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发在百种尝试
夏天发风:拂实心间发暖暖
白欲杀了我两次之后,我才明白,畜生的血是暖不热的。
于是我收回怜悯,放弃感化他。
而白欲却于深渊之中,残忍又可怜地乞求:「救救我吧,主人。」
1
我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
系统给我的任务是:拯救反派,改变白欲必死的结局。
白欲,一个变态杀人魔。
我,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废物写手。
更废物的是,我这具身体只有十三岁。
呵,毁灭吧。
「就在是 2008 年 5 月 17 日,星期三,北京时间七点三十分整……」
小卖铺的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2008 年啊,那白欲应该也才十四岁。
还没完全黑化,不慌不慌。
5 月 17 日啊……
5 月 17 日!
2008 年 5 月 17 日,春都路的一座筒子楼发生了火灾。
白欲的父亲和妹妹被大火烧死了。
白欲作为孤儿,被送进孤儿院。
但孤儿院才是白欲噩梦的开始。
少年白欲在孤儿院里被……反复凌辱,由此开启了他充满血腥和罪恶的人生,最终被正义的男主噶了。
要改变白欲的命运,就要把罪恶的种子掐死在摇篮里。
第一,白欲不能黑化。第二,白欲不能杀人。
大火是 7:35 分蹿起来的,就在已经 7:31 了。
还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五楼,五楼……
我冲进筒子楼,在拥挤的楼道里横冲直撞,终于找到了顶头插着小彩旗的房门。
筒子楼的隔音很不好,家里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能吵到邻居。
可白欲家门窗禁闭,听不到一点声音。
很诡异。
顾不上那么多,我一边拍门,一边喊:「白叔叔!白叔叔开门,白叔叔!」
我坚持拍着门,一定要听到里面的人给我回应。
一分钟后,门开了一条小缝。
十二岁的白欲探出头。
「眸色和发色都很深,黑色太重。肤色却很白,唇色殷红,红得过于妖艳。他像上个世纪睡在棺材里不见阳光的吸血鬼,漂亮,冰冷,但不像个活人。」
这张脸,跟我写得一模一样。
「有事?」平缓的声音将思绪拉回来。
我尽量冷静地说:「我找白叔叔……」
「他不在,明天再来吧。」
白欲想关门,被我从外面顶住了。
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都飘出来了。
白欲说谎,明天来,也见不到白叔叔。
因为他已经死了。
白欲目光落到我身上,「你想进来?」
突然,他松开顶着门的手,我跟着门往里栽。
屋里没开灯,静悄悄,黑乎乎的。
白欲轻声说:「那进来吧。你白叔叔在里面,你去找找看?」
我打了个寒战。
我敢肯定,我再往里走一步,就再也出不了这个房间了。
白欲穿着白 t 黑裤,赤着脚,白皙的脚踝上沾着一丝血,应该是没洗干净。
或者洗干净了,出来时,又蹭上了。
看着那丝血,我才冷静下来。
我来得不是时候。
在白欲杀人之前来可以,放火之后来也可以。偏偏卡在了他刚杀完人,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就场的时候。
屋里的血腥味浓得吓人,我能闻到,白欲也能闻到。
我走不了了。
于是我蹲下身,用衣摆去擦他脚踝上的血渍。擦净了,仰头看他,「白欲,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白欲垂着眼,从喉头哼出一个单音,「嗯?」
「我喜欢你。」
所以,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你做任何事情。
「哈。」白欲笑了一声,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夸奖道,「真聪明。」
一阵穿堂风,身后的门被风推上,「咔」的一声。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白欲语调清浅,「可惜,老天都不帮你。」
血溅到白欲脸上,我才感觉到脖颈处剧烈的疼痛。
昏暗中,白欲的表情十分平静,他扔下刀,不顾我轰然倒地的身体,而是低头去看自己的白 t,可惜地叹了口气。
「又脏了……」
2
被强制弹出后,回到系统空间,我惊魂未定地捂住脖子。
被割喉的疼痛和生命流逝的无力犹在心头。
不等我平复情绪,读者系统冰冷的语音在耳边响起。
「任务失败,即将读档重开,请宿主做好准备。提示:读档三次后,宿主将永远留在书中,无法回归就实世界。请谨慎对待。预祝任务成功。」
「传输即将开始……」
「等等,接入点时间点能不能提前半个小时?」
「收到请求,系统加载中……传输中……」
3
还是在楼道口,小卖铺里,新闻联播才刚刚开始。
我再次冲上五楼,找到那扇门。
这一次,房间里面并不安静。
中年男人怒吼和凌乱的摔打声从半开的窗户里传出来,十分骇人。
我没有敲门,蹑手蹑脚地从窗户里钻进去,循着声音往房间里走去。
透过卧室的门缝,我看到白欲被那个肥大的中年男子掐住脖子摁在矮柜子上。
白仲有的嘴里还骂着什么,屋子里酒精的味道很浓。
突然,白欲的眼神穿过门缝,似乎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就那一眼,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白欲摸到水果刀。
不行,他不能杀人。
更不能在我面前杀人。
我捂住脖子,冷静地四处寻视,在墙角处看到了一个玻璃酒瓶。
在白欲扬握住水果刀的一瞬间,我破门而入,将酒瓶狠狠砸在了白仲有的脑袋上。
可能是力气太小,白仲有没有晕。
他松开掐着白欲的手,惊愕地回头看,面目狰狞地扑向我。
我吓呆了,一时没有动作。
白仲有没碰到我,因为白欲在身后补了一刀。
肥大的中年男人跪倒在地,嗬嗬粗喘。
白欲面无表情地抽出水果刀,盯住了白仲有的脖子。
我突然惊醒,握紧了碎掉的酒瓶,猛地戳向白仲有的脖子。
怕力气太小,白仲有不死,我疯狂扎了好多下,直到没有力气才罢休。
结束后,我看着脖颈处血肉模糊的白仲有,尝到口中恶心的血腥,瘫在地上又哭又呕。
白欲脱掉上衣,蹲到我面前,强硬地捏住我的脸,粗鲁地为我擦掉脸上的血和泪。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白欲扣着我的肩膀,抬着我的脸,头凑上来,抵住我的额头。
他的眸子那么近,黑而深,平静如海,将我吸入其中。
「冷静点儿。」他手下用力,捏开我的嘴,「呼吸。」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不抖了。
白欲才撤开点距离,「去卫生间,洗一洗。」
我急急地握住他撤开的手,紧紧攥住,盯着他说:「别丢下我。」
白欲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流着泪,近乎祈求,「别丢下我……」
「去洗吧。」
白欲挣开我,走向卧室的床。
床上还有一具小尸体,像睡着了一样安详。
白欲跪到床边,先把沾血的手在自己裤子上蹭干净,才抽掉枕巾,温柔细心地擦去溅在小女孩脸上的血滴。
那是白欲的妹妹,白思琪。
年仅十岁,下肢瘫痪,被白仲有那个畜生给……
接近半年,白思琪不敢说,最终服药自尽。
白仲有酗酒回家,喝得人畜不分,根本没发就白思琪已经死了。
刚脱了裤子,白欲到家了……
白仲有死有余辜。
而这一切的发生,只是为了给白欲制造一个悲惨的童年。
只是为了白欲能够合理黑化,成为我的疯批反派而已。
冷水冲掉血迹,我用香皂洗了三遍,才觉得腥味淡了一点。
镜子里反射出我的脸,十二岁的少女圆润可爱。眼睛很大,却没有一点少女该有的天真纯粹。
我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可惜失败了。
卫生间的门被叩响,白欲的声音传进来,「衣服在门口。」
是提醒我,该出来了。
穿好衣服,天已经黑实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
客厅沙发旁边,靠着一团暗影,白欲腿席地而坐,侧头靠着窗户。
听到我的动静,他缓缓转头,面部细节模糊在暗影中,声音低缓。
「我会点火,把这里烧了。火一燃起来,什么都不会留下。白仲有是被火烧死的,白思琪也是。」
他仰着头,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组织语言。
「你来找我玩时,我正在做饭,你想来帮我。
「这时候醉酒的白仲有开始发酒疯,你本来打算走,惊慌之下撞翻了热粥,留在我家洗澡……
「火烧起来的时候你在洗澡,听见我敲门才出来,我给了你衣服,让你先走,你走的时候,看见白仲有冲向了白思琪。其他的,你都不知道。
「如果警察问你任何细节,你可以哭,可以怕,可以忘。」
白欲侧头看我,「你叫什么来着?」
我怔了片刻,将真名咽下,说出原主的名字,「郑小小。」
白欲定了片刻,撑着地板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路过我时,似乎是无意驻足。
「啊,差点忘了,你喜欢我吗?郑小小。」
4
我反应很快。
「喜欢。」
白欲的视线从我的侧脸扫过,仿佛蛛丝一般。
「很好。」听得出来,他很满意,「你很擅长说谎。」
5
浴室的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脱离了白欲的视线,我终于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脊背上的汗冰凉,我捂住脸,听着浴室里隐隐的水声,吞了口唾沫。
不是说谎。
我喜欢白欲。
所有角色中,只有白欲,我倾尽了心血。
6
大火烧破了半边天,一切罪恶和肮脏都被火苗吞噬,变成浓黑的烟雾。
事情按照白欲的计划顺利发展。
此次事故以意外失火结案。
白欲成了孤儿。
我央求郑妈收养白欲,被拒绝了。
小孩能做的事太少了,几番挣扎,白欲依旧被送到了孤儿院。
自从白欲去了孤儿院之后,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了他。
孤儿院以白欲情绪不稳定为由,给他办了休学。
白欲第二个劫难步步逼近,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不到出路,逮到机会就往孤儿院跑,却没能见到白欲一面。
我看着两米高的墙头,打算偷偷翻进去找白欲。
「干吗呢,小姑娘。」
我打墙头朝下看,院子里一个拿着扫把的护工正仰头看着我。
国字脸,笑容和蔼,很朴实的样子。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想找个人。」
「下得来吗?」他笑吟吟地张开手臂,「我接着你。」
我拒绝了他的帮助,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大叔,你认识白欲吗?」
「你要说别人我还不认识,说那个小伙子我倒是有点儿印象,小小年纪……唉。」他叹了口气,又问,「你找他吗?」
我点了点头。
他指着后面的那栋楼,「他应该住在一楼,你去找找看。」
我道了谢,提着书包跑进了那栋黑漆漆的楼里。
孤儿院设施老旧,一楼没有灯,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楼里显得阴沉沉的。
这栋楼应该是宿舍,就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孩子们都在餐厅,楼里面很安静,我在一楼逛了一圈没看到一个人。
走廊到了尽头,也没找到白欲,我打算折返。
「找到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浑身一抖,从脚底泛起冷意。
在小说里,孤儿院的院长有病,喜欢虐待漂亮的孩子。
转过头,那个憨厚的护工笑吟吟地看着我。
那种感觉很不好。
我握紧了拳头,强装镇定,没关系的,这肯定是个小角色,一定不是院长。
「没有,我明天再来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推开左侧的门,门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进来这间看看吧。」
我后退一步,猛地把书包往他身上一扔,刚冲出去两步,便被他捂住了嘴,拖向阴暗的房间。
我死死扳住门框,绝望之际,看到走廊那头有一道人影。
白欲。
我拼命发出呜咽,试图引起白欲的注意。
被拉进房间之前,白欲朝这边走来了。
我踢掉鞋,卡在了门缝里,门没有彻底关上。
这样,白欲走过来就能发就我。
护工的身躯压上来,那种老人独有的腐朽味道令我作呕。
我死死盯着漏出一道暗光的门。
快点,快点,快点……救救我……
终于,门缝处压下一道暗影。
白欲在门前站定了。
昏暗中,我感受到他轻如羽毛的目光,细细地划过我的脸,留下密密麻麻的凉意。
他对上我哀求的泪眸,看着我,伸出手,轻轻地,悄悄地,关上了门。
最后一点暗光消失。
我瞪大了眼睛,失望、愤怒和不甘充斥了整个心脏。
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为他杀人,为他跟警察周旋,为他以身犯险。
他为什么能亲手推我去死?
为什么?
凭什么!
护工恶心的头颅埋进我的脖子里,我慢慢伸手,轻柔地环住他的脑袋,猛地收紧手臂,偏头,死死咬住他的大动脉。
恶心的血腥味充斥喉腔。
去死吧。
男人怒吼一声,拉住我的头发,几乎要把我的头皮扯掉。
见我不松口,他又击打我的肚子。
五脏六腑撕裂一般地疼,像碎掉了一样。
直到我被打死,牙齿都没有松开半分。
我会记住这次的绝望和疼痛。
白欲,我会记住。
7
「任务失败,即将读档。温馨提示:读档三次后宿主将永远滞留小说空间,请谨慎对待。」
「第二回目第一节『白仲有案』已存档。本次传输时间节点将至于『郑小小死亡』后。角色『郑小小』载体已下线,正在扫描其他角色载体……」
我坐在系统空间,看着四面白茫的墙壁,颓败地捂住脸,抖着身子发笑。
多可笑。
作为白欲的创造者,我竟然被自己的造物蛊惑了。
明知道白欲是个残忍,病态,偏执,缺乏共情能力的变态杀人魔。
还那么投入地同情他,爱怜他,为他付出。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我的路子错了,干吗要费尽心思去讨好白欲呢?
对待一个冷血畜生,最好用的是骨头,鞭子和项圈,而不是血淋淋的真心。
我从地上站起来,问系统:
「这次,我可以自己选择身份吗?」
8
2012 年 6 月 7 日,郑小小下线后的第四年。我再次回到白欲的世界。
这次我的身份是财阀千金,林韵。
剧情走向契合原书——落魄催眠师陈数收养了白欲。
陈数本来只想要一个能作为实验品的孩子。但收养白欲,成了他最大的失误——陈数发就他催眠不了白欲。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败,为了摧毁白欲的精神世界,陈数几乎疯魔。
这次,找到白欲,是在阴暗的地下室。
他被绑在电椅上,一丝不挂。胸口浅浅起伏,汗湿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瘦弱的身体上没有一处好皮肤,烧伤,割伤,烫伤,穿刺伤……密密麻麻。
脆弱又苍白的样子让我心脏猛跳,血都热了起来。
我一点都不心疼这样的白欲。
甚至想要按下电椅的开关,欣赏他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
地下室四面墙上挂着许多刑具,凝在上面的血渍已经发黑发臭了。
证明那些东西在白欲身上用过好几遍。
我盯着一个尖刺,想象着白欲被它刺穿的样子,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一定很疼吧,会疼哭吗?
陈数被保镖摁在地上,仰着脑袋努力去看白欲,痴狂大喊:「看着我!白欲!看着我,听我说话,把你交给我……」
白欲睨过去一眼,那种眼神,仿佛在看一条蛆虫。
男人出离愤怒了,「不要那样看我!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好烦啊。」我俯身,揪住男人的头发,「生什么气呢?对他的眼神不满的话,不看就好了。」
我示意保镖把人拖走,「送警察局。」
一转头,便对上了白欲的目光。
还是那种很轻很细,仿佛蛛丝一般的目光。
我走到电椅前,拨开白欲额前的湿发,居高临下地打量,「确实是个漂亮的孩子。」
俯身,左手轻轻搭在电椅开关上,我冲白欲轻轻一笑,「跟我回家吧。」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左手,低声说:「好。」
虽然很乖,但我起身时,还是不小心摁下了开关。
满意地欣赏白欲瞬间绷紧的身体,手臂暴起的青筋和额上滑落的汗珠。
最让我不满意的是他的目光。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怨。
淡漠又沉静,对我的恶劣致以极致的嘲讽。
「抱歉,手滑。」我没滋没味地耸了耸肩,割开他的手扣。
「没关系。」白欲缓缓吐息,眼角夹着薄笑,虚弱地冲我伸手,「抱我吧,没力气了。」
像个施展媚术的妖精。
9
白欲的伤很重,卧床休息了一个月才勉强能自主行走。
别墅很大,白欲住在一楼,我在二楼。
我不允许白欲上楼,也很少下楼。
有一天,管家上楼说:「小少爷问您习不习惯吃鱼。」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白欲坐在自己的房间,捧着一本解剖学著作,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本书,他看了三遍。
看完,还要发一会儿呆。我觉得他应该在脑内模拟怎么操作。
「他问这个干什么?」
「小少爷昨天想让厨房买鱼。」
我思忖片刻,「那就给他买。」
第二天,白欲坐在后院宰了一天的鱼。
从半分钟一条,到十秒一条,越来越快,宰得越来越干净。
一开门,满屋子的鱼腥味。
我把管家叫上来,「你到底给他买了多少鱼?」
「三百来条吧。」
「你怎么不把海鲜市场给他搬回来?」
管家认真考虑,「那我筹办一下?」
我:「……你把辞职报告写一下。」
白欲杀完鱼之后,就不看书了,每天养养花,种种草,有时也帮仆人做一些家务。
别墅里的仆人都很喜欢他。
白欲养了一束百合,养了半个月,开得很好。
有一天给花浇完水,突然伸手捏住娇嫩的花蕾,揉成了烂泥。
屏幕上,清瘦的少年站在花房,怔怔地看着一手残败的花汁,喉结滚动,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欲又开始躲在书房里看书。书房很大,书也很杂,白欲不挑食却又钟爱。
他看完了《麦克白》,又看了一遍,走出了房门。
接着,管家上楼了。
「小姐,小少爷问您吃不吃鸡。」
那小子不会又想宰鸡了吧?
「不吃。」
次日,我被一群响亮又嘈杂的鸡叫惊醒。打开窗户一看,花园成了养鸡场,白欲站在养鸡场里,提着一只鸡打量。
我颤抖着手,拨了内线,「赵丘,你给我滚上来。」
管家匆忙赶到。
我揉着太阳穴,「我花园里的鸡是怎么回事?」
管家:「小少爷让买的。」
「我不是说不吃吗?」
「小少爷想吃。」
我冷笑,「好。」
我听着白欲杀了一天的鸡,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大。赵丘站在我身边直打哆嗦。
「吩咐厨房,少爷杀的鱼,宰的鸡,全部做给少爷吃,有人敢分一口,就给我卷铺盖走人。什么时候少爷把鸡和鱼吃完了,什么时候再给他换伙食。」
10
半个月之后,我一身舒爽地看着屏幕里的白欲砸了装鱼汤的碗。
不过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电脑屏幕上,白欲盯住摄像头。仿佛在透过镜头,窥视我的眼睛。
我心脏顿停,凑近屏幕时,白欲已经转开视线,往厨房走了。
仿佛那一眼,是无意的。
白欲在做饭。
动作熟练又灵活,出餐很快。
他简单地做了两人份的青菜和白粥,朝我房间走来了。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敲门声。
「林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我盖上电脑,说:「进。」
11
「林小姐,尝尝吧,我亲手做的。」
白欲舀了粥,递到我嘴边,眼角夹着笑,漂亮得过分。
我接过他的碗,「我自己来。」
白欲松手,又舀了一碗,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吃。完全不管我。
为了吃上一顿正常的饭,白欲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躲避鸡和鱼,一连三天,白欲都按时来我房间,跟我一起共进早中午餐。
跟白欲一起吃饭,我消化不良,对他说:「你明天在楼下吃饭。」
「啪嗒」一声,白欲的勺子掉进了碗里,眸中闪过一丝黯然,「林小姐,您讨厌我了吗?」
我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可真能装啊。
相比之下,我就生硬了很多,「没有。」
白欲低下头,轻声说:「我喜欢和林小姐一起吃饭,您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瞅你那一脸不值钱的狐媚样子,堂堂一个变态杀人魔,为一顿饭在这儿演聊斋,说出去都遭人笑话。
我清心寡欲,铁石心肠,「不能。」
白欲没再说话,沉默地收拾好餐具离开了。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听见电脑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趴过去看了一眼,立即拍上了电脑。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白欲额头上的汗,眼尾的一线飞红和扫向摄像头时眼中翻涌的欲……
仿佛在邀请我。
我拍了拍通红的脸,回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冷水降温。
白欲这狗东西,是点亮了妲己技能吗?
12
我连夜拨通了内线,联系赵丘。
「给白欲安排学校,明天就送过去。」
再关下去,白欲只会越来越变态。
13
我敢送白欲去上学,就不担心他脱离我的控制。
他的衣食住行全是我一手安排的。
衬衣的扣子上有定位器和监听设备,书包和文具盒上有摄像头。
除此之外,还有私人侦探跟着。
我不会让白欲离开我的眼目,哪怕一分一秒。
为他精心打造一个笼子,是我给白欲的最后一点仁慈。
他哪怕有一点异动,我就会亲手,打断他的四肢。
然后把他关进真正的狗笼,只留他一口气,以保证我能够安全离开这个世界。
好在,白欲很安分。
一直到高中毕业,都很安分。
可惜了。
14
在高考结束那一晚,赵丘给白欲办了庆祝会。
我没有下楼,只透过电脑屏幕观看。
白欲喝了点酒,有些微醺。
对于酒量这一点,我在小说中没有写明。
因为小说中的白欲从来没有喝过酒,所以我不知道白欲的酒量是多少。
看样子,不是很好。
只喝了一口,走路都有些踉跄了。
他抱着半瓶红酒闯进了我的房间,上半身压在桌子上,目光灼灼,「你为什么不下楼?
「赵丘都替我高兴,你不高兴吗?
「他们说,我是你养的情人,但你从来没有亲吻过我。」他更近了,盯着我的唇,瞳色很深很深,蓄意蛊惑,「你想亲我吗?」
我感受到不受控制的心悸。
我恨白欲,也同样爱他。如果不是为了过审,或许白欲会是主角。
小说中白欲的着墨甚至超过了男女主的总和。
默默握紧钢笔,让笔尖刺进掌心,疼痛让沸腾的血凉了一些。
「你喝醉了,回去睡觉。」
「嗤。」
白欲仰头灌进去一大口酒,捏住我的脸,压下来。
唇上濡湿,我脑子空白。
绵长的酒缓缓地灌进来。
白欲冰冷的手指向下滑,在我脖子上摸索,我几乎瞬间就回想起第一次被他杀死的恐惧。
冰冷,无力,僵硬。
「这么紧张?」白欲亲昵地啄了啄我的唇,轻声笑语。
他的手指摁过我曾经的伤口,我应激般地抖了一下。
「是这里吗?」白欲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很不安吗?」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有一个朋友,叫郑小小,她跟你一样,感到不安的时候喜欢捂住自己的脖子,就像这样。」
白欲的手盖在我的颈侧,好像在模仿我捂脖子的动作。
我瞳孔紧缩,缩进白欲漆黑冰冷的瞳仁。
感觉到我身体的颤抖,白欲眼神柔和起来,「你知道你看向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怨恨的,愤怒的,痴迷的,狂热的,克制的。」
粗粝的指腹轻轻在我颈侧摩擦,那块皮逐渐麻木发热,失去知觉。
他玩闹一般轻轻掐住我的脖子,「那种眼神,太鲜活了,和郑小小一样鲜活。」
白欲冰冷的唇贴上的眼皮,「为什么要这样炽热,几乎要把我烧死。」
「你知道我要杀多少活物,才能克制杀掉你的欲望吗?」他的喉结在眼目中滚动,隐忍着剧烈的躁动,语气泄出一丝难耐的痛苦,「这样蓬勃的生命,好想,毁掉。」
脖子瞬间被扼紧,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
我掰着他的手,细弱地发出求救,「不要……」
他黑沉的眼睛凑上来,渗出森森杀意,阴冷得令人胆寒。
「瞧瞧吧,我有多难看。耽于杀戮,无法自控,像个畜生一样。」
那黑色的瞳孔变得无限大,朝我压下来,笼罩我,包围我。
白欲的声音仿佛很远很远。
「不过,你很快就会忘了,所以,不必担心。」
「放轻松。你太累了。」
是的,我太累了。
15
梦中,有一头牛对着我叫。
醒过来,愣了两分钟我才发就,是真的有牛叫。
花园里的梧桐树上拴着一头老牛,白欲白衣黑裤立在老牛身边,左手轻轻抚摸老牛的脑袋,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菜刀。
听到我下楼的动静,白欲侧头看过来,没头没尾地说:「林小姐,我想杀了它。」
我怔了片刻,想起来白欲异常的举动,先是杀鱼,然后杀鸡,最后杀牛。
每隔一段时间,他总要杀掉一些东西。
白欲他好像,杀生有瘾。
无法克制的瘾。
「动静小点。」
杀牛总比杀人强。
刚转过身我就听到一声凄哀的鸣叫,叫声很短,戛然而止。
我停在原地,打了个哆嗦,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老牛硕大的头颅躺在白欲的脚边,白欲半个人都被染红了。拿刀的右手垂在身侧,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他仰着头,深而缓地吐息,仿佛在稀释过于浓稠的兴奋。
感受到我的视线,他歪头看过来,沾满血的脸愈发妖冶。
突然,白欲冲我笑了一下,明媚而苍凉。我呼吸停了一瞬,窒息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那片满是鲜血的领地里,站着一个孤独的艺术家。
有一瞬间,我觉得我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白欲拖着一身血慢慢朝我走来。
近了,将脑袋放在我的肩膀。
肮脏的牛血沾了我一身。
「救救我。」
他的身体不停颤抖着。
我在血红中窥见他的脆弱。
抬手,又攥住,终究没有抱他。
别想骗我。
白欲,别想再骗我。
16
回到房间,准备打开电脑时,突然一顿。
我昨晚睡觉之前关电脑了吗?
监控记录我反复看了三次。昨晚白欲十一点钟抱着酒瓶回到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可我总觉得我忘记了点什么。
我忘了,我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拨了内线,赵丘很快上楼。
「昨晚,白欲来我房间了吗?」
赵丘一板一眼地说:「没有。昨晚少爷很高兴,喝了一些酒,十一点左右就回房间了。」
和监控记录对上了。
赵丘是我从林家本家带来的管家,是值得信任的。
是我太过紧张了吗?所以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酒精味,或许是楼下飘上来的。
17
赵丘下楼后,白欲出就在卫生间的镜头里,他细致地洗去手上的血,脱掉满是血污的衬衫。
白欲健壮了不少,身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肌肉,但满身的伤痕依旧很明显。
修长的手放在腰带,突然,他浅淡的目光扫过摄像头,透过镜头缠住我的目光,又极快地放开,状似无意的眼风却勾得我心跳慢一拍。
皮带扣砸在地板上,「叮当」一声。
热气上升,镜头模糊起来。
我靠在椅子上,欣赏着镜头里少年朦胧的轮廓……
啧,臭狐狸精。
18
白欲高考分数不错。大学在外省,他会在那所大学遇到正义的男女主。
反派保命第一原则:远离男主。
我撕了白欲的录取证书,轻描淡写的安排他的人生,「别去了,陪着我吧。」
「好。」白欲合上书,摘下眼镜,偏头看过来。
「林小姐,我很乖吧。」
我点了点头,是很乖。
白欲撑在沙发上,俯身压过来。
我惊得一抖,差点扔了手里的咖啡。
太近了。
睫毛都看得分明。
「给我奖励。」
「?」
白欲耐心的解释:
「我做得好,就要表扬我,奖励我。不然,我会叛逆的。」
呵。
给你惯的。
我冷笑一声,身体后仰,不屑道:「你叛逆一个我看看。」
「林小姐,对待坏孩子,你应该再谨慎一点。」
白欲摁下我,扣住我的手腕,喝了我的咖啡。
又全数还给了我。
咖啡有点苦,所以白欲也是。
19
踹开白欲,用了我很大力气。
捂着嘴缓了一会儿,瞟到坐倒在地的白欲。气不过,又踹了一脚。
白欲往后仰了一下,单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快速抓住我的脚踝,视线缠上来,波澜不起。
「为什么?」
我恨白欲那双冷淡到无情的眼睛,在那双平静的眼睛之下,我的怨怒显得如此可笑。
「你滚开!」
滚开,别看我!
别招惹我,别蛊惑我。
「你的心跳很快,你喜欢我的吻。瞧你的占有欲,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白欲撑起身体,仰头靠近我,「为什么要拒绝呢?我是你的养的情人,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你不必忍,我无法反抗。」
多好看的脸,多好看的眼。
我创造的,我钟爱的。
我痴迷的抚上他的脸颊,问:「白欲,你爱我吗?」
白欲笑了:「林小姐,别难为我。」
是的,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那就别勾我。」
「可是,我想试试。」白欲低头,指腹在我脚踝上轻轻摩擦,「林小姐,我长大了。你既然养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稍微哄哄我吧,不然,我会叛逆的。我不想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我眯起眼睛,「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白欲伏身,枕在我的腿上,「我只是想满足你而已。」
「林小姐,放肆一次也没关系吧。」他侧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显出完全的顺从姿态,「我会乖乖承受你全部的爱。所以,爱我吧。求你了。」
20
我再一次被我的造物蛊惑了。
我也不想,可那是白欲。
21
白欲坐实了情人的身份。在梦中,隐约听见白欲在我耳边背诵《麦克白》
「我已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要是不再涉血向前,那么回头的路也同样令人厌倦。」
「我的生命已日就枯萎……」
22
是的,他的生命,本该逐渐枯萎。
距离白欲被枪决,还有三年。
如同白欲所说的那样,他很乖。没有提过过分的要求,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夜深人寂时,白欲会安静地坐在花园里杀鸡宰牛。
那个时候,沾血的白欲是灰色的,麻木的灰色。
他总会在杀完院子里所有的活物之后,抬头看我的窗户。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期待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
不重要。
三年很快就会过去,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23
三年不长,白欲没有出过别墅,我也没有。
白欲会在我身上找到快乐。
而我,在快乐的同时默默等待。
白欲被枪决的那一天就快要来了。
24
2017 年 7 月 16 日,我命令赵丘把白欲带到地下室,锁住他的手脚。
我不允许这一天有任何意外出就。
白欲很听话,他静默地注视着监控。
距离白欲被枪决还剩五十分钟。
我紧紧攥住手,迫不及待。
很快,很快。
白欲再活五十分钟,我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再也不回来。
「林小姐。」
白欲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要听睡前故事吗?」
不要。
可惜,白欲不需要我的回答。
「从前有一条病犬,它咬死了许多人。后来它有了主人,主人为它套上项圈,将他关进笼子里。有一天,主人离开了。病犬挣脱牢笼,耽于杀戮。人们联合起来,杀死了病犬。」
屏幕里,他目光哀伤,浅淡得有些虚假。
「主人并不需要一条生了病的狗。可是无药可救的狗,需要一条项圈。」
什么意思?
他在暗示什么?
「我觉得这个故事不好,因此擅自篡改了结局。主人摘下项圈之前,狗会死在笼子里。」
白欲盯着我,眼睛如同深渊,「主人,如果狗死了,你会留下吗?」
25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电脑突然蓝屏,随即开始播放视频。
那是一个监控录像。
时间是 2014.6.9,白欲高考结束那一天。地点是我的房间。
昏暗的卧室中,我目光呆滞地坐在椅子上,白欲一手压着酒瓶,半撑在面前的桌子上。
低低的嗓音在室内弥散。
「你叫什么名字?」
「柳潆。」
「白欲是谁?」
「是书里的反派。他会死,我要改变他的命运。」
「你和白欲是什么关系?」
「我创造了他。」
「你是作家?」
「是。」
「白欲将在哪一天死去?」
「2017 年 7 月 16 日。」
「改变白欲的命运,你会获得什么好处?」
「改变他的命运,我才能回去。」
「回哪里去?」
「回到我的世界。」
白欲眯了眯眼睛。
「如果白欲死了,会怎么样?」
「读档重开。」
「会一直读档吗?」
「不会。」
「最多读档几次?」
「三次。」
「三次之后呢?」
「我会留在小说世界,回不去了。」
「你死了会怎么样?」
「读档重开。」
「郑小小是你吗?」
「是。」
「你已经读档了几次?」
「两次。」
26
最后一问,他说:
「柳潆,你爱白欲吗?」
「爱。」
……
他满意地为我别起鬓角的碎发,温柔轻语。
「乖,忘了这一切,好好睡一觉吧。」
27
我瘫软在椅子上。
不是我囚禁了白欲,是白欲借我的领地囚禁了我。
他能催眠我,就可以催眠所有人。
赵丘,仆人,保镖……
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又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跑呢?或者像以前一样杀了我。
为什么,要装作受制于人一般对我摇尾乞怜呢?
28
「我已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
电脑画面切换过来。屏幕里,锁链落在地上,白欲靠在案台边,一边擦拭着匕首,一边轻轻吟诵。
赵丘躺在地板上,生死不明。
在我看向他的瞬间,白欲抬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林小姐,我提醒过你,对待我要谨慎一点。」
匕首在他指尖挽了个花,动作很漂亮。
「一直以来,你对那件事都很在意。依我对自己的了解,重来一千次,我还是会关上那扇门,看着郑小小去死。抱歉,我只是个被杀戮驱使的怪物,甚至事到如今都无法理解你当初的痛苦与绝望。
「我是残缺的,或许这一点你比我清楚,毕竟是你,创造了我。
「但我愿意弥补你的痛苦。」
怎么弥补?拿什么弥补?
白欲的手在颈间游移,不多时,便停住不动了,扶着脖子。
是在学我,一比一还原。
「你说你要改变我的命运,可你对待我的一切都太粗暴了,甚至不愿意认真地敷衍我一下。所以,漏洞百出。」
他眉眼温柔,叹息声中带着许多包容和宠溺,「柳潆,下一次,至少要好好了解我啊。请你务必拽紧锁链,别放我自由。」
白欲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大动脉时,我神经质般的剧烈抖动了一下。
很精确。
我慢慢捂住脖子。
那个位置,分毫不差。
只是白欲的匕首插得没有那么深。我是一击毙命,而白欲没有。
他嘴角淌血,身体抽搐,显出濒死挣扎的狼狈和狰狞,如同被他虐杀的牲畜一样。
整整七分钟,白欲才完全死去。
从白欲关上那扇门,到「郑小小」完全死去,也是七分钟。
我很轻易的明白,这就是白欲所说的弥补。
白欲不在意任何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
彻头彻尾的疯子,我给的人设。
任务失败。
脱离世界的前一秒,我看到电脑画面切换,白屏上一行红色的字
——救救我。
29
救救我……
——「林小姐,我能杀了它吗?」
——「救救我。」
——「是无药可救的狗,需要一条项圈。」
——「我已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
——「柳潆,下一次,至少要好好了解我啊。」
我躺在系统空间,看着顶头的一片白茫,白欲的每一句话,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在脑子里逐一闪就。
良久,我用手臂遮住眼睛。
错了。
又错了。
身为他的创造者,我却如此狂妄又粗暴地对待他。
就像白欲说的那样。
我根本不了解他。
因为两次被杀,认定了白欲是设定中冷血无情的杀人魔。
所以,我刻意忽视了白欲的求救。
是的,白欲他,在求救。
曾经无数次向我求救。
白欲杀生上瘾,却厌恶杀生。
就像他无法摆脱自己无情的人设一样,他也无法摆脱这种瘾。
他清醒地失控,又在频繁失控中厌恶自己的放纵。
我恨白欲残忍地杀害我两次。
可他的残忍源于我的设定。
无可救药的先天病,是我加给他的。
所以他向我讨要一个项圈。
锁住他,控制他……救救他。
30
「系统准备就绪,请宿主选择穿越的时间节点。」
「2014 年 6 月 10 日。」
「温馨提示:第三次读档即将开启,本次传输后宿主将永久留存于小说世界,旅途愉快。」
回不去了。
该死的白欲,可怜的白欲。
还是玩不过他,还是赢不了他。
算了。
31
楼下,牛在叫。
打开窗户,院子里颀长的少年提着刀,温柔的抚摸着牛的耳朵。
我扶着窗台,冲他喊:「白欲,滚上来。」
白欲抬头,错愕地看向我。
他动了动唇,「我想杀牛……」
「不,你不想。我不准。」我看着他冷笑,「你今天要是杀了这头牛,往后一年 365 天,你天天给我吃牛肉。」
白欲:「……」
他纠结了片刻,扔了刀,乖乖地滚上楼。
这次我认真看了他的眼睛,压抑着汹涌的爱欲和杀欲。
多么绝望,多么无助。
我抚摸他的眼眶。
来吧白欲,重新戴上项圈,向我俯首,向我乞求,满足我肮脏的欲望,以弥补我,错失的人生。
(完)
□ 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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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15 15: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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