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看着国师满头斑驳的银发,我脱口问道:「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儿?」
他却并不理我,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只一直苦口婆心地劝傅长卿:换魂术乃是禁术,有违天道,逆命而行,必遭反噬。
哦,那我明白了,这一头鹤发原来是自作孽。
但傅长卿压根听不进去,指着我威吓国师:「你把雪儿换回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国师眼都没眨:「生死有命,杀了她也换不回来。」
傅长卿闻言大怒,气势汹汹走过来,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雪儿回不来,那她也别想活!」
不是,是他说换不了,又不是我说换不了,你掐我干什么,你掐他,你掐他呀!
但傅长卿已经毫无理智,我没有办法,只好拿出杀手锏——顶着盛雪依的脸,使劲儿装可怜,硬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泪眼涟涟地看着他,哑涩地挣扎:「傅哥哥,你真的要伤害雪儿吗?你说过要保护雪儿一辈子的。」
他蓦然一怔,跟着便松了手,仿若被击溃般连连后退,愣愣看我片瞬,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似哭似怒似无助,简直要被逼疯了一样。
我怕他真疯了,赶紧叫着让他清醒一点,却见他猛地起身,转身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脚步愤急地回来,手里赫然攥了一条白绫。
我吓得连连往床里缩:「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
他却理都没理我,直接双手拽着白绫两头一扯,就绷直成了紧紧的一条,迎面就朝我伸来。
我避无可避,正暗叹着吾命休矣的时候,却觉眼上一紧,他便将白绫遮绑上我的双目,有些恼愤地说道:「不许用雪儿的眼神看我!」
原来他是怕自己会心软,这就好办了,我笃定他不会忍心真的下手杀了「活生生」的盛雪依,便索性与他一同劝着国师做法。
国师都惊讶了,特别委婉地问我是不是有病?
我很直接地表示没有,只是觉得做人得讲理,这身体本就是盛雪依的,若她真能回来,我既没强占的资格,也没非留不可的执着,能活活,不能活死呗,还能咋的。
当然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盛雪依是回不来的,其实也是想让傅长卿亲自经历一番失败,让他死心,免得我下半辈子都被人追杀。
国师比较赞同我的逻辑,但并不支持我的立场:「你想死没关系,但别带着贫道,启用换魂禁术是要折寿的!」
我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你启用换魂术,就只是折寿,你若不用,傅长卿马上就让你寿终,短命跟没命,你选哪个?」
他长叹一声,语气怜悯:「贫道选哪个都是次要的,但你要明白,一旦做法完成,无论盛雪依回不回得来,你肯定是回不来了。」
我一下就愣住了,本是想让傅长卿遭受一波事实的毒打,最后毒打都落我身上了,我图啥?
然而还没等我再说话,傅长卿又点了我的哑穴,随即又开始和国师扯皮。
既然说不了话,我就只好专心割着绳子。
然而就在快要割断的时候,却因他俩的对话陡然失了准头,瓷片一偏便划破了手指,霎时钻心的疼顺着手臂急蹿而上,疼的我头皮发麻。
我却完全都顾不得,只觉他们的对话在我的脑子里猛烈激荡,一瞬间醍醐灌顶。
刚才,傅长卿质问国师,他既已启用转魂咒一次,自然可以启用第二次。
国师却答,他是逼不得已,并且已然失败,若再做法,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他曾施展的转魂咒,是用在谁身上?
失败过一次,又是失败在了谁的身上?
而能逼迫心高气傲的大国师,冒着折寿的风险启用禁术的人,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答案呼之欲出。
是那个曾经对我百依百顺的人。
是那个在梦见我受了欺负,从中毒的昏迷中醒来的人。
是那个救我于刀闸之下的人,是昨天才告诉我他爱我的人!
难怪我会死于夏日风寒。
难怪我如此轻易就被下了七日醉。
难怪死前总有奇异咒语日日萦绕低缠。
难怪他一眼就认出我。
难怪他会催促我去拜祭傅丞相。
难怪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如此轻易地就接受我还阳之事……
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他!
正在我震骇非常、心绪翻涌的时候,傅长卿和国师那边已经达成某种交易,沉默下来。
这份诡异的缄静让我陡然警惕,我回过神来,细细听着傅长卿渐近的脚步声,抓准时机,猛地挣断身后的绳子,抓起床上的硬枕就狠狠砸了过去。
傅长卿没有防备,一下被我打在了头上,闷哼一声,便踉跄着倒了下去。
我一把扯下蒙眼的白绫,拔腿向外跑去,就在马上就到门口的时候,我甚至都看到了门外透过来的的日光,却颈后被傅长卿重重一击,瞬间昏了过去。
而晕倒之前,我最后的一个想法就是:太久没动过手,刚才忘记补刀了,真是失策。
等再睁开眼,天色已近黄昏,屋内只点了几根蜡烛,影影绰绰的甚是暗沉。
我躺在法阵中央,四肢都被死死绑住,耳边是渐盛的铃音与喃喃念咒声,我四下打量一眼,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我死前的场景,而我在巨大的惊恐之中,只觉狂风席卷而过,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将我托了起来,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在一阵嘈杂的喧闹之后,万籁寂静,我眼前陡然暗了下来,仿佛坠入了无尽的虚空,眼前漆黑得像是蒙着一层扯不开的浓稠迷雾,漫天漫地都没有一丝光亮,恍若世间只余我孑身一人。
我安静地站在那里,我知道我在等人,七岁的花灯节,乳娘让我不要乱跑,让我在这里等她回来。
但她没有回来,周围的人来来走走,影影绰绰,天黑了又亮,灯熄了又燃,她都没有回来。
我只茫然地等着,恍惚之中,谁重重地推了我一下,我抬头往前看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向我走来。
我心中一喜,雀跃地向那人跑去,却看得越清,步子越慢,直至停止,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深锁在记忆深处的凶兽嚎叫着挣脱了牢笼,一种自心底生出的恐惧将我的身体牢牢掌控,紧紧攥住我的灵魂,让我分毫难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脚步踉跄地走近。
他手里拿着陶瓷酒壶,摇晃之中热辣的酒液溅在我的脸上,烙进我的骨骼,接着那酒壶又变成了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我的脖颈,贴在我的肌肤滑动,冰凉彻骨。
我惊骇至极,几近窒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哀哀地看他,哀哀地叫他:「……爹。」
他低下头来,赤红的眼睛痛恨地望着我,痛恨地怒斥我:「你不该活着!你不该活着!你不该……」
我动弹不得,泪眼朦胧中看着刀刃一分一分地刺进我的心脏,沁出殷红如注的血来,在胸襟上晕染成大片的艳丽花朵。
我无能为力,如坠冰窟,只觉身体越来越冷,心中也越来越绝望。
没有人能救我……
没有人救我……
没有人……
就在最后一丝意识也即将湮灭,灵魂剥离的一瞬间,猛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起,随即鼻间便萦过若有似无的鹅梨香。
恍然间似乎有人在急促地轻拍我的脸,惶惶的喊声如追魂一般落在耳边。
「姐姐,我来了!」
「姐姐!别睡过去!」
「姐姐!姐姐……」
一股稀薄的空气涌进肺里,我挣扎着从昏聩中醒来,四肢百骸皆如断骨重塑,每一丝神经都像扎了千万根钢针的疼痛,极为艰涩地睁开了眼,只见朦胧中他面色焦灼,一身红衣似火,轰轰烈烈地入了眼底。
「花儿。」我喃喃叫他,疲乏得似走了千万里山路,又如溺进水中难以呼吸,只翕动了唇,便再无半分力气。
「我在。」他大松一口气,将温暖的手掌轻覆在我的眼皮之上,轻声道:「我身上染了血,但不是我的,你见了别害怕。」
我无力地闭了眼,深深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即便依旧瑟瑟发颤,却有种孤舟归港的安宁。
有人会来救我,花儿会来救我,无论何时何地。
他一手揽着我,另一手横过我的膝弯,腾空抱起我离开。
备案号:YX01bvzDq4qdDZOG4
发布于 2020-11-28 17:10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归真
赞同 77
目录
16 评论
分享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白神槎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