我师父。
我这个打从出生就被抛弃的孤儿,这一生唯一的亲人。
他有很多身份,既是臭名昭著的刺客,也是帮助先帝安定天下的功臣。
同时,又是现任狗皇帝排除异己,惨遭灭口的牺牲者。
「蔡毅的徒弟中只有一个女人,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夏晚。你化名苏挽挽混到王妃身份,是想找机会行刺圣上吗?」
我瞪她一眼,没吭声。
真话假话都让她说了,我还能说啥?!
既然露馅了,那也只能拼死一搏。
我手腕微转,藏于袖中的暗器滑落掌心。
然后……
啪嗒。
暗器从指缝中溜走,掉在地上。
好死不死,还恰好地掉在钟离潇的脚边。
「呃……」
我和钟离潇大眼瞪小眼。
我这辈子就他妈哒没这么尴尬过!!!
我虽然是个刺客,但这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啊……
沉默少顷,钟离潇弯腰拾起暗器递还给我,脸上多了一抹笑意,看着却有些苦涩。
「别害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圣上的护卫,但我也是晏宁最好的朋友,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放弃仇恨,作为苏挽挽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这转折有些大,差点闪了我的老蛮腰。
我惴惴不安:「姐姐,你逗我呢?猫吃耗子前的短暂娱乐?」
「随你怎么想,只要你别伤了晏宁的心就好。你师父的事是圣上的主意,晏宁只是听命行事罢了,你莫怪……」
我愣住。
师父的死,和晏宁也有关系?!
6.
我和钟离潇并没有交谈很久,有个男人出现把她叫走了。
我认识那个男人,他曾到师父家吃过饭,何师父一起喝酒。
师父死后,他也是唯一一个来吊唁的。
钟离潇说,那是她舅舅,定远侯。
再后来,晏宁来带我回家。
路上,暗器一直在我手里藏着,我没再拉晏宁的手。
他看起来也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因为钟离潇的出现,还是因为她和狗皇帝的婚事。
这种突如其来的疏远一直持续到晚上,我睁着眼睛度过了平生最烦躁的一夜。
而晏宁,整夜都在书房,没有回来。
按照习俗,新婚夫妇第三天要回门,我把晏宁带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一处农庄。
农庄里没别人,只有我的「兄长」夏晋。
理所当然,这也是个假亲人。
我找了个借口把晏宁留在屋子里,拉着夏晋来到柴房。
「师兄,杀死师父的人究竟是谁?我是指直接杀他的人,不是下命令的狗皇帝!」
师兄呆愣半晌,语气迟疑:「这……我只知道是皇帝派来的人,功夫很强。那天他和师父交手时始终蒙着面,我实在认不出是谁。」
晏宁跟我说他不会武功。
那么,杀死师父的另有其人,还是晏宁在骗我?
「小晚,你该不会——」
我心头一紧,连声打断师兄的话:「不会不会不会!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哪会这么轻易陷进去?」
师兄茫然眨眨眼。
「我是想问,你该不会打算留下吃饭吧?我可什么菜都没准备。」
「……师兄,请你去死。」
最终我和晏宁也没有留下吃饭。
而我带回家的除了咕噜噜叫的肚子外,还有满腹困惑。
7.
自从钟离潇出现后,我和晏宁之间就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他提醒我不要和钟离潇走得太近,也不要过于相信她,却不说原因,甚至连狗皇帝也只字不提了。
一直这样下去还完成个屁任务?
我决定打破僵局。
趁着晏宁在研究那些设计稿的时候,我独自在房间里涂涂抹抹,把自己装扮了一番。
我还选了一件极其艳丽的衣裙,迈着浮夸的脚步钻进书房。
「相公,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的,我们成亲已经有九天,是不是该去给圣上请安了?」
「圣上有许多政事要忙,不必急于一时——」
晏宁抬头瞥了我一眼,说到一半的话狠狠吞了回去。
他瞪着我,哭笑不得:「你这是干嘛?」
「我不是怕你拒绝吗?所以打算采取点特别战术。」
我脱下半透的罩衫,光着脚走到书桌前,径直坐在晏宁的双腿上,双手捧起他的面颊。
他看着我,目光微微一闪。
我低下头,打算往他嘴唇上咬去。
「挽挽,没这个必要。」
温热干燥的手掌挡在了两个人的唇瓣中间。
晏宁侧过头看向一旁,语气平平淡淡。
「我会带你去见圣上的,只是时机还不到。你若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直接跟我说就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他这是在嫌弃我?
我深吸口气,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相公大概还没懂我的意思。」
我眯起眼睛凑到他面前,近到足以听见他的呼吸。
「见不见圣上无所谓,我不允许你拒绝的,是我。」
足尖一扫,劲风熄灭了蜡烛。
然后,我把堂堂长留王给蹂躏了。
8.
晏宁睡得很熟时,我蹑手蹑脚下床离开。
我试了他的内力和脉象,他确实不会武功。
既然杀害师傅的人不是他,钟离潇又为什么说那种话?
必须问个清楚。
找到将军府不难,潜进钟离潇卧房也挺简单,见卧房没有灯光,我直接嚣张地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我没想到,她被窝里还有别人。
「对不起,打扰了。」
尽管八卦之心顿起,可我多少有点廉耻之心残留,顿时老脸一红,连忙退出门外。
片刻后,衣衫不整的钟离潇走了出来。
我们两个十分默契,对刚才的事绝口不提。
「晏宁不是杀害我师父的人。」
我开门见山道。
「人的确不是他杀的,他只是负责制定诱捕你师父的计划而已。」钟离潇承认得倒也痛快。
我莫名有些恼火:「所以,你认为晏宁应该为我师父的死负责?那你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有何评价?他就不用负责了?」
钟离潇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不该对圣上妄加评论。但你师父的死对我冲击很大,甚至让我对一直坚守的信念产生了动摇,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接受要嫁给一个暴君的事实。可他毕竟是皇帝,是律法的缔造者,又如何能受律法约束?」
「律法治不了他,那就用律法以外的方式!」
钟离潇对我的怒火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受命于朝廷,绝不做伤害圣上的事是我的底线——不过我会尽可能让你见到圣上。」
我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她的画外音:「行,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钟离将军快回屋吧,别让里面的人等着急了!」
钟离潇苦笑,忽又收起笑容,低声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狗皇帝已经决定让晏宁接替我师父的位置,担任玄门司掌使。
第二件,是提醒我常回家看看。
「你和晏宁回门之后,可还与家人有所联系?有时候,看似被自己利用的人,却是反过来利用自己的人呢。」
我的心突然一紧。
9.
我本该赶回王府,等着晏宁起大早给我煮粥,叫醒贪睡的我,一起吃早饭。
可我没有。
恐慌感促使我直接奔赴农庄,一路上指尖颤抖。
我和夏晋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近,然而师父出事那天,其他同门殊死抵抗却还是惨遭屠杀,就只剩下外出游玩逃过一劫的我,以及侥幸逃走的师兄夏晋。
家没了。
是师兄陪着我,安慰我,把差点崩溃的我从绝望之中拉出来,给了我活下去的目标。
他说,小晚,我们一起为师父报仇。
「师兄——!」
我踢开农庄大门,却只看到满地狼藉,有打斗的痕迹,还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唯独不见师兄的身影。
我控制不住心中的惊恐与愤怒,双拳紧握。
一转身,却撞在某个人身上。
「小晚,你跑回来干什么?!」
是师兄!
我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他,使劲儿抽鼻子。
「师兄,你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小晚,长留王是不是发现你的身份了?」师兄双目赤红。
「应该没有吧?昨晚他还很正常。」
看着他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我的眉头揪到了一起。
「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你和长留王离开后不久,忽然来了二三十号朝廷的狗腿子把农庄团团围住,我拼了老命才勉强逃出来。」
师兄想了想,又轻声补充。
「对了,当时我听到他们交谈,说是奉了新任玄门司掌使的命令前来。」
新任玄门司掌使……那不就是晏宁吗?
10.
玄门司是只属于皇帝管辖的特殊部门,主要任务就是替皇帝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例如暗杀行刺。
现在的狗皇帝还是不被认可的庶出皇子时,我师父就已经是玄门司的掌使了。
可师父却说,这是个让他感到耻辱的官职。
欺骗,利用,背叛,出卖……
只有能够熟练运用这些可耻技能,并且为皇帝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才有机会竞争掌使一职。
那么,晏宁究竟立下了哪项功绩呢?
他又背叛,欺骗,或者利用了谁?
「长留王肯定早就发现了你的真正身份。他没有拆穿你,还假装对你一见钟情,就是为了利用你来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地,然后将我们斩草除根!」
师兄长长叹口气。
「小晚,真是难为你了。要不是我伤还没好,这种事说什么也不该让你去出头。」
我什么都没有说,低垂着头,心里格外难受。
被背叛的滋味,果然很痛苦。
「对了,这东西你收好。」
师兄塞了一样东西到我手里,是一个纸包。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让人暴毙,且查不出死因。长留王既然已经出手,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我点点头,默默记下师兄的叮嘱,用一个拥抱作为道别。
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如此亲密了。
我回到王府时已经临近晌午,晏宁正在书房继续画他的什么鸡图。
见我回来,他并没多问,头也不抬淡淡一句:「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肚子不饿么?厨房有菠菜鸡肝粥,趁热吃。」
他果然知道我离开王府的事。
我无声叹息。
「你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说,我完全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我跟你说过的,不要管别人怎么想,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我端起茶壶,背着他倒了杯茶水,亲手送到他面前。
他放下笔,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我。
「……你希望我喝吗?」
我没回答,他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伏低身子,在他脸侧轻轻一吻,鼻子又酸又涩。
「晏宁,其实我真挺喜欢你的。对不起。」
他笑了笑。
温润如故。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对你一见钟情。谢谢你,夏晚。」
11.
那天晚上,我以长留王妃身份守灵。
许多人来了又走,陆陆续续,最后来的是钟离潇。
「我没想到你会对晏宁下手。」她垂着眉睫,「我已经知会圣上晏宁的死讯,圣上很难过,说要亲自来吊唁。」
「来的时候,由谁护卫?」我平静得近乎冷酷。
「自然是我和舅舅。」
「希望钟离将军记得之前说过的话。你和晏宁好歹朋友一场,别让他死得毫无意义。」
钟离潇深吸口气,眼神变幻,最终归于怅然。
「夏晚,你……真冷血。」
「多谢夸奖。」
我笑着起身送客。
晏宁死了,暴毙。
他的结拜兄弟要来吊唁。
我终于等到……不,应该说,亲手制造了这个机会。
12.
狗皇帝驾临长留王府,是在第二天晚上。
见到狗皇帝时,我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晏宁如此忠心于他。
嗯,狗皇帝长得也挺好看。
但是不如我的小相公晏宁。
不过狗皇帝有种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气质,仿若与生俱来的帝王,举手投足间看似轻柔,却霸气暗藏。
「请节哀。」
上过香,狗皇帝移步到我面前,钟离潇甥舅二人紧贴他身后护卫。
我瞥了一眼钟离潇,她仿佛不认识我一般视而不见。
「王爷总是说,他原为守护圣上的理想舍弃一切。可惜了,圣上的社稷大业未完,就失去了信赖有加的心腹重臣。」
「时也命也,算不上可惜。真正可惜的是失去的人心,一旦分离,便再也挽不回。」
暗器悄无声息滑落在我的掌心。
我抬起头,与狗皇帝对视。
他没有躲闪,目光从容而宁静,看不出半点杀戮残忍。
「圣上可还记得蔡毅?」
「记得。先帝钦点的玄门司掌使,此前还多次顶撞朕。蔡掌使死后,再也没有人像他那般耿直感言,朕反而有些寂寞。」
钟离潇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朝我甩了个眼神。
我只能叹口气。
「前几天我和王爷成亲,本该进宫面见圣上的。如果那天圣上接见了我们,也就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了。」
指缝紧紧夹住暗器,只露出极其锋利的薄刃。
我缓缓抬起手,歪头一笑。
「托圣上的福,我终于能为师父报仇了。」
寒光一闪,划破长夜。
我的刺客生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手。
刹那,血光飞溅。
13.
「你、你为什么——?!」
钟离潇的舅舅错愕地瞪着我。
他死死按住脖子,大量殷红血液从他指间涌出,死亡已然不可避免。
可惜啊可惜,钟离潇太过机敏,在我出手的瞬间躲开了。
我一把扯住狗皇帝衣袖,把他甩到我的身后。
「玄门司众!护驾!」
我手举玄门司掌使令牌,高声喝令。
隐藏在王府各个角落的玄门司下属纷纷现身,将皇帝团团围起,护在中央。
钟离潇后退十余步,冰冷双眼死盯着我。
「你居然给我设圈套?真可笑!嘴上说要为师父报仇,实际上却被功名利禄诱惑,甘愿向荣华富贵臣服吗?蔡毅最器重的徒弟,不过如此!」
我深吸口气,积攒足够的口水,狠狠唾了一大口。
「放你娘的屁!你个腰粗腿短又老又丑的女妖怪!」
钟离潇的脸色瞬间黑臭,一把软剑从腰间抽出,霎时杀气四溢。
我面不改色装硬挺,手心里却满是冷汗。
我一个从没正儿八经完成过任务的小刺客,是真打不过她啊!
「晚晚,说好了不许逞强,你退下。」
幽幽叹息从棺材里传来。
钟离潇的瞳孔猛地放大,眼睁睁看着晏宁从棺材里坐起,爬出,优哉游哉走到我身边。
「晏宁……你没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死什么?喝杯凉茶水就得死么?」
晏宁一耸肩,从袖中拿出那包药丢到地上。
「挽挽并没有如你们期望那样给我下毒,而是把她发现的所有真相都告诉了我。钟离将军,抱歉,你们毒害圣上、阴谋篡位的计划,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14.
钟离潇难以置信环顾四周,可她看不到任何援助。
那些忠心于她,甚至愿意追随她造反的将士们,已经被先一步动手的玄门司众拿下。
而她最后一条退路,根本就不曾打开过。
为了不让她空欢喜一场,我只能好心提醒。
「钟离将军,你不用期待我师兄能来救你,他现在已经被我挑了手筋脚筋丢进牢里,自身难保。」
钟离潇的眼神,开始显露出些许慌乱。
「你怎么知道我和夏晋的事?昨晚你闯进来时,应该没有看到他的脸才对!」
「还我怎么知道?」我狠狠翻个白眼,「老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香粉味道有多重?昨天我虽然没看到你床上的人是谁,但回到农庄跟我师兄抱了那么一下,我立刻就嗅出了你身上特有的味道。」
巧合太多,就成了设计;设计太多,总会有破绽。
钟离潇刚告诉我晏宁成为玄门司掌使,师兄马上就说是玄门司掌使派人追杀他。
而且据师兄所说,他是在几天前遭遇的追杀受了伤,可是就在他说这番话时,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显然是新伤。
如果没有遭遇追杀这件事,那么他又是怎么如此准时,赶在我刚回到农庄后出现呢?
「所以我马上就明白了,师兄和你可不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胸有成竹地说出我的推断后,我下意识看了眼晏宁。
他朝我伸出大拇指,笑如春风拂面。
我相公真他妈哒好看!
钟离潇显然还是不服气:「你就是从我们的关系推断出这一切的?开什么玩笑!」
「有何不可?」
这一次,晏宁走到我身前,接下了钟离潇带着恨意的质问。
「我想,你千算万算之下最大的漏洞,就是没想到挽挽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你们可以联合起来骗她说蔡掌使是被玄门司手下所杀,却忘了遮掩蔡掌使身上的伤口痕迹,而造成那道致命伤的武器又太过独特,足以让挽挽瞬间明白,杀害她师父的真凶究竟是谁。」
我面不改色,却偷偷咬紧牙关,逼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晏宁诈死,而后带我去看了师父的遗体。
给予师父致命一击的武器呈三角形,边缘锋利。
而放眼整个江湖,使用这种特制武器的就只有一个人。
我的师兄,夏晋。
一切的一切,死亡,卧底,伺机复仇,不过是夏晋和钟离家甥舅二人暗中勾结,策划的连环计。
晏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钟离潇,圣上视你为心腹,甚至想立你为后,你却绞尽脑汁想要谋害圣上拥定远侯上位,甚至不惜买通蔡掌使的徒弟,设局让他偷袭杀害蔡掌使和众多同门。事后你们又里应外合,怂恿哄骗夏晚,企图让她在仇恨驱使下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再行刺圣上,这些罪行,你可承认?」
许久的沉默后,钟离潇爆发出一阵癫狂笑声。
我捅了捅晏宁,小声道:「这算是默认了不?」
晏宁一点头。
「那必须算。」
「妥嘞!」
我朝晏宁灿烂一笑。
他意识到什么,脸色陡变,想要伸手拉住我却晚了一步。
我用尽全部力量冲向钟离潇。
我是个尽职尽责的刺客,也是师父最疼爱的徒弟。
所以,这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任务。
为师父报仇。
哪怕,要以死为代价。
15.
关于要不要和钟离潇同归于尽这件事,之前我思考了足有一顿饭的工夫。
结论是,就算不和她同归于尽,我也难逃一死。
毕竟我是个骗了长留王感情和身子,意图刺杀狗皇帝的卧底刺客。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我最后发泄似的狠狠骂了一通。
因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这么爽快地痛骂了。
我欠他一条命。
钟离潇的功夫比我预想中更厉害,贸然冲上去的我虽然伤了她几处,却很快处于下风。
就在她打算一剑解决掉我这个捣蛋鬼时,晏宁挡到了我的身前。
我以为,我们要殉情了。
结果狗皇帝又屁颠屁颠冲了过来,挡在了晏宁的身前。
然后他就被钟离潇给捅了一剑,钟离潇则被晏宁手腕上安装的什么鸡的东西命中,一箭归西。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狗血情节?!
我整个人都蒙了,直到晏宁把我搂到怀里,颇有些不满地指责皇帝。
「就不能往前一点挡着?你踩我脚了,我差点撞到晚晚。」
皇帝龇起白牙,挠头憨笑:「对不起啊,小嫂子。」
我目瞪口呆。
「大哥,你被剑捅都没事的吗?!」
「没事啊,晏哥搞了个什么机,给我织了件很特别的衣服,刀枪不入,可结实了!」
晏宁一如既往,面对夸奖谦虚摇头。
「这不算什么。要是这里有电脑有机床,我就能批量生产了,真可惜。」
垫脑是什么?鸡床又是什么床?
我听不懂,但不妨碍我伸出大拇指表达敬佩之情。
「王爷不愧是学霸!」
晏宁扬起眉梢瞪我一眼。
「夏晚,该定夺你的罪名了。」
16.
在晏宁的坚持下,以及皇帝的据理力争下,我被判了流放罪。
流放到一处山花四季盛开,有草原可纵马驰骋,有溪流可观鱼跃龙门的人间仙境。
晏宁非要给这里起名叫世外桃源。
真俗!
哦,对,忘记说了,我这罪还带连坐的,要带着家属一起,还得被迫接受良田美宅。
为什么我这么牛批?
无他,因为晏宁是长留王,皇帝的结拜兄弟。
而我,是他最爱的,长留王妃。
(全文完)
作者:宅心人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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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13 17: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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