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成开年门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室内为什么有一扇带猫眼的门?
在那扇门后,我看到了父亲的惨状。
下一秒,他又完好无缺地出现在我面前。
癫狂的后妈拿着污秽的呕吐物捧到我嘴边。
「别浪费了,快吃下去,乖。」
1
我从来不喜欢这栋别墅,尽管它看起来很豪华,有着宽阔的客厅、高级的餐厅和舒适的卧室。
但我总觉得这里萦绕着一种不祥的气息,让我感到恐惧和喘不过来气。
别墅外表非常华丽,但内里的家具却非常破烂。
墙上的用皮镶边的老式挂钟、面上的皮已经干裂的餐桌、露出棉絮的皮沙发,还有少了一个腿的茶几。
这些都与精美的装修形成强烈的对比。
看来这房子以前的主人很喜欢带皮质的家具。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让人感到压抑和不适的艺术品。
比如有一张精美的鲜红色地毯,上面用金丝绣着一大一小两个扭曲的人,两个人四肢纠缠在一起。
还有一幅画是一个森林的景象,但是森林里的树木都是一种很浑浊的黑色,树干上长满尖锐的刺,树枝上挂着一个个人形,他们的皮肤都被撕裂了,露出骨头和内脏。
我不明白这些家具和艺术品为什么如此突兀,它们跟这栋别墅完全不搭调。
我问过我的父亲,他说这些东西买来这栋别墅的时候就有了。
他非但没觉得诡异,还觉得它们很有收藏价值。
他很喜欢这里,还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家,庆幸着我们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此时正值暑假,放假的第二天我才来到这个父亲已经住了三个月的新房子里。
2
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是一位古董商人,近年在拍卖行做了几次大宗交易发了财,便将这栋别墅低价卖给父亲。
房子分为两层,父亲住在一楼,我的房间在二楼。
除了诡异的家具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房间所在的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
它没有把手和锁孔,只有一个挂着绿锈的铜制猫眼,门的材质和周围的墙壁基本相同,如果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我贴近猫眼朝里看,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漆黑。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猫眼是反装的。
「雷雷,在看什么呢?」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我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鲜红色长裙的阿姨站在我面前。
「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有点好奇,这室内的门为什么有个猫眼?」
听到猫眼她突然兴奋,咧开的嘴巴将苹果肌完全撑起,面容变得狰狞。
这个人应该就是老爸在电话里说过的梅姨:我的后妈。
她绕过我走到那扇古怪的门前抚摸起了门缝。
顺着门往上看到猫眼时,她脸上那病态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强忍着的喜悦让她浑身颤抖。
3
「愣着干什么呀,和梅姨打招呼没有。」
老爸听闻动静从楼下厨房走上来,一把揽住梅姨的腰,脸很自然地贴在她头上。
病态的微笑从梅姨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慈祥的面容。
两人像极了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
「梅姨好,我就是陈雷,这段时间还麻烦你照顾我爸爸了。」
「这孩子,就是不肯改口哈哈哈。」
梅姨见父亲这样说,连忙帮我打破了尴尬:
「没事没事,一直叫梅姨也没关系的。
「别愣着了,放好你的行李冲个澡,准备开饭了。」
父亲牵着梅姨往楼下走去。
刚刚梅姨的表情,是我看错了吗?
「咚咚。」
我刚要回房拿换洗的衣服,那扇门后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4
「是谁?」
我回到门前。
脑子里闪过梅姨那奇怪的表情和话语,这门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热爱悬疑小说和恐怖片的我此时已经脑补出一整篇恐怖电影的剧情。
我蹲下从底部的门缝往里看。
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
精致的雕花和薄厚适中的底,看起来应该价格不菲。
清脆的敲门声再次从门后响起。
「谁在里面?」
我尽量压低音量用气声问询。
时间像凝结了一般,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弄出声响惊动楼下的梅姨。
「你还在吗?」
门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的声音太小里面听不到?
我再次蹲下,轻轻趴到地上,确定门后的人是否还在。
但这回缝隙里出现的不是皮鞋。
而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里面的人也趴在地上看我。
那半张满是血污的脸,分明就是我父亲!
5
「当!当!当!当……」
老旧的机械座钟突然发出巨大的报时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视觉上的刺激,吓得我一个踉跄往后倒去,手脚压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在楼上闹什么呢!快下来吃饭!」
楼下父亲的声音拯救了我。
我连滚带爬下了楼。
晚上九点,我们一家子在开裂的餐桌上吃了一顿便餐。
饭后,座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 10 和 11 的中间。
梅姨和父亲在洗刷好碗筷桌子后早早就洗漱准备休息。
看着一切正常的父亲和梅姨,我丝毫没提从门缝中看到的景象。
滚烫的热水从花洒中喷出浇到头上,洗去了一切的疲惫。
或许是赶了一天路,太累产生幻觉罢。
我回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再次传来敲门声。
随着我脚步越来越接近,声音的频率也渐渐加快。
别去想,就是你太累了。
我这么告诉自己,转身进入卧室内。
「雷雷……雷雷。」
突然,那扇诡异的门后有人叫我的名字,虚弱的声线代替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才是……你的爸爸,楼下那两个人是假的。」
这句话引爆了我脑内那名为恐惧的核弹,炸得我浑身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雷,开门,放爸爸出去,救救爸爸。」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从门后响起,里面的人非常着急想要出来。
「开门!!!」
「你别站着不动!!我能从猫眼看到你!!」
「我让你开门!!!陈雷!!!!!」
门后的「父亲」越发暴躁地砸着门,与刚刚虚弱的声音判若两人。
6
「这么晚不睡觉又在闹什么?」
梅姨听到动静上楼呵斥我道:
「你爸在楼下睡着了,别吵着他。」
如果门后的「父亲」说的是真的,那么所谓的「梅姨」都不一定存在。
我得到楼下看看睡着的父亲。
我猛地站起,推开门支走梅姨进入卧室。
房内并没有父亲的踪影。
梅姨的脸上很紧张,一直在尝试阻止我。
「你别扒拉我!」
「我爸去哪了!」
我向她吼道。
听完这句话,梅姨的脸上更慌张了,连忙将食指放在唇上,让我安静。
「啪。」
我的后脑勺被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挥起拳头我就要回击,映入眼帘的竟是父亲愤怒的面孔。
「你想死啊兔崽子,造什么反!」
他简直气得冒烟。
我连忙把他拉到一旁避开梅姨,问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面对这些问题,眼前的父亲都非常顺利地答了出来。
「神神道道地干嘛呢!」
见到真身验明,我的紧张减轻了几分,并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向父亲交代。
听完他的表情仍是疑惑,完全没有相信的意思。
「眼见为实,跟我走!」
我扯过父亲向楼上走去。
他骂骂咧咧跟在后面。
「就是走廊上这个……」
我话还没说完便愣在原地。
走廊的尽头只是一面平整的大白墙。
毫无门的痕迹。
7
空气安静了下来。
我回顾四周,身后的父亲和梅姨也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心中的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这一系列事情正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我想叫出声来打破这诡异的寂静,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卡住,说不出话。
突然,我听到几声奇怪的动静,像是来自那个奇怪的门后。
我轻轻地向门口所在的墙壁凑了凑耳朵,却只听到了一阵微弱且慌乱的呼吸声。
我快步走回我的房间锁上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门后那个「父亲」所说的话和梅姨诡异的表情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啊!!!!」
一声尖叫声突然从走廊传来。
我冲出房门想查看尖叫声的来源。
消失的梅姨和那扇奇怪的门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梅姨站在门前,眼睛紧闭,嘴巴微张着,正发出那个尖锐的叫声。
在这个刺耳的声音下,我感到自己的四肢渐渐被冻结,无法动弹。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双空洞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的人性。
尖锐的叫声渐渐转变成低吼,她冲向了我。
我试图逃跑,可我的脚步显得十分沉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
发疯的梅姨离我越来越近,我感受到莫大的恐惧,觉得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最后,我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回了那扇门前,四周依旧安静无声。
门口缓缓地打开了,里面的黑暗让人不寒而栗,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忽然有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位洁白如玉的金发少女出现在我面前。
她穿着残破的白色连衣裙,爬满了伤口的双腿和白净的肤色形成了强烈对比。
她突然张开了嘴巴,越张越大,连嘴角都被撕裂。
她的牙齿空缺了许多根,牙龈上留着一个个血洞,正隐隐流出鲜血,舌头被整齐切断,只剩下根部。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的双脚带着我向她走去。
随着我的接近,她慢慢退后回到黑暗中。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进了那扇门。
「砰!」
门口像是被人从外面大力地关上。
慌乱的微弱呼吸声又出现在了我的耳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低吟,它们用奇怪的音调在念着晦涩难懂的语言。
一阵目眩,熟悉的场景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父亲和梅姨坐在残破的餐桌旁,正关心地看着我。
「怎么了雷雷,快吃呀。」
我看向墙上的老旧座钟,时针指在数字 9 上。
8
「嫌你爹菜煮得不好吃是吧。」
看着面前正常的父亲,我一下子难以消化过来。
梅姨夹起了一只虾子递到我面前,我望向她的脸。
眨眼间,空洞的眼睛回到了她脸上,而且嘴角也上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这突然的刺激使我目眩起来。
「呕!!!!!」
过度的紧张使我胃里产生一阵激烈的翻涌,吐了一地。
嚼碎了的虾仁、没有嚼碎的青菜,还有小米粥。
每一样都和饭桌上摆着的美食一一对应。
父亲见状立即起身递过来两张纸,麻利地转身进到杂物间拿扫把。
而梅姨则是蹲到了我跟前,双目无神地盯着地上的呕吐物。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人腰越弯越低,脸都几乎要贴到那摊肉糜上。
「哎呀,我看这菜式,雷雷你不是吃过了嘛。」
梅姨依旧猫着腰,近距离盯着呕吐物,双手撑地,双膝也几乎要跪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发言令我更加反胃,不自觉地干呕起来。
「来来来,别浪费了喔,吐到我手里,待会我再给你喂回去。」
梅姨捧起了双手放在我面前,准备要从我嘴里接过呕吐物。
我下意识用手将她推开。
梅姨一个踉跄坐到了那摊污秽上,我以为她看到我的抵抗后会就此作罢,没成想她抄起手边的小矮凳向我的头砸来。
「爸!!梅姨疯了!!爸!!!!」
板凳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歇斯底里地向父亲求援,而杂物间方向没有任何回应。
「爸!!!救我!!!」
「噗!」
一声闷响,我的左边膝盖还是没躲过梅姨的攻击。
剧烈的疼痛从膝盖蔓延至全身,我单膝跪地已经失去了闪躲的能力。
只能用双手徒劳的阻挡着梅姨那疯狂的下砸。
「雷雷你怎么不吃晚饭啊?」
「雷雷你怎么不吃晚饭啊?」
「雷雷你怎么不吃晚饭啊!!!!」
癫狂!
梅姨发疯似的用板凳砸向我的双臂,脸上还是那副双目无神的眼睛配合上诡异到极致的上弯嘴角表情。
我的双手终于抵抗不住剧痛缩了回来。
梅姨高举着板凳,直接向我的头部袭来。
刹那间,天旋地转。
来自头部的剧痛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大脑的保护机制已然启动,我全身的疼痛仿佛在渐渐消失,我也意识也是。
将我砸到地上后,梅姨还在不断地攻击我的四肢,想要废除我的行动力。
「哗啦!」
就在我即将晕过去的时候,客厅的大落地窗突然被砸碎。
一个白色的身影冲进了室内,将梅姨推到角落。
它拉着我那已经碎裂的手尽力往外拽,似乎想要把我救出去。
受伤的手臂和肩膀因为受到拉扯传来了更猛烈的剧痛。
我就这么晕了过去。
9
我从一个全白的房间醒过来,活动了一番手脚,开始打量起这里。
亮光是从哪里来的呢?
房间内亮堂堂的,可是左看右看都没有找到光源。
「醒了吗?」
一个清透的女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发现幻觉中出现过的白裙女孩又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一次,她身上的伤痕全都消失了,皮肤细腻干净,纯白色的连衣裙不断地进行漫反射,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是你救了我吗?」
我不断回忆昏迷前一刻那个救走我的白色身影,试图将它与我面前的这位白衣少女进行重合。
「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少女轻声道。
「有关于梅姨,还有这栋房子的秘密。」
梅姨?房子?
经过这一连串的遭遇,听到梅姨的名字我就会下意识地汗毛倒竖。
「梅姨她……快告诉我。」
看到我这窘迫的样子,女孩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你很害怕。」
在这种关头还要卖什么关子!
我急忙跪起挪向她,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请求道:
「求求你了,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我急躁的请求少女非但没直接告诉我,反还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这清爽的笑声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不断产生回声,听起来令人发毛。
「看你样子这么有趣,我就先暂时不告诉你。」
少女侧身摆脱了我的双手。
「我带你看点东西吧。」
说完,整个房间天旋地转,我回到了别墅里。
「当、当、当、当……」
墙上的挂钟响起,发出的报时声震耳欲聋。
「这个挂钟的声音好听吗?」
少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捂着耳朵,抵抗着吵闹的钟声。
「你再仔细看看钟,像不像什么东西。」
我抬头看着那破烂的老式挂钟,主体的木材已经发霉腐蚀,表盘上沾着许多黑泥一般的东西,装饰着边角的铜质装饰全都生锈爬满了铜绿。
「这有什么特……」
我话才讲到一半,目光划过表盘看向了钟摆。
原本吊着底下钟摆主体的直杆变成了一根被拉长的舌头!!
少女将我的头转向她,跟着将脸凑近。
她的嘴巴在我面前越张越大,一股腐烂的臭味从她嘴里呼出,舌头像是被切掉,缺了牙的血洞也回来了……
10
「啊——」
我从床上惊醒,将小憩的父亲吓了一跳:
「雷雷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吃完饭就烧得晕了过去,睡到现在才醒,我和你梅姨紧张死了。」
父亲拾起毛巾,细心温柔地擦拭着我额头上的汗。
「梦到不好的东西了?」
父亲边忙活边问道。
我检查完四肢,发现真的是在做梦。
全身都完好无损。
「我看你小子是换了新家还换了个新妈,心里没接纳这么快吧。路途遥远让你受病了,今晚记得先别开空调哈。你刚退烧没多久,再休息会。」
父亲将毛巾放进水盆里,拿着出了门。
还好都是幻觉。
我深呼一口气,继续休息。
「雷雷,下来吃饭了!」
父亲的呼唤声将我从睡眠中叫醒。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我打开房门,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恢复成了一面白墙。
奇怪的门消失了。
我慢悠悠地下楼,看到父亲已经将饭菜准备好。
正值炎炎盛夏,室外蝉鸣不断,老旧的吊扇呼呼吹散地面蒸腾的热气,难耐的高温让人开不了食欲。
「梅姨不吃饭吗?」
我问老爸。
「她出门开店去了。」
「开店?」
「你梅姨做的是家具售卖的生意,自从搬过来后啊,她找到了个很好的供货商,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会把做好的货送到家里来。」
「你见过那个供货商吗?」
「没呢,神出鬼没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半夜也送货哈哈哈。尝尝这个鸡蛋。」
看起来老爸不想过多提到这个供货商,连忙转移话题将炒蛋夹到我碗里。
「不得不说你这闪婚还是挺意外的嘛,也没和我商量,火速就和梅姨结婚了,人一大老板,哪儿看得上你这糟老头子?」
「臭小子,我们两情相悦,就是一见钟情行不行,再嘴贫我就把你扔出去。」
父亲挥起筷子做出要打我的假动作,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
「赶紧吃,打小你吃饭就慢吞吞的,我先去洗碗了。」
父亲端起吃完的空盘子,进了厨房准备洗碗。
「咚咚咚。」
室外有人在敲落地窗。
「谁啊。」
我从餐厅绕到了客厅,看着玻璃后的人,手上的筷子被惊掉在地上。
白色的长裙、吹弹可破的肌肤。
这不就是梦到的那个女孩子吗?
梦里的她好像和我说过,要告诉我梅姨和别墅的真相。
她站在落地窗前,直直地站着,一声不吭。
我抬起手向她打招呼,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向后退了两步,侧身向我招招手,想要叫我出去。
我看了一眼厨房,父亲忙碌的身影背对着我。
我打开大门走到了室外,少女依旧尴尬地保持着刚刚那个招手的姿势。
「我见过你。」
我对她说。
「嗯嗯。」
她点头应和着。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我的话,她只是摇摇头。
她举起了右手,指了指不远的树林。
「那边有什么?」
她还是摇摇头。
「你说话呀。」我有些不耐烦。
少女听完,张开了自己的嘴。
11
她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我闭上了双眼,我不想看见噩梦中那血肉模糊的场景。
「啊啊啊……」
我张开眼,没有我想象中的血腥,但是少女的舌头却真的被切断了。
她牵着我就要往树林那边走,路过一块石头的时候她被绊了个踉跄。
这时我才发现她没穿鞋子。
「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啊,站在这等我下,我回家里看有没有合适你的。」
我向别墅跑去,时不时还回头确实她是否有在老实等我。
「爸,咱们家里 36 码左右的鞋子吗,梅姨的拖鞋也可以。」
我进了房内,蹲在玄关处鞋柜翻找着。
「你找鞋子干嘛?」
父亲边擦着双手上残留的水边回应我。
「有一个白裙子的女孩,她没穿鞋,我找一双给她。」
父亲和梅姨也在这住一阵子了,虽然他看起来没有奇怪的地方,但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放心,决定先不告诉他关于女孩舌头的事情。
「你刚才说……白裙子?」
父亲愣在了原地,一脸吃惊地看着我。
「怎么了?」
「是不是短发的,皮肤很白?」
「你怎么知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门前,将门口反锁起来。
「爸,怎么了。」
父亲假装没有听到我的问题,锁完门之后走向那落地窗,将厚重的窗帘放了下来。
「你,现在,立刻,回房间。」
父亲指着我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那个女的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有时间我会和你说清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马上回房间,马上!」
父亲向我吼出声。
他那恐怖的样子吓到了我,让我想起梦中梅姨那狰狞的面容。
我只好不情愿地上了楼。
在我踏上最后一步楼梯的那刻,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奇怪的门又出现了。
与之前不同,门上多了一个铜制的门把手。
我快步走向前尝试拧动把手,可门好像是被锁住了,没办法打开。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思考片刻,忽然发现,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中,门口的出现总是关联着奇怪的事情。
比如梦中梅姨的发疯,还有现在父亲反常的愤怒。
不对不对,我得去找那个女孩问清楚。
她这么急着带我去那片树林,里面肯定是有些什么。
我轻声打开了房间门,蹑手蹑脚向楼下走去。
父亲房门关着,想必是收拾完卫生休息去了。
我走向落地窗边,撩开了窗帘,从缝隙中向外看,发现女孩已经离去。
是不是在树林那边等着我了,我这么想着,打开了大门向外走去。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在我打开门的那一刻从树林中传来。
糟了,这声音是那个女孩!
没来得及关上大门,我就朝着树林方向跑去。
一路上,灌木丛被破坏得东倒西歪,像是有人边挣扎边被拖走压上去的。
再走了一段,地上开始出现鲜红的血迹。
我循着血迹深入,一座破烂的小木屋出现在面前。
而地上的血液,终点就是那一座木屋!
我冲上前打开门,眼前出现的一幕吓得我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巨大的钩子,从少女的下巴贯穿,将少女挂在了半空中。
她的脖颈已经被割开,血液流了一地,还将她身上的雪白的裙子染成了猩红色。
而站在旁边衣服同样被染得鲜红,手里拿着屠刀的人。
是我的父亲。
12
「陈泽意……你怎么杀人……」
我下意识喊出了父亲的大名。
虐杀的场面震慑了我的大脑。
但这次没有像梦中一样四肢无法动弹。
只是因为恐惧而有些双腿发软。
父亲挥舞着刀追在我身后,我尽力抬起双脚逃跑。
「我说了让你回房间里待着你怎么不听话!!」
父亲的吼叫声渐渐变远。
我转头检查发现已经不见父亲的身影,把他甩掉了。
这么血腥的案发现场,他肯定不会冒着风险追这么远。
我迅速掏出手机报警。
在母亲去世后孤身一人将我养大的父亲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老实本分又温柔的人。
而如今对陌生人狠下杀手的这个男人,他根本就算不上我父亲!
肯定是那个疯婆子害的!
愤怒和恐惧交杂在我的心中。
我掏出了手机按下了 110,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只要我按下拨号按钮,我就会失去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了。
可是……
小女孩的家里呢,她又是谁的女儿,她已经以那一种惨状死去。
我顾不得对父亲的歉意,按下了拨号键。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乎了我的想象。
在详细说出地点和情况后,警车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我将他们带到小木屋所在的地方,本来满地鲜血的现场,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凌乱的灌木丛能够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挣扎过。
「就是这个木屋!我爸在里面把人杀了!」
警员掏出防爆喷雾和甩棍,侧身贴着门口,大声警告着里面的父亲,让他放弃抵抗,直接投降。
没成想,话音刚落,门口就打开了。
一身鲜血的父亲举着双手走了出来,警员顺势将他制服,按倒在地上。
最后剩下的一名警员走进了小木屋。
「报告队长,里面没有发现报警人所说的被害女孩,只有一头宰到一半的猪。」
什么?
控制住我父亲的队长放开手,跟着这名警员走入木屋。
情况属实。
我的脑子一阵阵恍惚。
我明明就看到父亲将那位女孩挂在了吊钩上,浑身还沾满了血。
「警官先生,我儿子过暑假难得回来一趟,我寻思买头别人家里自养的猪更好吃,遂买回来宰,没想到现在弄成这样,都是误会啊!」
父亲紧张地向警官解释着。
「我来到这个小木屋弄,也是怕把家里搞脏!」
警官相信了父亲的话,带着怀疑的目光又看向我。
「小伙子,报假警也是要负法……」
队长讲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双眼发直,本来伴随着话语自然挥动的手臂也耷拉下来。
「陈雷,你要和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要跟你们走?」
「别问这么多!」
几个警察神色大变,三两下就把我铐上,将我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在大作的警笛声中,我依稀听到门外父亲传来的声音。
「雷雷,爸爸对不起你,等你回来我会告诉你这一切。」
13
这是被锁在问询室的第八个小时。
他们把我带过来之后没有问话,没有关心,什么都没有,径直架着我走进来,将我锁在了这张板凳上。
整整八个小时,连口水都没的喝。
按照法律,最大审问时间已经到了,还没有人来将我的锁解开。
「有人吗!时间到了!」
窗外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我在这个房间内已经度过了一整晚。
「咔。」
来自手上的清脆响声。
手铐自己打开了。
我走出审问室。
发现这里不是派出所。
是树林里的那间木屋。
我转过头往门内看。
刚刚的审讯室装修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简陋的空木屋。
我这几天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从梅姨到门到白衣女孩再到父亲。
这一幕幕诡异的事情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朝树林外走去,很快就回到了家。
房子内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变……
有变化。
「当、当、当、当……」
整点报时的座钟。
从破烂不堪的木头,变成了具有黄金包边的奢侈模样。
「你回来了~雷雷。」
梅姨热情地从房间内走出来。
「咱们家的钟漂亮吗?」
梅姨又扬起了她那奇怪的嘴角。
「这个钟是换了吗?原来破破烂烂的,现在这个这么精致。」
她见我这么说,手抬起捂住嘴巴发出了几声媚笑。
「没有换,倒不如说,这个钟….
「变 完 整 了 !
「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这些,她又自顾自地怪笑起来。
难道说这个钟是?
我回想起梦中白衣女孩跟我说话的场景,里面就有一台和之前一样的钟,上边的钟摆是舌头做的。
还有小木屋中父亲将女孩杀掉的那一幕。
这个钟,是她吗?
「我爸在哪,我有事要问他。」
「你爸爸他,好像出去了喔。你等等他吧,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咣当。」
梅姨咬牙切齿说完,大力关上了房门。
我的头很晕。
自从到了这个房子里住下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醉酒的状态。
我走到厕所里洗了把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一开门,就看到了一把全新的椅子,正正地摆在门后。
像是在欢迎我。
我将它拿起端详起来。
这是一把古典的欧洲椅子,带着鎏金的框架和纹理丰富的皮质靠垫和坐垫。
要是它上面的皮纹,没有打着我父亲名字缩写的钢印,那就更好了。
「CZY」。
陈泽意。
不仅如此,靠背上还有着他小时候割阑尾留下的伤疤。
乡村的蹩脚医生功夫不到家,给他伤口割得过大,还缝歪了。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伤疤。
渐渐地,我感觉眼前的椅子坐垫像是渗出了血。
精致刺绣的下方,像是藏着父亲的脸。
「咚咚咚。」
房门响了。
14
「陈雷,喜欢我送你的新椅子吗?
「陈雷开门呀。
「雷雷,让梅姨进去吧。」
梅姨在门外发疯般地狂敲房门。
紧急之中,我拿起了桌面上的台灯,准备开门跟梅姨拼个你死我活。
没成想,古典台灯的皮质灯罩上也绣着三个英文字母。
这不会也是……用人做的吧。
突如其来的想象让我惊惶地把灯扔到了床上。
「雷雷,我有钥匙喔!
「雷雷,你别怕,我马上就来!
「雷雷,我开门咯!」
老旧的球形把手转动了起来,随着开锁的金属转动声,门打开了。
穿着旗袍的梅姨浑身鲜血地出现在门前。
为了杀我,将我制作成家具,还需要盛装出席吗。
她这又是刚刚杀了谁。
我冲过去跳起,想要一脚把她踹开,却扑了空。
「雷雷,不能动粗喔。」
梅姨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贴着我的耳朵说着这句话。
近到我的耳廓都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你走开啊!杀人恶魔!」
我转身一个摆拳正中她的右脸。
将她砸到了床上。
她流出的鼻血染到了我的枕头。
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血污一点也没有留在床单上面。
「你发疯了,陈雷!」
梅姨恶狠地朝我嘶吼着。
「你把我爸做成了椅子!
「你都杀了多少人!
「那个灯罩!那个柜子!这个家里的所有家具!
「根本就没有什么供货商!你的供货商就是你自己!
「你把他们都杀了!做成了家具!还变态地把他们的名字印在了上面!
「那个白裙子的女孩,抓了一次还不够,为了你这座钟的完整,还要指使我爸把她杀了!
「我爸杀人的事情被我发现,你还要将他也做成椅子!
「你个杀人恶魔!」
我挥舞着拳头朝跌在床上的梅姨挥去。
刚刚还非常强势的梅姨如今像个待宰羔羊平躺着。
任由我的拳头向她脸上打去。
一拳,两拳,三拳。
我双手合十攒成一个更大的拳头,疯狂地砸向她那早已血肉模糊的脸。
「你动啊!
「你不是也想把我做成家具吗!
「哈哈哈哈!没辙了吧!晕了吧!
「轮到我了!」
宣泄暴力所带来的刺激冲昏了我的头脑。
「对!那个房间!角落的那个房间一定是你的工作室吧,我要把你的皮扒了,为这些被做成家具的人报仇!」
我从梅姨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出钥匙,拽着她的头发拖下床走出房间。
钥匙没错。
我很轻松地就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浓烈的腥臭味涌入我的鼻腔。
随后展示在眼前的是台锯、羊角锤等工具,还有……晾晒人皮的架子。
在那上面,我看到了父亲剩下的「边角料」——整张脸皮。
另外一张皮已经破碎不堪,但是从地上那件沾染了血污的白色连衣裙可以判断,这大概是那女孩剩下的。
「轮到你了。」
我拿起手锯走到梅姨的面前,对她下了死亡宣判。
【番外 《陈泽意的自白》】
1
今天我的儿子终于出院了。
我把他接回到家里。
多年的治疗让他看起来和蔼多了。
他站在我和他后妈新买的房子里东转西转。
这栋房子花光了我和现任妻子的所有积蓄。
为的就是儿子回来后能够住得舒服些。
对他来说,更安静的环境也有利于他以后的疗养。
虽然对新房子很好奇,但他也对这几面空荡的墙壁看得太久了点。
我让他赶紧带行李上楼收拾,准备开饭。
父子很久没见面了,气氛未免会有些尴尬。
但得力于我的现任妻子——陆梅,有高情商的她在中间沟通,我们的感情应该很快就能回到从前。
话说回来,还没有向雷雷正式介绍过他的后妈。
待会吃饭的时候再好好说一说吧。
我菜都还没做到一半,楼上就隐约传来陆梅和孩子说话的声音。
看来她还是急的呀,等不到吃饭就想见到雷雷了。
我走上楼,看到雷雷正傻愣站着,看着不知所措的陆梅。
她站在储物间门前,手虚掩着门锁,保护着后面的门。
后面一定有着不能让陈雷看到的东西。
我只好故作镇静让陈雷主动跟陆梅打招呼。
看到肯开口的陈雷,陆梅和我都松了一口气。
我拉着她下楼,想要给雷雷更多自己的时间。
长期的住院加上药物治疗让雷雷的精神无比脆弱。
我还是打算给他更多熟悉的时间。
为了这一天我可是做足了准备,苦苦锻炼两个月的厨艺终于能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我掀开汤锅的盖子,浓郁的香味从缝隙里钻出,锅里咕嘟咕嘟翻涌着金黄色的鸡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炒虾子、一个青菜。
虽然都是一些普通家常菜,但是对我来说可是里程碑式的作品。
呼喊了几声,楼上的陈雷并没有动静,不知道在楼上干啥呢。
楼上有传来过几声怪响,听起来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估计是这小子放行李箱没轻没重的吧。
多叫了几声,陈雷终于下来了。
他的状态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
饭不吃,盛了一碗小米粥,菜也没吃几口。
和叫吃饭的时候一样,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这时他的双眼突然瞪圆,表情开始扭曲起来。
我赶紧招呼陆梅给他再夹了一只大虾子。
没成想,他直接就在饭桌上吐了起来,接着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搐。
陆梅赶紧上前掐住他的人中,还控制住他的下巴,防止他咬到自己舌头。
2
雷雷他从小就有癫痫。
自从他母亲出事后,精神就及其脆弱,在四年前确诊了精神分裂症。
屋漏偏逢连夜雨,每次他的精神受到刺激,就会失控抽搐。
这次也一样。
折腾了一夜,还经历了突然的高烧。
房子在的地方太偏远。
二十公里内只有一家不靠谱的小小诊所。
好在是到天亮的时候,基本就退烧了,人也醒了。
我以为他昨晚的突然病发只是身体上的水土不服。
但事实上,那是灾难给我的一个警告。
到了下午,饭还没吃几口人就跑掉了。
洗碗洗到一半突然回来问我找小码的鞋子。
还提到了他妹妹最喜欢穿的白裙子。
雷雷的妈妈有遗传性精神分裂症。
他出生的时候经过筛查,没有遗传这一疾病,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他步入高中校园的前一晚九点。
他的生母发病了。
生母将妹妹拖入了他房间,并在他面前活活砍死。
年纪还没有十五岁的他害怕地缩在床角,疯狂的场景使他失禁将床铺弄脏。
看到满是污秽的床单,他的生母撕下妹妹那浸满了鲜血的白裙子想要去擦拭。
被以为要受到侵犯的雷雷失手杀掉了。
在那之后,他就进了医院。
他这一寻找鞋子和看见白裙女孩子的举动,让我大惊失色。
看见已逝的母亲和妹妹正是他发病的前兆。
我不得不将他反锁在这栋房子内保护他。
但这小小的门锁,怎么能防得住一个成年的患者。
他很轻松地就跑了出去。
3
我在树林里寻找了数小时,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我跟着地上的痕迹,在林子里一座废弃的小木屋里找到他。
他将自己关在里面,发现我的到来之后,又大吼大叫跑掉了。
迫于老化的膝盖和腰椎,我渐渐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又一次消失在树林中。
我报了警,让下班回到家里的陆梅请了假,在家里等着,说不定他会回去。
为了讨雷雷的欢心,陆梅还特意在高级家具定制店亲手设计了一把椅子。
想要等他回来的时候送他作为见面礼,可惜路上物流延误,一直到今天才到货。
她打电话给我,和我商量着要不要先把椅子放到雷雷房间里。
接着我听到的就是陈雷的吼叫,还有陆梅的哀嚎。
最后在我和警察回到家里时。
陆梅已经遇害,满地的血迹拖向走廊角落的手工间。
那是她做家具的地方。
4
在那里,用来晒皮的架子上,挂着陆梅上半身的皮肤。
而陈雷将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我现在呢,过得很好。
我住在陈雷曾经待过的病房里。
每到晚上的九点。
这里就会变得很热闹。
陆梅陪着我。
陈雷陪着我。
妹妹也在陪着我。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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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5 14: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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