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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间月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954 更新:2026-06-09 11:21:56

心间月

忘尘缘:相思血泪抛红豆

我快死的时候,才知道我原来只是皇帝白月光的替身。

他予我千般宠爱,万分疼惜,不过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像极他心上人的脸。

难怪他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他此生挚爱,是他唯一要想白头偕老之人,却只字不提封后一事。

不过是因为,我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等我真的离开后,他又痛不欲生,甚至派军队满天下地寻我。

只不过,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1

太监过来回话的时候,我正在看父母和哥哥们刚托人送过的礼物。

我是凉州七公主,我父皇一共生了七个孩子,我是最小的老幺,也是父皇唯一的女儿。

因此从小我便受尽疼爱。

哪怕如今已经远嫁三年,每逢过节,我父母和哥哥们总会想尽办法,往宫里送来各种稀奇珍品。

这次送来的,是过冬用得上好皮毛,以及一些我最爱吃的肉干和奶干。

通话的太监跪在我脚边,恭恭敬敬道:「回禀贵妃娘娘,陛下今晚有要事在身,不便过来。」

我摸着一块白狐皮,心里既酸又怒,冷笑着道:「看来那个新进宫的女人,是个了不得的绝色啊,自从她入宫,李言州便一次也没来过我这儿。」

李言州是当今圣上的名字,而我是皇宫里唯一一个可以直呼他名字的人。

这是李言州给我的万千宠爱之一。

尽管他没有给我后位,但整个皇宫上上下下,没人不知道我是陛下最疼爱的女人,不是皇后,但地位胜似皇后。

只是就在,我的这份独宠,恐怕是要被人抢走了。

我反复摸着手上的狐狸皮,毛皮又软又滑,却摸得我心中烦躁不已。

最后我江皮毛往一旁一摔,起身说:「带路,我就在要去见他。」

太监连忙伏趴跪地,哀求着说:「娘娘不要啊,陛下此刻正忙,您就在过去,恐怕会被惹陛下不悦啊。」

我冷笑了一声,绕过太监就往外走。

我的贴身侍女阿月连忙跟上,她搀扶着我的手臂,又小心地看了看我的脸色,欲言又止。

我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别吞吞吐吐,你知道我不喜欢藏着掖着。」

阿月小声说:「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天亮后再去吧,就在过去,恐怕会闹得不好看。」

我知道阿月在担心什么。

我在后宫里得宠三年,大家都已默认我会是将来的皇后,没有封后,大抵是因为我性格骄纵泼辣,没有皇后该有的沉稳得体。

所以阿月才这样顾虑,她怕我今晚大闹一通之后,又会招来非议。

可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后之位,我要的是李言州爱我的那颗真心。

只要李言州心里只有我一个,这个后位封给别人又如何?我不要那些虚名,也理解李言州身为帝王的为难。

这世上,只有真心难求,所以我也只要真心。

——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前,我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李言州爱我就行,别的,我不会哭闹强迫着要求。

而就在,我看着那个被李言州护在怀里的女人,只觉得脑中轰鸣一声,眼前也阵阵发黑。

因为那个女人,长了一张与我的足有八分相似的脸。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我听一个老宫女说过,陛下原本有个极爱的青梅竹马,可惜对方父亲犯了事,全家上下均被贬至边境,包括那个青梅。

李言州一边着急地给那女人披上衣服,一边愤怒道:「苏卿,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掐紧了掌心软肉,盯着那个女人娇嫩粉红的脸,咬牙问道:「她就是你那个极爱的青梅,对吗?」

李言州表情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又变成了威严。

「别胡闹了,就在马上给朕出去!」

我心凉道:「不否认啊,那就是了。」

说完,我转身便往外走。

难怪,自从这个女人进宫,他便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正宫都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自然是没用了。

2

我夜闯李言州的寝宫的事,不过两三个时辰,就传得整个后宫上下都知道了。

「听说苏贵妃是白着脸出来的,估计是被陛下给狠狠骂了。」

「可不是嘛,你们想想之前陛下待苏贵妃如何,那是放在心尖尖上宠都不够啊,就在呢,快半个月没去过苏贵妃寝宫了吧?」

「还有,前几天不是送来了新鲜的荔枝吗,以往这东西都苏贵妃宫里的特供,今年呢,一颗都没送过去啊,啧啧啧我看啊,这是已经失宠了。」

我站在墙后,静默地听着宫女们的闲言碎语。

阿月满脸怒色,当即就要过去掌这几个宫女的嘴,被我拦下了。

其实她们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不仅仅是荔枝,还有往年每月都必定送过来的流云苏绣,以及那些只用来讨我欢心,供我打发时间的珍奇摆件都没有了。

「这不很正常吗,你们不会还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吧?」这时,一个宫女卖弄得声音响起,「那可是陆绾绾啊,当初她被强行送走的时候,陛下大病一场,卧床了整整一个月呢。」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陛下放着后宫里那么多温柔美人不爱,偏要去宠那个蛮荒草原来的苏贵妃,见到陆绾绾之后,我就知晓了……」

「是哦,苏贵妃性子太烈了,刁蛮泼辣,要搁我我也受不了,还是陆绾绾温柔小意,之前我去送过一次东西,她还笑着赏我点心吃呢……」

到这里,我不想听了,转身要走。

却没想到,一转身我就撞上了那个陆绾绾。

不同于昨晚的狼狈不堪,就在的她衣衫整齐,挽着简单的发髻,头上也只插了几支翠绿通透的翡翠簪。

平心而论,陆绾绾这个女人长得的确不差,我与她虽然容貌相似,但我们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她看着清冷娇弱,是娇滴滴的小白花。

而我酷爱红色,眉眼里总是不自觉地就会带上些冷色,用旁人的话说,我看着就像是带刺的牡丹花。

漂亮的有凌厉感。

陆绾绾弯起唇角笑了,模样柔弱又纯良:「贵妃娘娘果然长得跟传闻中一样的好看,难怪陛下喜欢呢。」

我冷冷看着陆绾绾,懒得跟她玩这些勾心斗角,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

「一个无名无分的贱婢,见了本宫不行礼,谁给你的胆子?」

陆绾绾捂着红肿的脸,惊恐又恶毒地盯着我。

「还敢看本宫?」我垂着眼,「信不信本宫这就叫人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陆绾绾张口,刚要说什么,脸色却突然一变,扑通跪在地上:「是民女错了,请贵妃娘娘赎罪,不要划花民女的脸……」

我回过头,果然在背后看见了李言州。

他面色阴沉,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厌烦和不耐,他甚至没有对着我说话。

「传令下去,苏贵妃品行不端,欺辱妃嫔,禁足半月,闭门反省。」

我听得笑了,眼眶里一阵湿热,到底是委屈心酸的。

「李言州,我在你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低劣的替代品吗?就在她回来了,你就这样对我,你心里,是不是从未有过我?」

李言州瞧着我,表情的有一瞬间的怔楞。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陛下……」陆绾绾娇弱的声音响起,李言州脸上那点怔楞与恍惚也瞬间消失。

「直呼朕的名讳,罪加一等,来人,把苏贵妃带下去,禁足一月。」

被人带走之前, 我看见了陆绾绾得意依偎在李言州怀里的样子,真是碍眼又恶心。

3

一天之内,我便失宠了。

被禁足之后,我宫里的丫鬟太监也全都不许出入,每日饭食都只能等外面送进来,而那些送进来的食物,模样寒酸不说,甚至还是馊的。

阿月气愤得要死,说我可是凉州公主,连隔夜菜都没吃过,可就在却要吃馊了的饭菜。

我靠在美人榻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外面的院子里种满了我最爱的蔷薇花,平日这里有专人仔细打理,所以花总是开得特别好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院子里的花竟然谢了大半。

以往修剪整齐的枝丫也变得凌乱不堪,一副爹不疼娘不爱的寒酸样子。

我问阿月:「李言州是不是已经有三个月没陪我去院子里逛过了?」

以前我与他时常会牵着手,像是普通民间情侣一般,在花园里散步聊天,但就在,我竟想不起上一次李言州牵我手是什么时候了。

阿月想了想,脸色也跟着一变,她没有说话。

但我已经清楚了,李言州恐怕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变心了。

失宠之后,我宫里的待遇越来越差,就连馊食都一天只送两次,平时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被调走了。

不过几日下来,我这宫里,竟然就只剩下了阿月一个人宫女,已经一个名叫小李子的跛脚太监。

大概是吹了冷风,或是别的什么,我突然急病风寒,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床上,时冷时热地出着汗,脸也烧得通红。

阿月急疯了,想叫太医,却不被允许离开。

我烧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里,听见了阿月担忧的哭声,以及愤怒的骂声,还有,小李子压低的,怕被我听见的说话声。

「我刚听说,陛下要封陆绾绾为皇后了……百官们都不同意,但陛下执意如此,还因此在朝堂上大吵了一架……」

「真是凉薄无情。」阿月说,「这才不到半月,他就彻底忘了曾经的旧人……」

我闭着眼,头疼欲裂,疼得让我眼角流出了泪。

4

我正昏昏沉沉地睡着,身上忽然压了具高热的身体,我瞬间清醒,立马挣扎起来。

「是我。」李言州湿热地呼吸扑在我侧颈处,还带着浓浓的酒味,「小卿,我想要你……」

我想推开他,但风寒未愈,实在没有力气。

「你最爱的青梅不是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吗?你还找我这个替身干什么?」

李言州却亲着我的脸颊说:「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不一样,小卿,我还是更想要你……」

我拼命推着李言州的胸膛:「别碰我,李言州,你让我恶心!」

李言州动作先是一停,随即猛地变得粗暴起来。

他扣住了我的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苏卿,你进宫这么多年了,还没搞清楚你的位置吗?你是我的妃,就应该乖乖伺候我,而不是让我整日哄你。」

听着他的话,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这个人性子烈,又冲动,平日心情不好时,总是要别人先服软哄我。但我也并非矫情做作之人,往往只需要好言好语哄我片刻,我便会顺着台阶下了。

根本没有什么整日。

说来说去,还是不爱。

于是我看着李言州,冷冷道:「我求你哄我了吗?你若是不愿,那你滚啊,我也没多稀罕你。」

李言州阴沉地盯着我:「敢叫当今圣上滚的,你是唯一一个。」

而最后,李言州也没有滚,他不顾我的身体不适,压着缠绵了一夜。

当然我也没少冷嘲热讽他。

最后的时候,我问喘着粗气的他。

「你的白月光连这个都满足不了你吗?以至于你竟需要强迫我这个品行不端的失宠贵妃。」

李言州等结束了才回答我。

他亲着我汗湿的额头,说道:「她是大家闺秀,在床上,哪有你得趣。」

这句话,听得我遍体生寒。

李言州他这话,是在骂我啊。

原来我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作用吗?

他竟然如此看轻我。

真是可笑啊。

5

李言州来过一次之后,我宫里的待遇突然变好了。

一日三餐准时送进来不说,饭菜也再没有馊了的,还有御医被安排过来,单独给我把脉。

我风寒多日,身体虚弱不堪,整日昏昏沉沉,所以御医给我诊脉的时候,我也是半睡半醒的。

迷迷糊糊里, 我听见御医突然倒吸了口凉气。

「娘娘脉象……」御医欲言又止,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阿月在一旁紧张道:「怎么了?我们娘娘怎么了?」

御医叹气说:「脉象虚弱不稳,依照老夫经验,娘娘恐怕……只剩三年不到的时日了。」

听到这里,我顿时精神一醒,强迫着自己睁开眼。

我让阿月把之前父皇留给我的上好玉石拿出来,塞给了御医,不图别的,只求他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我命不久矣的事。

我告诉御医:「陛下如今已有新欢,而我失宠已成注定,如今若是再让世人知晓我命不久矣,恐怕将来生活会更加艰难,求太医看我可怜,帮我这一次。」

御医看了会儿我的脸,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等送走御医,我问小李子:「陆绾绾什么时候封后?」

小李子一开始怕我伤心,吞吞吐吐地不愿意透露,待我问了好几遍,他从说是两个月后。

陆绾绾再怎么,也是罪臣之女。

她父亲因为贪污受贿,被贬到边境,她也一同前往,在边境上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愚才跑回来,抱住当今圣上的大腿。

所以百官都十分看不起她,自然也不愿意这样一个女人来当皇后。

据说,争吵上的朝堂里,还有人说,与其让陆绾绾这种身世不洁的女人为后,还不如选我这个凉州九公主。

至少我出身名门,家世清白。

若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因为这种话高兴,但就在……我只觉得反胃恶心 。

反正最后,李言州力排众议,坚持要在两个月之后,封陆绾绾为皇后。

我闭了闭眼,努力撑着身体坐起来。

阿月紧张地扶着我:「娘娘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不必如此折腾。」

我看着陪嫁过来的一口红木箱,声音很低地告诉阿月和小李子。

「那口箱子里,有我父亲和哥哥们准备的假死药,他们说,如果有一天,皇帝李言州辜负了我,让我再无法忍耐,就吃假死药离开。」

「这个药,吃下去之后,三天便会让我进入假死状态,然后再在三天之内让我服下解药,我便能死而复生。从此彻底逃离这个吃人的皇宫。」

阿月紧张地看着我:「娘娘,您可想好了?离开这个皇宫,您余生恐怕都要在逃亡里度过了。」

李言州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气男人,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宠妃跑了,必定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

不过我笑了笑,很是坦荡无畏地说:「怕什么,反正我也只剩三年可以活了。李言州……他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的。」

我甚至有种直觉,等李言州想起来找我的时候,我说不定早就化作一捧泥灰了。

6

我决定在李言州封后的那天逃出皇宫,那时候里李言州会忙着封后大典,无暇顾及我,让我拥有充分的逃离时间。

不过中间隔了两个月,时间倒是异常充足。

自从上次李言州半夜来找过我一次之后,他便隔三岔五来我这里。

我烦得要死,又不能拎着刀子,把当今圣上直接年撵出去。

毕竟我就在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贵妃,指不定哪天就会被禁足,还只给馊了的食物吃。所以,在李言州过来找我的时期里,我都是能忍就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嘛,我都懂的。

也多亏了李言州频繁过来找我的缘故,宫里对于我彻底地失宠的流言也变得轻了一些。

至少不会谁都给我脸色看。

于是一个月之后,我的禁足解封,我可以在宫里四处走走。

从小生活在草原上,自由惯了,本就不习惯皇宫里处处受限的生活,以往是看在李言州的份上,所以处处忍耐,也有让我忍下去的动力。

但就在,我看着皇宫里奢靡的一切,只觉得越看越是碍眼。

还不如去草原上放牛。

我只能不停告诉自己,只要忍到封后大典就可以了,到时我假死离开,想必李言州也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死亡的妃子而大发雷霆。

这件事,在我的认知里,顶多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李言州心里只有权力与地位,必定是 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宠妃的,到时候,我肯定能回到凉州,做回我自由自在的凉州七公主。

只是我没想到的事是,距离封后大典还有几日的时,我却在湖边,碰见了手牵着手的陆绾绾和李言州。他们两人看起来是那般的亲密。

一个月多未见,李言州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陌生。

他问我:「最近还好吗?」

我没什么情绪,只敷衍地说:「挺好的。」

说完,我想起上次被他惩罚品行不端的事,于是换了个客套虚伪的语气,回答说:「回避下,臣妾近来一切如常,谢陛下关心。」

我自认为我这个回答完美得体,绝对无可挑剔。

但李言州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很是奇怪,似乎对我的言辞非常不满。

「陛下,陪我去看看牡丹花好不好?」陆绾绾抓着李言州的袖子,语调绵软勾人,一股子吴侬软语味道,「你答应了今天只陪着我一个人的。」

李言州看向了我,我虽然低着头,但他视线的存在感太强了,让我无法忽视。

但我并不想理会,于是我保持着低头不语的冷淡样子。

片刻,我听见李言州温柔的声音:「好,朕陪你去。」

7

难得出来一趟,我不想扫兴而归,于是避开了李言州他们的方向,去了偏僻的荷花池。

如今已是入冬,天气渐渐寒凉,荷花池里也是一片枯败。

看着萧条得紧。

我趴在栏杆上,心里一片空荡荡的落寞。这深宫里的寂寞与冷漠,我就在算是体验到了,难怪当初送我过来的和亲时,我母后会哭成那个样子。

可那时的我,只盲目的上赶想嫁给一见钟情的李言州。

就在,再回想起李言州往日对我的好,我只感到反胃和恶心。

恶心得就在就想吐,我捂着肚子,胃里一阵翻涌,竟然真的干呕起来。

「娘娘。」阿月紧张地上前,「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挥开阿月的手,不在意道:「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倒胃口。」

阿月却皱眉看着我,满脸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说道:「干嘛这么紧张,我是没多少年可以活了,但也不是就在就要死,所以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阿月垂着头,哑声说:「娘娘,您忘了吗,您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就在又恶心想吐,恐怕是……有喜了。」

我猛地怔住了。

这段时间我的生活天翻地覆,又大病了一场,整日浑浑噩噩,的确是忘记了月事这桩。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心里毫无惊喜,只有巨大的酸涩和恐慌。

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有孕呢?

我快死了啊。

「娘娘。」阿月轻轻扶着我的手, 不让我继续按压肚子,「那假死药很是伤身,如果您真是怀上了,那药……还吃吗?」

我静默了许久,而后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那片枯败的荷叶。

「吃。」我手指慢慢握紧,「不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个冰冷的皇宫。」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牺牲自由的东西了。

阿月虽然神情担忧,但最终也还是说:「好,那奴婢这就去安排。还有七日便是封后大典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应了声,又说:「这事别告诉我父皇母后,还有哥哥们,免得他们遭受牵连。」

再怎么,我也是后宫嫔妃,我可以死在宫里,但不能死在宫外。

阿月刚要应话,就瞧见了陆绾绾靠近的身影。

陆绾绾即将封后,虽然还是素雅清冷的打扮风格,但首饰衣料都是用的最好的。

我的目光被她头上那样式精巧却又仙气的珍珠头面吸引了,这些珍珠李言州曾经给我看过。他说那是来自深海的粉珠,非常稀有,一年只能上贡二十粒。

而李言州已经存了两年,就等着今年新的粉珠贡品到了,一起拿去给我做缝一双珍珠鞋。

没想到就在全都戴在了陆绾绾的头上。

陆绾绾居高临下地瞧着我,脸上笑着,言辞却刻薄茶气:「贵妃娘娘近来身体似乎不太好啊,这脸都变黄了,跟我不像了呢。」

她看了我一眼,得意洋洋道:「难怪陛下就在越来越少去你宫里。」

我瞧着她头上的珍珠首饰,笑道:「你今天的头面倒是好看,是产自深海的粉珠吧?」

陆绾绾顿时更加得意:「你倒是有眼光,这可是陛下特意替我收集的,足足收集了三年呢。」

我笑了笑:「确实是啊,我记得初夏时,陛下也跟我提过,他说要把这些珍珠拿去给我做鞋子呢,没想到最后竟被你戴在头上了。」

我撑着下巴,唇角弯起:「真是……跟你很配啊。」

陆绾绾瞬间就变了脸,她再也不隐藏自己内心的恶毒,上来就揪着我的衣领,把我往荷花池里推。

我自然是挣扎不肯,纠缠之间,我拽着陆绾绾一起,跌入了冰冷浑浊的荷花池。

池水淹过我头顶之前,我似乎看见了李言舟狂奔过来的身影。

8

入冬的水是真的好冷啊,冷得我浑身骨头都疼了。

我完全不会游泳,坠入池里后只能任由身体直直往地下沉,身体又冷又疼,尤其是肚子,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样,疼得我险些在水里抽搐起来。

可我又没有力气,也不会游泳上浮,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水里睁大了眼,然后本能地朝着水面伸手。

哗啦一声水响,我看见了跳进水里的李言舟。

他的身形高挑而流畅,在灵活有力地划开了水,然后,游向了距离我不远的陆绾绾。

陆绾绾是会水的,她甚至已经游到了水面上。

我看见他紧紧搂着陆绾绾的腰,然后把人带上了岸。

而我却继续在冰冷的水里下沉,下沉……

肚子越来越疼,意识迷离间,我看见了水里漂浮出了一抹鲜血的血红色。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是从我身上流出去的血。

也不知道,我小产了。

眼皮越来越沉,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当中,有时我会在寒冷里打着冷战醒来,有时会浑身高热地想要喝水。

头疼, 四肢疼,还有强烈的腹疼……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还有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了李言州温柔呼唤我的声音,他好像还摸了我的脸颊和额头,好像是非常怜惜我似的。

但这个男人,心里明明没有我。

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随时都会被他丢弃的替代品。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那些折磨人的难受与疼痛终于缓解,我慢慢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娘娘!」阿月立马扑了过来,眼圈通红地看着我,「您终于醒了,您已经睡了整整三日了。」

我感觉很累,身体也很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阿月急忙端了粥过来,慢慢喂我吃了点粥,又喝了药。

那药苦极了,把我麻木无力的身体都苦活了,我终于有了力气,推开了药碗,问出了我下意识里最关心的问题。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阿月红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平静地点了头,说道:「其实也挺好的,反正我也活不长了……与其留孩子在这世上受苦,不如就别生下来。」

「挺好的……」

我重复了一遍,最后到底是没有忍住,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我不仅哭我早夭的孩子,也哭我这几年付出得真心。

那冰冷的池水,彻彻底底地冻碎了我的心。

我才知道,我这几年的真心,竟然原来如此不值一提。

李言州……原来如此的不在意我,哪怕我快死了,他第一个去关心的,也是别人。

9

醒来我大哭了一场,最后因为体虚气短,竟是直接昏厥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阿月惊慌地呼喊。

再恢复意识,我先是听见了李言州的怒斥声,他在骂阿月和小李子照顾不周,让我这个贵妃落入水中,害死了龙胎。

「就在,若是小卿再有事,朕必定要剁了你们的手脚!」

我慢慢睁开了眼,看向那个坐在床边的高大身影:「李言州。」

李言州立马转过身,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担忧关切得好似情深的神情看得我恶心。

「害死我们孩子的人,分明就是你。」我怨恨地看着他,「陆绾绾明明会水,她自己都已经游上岸了,你为什么第一个救的她?」

如果李言州先救我,我腹中的孩子也许就不会有事了。

李言州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他便沉下了脸:「朕知道你不喜欢绾绾,可她……可她毕竟是未来的皇后,你应当敬重她,而不是故意把她推到冷冰边的池水里。」

我无言地看了会李言州,只觉得他这话,离谱无比。

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我平静而疲惫地说:「李言州,我恨你,你给我滚出去,日后不要再来我宫里了,我就在看你,就犯恶心。」

李言州表情猛地一变:「苏卿,你别不知好歹,朕是当今圣上,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简直想大笑出声。

明明以前,他自己亲口说的,最爱的就是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性子,说这宫里,全是虚伪的人,所有人都面上怕他,心里恨他畏惧他。

只有我,只有我是在用真实的性格待他。

可就在,我的这些真实,在他眼里,恐怕全都是不知好歹的冒犯吧!

「那你就把我贬入冷宫去吧。」我恨恨地盯着李言州,「我就在宁愿去冷宫里住着,我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我抓起一旁的枕头,狠狠砸在李言州的脸上。

「给我滚,你滚啊!」

李言州脸色阴沉地看着我:「苏卿,你会后悔的!」

我咬牙道:「滚。」

李言州最后看了我一眼,甩袖离开了。

我无力地倒回床上,腹部剧痛无比,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我张口,哇地吐出了血来。

「娘娘!」阿月惊慌失措地扑到我面前来,「娘娘,您怎么了?」

我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只能吐出鲜血,头晕目眩之下,我无力地趴在床边,彻底昏死过去。

10

等我再醒来,我已经躺进了冷宫里。

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破败脏污的宫殿,窗户是破的,墙壁上满是灰尘和蛛网,连床褥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阿月就坐在床下的脚踏上,见我醒来,她登时就哭了。

「娘娘,您又昏睡了整整三日,奴婢想为您叫太医,可外面的人却不让奴婢出去,说陛下口谕,除非您跪在他面前认错,不然就永远别想出去。」

我平静地看着床帐上的破洞,问道:「明日,是不是就是封后之日。」

阿月点了点头,又担忧道:「娘娘,您就在的身体状况这么糟糕,再服用假死药,恐怕……」

「无妨。」我平静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外面。」

阿月张了张口,大概是想说什么阻止的话,可看着我如今的凄惨样子,她最后还是沉默了。

「奴婢都听娘娘的,奴婢这就去……做最后的安排。」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准备休息,刚迷糊着睡过去,就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有温热粗糙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我脸上,仿佛温柔的似的,触碰着我的脸颊,我不用睁眼,也知道这是李言州。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也不想知道。

我甚至都不想睁开眼看他,于是我继续闭着眼,假装昏睡。

「别装了。」李言州的声音响起,语调里很不明显的带了几分笑意,「你每次装睡,睫毛都会一直扇。」

他说着,忽然俯身,亲了亲我的眼皮。

我实在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瞪着他:「你还来干什么?」

李言州目光深深地看着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蹭着我的侧颈。

「小卿,我就在才发就,你与绾绾是完全不同的,比起她,你更……」李言州话音一转,说道,「你别跟我闹了,以后乖乖的,等封后大典结束,我便让准许你离开冷宫。」

「到时,你还是万人之上的贵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完,李言州又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老实说,他这副情深似海的样子,真的我非常恶心,于是我说:「那我要陆绾绾死。」

李言州皱起眉来:「别闹,她是未来的皇后,明天便是封后大典了,不过我准许你以后见她,不用行礼。」

我冷笑:「那可真是天大的恩赐啊。」

我带刺的态度明显让李言州不悦了,他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小卿,我心里是你有你的,你好好想清楚,若是日后愿意听话,那就出席明天的封后大典。」

说完他就要走。

「李言州。」我叫住了他,「以前,我是真心爱过你的。」

李言州惊喜地转身,眉宇里都是笑意:「小卿,你若是早这样……」

「但就在,我也真心厌恶你。」我恨恨地盯着李言州,「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厌恶的人。我们的孩子是你亲手害死的,我,也会因你而死。」

我一字一句,狠狠道:「李言州,我要你记住,是你,亲手杀死你未出世的孩子,逼死了我这个最爱你的女人!」

李言州皱眉看着我,他刚要说什么,外面便有太监通报。

「陛下!」太监弓着腰,快步跑到李言州身边,他压低了声音说话,我没听清具体内容,但我听见了「陆皇后」三个字。

李言州着急地离开了,再没看我半眼。

我嘲讽地看着他离开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11

次日,封后大典。

皇后赐封,宫中大事,早几日之前,整个后宫便被精心装饰过了,四处挂着贺喜的灯笼与绸帘。

连冷宫外,都能模糊瞧见喜庆的红色灯笼。

热闹的宫乐声远远传来,想必封后大典上一定无比热闹繁华。

「娘娘,您当真要今日吃下这药吗?」阿月跪在我床边,表情担忧,「奴婢真的害怕您的身体会扛不住……」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没关系。」

阿月红着眼睛看我:「娘娘……」

我叹息着说:「若是我没扛住,当真死了,你便去求李言州,让他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放你出宫。」

「不要。」阿月紧紧抓着我的手。「娘娘在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我心疼地摸了摸阿月的脸颊,这次没有说话,而是把假死药吃了下去。

假死药的药性异常的烈,我刚吃下去,整个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我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

模模糊糊间,我似乎吐了很多很多的血。

隐约里,我听见阿月不停地在呼喊我的名字,还有她撕心裂肺的开哭喊声,我很想告诉阿月,我没事,别哭。

可我是说不出来。

我也不是真的没事。

好疼……

最后,我在剧烈的疼痛里失去了意识。

12

等我恢复意识时,我发就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眼皮睁不开,也说不了话,只能在一片漆黑里,听见声音。

是阿月在哭。

我的身体虽然不能动,但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东西。

我知道阿月正在用帕子擦拭我的脸颊,她在哭着说:「娘娘,您吐了好多血啊……娘娘,奴婢真的好怕,好怕您会再也……」

「不,一定不会的,等我们离开这里,您就醒来的!」

阿月自言自语道:「一定会的,这个冰冷的皇宫,不会永远困住您的。」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喊声突然传来,接着就是急促混乱的脚步声,我听见阿月喊了半声参见皇上,接着就是她摔倒的声音。

最后,是李言州那温热粗糙的手掌,急促得近乎粗鲁的,直接贴到了我脸上。

「怎么会这么冰?」李言州的声音竟然在发抖,「太医!太医!还不过来给贵妃诊治!」

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后,是连续好几个太医为我把脉诊断。

但太医越是查看我的脉象,整个冷宫就是越是死寂凝滞。

没人敢说话,整个宫里落针可闻,好半晌之后,才响起李言州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咬牙发怒的喊声。

「怎么都不说话?朕的贵妃怎么了?你们给我说话啊,若是救不了她,你们全都去给她陪葬!」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传来连串的跪的扑通声。

「陛下息怒!娘娘她……她……已经薨了啊……」

「放肆!」李言州狠狠摔碎了什么东西,还踹倒了些人,我听见了好多倒地摔倒的声音,「放肆!明明昨天朕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好好的?」阿月这时出声了,「她刚流了产,就被关在冷宫里,不得出入不说,曾经最爱的人,还有封别的女人当皇后,而她呢!就只是全后宫的笑话!」

「她可是凉州唯一的公主啊!她从来就没有受过委屈的,就在就这么凄惨地住在冷宫里,你还说她好好的?」

李言州呼吸沉重地喘息着,竟然没有反驳阿月的话,倒是一旁的太监,怒斥着说要把阿月拖出去打死。

阿月却大喊道:「来啊!狗皇帝,反正你已经逼死我们娘娘,就在再加我一个也不多,不过我倒是要看看,你以后会不会遭报应!」

「好一个大胆的婢女,如此……」

「够了!」李言州又摔了个茶盏,「都滚出去,全都滚出去!」

一阵慌乱的动静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我闭眼躺着,因为看不见,正疑惑什么情况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李言州紧紧贴着我脸的额头。

接着,有温热的泪水,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小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回来好不好,回来陪我……」

「以后,我还是独宠你一个,求你回来……」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爱陆绾绾,我对她只是执念而已,我早就后悔封她为后了,只是……只是……」

「你若是会服软,来求一求我,而不是总跟我置气,我早就回到你身边了。」

「小卿……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跟你赌气,非要看你服软,我就在知道错了,你快回来吧,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吧……」

我闭着眼,对李言州的这些废话不为所动。

甚至感到恶心。

13

接下来的几天,李言州一直守在我身边,不让阿月过来陪我,也不让其他的宫人为我收敛尸骨,准备下葬。

偶尔,我会听见过来伺候的宫女在小声说,皇帝失心疯了,抱着一个死去多日的贵妃不放手,甚至连早朝都不去上,还跟刚赐封的皇后狠狠吵了一架。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假死药的七日时限。

过了七日,还不用解药唤醒我的话,我就真的会死。

而就在,已经过去整整四日,我剩下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又一日之后,我听见李言州和陆绾绾的说话声。

「陛下,您有臣妾还不够吗?」陆绾绾的声音沙哑娇媚,仿佛受尽了委屈,「您明明说过,您最爱的,只有臣妾一个啊。」

「这个苏卿,不过是臣妾的替身而已,她没了,但臣妾会永远陪着你啊。」

李言州却是说:「不,你跟她不一样。」

陆绾绾立马道:「臣妾知道我们不一样,苏贵妃她性格骄纵,不懂委曲求全,也没有臣妾善解人意,懂得服软。陛下,臣妾以后……」

「我之前,的确是喜欢你的乖巧温顺和听话。」李言州打断了陆绾绾的话,「但那也只是因为,这是我从小卿身上得不到的东西罢了。」

「陆绾绾,苏卿不是你的替身,你才是她的替身。」

「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已经爱上了她,我宠爱你,只是因为你让我看见她乖巧温顺时的样子而已……」

之后,哭闹的陆绾绾就被拖走了。

而李言州继续贴着我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我回来。

可我的心早就已经冷了,不论李言州就在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了。

14

服药后的第六日。

只剩最后一天了,若是我再不吃下解药,我就真的要死掉了。

我自己倒是早已无所谓了,但阿月着急无比,数次过来,试图将我的身体装进棺材,好调包带出皇宫,但李言州就是不放手。

最后,还是太后过来,强行命人带走了皇帝,这才让阿月收敛了我的身体。

中途李言州一直在怒喊不要,发狂地摔东西,踹翻太监,动静癫狂吓人。

太后在一旁看着,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放进了棺材里,里面非常安静,我本就看不见,如今又什么都听不见了,好似真的死掉了,变成了无知无感游魂似的。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不知道躺了多久。

意识渐渐昏沉,最后,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寂静,冰冷, 孤独……

「娘娘——」阿月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娘娘,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这次,我看见了湛蓝广阔的天空,碧绿而又生机勃勃的翠竹,还有明亮灿烂的阳光。

阿月喜极而泣,用力地抱着我,哭喊道:「我们出来了!娘娘,我们自由了!」

我回抱着阿月,抬起头,看着广阔的天,轻轻笑道:「是啊,我们自由了,从今以后,没有贵妃娘娘,只有……闲人苏卿。」

哪怕这份清闲,只剩短短两三年。

也已足以。

15

后记

贵妃薨后足足一月,终于在太后的强势命令下,下葬入皇陵。

那日暴风雨极大,抬棺的宫人因为脚滑而摔倒,苏卿贵妃的棺材因此翻倒,露出空荡的内部。

周围的宫人顿时震惊,竟然是空棺。

贵妃娘娘的尸骨不见了!

附近一片慌乱,只有皇帝李言州在震惊狂喜,他不停喃喃道:「没有尸骨,她没有死,她一定没有死……」

李言州当即就传唤来了人,立即出宫去找人。

后来,陆绾绾皇后不知为何,突然被贬入冷宫,再不得翻身。

「你知道吗?听说皇上的那个青梅竹马被找回来,马上就要封后的时候,又突然之间被废了。这皇家的爱恨恩仇,还真是让人难懂啊!」

邻里阿婆和别人聊天时,我在旁边偷听了一句。

就在正值炎炎夏日,我一身凉衣靠在竹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手里的扇子,阿月特意把竹椅摆在了树荫下,有微风习习吹过来,总算带过来一些凉意。

天高皇帝远,皇宫的消息传到我们这种偏僻旮旯,应该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我眼里不由得多出几分感慨,转眼我已经逃出那个魔窟一年了。

阿月赶在最后的药效时间给我喂了解药,但不过经过这么多的波折和药性,我的身体已经彻底废了。

人在将死之前,都会有一种独特的预感的。

世事无常,仔细算来,我今年也不过刚满 20 岁。

花一般的年纪却已经马上要枯萎。

「小姐。」

阿月这时带着从街边上新买的江米糕赶回来了:「我刚刚在摊子上看到有卖西瓜的,给小姐买回来一点,要不要尝一尝?」

「尝一块也行。」

坐在树荫下吹着凉风,嘴里咬着甜甜的西瓜,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快乐了。

我转头望着坐在我身边的阿月,我们两个人刚从宫里逃出来的时候变卖了身上的首饰,买下了这个小宅子。

在出宫半年后,我给我家里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还平安的消息。

我大哥跟二哥发疯一样的,非要过来找我,我一连废了好多笔墨,才终于劝阻他们。

有李言州在,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草原。

如今又命不久矣,我不想再给我家里人添麻烦,光是写这份家书,我都已经考虑了好几个月才下定决心。

我没告诉他们我的身体情况,只是东家长西家短,写了不少欢快的事,让他们少跟我担心。

他们给我带过来不少的盘一下,让我跟阿月能够过得生活富足。

「阿月,有时候有没有觉得跟错了主子,你如果没跟我出来的话,就在也应该是大宫女的身份了。」

阿月急忙说道:「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遇见小姐是我的福气。」

我拍了拍阿月的手,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忠心。但是我就在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想给你指一门好的亲事,镇上最新考上秀才的那个李家公子,我看着就觉得不错,人也长得相貌端正,你有想法吗?」

阿月立刻摇头:「小姐,你别赶我走。不想嫁人,我哪也不去,就在小姐身边。」

「傻丫头,你怎么能一直不嫁人呢?趁我就在还能帮你做主,你这门亲事我一定要好好帮你挑挑。」

阿月确实是个傻丫头,傻得不行。

我在冷宫的时候,人人恨不得都过来踩一脚,只有阿月傻乎乎地陪着我,哪也不去,当时我如果没有被救过来的话,我都怕这傻姑娘跟着我一起走。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之间感觉到有一束深沉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我再熟悉不过。

我转头望过去,正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言州。

一年的时间不见,他整个人得身形消瘦了很多,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下巴上也冒出了不少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

我早就想过,迟早有一天会被李言洲找到的,毕竟他是天子,只要他有心想找,哪会有找不到的人,除非已经不在世上。

这一年的闲暇生活,让我整个人的心态放得平和,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爱恨纠缠的事情,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纠葛了。

我不是草原上的小公主,更不是李言州后宫里的宠妃,只是小山村里一届最普通的农家姑娘。

李言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他嘴唇颤动,站在那里想过来,但又不敢动。

最后还是我先开的口:「来都来了,不过来说句话吗?」

我这番话对他来说像是某种指令一样,下一刻他就已经迈开步子,朝我飞奔过来。

阿月本能地挡在我面前,像是小母鸡护崽子一样张开双臂。

她这番举动逗笑了我,我无奈地开口道:「没事,故人见面,自然是有些话要说的。」

阿月犹豫片刻,这才不甘心地退了下去,转身去屋里提了一壶茶。

李言州坐在我身旁,眼里又惊又喜,还有两份不可置信,他想伸手来摸我,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堪堪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苦涩地开口道:「卿卿,你真是躲我躲了好久啊!」

「不管我躲在哪儿?你不还是能找到我吗?」

我反问道。

我不知道这一年李言州经历了什么,他整个人的样子比以前沧桑不少。

我仔细地看着他的样貌,在心里一笔笔地勾勒他的轮廓,这是我这一生唯一一个真爱过的人,也是让我痛过,恨过,怨过的人。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最后一面,我想再多看看他,然后下辈子避开他。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当人,做了那么多伤你心的混账事。卿卿,我这次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以前也有过很多恩爱,幸福的时光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言州的声音就已经带着哽咽。

说到后面,眼泪更是滚了下来。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生杀大权全都握在他的手里,能够面色不改,直接屠城的李言州,你来也会流眼泪,原来也会为人掉眼泪。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哭,其实我很想抬手帮他擦擦眼泪的,但是我就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面,我想了很多,包括很多小细节都在告诉我,李言洲确实是真的爱我,但不过他的那个青梅竹马扰乱了他的思绪,直到失去我才觉得追悔莫及。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死了的心怎么才能复活?花都枯萎了,你才想着要给它浇水吗。

「别哭了,没什么好哭的。」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国不可一日无君,见过这一面,你就回去吧。」

「我不走。」

李言州固执地看着我:「除非你跟我一起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天底下最坚实的粉珍珠,又或者是后位,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给你。」

他的眼里燃着最后一抹希望,而我摇头的动作则直接把那点火苗也灭成灰。

「我从来都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财富权势对我来说都是没价值的东西。当年我愿意放弃草原,跟你回中原,也只不过是因为我爱你罢了,如今能够好好地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也是因为我放下了。」

李言州慌乱地看着我:「你怎么能放下呢?你是不爱我了吗?」

「拿什么去爱你,拿我孩子的命吗?」

我冷眼看着,突然觉得一些可笑至极。

「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早夭的孩子追着问你为什么你这个父亲不要他?你有做过这样的噩梦吗?我每天都在想,我每天都能看着我那个无辜的孩子,他刚两个月大,他还没有成型。」

我撕破了我们两个人假装和善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如果谁都不提过去的话,可能还能坐在这里面对面地像老友一样聊聊天,说说话。

可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那都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鲜血横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李言州,你知道你有多该死,我用无数次都想直接捅死你。挖出你的心,看看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你把我的真心毫不犹豫地践踏才是害死我的孩子,就在又有脸跑到我的面前来求我原谅,你哪能那么厚的脸皮?」

我的话一字一句,直戳进李言州的心脏。

他身体踉跄了几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高大的身形在发抖。

我看着他发颤的眼神,看着他懊悔的神色,我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

「卿卿。」

李言州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刻我却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些血是吊着我这个人的最后一口气,如今我总算能够闭眼去找我的孩子了。

李言州永远都不知道是我故意放出消息,把他引到这个小山村的。

不然的话,这里这么偏僻,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我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我是如何因为他的愚蠢死在他面前的,让他再体验一次失去我的滋味。那种锥心之痛,会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虽然我不想要这么多,我只想要李言州痛苦绝望,就跟我一样。

我斗不过李言州,只能用这种最愚蠢的办法,用我的死来让他痛,

李言州慌乱地跑过来,胡乱地把我搂进怀里,伸手想去擦我嘴边的血。

可是血太多了,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干脆就换上了袖子擦,袖子也擦不干净。

「卿卿,所有的错,都怪我,你应该捅死我,你怎么能自己先走一步呢?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又要把我撇下来,再让我面临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对不对?」

他又开始哭了。

但是我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外界的声音也逐渐在变小,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躺在他的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天空。

都说孩子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我的宝贝有没有在等着我。

娘来了,这一次娘会保护好你的。

后来听说皇上荒废了一个月的朝政大病了一场,再上朝时惊呆朝臣。

他们尊贵无比的年轻帝王,居然一夜间白头。

但具体因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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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8 15: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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