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夫人不好当
驰隙流年,又见梦中意中人
作为合欢宗宗主的关门弟子,我的人生目标就是亵渎仙人。
出师不利,我误把装了助兴药的香囊寄给了清虚门掌门,江湖中开始流传起付砚初不行的谣言。
为了辟谣顺便挽回印象分,我匿名向江湖发布了一条秘闻:
「纯路人,我可以证明,付掌门很行。」
谣言破没破我不知道,但没多久,扶风山颁发了新门规:
「凡合欢宗及林姓女子来信皆拒收。」
靠!匿名也能知道是我?
1
作为合欢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自及笈之日起,我便立誓一定要把付砚初搞到手。
在此之前,我特地将修仙门派中容貌绝佳的男子一一列下并整理出了一份灵修候选名单。
我挑来挑去,果然还是付砚初最合我心意。
这付砚初拥有仙人之姿,遗世独立,无论品性、容貌皆为天级上等。
亵渎仙人什么的,想想就很刺激。
于是我开始一封接着一封的情信寄到清虚门,却从未收到过一次回信。
直到有一次我特地随信附上了我在制香课上做的香囊,终于收到了来自扶风山清虚门的回信。
信纸上赫然六个大字:
「林姑娘请自重」。
我一拍脑袋,靠,怎么把「春风露」放进去了。
没多久,世间便有了清虚门掌门「春风难度」,特地向合欢宗求药的轶闻。
秉持着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想法,我花了二十灵石借着千机阁群发了一则江湖秘闻:
「纯路人,我可以证明,付掌门很行。」
虽然我不知道这条秘闻有没有解开谣言,但是我听说扶风山颁了新门规:
「凡合欢宗及林姓女子来信皆拒收。」
2
没关系,山不过来,我便过去,不就换个马甲的事。
我化名三花成功混进了清虚门的后厨,至于为什么是后厨,因为师姐跟我说过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的胃。
无奈我在后厨猫了半个月都没机会见到付砚初,于是今晚我偷偷在付砚初的粥里撒满了我切的爱心胡萝卜片。
师姐说得果然没错,戌时不到我就见到了付砚初。
不过——是被清虚门的弟子押送过去的。
据说付砚初喝过粥后,脸色很是不好。
一同被押去的还有厨师长大花和副厨师长二花。
临拉走前,二花偷偷将珍藏的美男册塞给了我,还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懂。
3
「三花姑娘,这粥是你做的?」
殿内的帷帐交错,付砚初一袭白袍,鹤立其间。
眉目清冷,不似凡人。
我艰难地抬起头,从他琥珀色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狼狈模样。
一个脑袋被摁到地上的美丽俏厨娘。
「对,没错,是我。」
我正义凛然,将事情一并应下。
旁边的二花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
付砚初走到我跟前,示意押着我的弟子松开手,束缚解开,我揉了揉酸疼的胳膊。
「所以,三花姑娘为何在我的粥内下和乐散?」
什么玩意儿?和乐散?
「因为——因为我见掌门双目无神,面色苍白,声音虚弱。猜测掌门可能……」
付砚初咳嗽一声。
「赶出扶风山。」
这可不行,我赶紧抱住付砚初。
「掌门!掌门!你听我解释——」
我还未解释,啪的一声,美男册掉落在地。
「……」
付砚初先我一步把书捡了起来,我斜眼偷瞧,见付砚初随手翻了几页,耳尖红了一片。
然后,然后我还是被赶了出来。
我的美男册也被没收了。
4
没关系,此计不成还有一计。
这一次我的角色是家人惨遭杀害,险些被侵犯的柔弱女子。
付砚初赶到时,我衣衫不整地蜷缩在破庙角落,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三花姑娘?」
「掌门!」我一见付砚初,当即假装头晕靠在了他怀里。
「多谢掌门相救,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呜呜呜——」
见我在他身上一个劲地乱蹭,付砚初面色通红,抬手直接把我打晕。
付砚初本想推开我,却见我身上衣衫尽毁,立时将外袍一扯罩在了我身上。
奇怪的是,这一次醒来后,付砚初不仅没再赶我,还默许我留下,将我安置在了扶风山的别院,虽然我还是在后厨打杂。
但是!我终于告别了大通铺!
我思来想去,想必是我那日的风情征服了这个含蓄内敛的纯情掌门。
5
留在山上后,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匿名情信也一封接着一封地塞在付砚初的桌案下,后来付砚初直接命人把桌案给撤走了。
害羞,肯定是害羞。
之后的日子,付砚初练功,我送饭。付砚初静坐,我守着。付砚初看书,我点灯。付砚初沐浴,我偷看。
然后我悄悄把名单中身材一栏给填上了。
肌肉紧实,八块腹肌——
该说不说,付砚初看着身姿羸弱,没想到白衣之下还挺有料的。
趁着今夜十五,月色甚好,一番打扮后我端着精心烹热的爱心宵夜来到了付砚初的房门外,结果房里没人。
就在我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瞥到了拐角处二花的身影一闪而过。
有意思,我跟着二花的身影一路到了后山的思过崖,见她在崖边踌躇。
我正打算问问这姐们儿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干嘛,结果她啪的一下跳了下去。
没错,她居然跳下去了。
我勒个去!
「二花!我的好姐妹啊!」
我倒在悬崖边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崖底哀嚎。
不对啊,她没了,我不就晋升成副厨师长了?!
心中喜悦刚蹿起来,身后便响起一道凉薄低柔的男声:「下去吧你。」
然后我就被一脚踢下了悬崖。
6
等我醒来的时候,居然躺在付砚初的房间里。
英雄救美的桥段,果真是老天助我。
可是任我怎么回想,都记不起掉下崖后的事了。
我转头看向窗边风中临立的身影,付砚初衣袂纷飞,负手而立。
月光覆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将他隔绝在了尘世之外。
我下意识咽咽口水,记忆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三花姑娘醒了?」
夜间冷风习习,他冷薄的声音刚出口就消散在了风里。
我掀起被子看着衣物完好的自己又看向那道颀长身影,悲痛欲绝道:
「掌门你——」
你到底行不行。
「您可真是个君子啊。」
我话音刚落,便听见空气中一声闷哼,只见付砚初身形踉跄,咳出一口血来。
「掌门!」
我赶紧上前扶起他,才发现付砚初很不对劲,虽然他的脸上平日便少些常人的血色,可如今却惨白如白纸。
更要命的是,我在他的身上居然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
「你受伤了——
「谁能伤得了你?
「是不是思过崖的那个神秘人?」
我欲抬起他的手探查,被付砚初阻拦。
「无事,莫要声张。」
付砚初始终没有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他次日看起来神色如常,而且灵力充沛。
可是我很确定那天晚上的付砚初就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7
扶风山的日子如常,只是二花跟我一样,没了那晚的记忆,我说我亲眼看着她跳崖她死活不信还说我咒她。
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付砚初的身上,开始给我的候选名单配上插图——美男出浴图。
「三花姑娘,明日无需为我备饭,我要出一趟远门。」
付砚初敲了敲门,隔门对我说道。
?!
我赶紧放下手中的笔,打开门。
「去哪儿呢?」
付砚初见我,脸上一滞,又抬手指了指我。
「三花姑娘,你的鼻子——」
我抬袖胡乱抹掉鼻血。
「这不重要,掌门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
付砚初摇头轻叹,自袖中取出罗帕轻轻按在了我的鼻子上。
「低头。」
我乖乖低头,任他用食指拇指轻捏着我的鼻梁。
「掌门,你不能丢下我。」我抬手扯着他的袖子晃悠着,「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上官宗主可不会同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讪讪笑道:
「付掌门你在说什么呢?」
付砚初没有回答,反而屈指在我额头一弹。
「此次一去,半月有余,三花姑娘好生待着,莫要惹事。」
我蹙着眉,在眼中蓄满点点水雾,极其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
「好吧,那掌门可要早点回来,你可一定要记得有人在等你回家。」
我垂眼抹泪,偷偷暼到了付砚初微微抽动的嘴角。
临走之前,付砚初留给了我一枚雕刻成桃花模样的玉坠,据说十分珍贵,让我在扶风山好好保管着,回来了再跟我讨回。
8
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于是付砚初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着他一路下了扶风山,经七山八都,最后来到了域外瑶山脚下的小湖镇。
我跟着付砚初住进了同一家客栈。
一脸困倦的付砚初吩咐店小二准备好沐浴的水后就回了房间。
躲在门后暗中观察的我摩挲着下巴,料想付砚初定是有什么古怪。
「不行,我必须得去瞧瞧。」
我抹了一把鼻血,打着正义的念头潜入了付砚初的房间。
没想到!我居然来晚了一步!
里间的门缝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我上前就一把拉住这偷偷摸摸的臭流氓。
二花?!
三花?!
我俩下意识地捂住对方的嘴巴,不让发出声音,眼睛眨巴眨巴间已经说了几个来回了。
「你不是应该在扶风山吗?」
「你不是也应该在扶风山吗?」
「付砚初是我的!你不能看!」
「我的我的我的!」
……
我俩互相抠着对方眼珠子企图阻止对方偷看,扭打间我被二花不小心一脚踹进里间,一头栽进了浴桶里。
还未等我反应,二花当即压着嗓子留下一句:
「你这姑娘怎么偷看别人洗澡啊!」
她跑了,我没了。
9
很遗憾,桶里没人。
「三花姑娘能否给我解释解释?」
「我发誓,这次我来早了什么也没看到。」
我举起手,眼神极其真诚,态度也很是诚恳。
「咳,我是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付砚初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在。
「扶风山的人对你不好?」
我摇头。
「扶风山的食物不合胃口?」
我摇头。
付砚初刚想继续问,被我开口打断。
「扶风山一切都很好,可是没有掌门,就不好。」
好家伙!林苏阑你可以啊你,我心里给自己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付砚初睫毛微颤,垂眼不再看我。
我继续乘胜追击,开始诉说着我这一路追寻他的脚步有多么艰难险阻,情至深处,怆然泪下。
付砚初显然不信,但他最终还是让我留了下来。
毕竟域外危险重重,我既已来,他便不会放任我不管。
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付砚初给客栈设了结界,不让我出门,更不让我跟着他。
不过,禁足结界什么的,对于我这个经常逃课逃谷的忘忧谷刺头来说,毫无意义。
10
晚上我借着客栈厨房特地给付砚初做了一盘我们忘忧谷的点心——忘忧糕。
忘忧糕是用合欢花所制,这合欢花带刺,稍有不慎就会划破皮肤。
我特地在双手指尖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好让付砚初看见。
「好吃吗?好吃吗?」
我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软糯可口,清甜留香,不错。」
我状似不经意间地撑着脸,让手上的伤痕更明显些。
「喜欢便好,掌门若是喜欢,我日日都做给掌门吃。」
我说着,又将手伸直撑了个懒腰。
「就是这做起来——」
「不必了。」
付砚初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付砚初,你果然是个冷血没有感情的家伙。
11
罢了,点心不是最终的目的。
我拿出特地准备的美酒玉壶春,心中美滋滋地开始盘算。
一杯酒下肚,我扶起额头。
「哎呀,我有些不胜酒力——」
我刚打算顺势倒在付砚初怀里,只听见扑通一声,付砚初一个脑袋栽在了桌上。
……
不是吧,就一杯酒。
「付砚初,你小子也太弱了。」
付砚初这个一杯倒的酒量是我没有想到的。
但是令我更难以想象的是他的酒品。
此刻付砚初蹲在墙角,小脸通红,嘴里还反复嘀咕:
「我要开花我要开花——」
「听话,咱不开花,咱去床上睡觉行不行。」
奈何付砚初的力气极大,任我怎么扒拉,他都屹然不动。
我只好起身准备下楼找找醒酒药。
刚站起身,手却被一把握住。
「不走。」
我回头就见到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俊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付砚初你太犯规了!
你怎么可以顶着这样一张清风霁月的脸跟我撒娇!
12
然后我就把付砚初打昏了,又给他灌了满满一碗醒酒汤。
看着躺在床上甚是乖巧的付砚初,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嘴,看起来很好亲。
我忙活了大半夜,亲一口不犯法吧?
我俯下身刚凑上前,付砚初倏地睁开那双清澈瞳孔。
我靠!这是假酒还是假药。
来不及避让,付砚初双手抡了一圈,直接一巴掌把我的脸推开。
付!砚!初!
「我开花了!」
……
13
兴许是醒酒汤起了作用,也兴许是他满屋子跑着开花累到了。
最终,付砚初还是被我摁回了床上。
累死老娘了,我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痛——」
付砚初蹙着眉,小声嘀咕。
我仰头打了个哈欠,却不经意间瞥到了角落里的一根簪子。
正准备起身去察看,手却忽然被付砚初捉住,我刚欲抽出,就见他抓着我受伤的食指含入了口中。
指尖传来一阵酥麻,我的心口有些颤动。
付砚初松口后又对着伤口轻轻呼气。
「呼呼。」
心跳猝然加速,我才喝了一杯,难道我也上头了?
不行,静心课上说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果断把手抽并顺势把他的眼睛捂住。
「睡吧你!」
待付砚初没了动静,我将簪子捡起。
这根簪子做工精细,通体剔透,尾部雕着「曼青」二字。
这分明就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喂,付砚初,你这次出门是来见一个女人的?」
付砚初睫毛轻颤,但没有睁开眼睛。
「嗯——」
他答得含糊,落在我的耳边却如同一道响雷。
难怪你小子油盐不进,原来早有心仪之人。
「你这无情道修得也不怎么样嘛。」
我闷闷吐槽,心里却在暗自筹算,及时止损为上上之策。
我心里打定了主意,想着明日找个借口溜走。
14
回到房间后,已近凌晨,我却突然没了困意。
我正思索着怎么找个好理由跑路呢,眼前忽起一阵疾风。
窗户被打开,我迅速接住飞来的信封。
信纸一展,上面写着两行字。
乖乖徒儿,宗门大事,速归!
落款上官相宜。
没错,是我那个便宜师父。
随着信来的,还有一个人。
我刚合上信,便听见头上传来一阵声音。
「师姐,许久未见,可有想我?」
记忆中熟悉的声音伴着窗外呼啸的冷风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抬眼就看到了楚淮,他穿着红黑相间的劲装,马尾用黑色发带高高束起,双手环住,嘴里还衔着一根随处摘来的狗尾巴草,一副凛然少年气的逍遥模样。
才几月不见,这小子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看来最近宗门的伙食不错。
「师父信上说宗门里出了大事,让我赶紧回去,啥大事?」
我嘴里塞满了楚淮特地给我带来的炙猪肉,含糊开口问向坐在对面的楚淮。
此刻的楚淮正坐在桌案对面撑着脑袋看我,我突然发问,他低头想了会儿答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但我估摸跟上周来宗门里拜访的一位贵客有关。」
「贵客?」
武林各派对我们避之不及,居然还能有贵客上门。
「哪里来的贵客?」
「我听旁人唤他沈管家,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头,看起来跟咱们池塘里那个千年老鳖一个样,眼睛笑眯眯的。」
我心中陡然一惊,从不现世的云浮世家突然现身,而且还是那位威望极高的沈管家亲自下山,想必确有大事。
15
我正思索间,楚淮已经开始自顾自地替我收拾起来。
「你干嘛?」
「收拾东西咱连夜回谷啊?」
我赶紧夺过楚淮手中的东西,小声道:
「现在不行。」
「为啥?」
我原本想着明日开溜,但至少也得给付砚初做一碗长寿面吧。
毕竟明日,是他的生辰,算是好聚好散吧。
「这什么东西?」
楚淮眼尖地从我的包袱中抽出了一本小册子。
我太阳穴一抽,伸手就要去夺回。
奈何楚淮现在已经远远高过我,他只微微抬手,任我怎么蹦都够不到。
「灵修候选名单——」
楚淮脸色一变,俯下身来看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师姐,你认真看看。
「你倜傥风流的帅气师弟,我,楚淮,我才排第三?」
我伸出两根手指推开他凑近的俊脸。
「你十三岁的时候还尿床,我给你洗的床单,不知道帅气师弟可还记得否?」
楚淮一下子面色通红,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你,你别胡说,我没有尿床,师姐我——」他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被我一把推出门去。
「别解释了,你的印象分在我这里已经被扣完了,快走快走,我自会给师父回信,明日午时便启程回谷。」
不待楚淮解释,我一脚把他踢出了房门。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出门买食材给付砚初做一碗长寿面,结果半道就被一群黑衣人给堵住了。
16
「就是这个女人一直跟在付砚初的左右,昨夜还留宿在他房中,二人必定关系匪浅。」
「哎哎哎!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瞎说!」
突然有点后悔,做个屁的长寿面。
地牢很黑,我很难过。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谁敢对付付砚初,直到我被押送至黢黑的大殿,看到了殿中的腾蛇图腾。
很好,域外的无极神教,他们确实有这个实力。
合欢宗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但是也称不上魔教,无极神教却是真真以血为炼,甚至同门荼毒。修炼禁术的魔教。
眼前的男人戴着银制面具,黑发中掺杂着几缕银发,面具之下的眉眼狭长,带有几分邪魅之色。
下颌棱角分明,薄唇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不用说了,此人定然是无极神教如今的教主,珩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上下打量。
「付砚初的女人?」
他的嗓音温温凉凉,奇怪,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不是不是不是!教主大人,我只是清虚门的一个小厨娘,平日里就在扶风山做做饭,扫扫地,打打杂什么的。」
我用屁股想也知道珩乐跟付砚初的关系肯定不好,此时不撇清,更待何时。
「哦——这扶风山的小厨娘倒是姿色不错。」
珩乐挑起我的下巴,他的指尖缠着金属质地的配饰,冰凉而锋利,细小的刺痛缓慢地划过我的肌肤。
「教主大人,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敢骗您。」
「我跟付掌门纯粹是上下级关系,您抓我呢,肯定是威胁不到付砚初的;您杀了我呢,还脏了您这里的地,不然——把我放了?」
「可以。」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我好久才回过神来。
最后,珩乐给了我一瓶药,让我给付砚初下毒。
我当即一脸郑重地从珩乐手中接过药丸,并再三保证一定把事办妥,心里盘算着待我回去就溜。
嘭!
大殿的大门被一脚踢开。
「放了我师姐!」
楚淮的声音,中气十足。
下一刻他就被五花大绑地扔到了我的跟前。
「正好,用付砚初的命换你师弟的命,林姑娘,你以为如何?」
珩乐嘴角噙着笑意,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压迫。
我扫了一眼委屈巴巴的楚淮,嘴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甚好。」
17
一回到客栈,我立时找到付砚初。
这小子居然在客栈后厨?!
只见付砚初一副芝兰玉树,儒雅贵公子模样站在灶台前,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正在笨拙地处理合欢花茎上的小刺。
「付掌门!」
他抬眼望向我,眸中亮光微动,似乎对我的出现很是意外。
「三花姑娘——你没走?」
原来付砚初误以为我已经随着楚淮离开了,但我此刻来不及跟他解释,只能大概将被捉住的事情捋了一遍。
听到珩乐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付砚初的神色一滞。
「掌门,就这玩意儿,他让我偷偷下到你的吃食里。」
我自袖中掏出了珩乐给我的那瓶药丸,还不忘表忠心。
「他也太低估我了,我怎么可能给掌门下毒,我对掌门的真心,日月可鉴——」
「疼吗?」
付砚初打断我的话,视线落在我脖颈处的点点红痕。
下一刻,脖颈处传来阵阵凉意,辣痛也少了大半。
他的手在轻轻摩挲着伤处,声音也异常柔和。
昨晚的景象突然涌入脑海,我的心跳又陡然加速。
正春心荡漾间,楚淮委屈巴巴的表情瞬间闪过,我赶紧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付砚初的手。
「我都这般坦白了,掌门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师弟啊!他这人虽然总是添乱还叽叽喳喳的但毕竟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
付砚初当即收回手,再次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语气中听不出是何情绪。
「好。」
18
虽然答应了帮我救人,但付砚初并没有什么动作,仍是不疾不徐地做着手中的忘忧糕,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催他。
付砚初捏起一块刚出炉的忘忧糕,轻轻吹了吹,一把塞到我的口中。
「尝尝。」
「唔——味道居然还可以,付掌门你怎么会做我们忘忧谷的忘忧糕?我刚刚就想问了,这合欢花是从哪儿来的?而且,掌门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付砚初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将我咬过一口的糕点又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虽味道不及三花姑娘做的,但勉强还行。」
他泰然自若,我的大脑却嗡嗡作响。
是我不对劲,还是付砚初不对劲。
心口小鹿开始乱撞。
「女子都喜欢吃甜食,她应该也会喜欢吧。」
心口小鹿撞死了。
付砚初低头,将剩下的忘忧糕小心地装入锦盒中。
「客栈等我,切勿乱跑。」
说完,付砚初捏了个诀,一柄长剑自空中划过停在他的跟前。
「等等!」
我自怀中掏出一个红鸡蛋,这是我回来顺手买的,求人办事不得送点礼表表心意。
「付掌门,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付砚初有片刻的错愕,最终浅笑道:
「多谢三花姑娘。」
19
是夜,下起了暴雨,没有等到付砚初,却等回了楚淮。
他哐当闯进屋来,有些狼狈。
「师姐!!!」
还没看到人影,我已被扑倒在地。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艰难地推开身上的八爪鱼,有些讶异:
「我去,你自己逃出来了?!」
「是付砚初救的我!哇!不愧是清虚门掌门!我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厉害,一剑破山,万里惊雷。」
楚淮松开了我,说起付砚初,眼中开始闪烁星光。
「我日后,也一定要这般厉害,才能保护师姐!」
「那我谢谢你啊!」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送上门被抓的?
我往后看去,却没见到想象中的人。
事情好像并不简单,楚淮回来了,但是付砚初没有回来。
我准备出门寻他,却被楚淮一把拦住。
「他让我回来后立即带你回宗门。」
我面色凝重:
「这样啊。」
楚淮刚一点头,下一秒就被我打晕抬到了床上。
没人能教老娘做事。
20
我找到付砚初的时候,他站在雨中,墨发尽散,长剑染血,四周躺满了尸体。
此刻,他正朝不远处倒地的女子走去。
「付砚初!」
我冲上前去,才看清那名女子的脸,居然是二花。
「小心!他不是付砚初!」
此时我才注意到付砚初的不对劲,他周身散发着黑气,双瞳空洞毫无神志,俨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他提剑向我们二人挥来。
要了命了,付砚初我打不过,更何况是疯了的付砚初。
就在我以为要当场去世的那一刻,怀中的桃花玉坠霎时迸出一股力量将付砚初的剑气化去,却并没有击开他,反而将其周身环住,还隐隐有吸取他周身魔气的势头。
说时迟那时快,我赶紧拽着二花就往外逃。
「付砚初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边跑边问二花。
「不知道啊!
「我就悄悄给他下了个情蛊——」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
「你觉得我信吗?」
谁家的情蛊这么没质量保证啊!
「阿兄!一定是阿兄!他骗了我!」
二花突然嚷嚷起来,我正一头雾水,脚下突然被绊住,牵连着二花一同倒地。
眼前出现一双男人长靴。
「阿兄!」
21
「好久不见啊,林姑娘。」
珩乐半蹲在地上,挑起我的下巴。
「是你!」
我瞧向一旁的二花,思过崖的片段记忆在脑海中闪过。
「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没有回答我的话,珩乐起身抵住付砚初的一记攻击,负手而立,背对着我们。
「珩月,速速离开。」
他口中的珩月正是二花,原本惊慌失措的二花见到珩乐后,镇定了许多,她拽起我的胳膊:
「我们先走,有阿兄在,一定会没事的。」
我相信珩乐的能力,但我不相信他是来救人的。
果然,只见珩乐咬破手指,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天地变色,自地下腾起数十道光芒将付砚初困在其中。
八荒阵——那么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必是无极神教的禁地,此处遍布恶灵,怨念极深,且封印有上古凶兽,这八荒阵以血为祭,可诛神降魔。
付砚初虽走火入魔功力大增,却是以燃烧自身寿命为引,这样下去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油尽灯枯,要么爆体而亡。
珩月拽着我喋喋不休,付砚初在阵中痛苦低吟。
跑,还是不跑,这是一个问题。
胸口处暖意传来,我低头看去,桃花玉坠闪烁着微光。
付砚初的力量在渐渐消失。
「靠!」
我低骂一声,心中莫名慌乱,猛然想起师父交给我的招魂铃,他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可唤人心智,亦可招魂索命。
铃铛声响,我轻念口诀,阵中的混沌瞬时有减轻之势。
不远处的珩乐察觉到我,侧身笑道:
「有意思。」
还不待我反应,黑影当即闪到我的身后,下一刻,我被一脚踹进了阵里。
身后是二花的惊叫,以及珩乐略带笑意的声音:
「那就,进去吧你。」
啊啊啊啊!珩乐你这个杀千刀的!
22
阵中黑雾弥漫,一片混沌。
待我清醒过来,却位于一处庭院之中。
这个场景很熟悉,但我却没有丝毫记忆。
「小棠儿——
「我的小棠儿——」
我听见有人在说话,却辨不清声音从哪儿来。
有人朝我走来,他将我抱在膝上,铃铛在我眼前摇曳作响,周遭的嘈杂声音随着铃铛声愈渐放大。
我伸出手欲抓住眼前乱动的铃铛,可刚伸出手,手腕处便被生生咬了一口,疼痛传来,我忍不住怒喝。
「靠!」
有脏东西!
「我会杀了你们,我一定会杀光你们。」
稚嫩的少年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我却恍惚回想起一双充满恨意的狠戾眼睛。
地下、铁链、惨叫,那些脑海深处的片段急切地涌现出来。
「跑!快跑!小棠儿快跑!」
突然间,好多人在追我,我拼命地跑,却不慎跌倒在地。
「别怕。」
是付砚初的声音,所有嘈杂倏地消失。
眼前重归混沌,暗中有只温暖的小手将我牵起,我低头望去,是个粉雕玉琢的男孩,仔细看,竟还有几分付砚初的模样。
「姐姐,为什么娘亲不愿意见我,她不喜欢我吗?」
男孩突然说话,我微怔,我的幻境里为什么会出现付砚初的小时候?
即便心有疑惑,但我还是安慰他道:
「不会的,天底下哪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他垂下头,语气中很是落寞:
「可是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啃了啃手指,估摸此刻应该是付砚初的幻境。
什么玩意儿,这八荒阵怎么还区别对待呢?怎么付砚初的幻境如此稳定。
「那你呢?
「你也会离开我吗?」
小小付砚初抬头望我,那双瞳孔清澈无比,莫名惹人怜爱。
我当即半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
「不会。」
「你撒谎。」
他的语气骤变,猛地将我推开转身跑掉。
靠?这不是正确答案吗?
我赶紧追上前面那个小小背影,空中忽起暴雨,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要再跟过来了!」
眼前一道猛烈的剑气袭来,却在离我一寸距离处生生停下。
23
雨雾散去,眼前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孱弱,面色如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望着我,让我莫名有些心惊。
「付砚初——是你吗?」
没有回答我的话,付砚初垂下剑,自言自语道:
「是我放走她,才害了她。」
他的声音微微颤动,下一刻厉声道:
「他们都死了。
「是我,都是我的错。
「我活着,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付砚初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染上血色,只见他举起长剑就要架上自己的脖子。
「付砚初!」
我本来想抓住他的胳膊,结果对距离判断失误,居然一把抓到了剑刃上。
「嘶!」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付砚初也怔在原处。
豁出去了,我加重力道,夺过剑一把扔在地上。
「你小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我捧起付砚初的脸拍了拍,对着失神的他大声道:
「我豁出命闯到阵里来救你,你给老娘醒醒!你再不醒,我俩真就要死在这了!」
「三花姑娘——」
他嘴唇翕动,声音极其微弱。
我松了口气,将怀中仍散发暖意的桃花玉坠取出,系在他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这个玉坠是谁给你的,但是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可以净化你身上的魔气。」
付砚初摩挲着那枚玉坠,眼中的混沌逐渐清明,在看向我的那一瞬,他的脸上闪过莫名的情绪:
「你不该来的。」
我欲哭无泪,倒也不是我自愿进来的。
「我——」
「罢了,我们先出去。」
不待我解释,付砚初一把揽住我,将剑召回,提起长剑自空中划过。
「破!」
他挥剑斩去,上空的混沌立时破开,霎时间,周遭一切陡然化为虚无。
幻境退去,我们身处一片竹林之间。
「这是哪里?」
我回头看向付砚初,却见他一个踉跄向后退却两步,半跪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想必是强行破阵,受到了反噬。
我带着付砚初在竹林中找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木屋。
此时我才注意到付砚初虽然恢复原本的模样,但白净清隽的脸庞不知何时染上一片潮红,神色也有些不自然,我本想上前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却被他一把推开。
24
「不必。」
他的声音低沉,隐隐有些颤抖。
「林姑娘,我需自行疗伤,切勿打扰。」
说罢他不待我回答便将我推出了屋外。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处,但是为了防止无极神教的人找来,趁着天色还未晚,我便在竹屋四处转了转,却意外地在不远处发现了三座坟冢。
其中一座墓碑前放着一个锦盒,其他两座略显简陋,墓碑上甚至都未刻字。
那锦盒倒是眼熟得很,我凑上前去,便见到了慈母苏曼青几字。
我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果然放着无忧糕。
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付砚初来到域外是为了祭奠他的母亲,不过他的母亲怎么会葬在这个地方。
付砚初幻境中的心魔,想来便是源于他的母亲。
我叹了口气,随手抬起袖子擦去碑上的泥土。
「年少时的阴霾会伴随一生,苏夫人,无论是何苦衷,你实在不该如此对他。
「这娃小时候多可爱啊,这要是我儿子,我不得每天亲个百八十遍。」
我正说着,空中忽起几道响雷,没几时便又下起了急雨,这域外天气果然糟糕。
我正在犹豫四处避雨还是往回跑的时候,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我被一把按在树上。
「我找了那么多年,没想到你居然躲在合欢宗里。」
眼前的珩乐卸去了面具,看着竟也是个俊俏十足的妖艳少年。
「不是,你找我干嘛啊,我又不认识你,大哥。」
我胡乱伸出手想推开他,却被珩乐一把攥住手腕,下一刻他狠狠咬了上去。
「你属狗啊!」
我痛呼出声,他却歪头盯着我,那双幽幽的眼睛好似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这是你忘记我的惩罚,苏棠。」
他说着又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指向我的眉心。
一股力量自眉心散开延伸至我的四肢百骸,直冲我的心脏,心脏忽地一阵猛烈收缩,就在我快痛晕过去的时候,这股力量瞬间消失,仿若从未出现。
珩乐一把拎起我的后衣领,双脚顿时离地,吓得我滋哇乱叫。
「再吵我现在就杀了你。」
看了看几十米的高空,我当即捂住嘴巴。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闪过,生生拦住了珩乐的去路。
「你可以走。把她留下。」
25
「掌门!」
我发誓,这一刻出现在我跟前的付砚初比任何时候都要帅气。
珩乐看向来人,不怒反笑:
「你应该庆幸,我不是来找你的。」
此刻的付砚初气色好了许多,与平时无异。他垂眼看向我,只淡淡道:
「珩乐,她与那件事无关。
「你要杀的人是我,不要牵连无辜。」
珩乐似是故意的,将我提溜起转了个圈,搂在怀里,轻笑道:
「付掌门,你心里应该清楚。
「她注定会同我站在一处,而你,永远是我们的对立面。」
他的话音刚落,脸色黑到极点的付砚初已经挥剑攻向珩乐,珩乐随手接了几招,俨然没有要跟付砚初缠斗的意思。
他在我耳边轻轻留下一句:
「苏棠,你会想起我的。」
!!!
来不及思考,珩乐将我扔下后自己唰的一下就飞走了,留我独自在半空中扑棱,下一秒我落入了付砚初滚烫的怀里。
我去,怎么那么烫。
管他呢,有便宜不占是混蛋。
我当即搂住付砚初,趁机在他腰腹间摸了几把。
「掌门,这上面风好大,我好怕。」
「咳,三花姑娘——自重。」
付砚初浑身震颤,身形在空中不免晃荡了几下。
回到竹屋后,付砚初又一次想把我推开,我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
宗门里上过的课程跑马灯似的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仿佛听见了耳边警钟响起。
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26
付砚初因情蛊发作,眼底染上情欲,但仍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即便他先前强行压制下去,但情蛊无解,一旦动情,便会再次发作。
心跳猝然加快,莫名的情愫让我有些雀跃。
「哦哟!付砚初,你动情了!」
我歪头看向付砚初,他转身避开。
「你对我,动情了。」
我再次闪到他跟前,趁他再次避开前踮起脚来凑到他眼前。
「三花姑娘,我修的无情道,无法爱人,更无法爱你。」
他的声音喑哑,隐忍克制间喉咙却忍不住滚动。
「好好好,我不在乎。」
忽略掉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一边敷衍应着一边胡乱攀扯住他的衣领。
「我在乎。」付砚初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滚烫。
难办,我也不想强人锁男。
「那——要不算了?」
「不行。」
屋外仍旧狂风骤雨,噼里啪啦的雨声响了一夜。
而我的耳边,是他唤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该死,当初为什么要胡乱取名叫三花。
27
次日,天光微亮我便醒了,刚想动弹,四肢百骸的酸楚痛感瞬间袭来。
靠!后劲那么大。
我环顾四周,竹屋内空无一人。
我是在苏曼青的坟冢前找到的付砚初,他长身玉立站在墓碑前,手中摩挲着那枚玉坠。
我刚准备小跑过去,腿下却一软,直直向前摔下。
我喉咙里的声音还没喊出来,付砚初已经稳稳将我接住。
「我还以为三花姑娘会睡到晌午。」
他低头看我,嘴角噙着笑意。
居然在挑衅我,正在我酝酿骚话准备扳回一城的时候,付砚初转而牵起我的手,将我带到苏曼青的坟冢前。
「这个,是她留给我的。」
「我知道。」
我看着他手中拿着的那枚桃花玉坠,轻声附和。
「从我记事起,她就不喜欢我,甚至从来没有抱过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嫁给父亲之前,她便有了心仪之人。
「父亲将她强留在身边,她不爱我,我不怪她。」
我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付砚初的手背上,轻声道:
「不是的,付砚初。
「我感受到玉坠里有除你之外的灵力,她是爱你的,我发誓,这次我没有骗人。」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伸出三根手指头。
付砚初看向我,忽然轻笑道:
「好,我信你。」
付砚初说着便俯下身来将桃花玉坠重新系在我的脖子上。
「三花姑娘,我们回扶风山吧。」
还不待我回答,空中忽然响起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
「她不会跟你回去的。」
28
自师父将我带回忘忧谷后我便被禁足在永乐洞,他联同几位长老布了一天一夜的结界,这次任我怎么蹦跶都逃不出去了。
唯有楚淮每日来跟我聊天解闷,我被关了半月,他也隔着结界给我嗑了半个月的瓜子。
「师姐,我从未见掌门生过这么大的气,难不成,我们合欢宗和清虚门有什么世仇?」
「不应该啊——」
我以前也在师父面前提过清虚门,他并无异样。
「师姐,那你是怎么想的,你真的想跟付掌门去扶风山吗?」
我手中动作一顿,突然不知如何作答。
我想吗?
按理说,秉持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生理念,那日我目的得逞就该拍拍屁股溜走的。
我低头看向怀中的桃花玉坠,回想起那日他摸着我的头说:
「不要因我忤逆师门,我会光明正大地来接你回扶风山。」
付砚初这句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师姐。」
楚淮忽然叫住我正色道:
「其实付掌门今日来过了。」
「真的!」
本来瘫坐在墙边的我当即立起身来,他果然来找我了。
楚淮忽地将手中的瓜子尽数扔下,板着脸:
「你也太不经诈了。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付砚初了?」
心中没由来的心虚,我将瓜子壳扔楚淮脸上:
「不是,你小子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那日之后,楚淮这小子就莫名地开始赌气,每每给我放下吃食就走了,也不再同我多说话,直到有天夜里,结界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原以为楚淮又给我偷摸送宵夜来了,惊喜道:
「今日又是什么好吃的?」
「林姑娘倒是什么时候都惦记着吃。」
29
看着暗中那个逐渐显现的身影,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珩乐的眼眸微微上挑,那张俊美的脸在夜间格外蛊人心魄。
「区区合欢宗,林姑娘若想出去,本座亦可替你将这谷内的人尽数杀光。」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我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教主大人说笑了,我不想出去,我在这里面待着挺好的。」
我尽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扬起一个十分讨好的笑容。
珩乐轻轻松松穿过永乐洞的结界,自顾自地躺在我面前的摇椅上。
「林姑娘还是别笑了,怪瘆人的。」
……
「教主大人,您千里迢迢从域外来这,究竟想做什么?」
他不说话,但洞内的压迫感不减反增,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珩乐嗤笑一声,扫了我一眼:
「你倒是真将我忘了。」
他知道我曾经的名字,与我的交集自然是在入谷之前,可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也无法辨别出珩乐究竟是敌是友。
「我有如今的成就,可都是拜令尊所赐呢。」
我心中暗叫不好,转身想跑。
「跑什么?」
疾风掠过,我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着拉近珩乐身侧,他攥起我的手腕,那里还留有他先前咬下的牙印:
「不记得了?你当时救了我和珩月。」
我刚想摇头,我确实是不记得了,脑瓜一转,当即开口道:
「啊——我想起来了。
「能成为教主大人的救命恩人,我很荣幸,不过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刻意咬重「救命恩人」这几个字,即便珩乐此刻看起来确无恶意,但是此人深不可测,万不敢轻信。
珩乐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我脸上打量了片刻,笑道:
「本座并非薄情寡义之人,自然是要来报恩的。」
只见他指尖轻点,整个永乐洞的结界瞬间化为虚无。
「今日天降异象,付砚初天劫已至,他若成功,必会飞升上界,你没准还能见他一面。
「倘若失败,你也能捡捡他的骨灰。」
天劫——九道天雷。
我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道:
「你发誓,你没有骗我。」
珩乐轻笑,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好,本座发誓。」
「你说你要是骗我就食无味,寝难安,日日噩梦缠身。」
珩乐眉头蹙起,但还是继续道:
「本座若是骗你便食无味,寝难安,日日噩梦缠身。」
我咬咬手指,心中仍是有些不敢信他:
「不行,再加上头顶生疮脚底流脓,还有不能人事——」
「看来林姑娘是不想走了。」
我话音刚落,对上他那双半眯着的骇人眼神,顿时没了底气。
「走走走!我现在就走!」
我刚离开,谷外的枯树上便落下一只兀鹫,它的眼珠在黑夜中泛着异样的红光。
还没到达扶风山脚,我便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人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矮胖子。
「老朽终于找到你了,苏小姐。」
30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个时候,我还不叫林苏澜,我叫苏棠。
我有爹爹有娘亲,但是我却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叫他医仙,后来叫他魔头。他做了很多坏事,也害死了很多人。
招魂铃是他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抹去我所有的记忆,就死在了我的面前。
是师父在众多的尸体中抱起我,把我带回了谷。
埋藏在深处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脑海中,铃铛声响,头痛欲裂。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一间密室。
我被锁链禁锢其中,动弹不得。
「苏小姐,令尊究竟将秘术藏在了何处?」
沈管家端坐在不远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容和善。
他口中的秘术是古书上的禁术——九鼎炼神法。
这世间多的是没有灵根无法修道的废人,这些人寿命很短,而娘亲便是这样的人。
父亲开始痴迷于研究禁术,让废人亦可聚集灵气重塑灵根。
我误闯父亲医馆的地下密室,发现了那些因灵气枯竭而亡的尸体,才意识到,父亲在做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直到母亲以死唤醒父亲的良知,他才终于悔悟收手。
「你去问他啊,我是真不知道!」
我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看来苏小姐还没记起。
「没关系,招魂铃会让你想起来的。」
随着他加重施法,我的头越发疼痛。
就在这时,密室被人闯了进来,来人慌张道:
「沈老!少主回来了!」
31
我只记得,那日白光乍现,密室被极强的剑气硬生生破开。
温暖的掌心覆在我的眼上,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道:
「三花姑娘,我来接你了。」
耳边风声鹤唳,人声鼎沸,付砚初带我穿过一座又一座云浮世家的山门。
沈管家的声音赫然自空中散开,中气十足。
「少主留步。」
付砚初身形顿住,但没有回头。
「苏小姐今日走不得。」
我下意识攥紧付砚初的衣服,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付砚初覆上我的手,低声道:
「别怕,我们回扶风山。」
付砚初没有杀人的意思,云浮世家的人却一批又一批地涌上前来。
直到沈管家亲自出手,付砚初才终于重新祭起长剑。
「劳烦沈管家,为我——」
付砚初低头看向我,继续道:
「和我的夫人,让出一条路。」
传闻云浮世家曾有仙人飞升,留下仙骨庇佑后世,云浮世家中的人皆是不出世的高人,他们沉迷修仙,境界深不可测,如今我才真是见识到了。
而他们灵气之中所透露出的那股微弱的仙气,我亦曾在付砚初的身上感受过。
没错,付砚初也是云浮世家的人,看来,他还有个名字,叫沈言序。
最终,付砚初和沈管家两败俱伤,我也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临走之时,沈管家再次叫住付砚初:
「刚历天劫,又强压境界。
「老奴劝少主,切勿贪恋下界,早日飞升。」
32
我在扶风山上足足躺了半月,这半月以来,都没有见到付砚初。
我总感觉,他好像故意在躲着我。
没有人告诉我付砚初去哪里了,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是奇怪。
直到清虚门内的流言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掌门要大婚了。
掌门要!大!婚!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每日大花替我送来吃食时那略带同情的眼神了。
难怪付砚初这小子要躲着我。
气煞我也!
我留下绝情信,连夜收拾包袱准备下山却被拦住。
好,正门不让走,我走后门行了吧。
趁着月色,我偷偷摸摸来到思过崖,想绕着小路下山。
结果山路太陡,我直接摔了一个屁股蹲。
「靠!」
算我倒霉,都来欺负我。
「付砚初你就是个王八蛋!」
骂完后,我又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顺气,自言自语道:
「不气不气,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下了山我就找他娘的十七八个猛男——」
「不可。」
身后闷闷的声音传来,下一刻我便被横抱起来。
「你若想下山,我会陪你。」
我欲推开付砚初,却被他箍得更紧了些。
「你若不想同我成亲——」
嗯?成亲?我停下了挣扎。
所以,付砚初是要同我成亲?
那怎么扶风山上那群人用那般眼神看我,在我面前还支支吾吾一脸心虚的样子。
我抬头看着付砚初仍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想捉弄捉弄他,便追问道:
「我不想同你成亲,你又如何?」
付砚初的神色滞住,半晌小声说出一句:
「我便——我便送你回忘忧谷。」
……
付砚初,我恨你是块木头。
33
大花给我送来夜宵,放下糕点后又特地跑来戳了戳我的胳膊,装作不满道:
「三花,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亏我为你伤心不值了好几天,原来你就是那个林苏阑。」
我一拍脑袋,才想起扶风山的人只认我的马甲三花。
「哎呀,没有花名,怎么行走江湖嘛。」
「也是。」
大花跟我一同吃着糕点,又胡唠了一会儿才走,结果她没走多久,我便察觉到心脏处猛然一阵收缩,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我又梦到了那场追杀,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了人群中那个下达指令的人。
其他人唤他「家主。」
我听过这个称呼,在我爹的密室里。
「苏先生既然去意已决,那便走吧。」
「多谢家主。」
那个男人在离开之前,蹲下摸了摸我的头,很是和善道:
「小棠儿又高了不少,再过几日便是序儿生辰了,可惜你跟你爹爹马上要离开山庄,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是他,云浮世家的家主杀了我爹,是他们云浮世家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脑海中是爹爹临死前的模样,是医馆满地的尸体,强大的恨意占据了我的所有理智,眼前的景象变了又变,我仿佛看到了付砚初,他在树下,对我伸手。
「三花姑娘。」
他唤我的名字,脸上带着笑意。
可是我的手中一片冰凉,那里藏着一柄短刃,名封涧,见血即散。
「杀了他,小棠儿。」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地想把这柄刀刃插进他的心口。
他离我越来越近,那股念头越来越强。
胸前一股暖意蔓延开来,我恍然醒过神来,却仍是无法控制地抬起了手。
下一刻,我猛地刺向自己,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付砚初的血沿着刀刃一点一点落下,就像当初在幻境里一样。
「小棠儿,你可真让我失望呢。」
脑海中响起了珩乐的声音。
随着封涧的消散,我的思绪瞬间抽空,陷入昏迷。
34
除了大花,扶风山的人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得莫名其妙,除了愤恨,竟还带着几分畏惧。
没多久我便听见了一些扶风山弟子共同抵制我的流言蜚语,反对我嫁给付砚初,并要将我赶出扶风山。
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付砚初只是安抚着我什么也没发生,让我安心等着成为掌门夫人。
深夜,我猛地从梦中惊醒,这次我久违地梦到了我的父亲,还有付砚初的父亲,那个云浮世家的家主。
我刚坐起身来便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做噩梦了?」
付砚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人莫名心安。
「付砚初,你能跟我说说你的父亲吗?」
如果我没记错,云浮世家的家主早在多年以前就死在了域外,同无极神教的左使方行知,还有他的夫人。
如今云浮世家除了那七位避世不出的长老,应该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沈管家在掌家吧。
心中疑惑甚多,我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听见我的话,付砚初的身形微怔,却还是道了一声:
「好。」
35
「在我印象中,他是一个待人亲和的人,却唯独对我,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付砚初将下颌抵在我的头上,就这样平静又自若地对我讲出了他的秘密:
「可能因为,我同他一样,亦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人吧。」
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抠紧了手指,脑海中那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浮现了出来。
察觉到我的异样,付砚初握住我的手同我十指相扣。
「后来,父亲请来了医仙苏霁。」
付砚初顿了顿又继续道:
「还接来了他的妻女。」
我垂下头,没有说话。
「父亲和苏先生当年在暗中研究一门秘术,而我就是那个试炼品。」
在九鼎炼神法最初的试炼时期,每次抽取灵力的那一方需忍受剥皮削肉之苦,而承受灵力那方的凡人为了能达到接受外来灵力的体质,需日日服下洗髓丹,经伐筋洗髓之痛,尤其是转移灵力之时,稍有不慎还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用自己的儿子来做试炼品。
「很疼吧?」
我抬头望向付砚初,他坦然道:
「嗯,很疼。」
「不过,有一日服下洗髓丹后,一个吃着糕点的小姑娘闯进了我的房间,尽管我说我不喜欢吃甜食,她还是不由分说地把她咬过的糕点塞到了我嘴里。」
付砚初摩挲着我的掌心,语气微微上扬:
「她还郑重其事地跟我说,痛的时候要吃点甜的。」
虽然很多东西我记不起来了,但这确实像是我能做出的事。
脑瓜子嗡嗡作响,我有些惊讶: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是因为我被沈管家抓走?」
付砚初摇摇头。
「难道——是八荒阵?你也看到了我的幻境对不对?」
付砚初仍是摇摇头,他嘴角噙着笑意缓缓道:
「从你出现在扶风山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付砚初捉住我习惯性在他腰间乱摸的手,低声道:
「毕竟,某个小姑娘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性子。」
这次轮到我老脸一红,我正打算辩解几句,付砚初眼眸暗了暗,俯下身来在我额上落下轻轻一个吻。
他的声音看似同往常无异,但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踌躇,还有害怕:
「我一直在想,该不该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厌恶我,毕竟,你的父亲——」
我凑上前去,搂住付砚初的脖子,在他错愕间,惩罚似的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父亲抹掉我的记忆是想告诉我,不必背负过往而活。
「这里没有沈言序,也没有苏棠。只有掌门和他未来的掌门夫人。」
付砚初轻笑,再次拥住我,浅笑道:
「好,掌门夫人。」
36
大婚前夕,山间忽起一阵喧闹。
我正欲出门探查,房门被闯入,来人不由分说地就拽起我往外跑,我定睛一看,竟是珩月。
「不是,姐妹,你抢婚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阿兄同沈管家今夜会攻上扶风山,付砚初已遣散了所有弟子决定独自迎战,我阿兄势必要杀死付砚初,届时你便会落入云浮世家的手中,快跟我走。」
我看着她的眼睛,比我还要着急,不像是假的。
「是付砚初让你来的?」
珩月带着我一路畅通无阻,跑得飞起。
「他告诉我,你便是幼时将我和阿兄放出地牢的那个人。」
「我珩月有恩必报,你放心,你此刻跟着我下山,绝对不敢有人拦你。」
有点道理。
「不对!」
我猛地顿住脚步,珩月险些被拽回来撞上我脑袋。
「你搞什么啊!」
「今日十五。」
如果我没猜错,付砚初幼时因修行的九鼎炼神法并不完整,才会每月十五丧失灵力,沦为废人。
「我要回去。」
珩月很是不解:
「便是连我也无法探清我阿兄如今的境界,你想清楚了,付砚初若是护不住你,你回去必死无疑。
「即便我阿兄不杀你,云浮世家那些老东西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珩月气急又拗不过我,最后从怀里掏出我落在云浮世家的招魂铃塞给我:
「随便你,你要送死你就去吧!」
合着你原本还想要私吞我的东西,你这丫头,我忍不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你比你阿兄那个白眼狼可爱多了。」
告别珩月后,我飞快地往回跑。
付砚初,你可一定要等等我。
37
我很庆幸,我比任何人都要先一步找到他。
付砚初站在思过崖旁负手而立,衣袂翩跹,丰姿如玉,仿若仙人。
脑海中恍然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清冷疏离,好像这世间留不住他。
「付砚初,我们走吧。」
我喘着气,向他伸出手。
他回过头来看我,那双眸子非悲非喜,看不出任何情绪,本就过白的皮肤在月光之下微微透明,给人一种冰冰凉的触感。
「我便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他的声音清透冷冽,语气中带着轻微叹息。
我走到他的跟前,重复道:
「付砚初,我们一起走吧。
「亦或者,我陪你留下。」
我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恐惧,我害怕他会拒绝我,害怕他会赶我走。
倘若他要留下,那我便也陪着他。
「好。我们走。」
付砚初出乎意外地回握住我的手,他浑身沾染了山间的寒气,连掌心也是微凉的。
我和付砚初沿着思过崖旁的小路下山,一路上竟没见到一个人。
平日里本就清静的山林,此刻更显空荡。
「付砚初,西岚有座堪月城,据说那里很是繁荣,不如我们就去那儿吧。」
「好。」
「对了,我们走之前还是要回谷一趟跟师父告个别。」
「好。」
「付砚初,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我们两个始终在一处,便没什么可让我害怕的。」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应了一声「好」。
心脏再次猛地收缩,我心中的不安没有缓和反而愈演愈烈。
我猛地推开眼前的人,就要往回跑。
付砚初当即攥住我的手将我拉回他的怀中,冰凉的掌心覆上我的眼。
「不要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我的心间,让我陡然心慌。
接着,我听见了楚淮的声音,越来越近。
38
当下不再犹豫,我拿出招魂铃破除掉付砚初的幻术,眼前的人影瞬间化为云烟。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我开始慌乱起来。
付砚初你就是个王八蛋!
我拼了命地往回跑,在扶风山脚下便看到了山上的异象。
我才发现整座扶风山都处于禁制结界之中,但是对我而言,却没有任何影响。
待我终于爬上山,天已微亮,这一路之上竟布满了云浮世家弟子和无极神教弟子的尸体。
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气息,我赶紧跑过去察看,却没想到是沈管家。
「付砚初怎么样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谨慎地向后退却半步,强行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问道。
「苏小姐——」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我们被骗了,珩乐的目的是整个云浮世家。」
我思索片刻,原来如此,不过这关我屁事。
「我只想知道付砚初此刻如何了?」
「这山上的禁制是针对云浮世家的人所布,加之少主因先前强压境界。今日又强行动用秘术恢复灵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我心中大惊,强压境界,原来他早已度过天劫。
山顶之上波诡云谲,那里,必是决战之处了。
就在这时,空中一声怒喝:
「仙人又如何,今日此处,便是你的陨落之地!」
「无妨,一切便都在我这结束,再与她无关。」
39
霎时间,风云巨变,整座扶风山被强大的灵力笼罩。
我慌乱地拿出招魂铃,为今之计,只有九鼎炼神法,让我以血为祭,来阻止这一切。
父亲临死前,将最终的秘术藏在了铃中。
正在我催动铃铛之际,空中轰隆一声,先前聚集在空中上旋的灵力猛地四散开来。
招魂铃忽地从我手中自行挣脱飞入上空,铃声渐响,震破整座山林。
我的意识开始混乱,眼前的一切都陷入混沌。
恍惚间,我看到一个白影。
他向我靠近,然后离我远去,越来越远,直到记忆和情感被全部抽空。
我的耳边响起他在这世间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三花姑娘,说好让你当掌门夫人的,是我食言了,抱歉。」
只是这话刚说出来,便被风吹散了,什么也不剩下。
40
合欢宗的日子一如既往地枯燥。
我日日往外跑,日日被师父抓回去。
一日,我又从谷中逃出,一路向东吃吃喝喝,最后来到了堕仙山脚下。
路边的说书先生又说着老掉牙的故事。
百年前的那场扶风山之战可谓是响彻天地,世间少有。但如此偌大的战役,最终竟只死了一个人。
据说还是一个仙人。
我嗤之以鼻,这世间哪有什么真仙人。
心中忽然又腾起一些小期许,我搓搓手。
若是真有,也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亵渎仙人什么的,想想就很刺激。
「算了,还是相信我有朝一日能徒手掀翻楚淮比较可能。」
这家伙百年间,刻苦修行,如今可厉害了,前些日子还晋升成了合欢宗的长老。
不过,也不知道这小子搭错了哪根筋,执着于修行剑术,被师父训了好几次。
我无奈地敲敲桌子,百年来,别说仙人了,连一个令我小鹿乱撞的男人都没遇见过。
啧,果然还是走过的地方不够多,遇到的人还太少。
我正思索着明日该去哪儿,清风拂过,腰间的铃铛叮叮作响。
有了!
西岚有座堪月城,听说很是繁华。
明日便去那儿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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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6 16: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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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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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隙流年,又见梦中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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