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的年华
夜港与晨露: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山区火灾,丈夫杳无音讯,
三天后,他带回来一个女人,身怀六甲。
他说,这里就是她的家。
更糟糕是,我也有了身孕。
却失去了原本的家。
1.
林郎出任务的第三天,看着电视上的火灾情况和伤亡人数,
我的心揪了起来。
或许是太过于紧张,又或许是没有吃早饭,
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单位刚好体检,我想着可以省下一笔检查费用,
奈何,拿到结果的那一刻,我顺着墙蹲了下来,哭成了烂泥。
还记得我和林郎的婚礼,他拉起我的手,笑着说,「阳阳,我们组成了幸福的家庭,日后,再有个可爱的孩子,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这句话藏在我心里很久,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圆满。
我抖动着拿出手机,可是,电话那头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声音。
我慌了,彻底慌了。
父亲曾说过,作为火焰和人民之间的逆行者,消防员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身为消防员的家属,就该承受这份孤独和无助。
天空飘起了雨丝,我没有带伞,到家的时候,衣服上全部染上了湿气。
换做平时,我可能不会当事,如今,肚子里多了个小生命,我变得矫情了许多。
打开门的那刻,我愣住了。
客厅灯火通明,我第一反应是进了贼,正当想拿出手机报警时,英俊的面庞映入眼帘。
是林郎,他回来了。
我委屈的像个孩子,所有的情绪攒上心头,想过去抱一抱他。
还没等我走过去,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身怀六甲,看上去清纯如水,见到我愣了一下,还是笑着打了招呼。
「这是顾安,火灾的受害者,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无处可去,以后,就在家里住下了。」
这样的事情之前也没少遇到,不过这次不一样,
因为,顾安在他的日记里躺了十年,是他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2.
我和林郎结婚七年了。
而我喜欢他,差不多十年了。
十岁那年,父亲接到救火任务,义无反顾的离开,也正是那日,母亲受不了父亲,撇下我选择离开。
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分崩离析,我,成为没人要的孩子。
饿着肚子,我靠在门框挨到了天黑,他总算披着黑夜的灯光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郎,眼神无助且不安。
父亲让林郎在家里住下,还要收养他,我极其反对。
要不是他从不顾家,母亲也不会离开,因此,我一直记恨他。
如今更为过分,要收养这个孩子,也不顾家里穷得叮当响。
「我先说好,要是你收养他,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父亲低着头,不住地的给林郎夹菜,良久,吐出一句话,「消防员的每次抉择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我对不起你母亲,但没有办法,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留下他吧。」
诚然,林郎还是被父亲领养了,我对其百般厌恶,变着法子的欺负,他都一言不发,选择了隐忍。
日子久了,我倒是心软了许多,他也慢慢转变了性子,不再冷若冰霜。
他待我出其的好,
发烧的那次,抱着我冲进医院,自己被淋的昏迷不醒,嘴里念着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后,不争气的哭了,发誓要嫁给他。
终于,得偿所愿,我二十三岁那年,成了林郎的妻子。
就在今日,我理想中的生活朝着圆满迈了一步。
只是,他的白月光面前,我还是失去了勇气。
3.
饿了一天,没有什么胃口,本想回家来热一下便当。
看到林郎和顾安的那刻,彻底没了食欲。
我称自己累了,关上门,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淅淅沥沥的雨声窜入耳中,心里烦躁的厉害。
等了许久,林郎也没有进来,我想出去看看,起身之后又打消了念头,现在,保持好的心情尤为重要。
几分钟后,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林郎进了厨房。
结婚这些年来,下厨的一直是林郎,而我,似乎被他养成了废物。
煮个面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熟,林郎告诉我,要用筷子挑起尝一尝,结果是,面条熟了,一锅也已经被我试吃完了。
林郎得知后哭笑不得,自那以后,但凡他出任务,会提前给我做好便当,连同剥好的水果,一起放进冰箱里,
我只需拿出来就好。
时钟响了一下,已经九点过半了,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他的脚步很轻很轻,只是,我并没有睡着,翻过身,转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像小时候打碎了碗一般。
「还没有睡着?」
我低声嗯了一声,他走了过来,坐在窗边,轻轻揉搓着我的秀发,在我看来,好像在对待一只小动物。
「起来吃口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青椒肉丝面。」
那一刻,我觉得林郎心里还是有我的,便起了身,在他的陪同下去了餐厅。
顾安正坐在那里,低头吃着面条,狼吞虎咽的,似乎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我虽然心里不喜欢她,可也明白,她此时是个无家可归之人人,我想,林郎只是出于对她的可怜吧,毕竟,父亲当初也带了林郎回来,出于同情。
见我来了,顾安倒是很识趣,起身要给我让座,不等我开口,林郎先一步站在她身旁,「安安,你坐着,都这么大个肚子了,注意安全。」
是啊,她已经接近预产期了,一不小心就要面临早产。
只是,林郎抱住了她的腰,还轻轻抚摸那圆鼓鼓的肚皮,场面让我一度不适。
看起来,他们更像恩爱的两口,而我,就是局外人。
林郎无视我,扶着顾安回了客房,忙前忙后,好像,即将出生的是他的孩子。
我的心降到冰点,再三告诉自己,林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心软,身为消防员的家属,我应该大度一些,做他们坚强的后盾。
我缓缓低下头,眼泪滑过嘴边,好苦,好涩。
4.
第二天醒来,林郎已经做好了早餐,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喊我起床。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到了他搀扶着顾安,那样小心翼翼,跟哄孩子一般。
尽管,生活中他一直是个暖男,对我却从未如此。
顾安眼尖率先看到了我,示意她可以,林郎还是坚持将她扶到了椅子上,然后看了我一眼。
「醒了,洗刷吃饭吧。」语气丝毫没有温度,冷冰冰的,跟之前大不相同。
他对我的变化如此之快,我一时无法接受。
明明去山区救火的前一日,他还搂着我,许诺要给我好好过三十岁的生日,如今,生日就在眼前,他却变了。
三个人的早饭,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林郎贴心极了,不过,不再是对我,而是,当着我的面,对另一个女人,那个躺在他日记里和心里十年的女人。
我想,这次我输的很纯粹吧。
吃过饭,林郎要去上班,嘱咐我照顾好顾安。
多么可笑而又无理的要求。
「你是消防员的家属,辛苦了。」林郎的这句话将我架在道德的制高点,如果我拒绝,会显得毫无人性,况且,还是面对一个孕妇。
没办法,我只得答应。
我的工作还算轻松,也是为了方便林郎,怕万一家里有什么事,还要指望我。
结婚这七年倒是从未发生,唯独一次,还是照顾他的白月光。
顾安倒是安静,一上午都在屋里不曾出来,也好,这样避免尴尬。
我给主编请了假,安心在家审核稿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林郎,我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中午,许是太过于投入了吧。
「中午我要值班,不回了,给你们加了外卖,吃了午休一会儿。」
「好,你也是。」
话语被堵在喉咙里,有些难受,我举着话筒等待着什么,却听到了一阵阵盲音。
抬头看向窗外,早上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山区救灾回来,一切都改变了?
是因为顾安?
还是说,林郎一开始就没爱过我,对我的好不过是演出来的。
我不敢去想,歪着头趴在桌子上,思绪被带到了远方。
恍惚之间,我似乎回到了二十岁那年,
我和林郎肩并肩坐着,傻傻的在雨里吃着雪糕,心里却很暖很甜。
「哐当」一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急忙出去查看,却看到了狼狈的一幕,
外卖洒了一地,顾安倒在了地上。
我慌了,拨打 120 的手都是颤抖的,顾安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林郎随后也来到了医院。
他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埋怨,好像藏着无数把锋利的刀柄,似乎下一秒一个巴掌要落在我的脸上了。
5.
我错了,不该让一个孕妇去起身拿外卖。
可是,我根本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走了神儿才如此。
林郎阴森着脸朝我走来,我缓缓低下头,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王阳阳,你知不知道顾安是个孕妇,我特意打电话告诉你了,为何还要让她去拿外卖,你的心胸就这么狭隘?」
我知道会被林郎数落,但没想到他会这样看待我。
扪心自问,身为妻子我做的还不好么?
执意要把白月光带回来我认了,在心里一次次宽慰自己,让我在家照顾我也听了,还想要我怎么样?
笑脸相迎,好生照顾么?
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况且,这一切都是意外。
「这都是意外,我在卧室没有听到敲门声,否则,我绝对不会让她去拿,我不是那种人。」
我把最后一句刻意加重了,着重强调,本以为,和林郎结婚七年,相识十八年,他对我很了解,我虽然吃醋,但也不是不顾全大局之人,顾安摔倒送到医院,我也很难过,心里惊魂未定。
以往出了什么事,林郎总会待在我身边安慰我,将我揽在怀里,还会买上我最爱的豆浆,喂我喝下。
现在,没有了一丝安慰,全是埋怨,甚至是不信任。
果然,白月光的威力是极大的,她没出现之前我们夫妻情深,林郎化身暖男,她来了以后,我们之间镜破钗分。
林郎心里的那条红绳慢慢向她移动,这场拔河比赛,还没开始,她就赢了。
「我上班之前特意交代过,让你好好照顾她,你躲在卧室干什么?」
林郎的嗓门提高了一些,完全不顾及这是在医院,将我置于难堪的境地,旁边路过的护士纷纷看向我,还夹杂着一些窃窃私语。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觉得也没什么用,我很了解林郎,他的主观意识一旦认定某件事,就很难掰回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烦躁,手术室的开门声打破了这一切,有个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林郎快步走了过去,好像,在里面生孩子的是他的妻子。
护士说病人情况不太乐观,需要输血,林郎撸起袖子,「抽我的吧,我跟她是同一血型。」
我呆住了,关于她的事情,林郎知道的好多呀,却唯独忘了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结发妻子,那个他曾说要宠溺一辈子的女孩,要给她幸福的姑娘。
「阳阳,你去交费吧,在一楼。」
「哦,好。」我转过身,只感觉身体的血液在慢慢凝固。
不知道是太难过,还是怀孕的早期反应,没走几步我竟然又吐了,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没有力气。
护士看到了我,将我扶到了椅子上,给我倒了一杯水,「你家属在哪里,我帮你去喊一下,你休息一下。」
家属?
很可笑呀,我的家属现在守着另一个女人,哪里有空会关心我。
「我没事,就是最近胃不太舒服,麻烦了,你先去忙吧。」
护士离开后,我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虽然,我们关系不佳,自从结婚也没怎么去看过他,可是,伤心了,还是想找他倾诉,或许,这就是斩不断的亲情吧。
「爸,我想你做的肉丝面了。」
6.
一阵沉默后,电话那头的父亲开了口,「阳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声音有些低沉,许是我太久没主动联系,又或者,太久没有喊他一声「爸」了。
母亲离家后,我把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在父亲身上。
在我的认知中,我觉得工作不过是养家糊口的,没必要这么卖命,何况他不过是临时工,到手的工资少的可怜,再把家弄得支离破散。
何必呢?真是个傻子。
后来,我和林郎渐渐走在了一起,我明白这其中父亲没少撮合,他私下里肯定也没少考察林郎,这才放心把我交给他。
只是,我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结婚后赌气不回家,每次,都是林郎拽着我回去。
「爸,没事,就是想你的手艺了。」
「没事就好,正好后天是你的生日,喊上林郎一起回家吃个饭,我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
「好。」
挂掉电话的瞬间,泪水铺满了脸颊,犹如洪水决堤,再也止不住了。
我艰难的抱了抱自己,哭得不像样子,丝毫没注意林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是让你去缴费,你坐在这里哭什么?还把自己哭吐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让人不省心?」
我抬头看着他,发觉他的眼睛里的光没有了,看来,真的对我不爱了,所以,才会说这种话吧。
之前,别人都说,他看向我的时候,眼里带光,全是对我的宠溺,遇上这样的男人是我一辈子的幸福。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难道…所有的夫妻都逃不过所谓的七年之痒么?
林郎递给我几张纸巾,让我收拾干净,他抬起脚离开了,应该是去缴费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般没耐心,换做以前,他肯定将我揽在怀中,跟哄孩子一般安抚我。
结婚七年,他都不曾大声对我说过一句话,白月光一出场,对我只剩下了嫌弃和责备。
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他好陌生,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拿着纸巾擦了擦衣服,我也觉得自己很是狼狈,都说孕早期吐得死不活来,没有个人样子,或许,我就是这般吧。
可是,为何一向心细如发的林郎会没有察觉,是不想还是没有心,明明他清楚地记得我的生理期呀。
两个护士从我身边匆匆走过,她们看了我一眼,捂着嘴在说些什么,我明白,自己似乎成了八卦的中心,在她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可悲的女人。
林郎很快缴费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那是我的最爱,他还是记得我的喜好的,那一刻,我觉得冰冷到底的心,有那么一丝丝回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都办好了?」
林郎轻轻「嗯」了一声,「顾安已经没有大碍了,我要留下照顾她,你先回家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是我多想了,
他手里的那杯豆浆是给顾安准备的,
在这之前,那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
7.
已经傍晚六点了,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手机打车软件排队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接单。
寒气袭来,我缩了缩脖子。
抬眼望去,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都是成双成对的,而我,孤零零一个人,想到这里,身上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风儿拂过脸颊,我觉得有一丝丝潮气,又下雨了。
为何,老天爷这么不善待我,每次不带伞偏偏下雨,我多么希望能有个人来为我撑伞。
奈何,不可能了,那个人现在守在他的白月光,怎么会想到我是怎样的心情。
余光一瞥,我好像看到了一抹身影,转头去看的时候,又消失了。
会是林郎么?他在担心我?
带着疑惑我转头进了大厅,希望可以看到让我暖心的一幕。
我穿过走廊,拐角处跟一个人撞在一起,我急忙说着对不起。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抬起头的瞬间愣住了,是宋宇。
他是父亲同事的儿子,又是我的学长,听说出国深造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他。
「你…回国了?」
「嗯,刚回来,你怎么一个人,下雨了也不知道带伞?」我此刻才注意到他手里的雨伞,原来,刚才看到的那抹身影是宋宇,根本不是林郎。
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而已,他已经有了守护的人,我何必要认不清现实呢?
虽然,我爱了林郎那么多年,可是,也不是个恋爱脑,就算没有他,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况且,我还有肚子里可爱的小生命。
突然觉得,小生命的出现是在挽救我,如果我没有怀孕,看到林郎这么对顾安,或许会更崩溃吧,老天也不是完全没有眷顾我,他换了种方式而已。
我明白,做单亲妈妈这条路不好走,但是,我有信心。
「阳阳,阳阳,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在医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谎称自己是来医院看朋友的,没想到她男朋友接她出院了,宋宇松了口气,表示送我回家。
出了医院大门,他把伞留给我冲进了雨中,我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画面似曾相识,恍惚中,往昔的记忆在眼前延展开:
「好大的雨啊,烦死了。」
「不怕,只要有我在,一切都不是事。」林郎脱下衣服给我披上,跑了出去,大雨倾盆,很快看不清他的背影了,等了很久很久,他再次出现,头发衣服上滴着水珠,脸上却挂着笑容,还撑了一把格子伞,喊我回家。
「阳阳,上车了。」宋宇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勉强冲他笑了笑,坐上了附加,他贴心的为我收好了伞,并系好了安全带。
此时,我才想起来,询问他来医院做什么。
「我现在在这家医院就职。」
太巧合了,
此刻的谎言宛若泡沫,一戳就破。
8.
大抵由于下雨的缘故,格外堵车,平日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四十多分钟。
到了小区门口,宋宇表示要送我进去,我摇摇头拒绝了,「这雨越来越大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今天多谢了。」
宋宇把雨伞递给我,我不想拿着,他执意如此,我只好撑着伞和他告别。
「等还伞的时候请我吃饭。」不等我开口,他驱车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起风了,身上的余温被带走了一些,我抚了抚胳膊,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这才想起,中午到现在根本没吃饭。
雨夜的外卖想必要等许久,我犹豫片刻朝着小区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在里面看了半天,挑了蛋黄饭团,还有一盒纯牛奶。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哥哥盯着我看,似乎认识我。
「小哥哥,是有什么问题么?」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没事,之前你的老公经常来买东西,他的手机屏保是你,所以一眼认出来了,今天怎么你自己来的,你老公没来?」
「他有点事。」
小哥哥帮我结了款,撑伞走进雨中,我好像水中的浮萍,被吹的摇摇摆摆。
总算进了家门,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
肚子愈发的饿了,我只好先把饭团加热,然后烫了牛奶。
或许是刚怀孕激素不稳,我觉得乏力无比,便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竟然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接近十点了,我习惯性的查看未接来电和微信,却没有林郎的只言片语。
失望被无限放大,放大,心如死灰。
我无精打采的走出了卧室,牛奶已经凉了,饭团也冷了,我只好重新加热了一次。
吃着饭团,喝着牛奶,眼泪又来了。
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之前我是个坚强的女孩儿,为何变成了这样,动不动就哭鼻子,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不知是否吃的太心急,我被呛到了,一直咳嗽,眼泪哗哗直流。
拿出纸巾擦了擦,我才幡然顿悟,母亲走后,我一个人学会了独立,那段日子让我很难过,也熬了过来,一个人慢慢扛下了所有,撑起了无尽的黑暗。
林郎的出现,将独立的我一点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说,我只要做小公主就好了,他甚至还说,我负责貌美如花,他负责挣钱收拾家。
为此,我感动了许久,并天真的信了,到头来发现,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果然是没有人可以陪伴的。
吃过饭,打算冲个热水澡,哪料,洗着洗着,浴室的水龙头却坏了,开始疯狂出凉水。
我被冷得浑身发抖,下意识的喊了声「林郎」,很快又反应过来。
哦,他现在医院里,悉心照顾顾安。
从浴室出来,我又吐了,胃里翻江倒海,或许是刚吃了饭又受了凉气的缘故。
回到卧室,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好像一只等待被烹饪的大虾。
9.
迷迷糊糊醒来已经天亮了,我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了。
手机很多未接来电,我心里在期待着什么,打开一看失落感随之而来,是主编。
「王主编,抱歉,今天不太舒服,所以想请个假在家,放心,稿子不会耽误审核的。」
我本以为他会训斥我,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让我觉得很暖心,「阳阳,你也跟了我很多年了,能力我是一直看好的,如果家里有事你就说,我觉得最近你状态不对。」
思来想去,我还是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主编,我以为他要开除我,没想到,他却给我道了句恭喜,要我在家休息,只要不耽误审核就好,如果可以周一开会来一趟公司。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感谢。
挂掉电话,门响了,我知道林郎回来了,可是,我并不想看到他。
他推来卧室门,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我,蓬头垢面,面无血色,「我以为你去上班了?怎么今天这么晚?」
「我不舒服,请假了。」
本以为林郎会关心我,没想到他却开始教育我,语气有那么一丝像父亲,什么不能矫情,工作为重。
我真想将怀孕报告单扔到他的脸上,告诉他我现在就需要矫情。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必要,他已经不爱我了,我还用肚子里的孩子去绑架他么?
我不要所谓的可怜,如果感情没了,我宁愿一个人过,照样活出自我,活出精彩。
当代女人,有能力能独立,少个男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你不用唠叨了,有那功夫不如去照顾顾安,她不是还在医院么?」
林郎愣了一下,冲我点了点头,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没听出来,「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来煲点汤,顾安身子有点虚,完了就去医院,这些日子,你自己顾好自己,要不回咱爸那边住几天。」
这是嫌弃我碍眼了,迫不及待要把我赶出去啊,我也不是那么不识相之人,彼此冷静一下,也好。
简单收拾了东西,我出了门,林郎没有只言片语。
我打了个车直奔父亲小区,一路上胸口堵得厉害,下了车,我气鼓鼓的拎着包往里走,没走几步,就觉得天旋地转,然后,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记得倒地之前我双手护着肚子。
再次醒来,窜入鼻尖的是消毒水的味道,我知道自己是在医院,一旁坐着的是宋宇。
见我醒了,他眉头挤在一起,低声询问是否哪里不舒服。
我无力的摆摆手,想要坐起来,被他制止了,他的情绪有些激动,「阳阳,你知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你知不知道怀孕初期是最危险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果然,谁都比林郎关心我。
10.
冲我吼完之后,宋宇又恢复了平静,态度开始温和起来,「我不是要训斥你,只是担心,你老公呢,怎么没陪着你?得亏我看见你送到了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谎言到了戳破的时候了,便没有隐瞒,「我准备和他,离婚了。」
宋宇看着我,眼里充满着诧异,或许在他看来,天天朋友圈晒幸福之人,是不可能离婚的。
「你冷静些,不要冲动,况且,你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那又如何?我要用孩子绑架他?那不是我想要的幸福。」
我告诉宋宇讨厌医院的味道,想回父亲家,他让我安心待着,会为我办出院手续。
多可笑啊,曾经那个为我遮风挡雨,为我鞍前马后的人再也不见了,不过短短几日,他将我一再往外推,直到,推出了婚姻的圆圈。
或许这次,他该满意了。
很快,宋宇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他拎着包,搀扶着我向外走,我觉得他真的很夸张,「学长,我又不是残废,没必要如此。」
宋宇却坚称如此,说初期低血糖要引起重视,万一再晕倒可就麻烦了。
说话间,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郎。
他手里拎着保温桶,应该是刚做好汤准备喂给顾安,一想到这里,我的反胃又来了。
我想无视他离开,他却没有给这个机会,擦肩而过之时,他拽住了我的胳膊,很用力,扯的我肩膀很痛,「王阳阳,他是谁?你不是去咱爸家了?」
呵?
这是吃醋了?
还是该死的占有欲?
自己都和白月光不清不楚,又想来管我,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甩开他的胳膊,我就要离开,他反而急眼了,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纤细的手指指着我,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王阳阳,请你记住,你是结了婚的人,跟一个男人这样拉扯,不合适!」
原来,他也知道结了婚的人跟别人走得近不合适呀,那么,他和顾安就是故意的了,还打着照顾火灾受害者的幌子。
明明最大的受害者是我呀。
「你也知道啊,那你照顾顾安呢?日日夜夜守着,你可曾觉得不合适呢?」
林郎不愧长了一张好嘴,跟我辩解他和顾安是不同的,顾安是孕妇,无人照顾,火灾让她失去了家园,他身为消防员理应照顾她,给她温暖。
说的真是高大上,又想将我架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可惜了,我现在清醒了。
「林郎,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也不过是一个临时工,别拿道德绑架我,我相信哪个消防员的家属,也不会去乐意自己的丈夫去照顾白月光,还是不着家的那种。」
林郎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呆住了,我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说出了口,「我累了,离婚吧。」
他听到这话却不干了,指责我是不是和宋宇早就在一起了,还说别以为他不知道,宋宇出国就是因为没追上我,如今回来了,肯定是我们私下里就好了。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此龌龊,将我说的如此不堪,气急败坏,我甩给他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楼道里似乎都能听到回声。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撂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11.
宋宇将我送到了父亲家,一路上他都沉默,或者说没敢开口。
其实,我明白宋宇对我的感情,只是,爱情不是买卖,强求不来,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能做的只有装傻,祈祷他早日得遇良人。
到了门口,父亲看到了我,有些疑惑,看到宋宇更是有些茫然。
「阳阳,你怎么来了?林郎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不等我开口,宋宇先是开了口,「王叔,我恰巧遇到阳阳,就把她送回来了,我先回了,我爸还在家等着呢,改天,我下厨给你们老哥俩做好吃的。」
父亲笑着和宋宇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我拎着包朝屋里走去,父亲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问我是不是和林郎吵架了,还说让我不要小孩子脾气,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爸,我饿了。」
「好,你等着,我给你去做面。」
或许是年纪大的缘故,又或许是退休了不再执着于火场救人,父亲没有了年轻时那种戾气,反而平添了几分慈祥,我想,如果当初他能这样,母亲大抵也不会离开了吧。
叹了口气,我歪在沙发上,刚才和林郎吵架,用尽了我所有我的力气。
大约半个小时后,父亲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放在了我的面前,「阳阳,快吃吧,不够吃的话还有。」
他并没有坐下,站在一旁,讪讪的笑着,很不自然的搓着手,此刻,我才意识到,这些年,已经和他有多么疏远了,他好像很怕我,想靠近又不敢。
「爸,坐下吧,你也吃点。」
「哎哎,好。」
父亲盛了一碗面,坐在了我的对面,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大口吃着面。
这面里有温度,还有一股袅袅升起的烟火气息,内心的伤痛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吃过饭,父亲在我面前踱来踱去,我知道他有话想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胆子变得这么小了,连一句话也不敢和我说。
小时候,他可是说一不二,看来,他真的老了。
「爸,有事就说吧。」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要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担心你。」
我把和林郎要离婚的事情说了出来,良久父亲开了口,言语中有些气愤,或者是不甘,「你们都熬过了七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走到这一步,万一后悔了就晚了,听我一句劝,好好和林郎聊一聊。」
「别劝了,我心意已决。」
父亲却不乐意了,让我不要走这条路,态度比我还坚决,我不懂他为何总是如此固执。
当初,要不是他这般母亲不会离开,现在,还想毁了我的一辈子么?
本以为他老了有所改变,没想到,他还是那么自以为是,总想让所有人都听他的。
我真的累了,好累好累。
天下之大,可是,没有一处是我的家。
我没有说话,拎着包原封不动的要离开,父亲拦着我,于事无补。
走出大门,我轻轻抚了抚肚子,喃喃道,「孩子,以后妈妈给你撑起一片天。」
12.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车辆,我很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站了很久很久,我找了个附近的酒店,等到和林郎离了婚,我要重新生活。
开了房间,看着陌生的地方,内心酸楚不已,但是,有了肚子里即将出生的生命,我还是充满了希望。
我打开手机从网上研究了离婚协议书的细则,感情虽然破裂了,金钱是不会亏待我的。
幸亏,这些年林郎会把工资卡放在我这里,我对家里的财产一清二楚,不至于被他忽悠了去。
我托朋友拟定好了离婚协议书,打印出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二日早上,我到达民政局的时候,林郎已经到了,嘴上说着不想离婚,来的比我还早。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竟然单纯的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这是离婚协议书,放心,我没有漫天要价,你可以看一看。」
林郎简单翻看了一下,说出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房子留给你吧,我不要。」
我愣了一下,也好,还算你有一丝良心,知道是你对不住我。
「好,那十万现金,我拿三万,剩下的你拿着就好。」
他没有说话,我直接迈进了民政局,手续办的很快,拿着本本出来的那刻,我觉得天空都放晴了许多,解脱了他,也释放了我。
多么可笑,三十岁生日这天,我等着林郎的惊喜,等来了离婚证,而且,这一天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转身要离开,林郎却喊住了我。
「怎么?还有事?」
「那个…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收拾衣服。」
「随时可以,最近我在家办公。」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13.
离婚以后,我变得很努力,主编对我很是满意,对我进行了奖励。
看着多了一倍的工资,心情大好,没有什么能比搞钱更快乐。
三天后,林郎敲开了我的门,来收拾东西,想必,这几日在医院忙碌,根本腾不出空。
我请他进来了,让他自己收拾,转身回了书房继续工作。
过了不知多久,林郎出现在了门口,表示自己已经收拾好了,我轻声「哦」了一声,并不打算理会,他还是站在那里,不肯离去。
「有事?」
这次林郎的声音温柔了很多,跟从前恋爱时一样,「阳阳,以后,我没法在你身边了,你要学会做饭,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另外,家里的水卡电卡我都放在了客厅,怎么充值都写在了纸上,你要不知道就问物业,或者…可以问我。」
说的真是深情,可惜,我不吃这一套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都离婚了说这些煽情的还有用吗?
或许,渣男都这个德行,有机会时不珍惜,离开了又开始怀念。
「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林郎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见我没有理睬,拎着皮箱出了门。
过了没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我有些不耐烦,打开门皱着眉头询问,「林郎,你是不是有什么病,都离婚了搞这出干什么?」
看到来人的那刻我怔住了,是宋宇。
14.
「阳阳,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林郎在楼下站着,外面下雨了,他好像没带伞。」
我这才注意到宋宇的外套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看来,外面的雨还真不小。
「进来说吧。」
我给宋宇倒了杯热水,拿了条干毛巾。
他擦了擦衣服,喝了口水,再次询问,「真的不下去看看?」
这一问,我承认心底有那么一丝触动。
虽然理智告诉我不要去看,感性却没听从,我还是站到了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流了下来,像极了那日我的眼泪。
小区里楼下没有人驻足,林郎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似乎在看着我这个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很不理解,为何离婚了还要装作如此神情,这是要做给谁看?
内心一股气流涌了上来,我险些要吐出来,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或许,我还在爱着林郎,只是…不想承认罢了,毕竟,藏在心里十多年的男人,怎么会如此轻易放下?
眼不见心不烦,我直接扯上了窗帘,再三告诫自己,林郎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犯不着现在扮演痴情男人!
看着沙发上的宋宇,我突然想起来,冒着大雨他来干什么,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你怎么来了,我家地址不记得告诉过你。」
「是王叔让我来的,不放心你,他是真的关心你,只是,可能表达方式不对。」
曾经我也这么以为,包括去见父亲的时候,我还是抱着一丝愧疚,觉得这些年是我错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我。
而我,忽略了这些,陷在之前的母亲离开的事上不肯出来。
我想跟他和解的,想好好陪着他度过平凡的日子。
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我,根本不管林郎做了什么。
他从来都不曾改变,一如既往的倔强,自以为是,总想给别人规划道路,始终不肯改变自己。
「别劝了,他的脾气秉性我知道,他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让别人按照他的路去活,要不是他,母亲不至于走,家庭,我又怎么会爱上林郎,还不是他对我好,我缺爱,我自然也不会走到这般田地,他才是罪魁祸首。」
宋宇没有说什么,挽着袖子下了厨,给我做了碗肉丝面。
熟悉的场景,可惜,给我做面的再也不是我生命里的那两个男人了,以后或许都不是了。
15.
一周后,是父亲的生日,我拿出手机看着熟悉的号码,最终还是没能拨出去。
晚上,我在家审核稿子,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宋宇打来的,「阳阳,王叔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父亲他…怎么了?
宋宇说在楼下等我,见面说,让我不要着急。
我飞奔下楼,宋宇迎了过来,似乎怕我摔倒。
「走吧,边走边说。」
坐上了副驾,我询问宋宇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告诉我父亲发病了,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不知道怎么样了。
发病?什么病?
我突然发现,这么多年,自己竟然没有注意过父亲的身体,更不知道他得病的事情。
拳头紧握着,我再三祈祷着父亲可以安然无恙。
到了医院,宋宇一路扶着我,我们来到分诊台询问了一下,直奔病房而去,可是,看到的却只是白色的床单。
父亲躺在床上,睡得好安详,今天是他的生日,我没能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我也没有跟他和解,害他带着遗憾离开,我甚至没能跟他说,他做的肉丝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身体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我直接瘫了下来,好在宋宇扶着我。
我想哭,可是,发现根本哭不出来,或许是太过于悲痛,一时间丧失了这个功能。
呆呆地看着父亲,我宛若一座雕塑,很久很久,我才缓过神儿,想起询问父亲的死因。
护士告诉我,父亲是脑血管疾病,这一切我竟然不知道。
此刻,我似乎明白了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好后悔,不该跟他吵架,以至于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带着遗憾的不止是他,还有我。
明天和意外,果然,不知道哪个先来。
办完父亲的葬礼,我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亲戚似乎不知道我和林郎离婚,都在议论他为何没有出现。
我管不了那么多,强撑着自己,回到了父亲家里,听邻居说起,我才知道林郎来过,而且,似乎和父亲发生了口角。
莫非…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怒火中烧,我迫切想知道真相,父亲可是将他收养,并且抚养成人,他就算恨我,也不该如此没有良心!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好久无人接听,我想去找他,可是,却不知去哪里寻。
回到父亲的家,抱着那张全家福,我呆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
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
我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明天一早醒来父亲还会问我要不要吃面,哪怕他骂我,我也会开心的流泪。
良久,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没想到竟然是顾安。
她来这里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破坏了我和林郎,现在来炫耀什么,我告诉你,想都别想!走啊!」
顾安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朝着我走了过来,我这才看到,她怀里还抱着孩子。
「阳阳,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是来告诉你真相的,关于你父亲的事,你不想知道么?」
顾安坐在了一旁,和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害我父亲死的真的是顾安,父亲本意撮合我们,不想让我离婚,却被林郎激怒了,而且,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地,却忍心不叫救护车,因此,父亲错过了救治时间。
我握紧了拳头,他真是好狠的心!
16.
从顾安的嘴里,我了解到了更多的故事。
当年,父亲把林郎救回来或许出于愧疚,因为,他没能救出林郎的母亲。
失去了母亲的林郎在我家安顿了下来,被父亲的爱慢慢温暖了。
直到近日,他不知怎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将一切怪罪在父亲头上。
他不是不爱我,是不想伤害我,要借着顾安一步步把我逼走。
我离婚了,他就可以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父亲死。
可是,要我离开真的不会伤心么,那是我的亲生父亲啊,就算我们感情不合,也是血浓于水。
父亲大抵也想不到,养育了这么久的孩子最终葬送了自己,真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啊!
顾安走了,我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意外发现了他写的日记。
翻开泛黄的纸张,我指尖摩挲着,看着看着不禁流出了眼泪。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我误会了父亲,母亲的离开并非因为父亲,而是,早就蓄谋已久的,而我,也并非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当年,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已经怀孕了,父亲甘愿做了接盘侠,将我当做女儿养育,谁知,母亲不安心过日子,又找到了那个大款,要跟他离开。
他们的争吵是关于我的,母亲觉得我是个女孩儿,不想带走我这个拖油瓶,父亲觉得我还这么小,不该失去母爱,是我误会了父亲那么多年!
我欠父亲一个对不起啊,可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再往后看,我知道了关于林郎母亲的故事,当时,并非父亲不去救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他的母亲困住了,父亲已经尽力了,拼了命的想办法,可是,火势太大了,父亲烧伤了自己,还是没能把她从火海里救出来。
这成了父亲一辈子抹不掉的阴影,他永远忘不掉这件事,所以,才会抚养林郎,可我明白,这件事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真的尽力了。
我不能让父亲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林郎给我回了电话,我约他出来见了一面,把日记甩到了他的脸上,让他睁大眼睛看看,到底什么是事实!
他看着昏黄的日记,流出了眼泪,一遍遍说着不可能。
他拽住我的手,祈求我的原谅,还说都是自己的错,是他太自以为是,他只是觉得母亲死的太冤了。
难道,我父亲死的不是最冤的么?自己养大的好孩子啊,亲生结束了他的命!
「如果,你还有点良知,那就去监狱里度过余生。」
他扑通跪在我面前,不停地掌掴着自己,骂着自己不是人。
可惜啊,我现在不会再心疼了,我只会觉得他打的太轻了。
17.
最终,林郎还是进了监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见了他一面。
「阳阳,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等我出去,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会比之前对你更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家?
那不是你亲手毁掉的么?
还有什么资格来说给我一个家!
我不慌不忙拿出彩超单子,贴在玻璃上,林郎眼睛瞪大了,张着嘴直摇头,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轻轻说道,「婚礼上你曾说,要给我一个家,还差一个孩子,就会更圆满了,如今,孩子来了,你却亲手毁掉了这个家。」
林郎痛苦极了,张着嘴似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必后悔到想要死吧。
我继续说,「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是上天恩赐我的,我会生下来,将孩子好好抚养长大,一辈子都不会跟你相认,这,就是对你的惩罚,没有你,我们会过得更好!」
林郎瞬间瘫了下来,用头哐哐磕着玻璃,是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
我很淡定的看着他,这都是他该受的。
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那颜色像极了他第一次送我的玫瑰。
狱警来了,将他制止,他似乎已经疯了,我转身离开了。
等待他的是铜墙铁壁的生活,
或许,他是时候尝尝无止境的黑暗是什么样的了。
从监狱出来,阳光大好,我抬头看了看,眯起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我来到父亲的坟墓前,给他放了生前最爱的二锅头,
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爸,不孝女来看你了。」
微风轻轻吹动青草,我似乎看到了儿时的画面,父亲笑着将我举起,骑在他的肩膀上,我看到了满山遍野的花……
番外一(林郎视角)
1.
我叫林郎,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自有记忆以来,父亲就是个酒鬼,母亲开着小卖部,独立撑起了整个家。
父亲总是不着家的,偶尔回来也是醉醺醺的,不是伸手要钱,就是揪着母亲的头发将她摁在地上。
我蜷缩在一旁,一动不敢动。
我想,等我大一些就可以保护母亲了吧。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我,变得孤僻,在学校也不善与人交流,同学们也都疏远了我,还夹杂着一些指指点点。
每天放学后,我都会举着凳子在操场上跑步,想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就可以保护母亲了。
十岁那年,正值我的生日,母亲给我做了可口的饭菜,不等我吹蜡烛父亲进来了,满口说着脏话,说着还跟母亲拉扯起来,让她去拿钱。
母亲不肯,说那钱都是留给我上学用的,不能动,父亲显然不管这么多,扬起了手想打母亲。
可怜的母亲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关键时刻,我冲了过去,死死握着父亲的胳膊,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我将母亲紧紧护在身后,用力甩开了父亲的胳膊,他却嬉皮笑脸起来,「不错嘛,我儿子长大了。」
「我呸,谁是你儿子,你再敢动我妈一下试试?」我扭头进了厨房,拎起一把菜刀,在他面前比划,他真的害怕了,还说都是一家人。
「为了我妈,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要不想死,就赶紧跟我妈办离婚!」
他唯唯诺诺,一个劲儿说着好。
一周后,母亲解脱了,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她哭了很久很久,我让她靠在肩膀,轻轻抚摸她的背,这些年,她过得太苦太苦了。
「妈,不哭了以后咱们娘俩好好过,都是好日子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更加努力的学习,想着出人头地,母亲可以过上好日子。
十二岁那年,我考了全年级第一,母亲很开心,张罗着要给我做满汉全席。
饭做到一半突然发现没气了,我自告奋勇要去冲,第一次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等我折返回来的时候,家已经不存在了,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
母亲还在里面,我不顾一切想冲进去,有很多消防员拦着我,我歇斯底里,却无能为力。
过了很久,火被扑灭了,而我却没能在担架上看到母亲的身影,
最终,一具黑色的躯体出现在我面前,我认得出,这是我的母亲,陪伴我这多年的母亲。
我跪在地上,哭得很大声,老天爷似乎动容了,也流下了眼泪。
一个消防员叔叔,将我扶起来,还厚葬了母亲。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家,他会把我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我悲痛欲绝,实在没心情考虑这些。
「我相信你母亲在天之灵,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叔叔说的对,我要好好活下去。
就这样,我跟着叔叔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家里,有个小女孩儿倚着门框等着,见到我似乎很不开心。
叔叔无视了她,吃饭的时候一直给我夹菜,那一刻,一阵暖流从我心里淌过,在他身上我似乎看到了久违的父爱,如果,我的父亲能待我这般该有多好,那样,我也不至于无家可归了。
女孩儿气鼓鼓的,甚至用断绝父女关系来威胁,我不想自己的到来破坏这个家庭,我的家已经没了,希望她的家可以好好地。
叔叔心意已决,女孩儿也没能拦住,领养手续办好后,我在这个家彻底安顿了下来。
叔叔是消防员平日里很忙,早出晚归是家常便饭,年幼的女孩儿已经学会了独立,看的人很心疼。
她对我一直带有一股敌意,指挥我干家务,我都照单全收,母亲曾说,男孩子多干点活,也没什么,况且,我寄人篱下,也不能白吃白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晚上,我会看着母亲的照片,告诉他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或许是长大的缘故,女孩儿对我也不再那样敌对了,还会主动跟我说话,她有个好听的名字,王阳阳,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真的比太阳还耀眼。
初三毕业那年,是阳阳的生日,我准备了礼物,想要送给她,可是,四处寻不到她的身影,我以为她去找同学了。
没想到,打开灯的那刻,却看到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我慢慢靠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张全家福。
那日,我才知道了关于她心底的秘密,叔叔执着于工作,不顾家,使得阳阳的母亲离开了,这么多年,阳阳一直很思念自己的母亲。
原来,她和我一样也是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
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彼此敞开了心扉,关系也更近了一步,我想,两个寒冷的人背靠背取暖,总会迎来春天。
爱情的种子,在我们心里慢慢种下了,悄悄开花。
这一切没能逃脱叔叔的眼睛,我以为他会反对,哪料,他找到我跟我聊了很久,他说,自己这辈子没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他觉得我是个靠得住的人,就放心把阳阳托付给我了。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所望,不会让阳阳不开心。」
毕业后,我们结婚了,婚礼那天,叔叔把阳阳交到我的手里,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泪水,他说,「以后好好对阳阳,如果不爱了,请不要伤害,把她送回来。」
我再三保证这一日肯定不会到来。
我牵起阳阳的手,轻轻说道,「阳阳,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日后,我们再有个孩子,就会更圆满了。」
她含着泪水冲我点头,我捧起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结婚七年,我和阳阳过得很幸福,很感谢她给了我一个家,我竭尽全力将她宠成了公主。
在叔叔的影响下,我也成为消防员,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是,这份职业是伟大的,我要这份荣光传承下去。
不知为何,我和阳阳没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不想她焦虑,从未敢提及此事,我想,自己或许做的不够好,只要再努力一些,就快圆满了。
去山区救灾前日,组长告诉我,有内部转正名额,考试通过即可得到,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我想,努力转正给阳阳一个惊喜。
去山区救火前一日,我在冰箱里做好了便当,担心饿到这个傻姑娘。
火灾远比我想的要大的多,我们不眠不休,只为将更多的人解救,每当我筋疲力竭之时,阳阳的笑脸便会浮现在眼前,她是我撑下去的动力。
没想到的是,我遇到了顾安,还有她的父亲。
她曾是我的邻居,是我懵懂时期写在日记中的女孩儿,只是,阳阳的出现让我明白了那才是爱情。
她肚子很大了,看起来似乎要生了,我将她救了出来,可是,她的父亲却困在了火海,她苦苦哀求,希望我救出她的父亲,我明白这种绝望和无助。
尽管我拼了命,还是没能救出,也是在那日,我知道了本来是可以先救母亲的,不知为何去救了别人。
大脑一片空白,那么,母亲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是叔叔…私心作祟?
所以,他收养我是因为愧疚。
我不敢再往下想,觉得整个人已经没了大半,失魂落魄极了。
火被灭了,我心里的火却燃了起来。
我把顾安带回了家,开始自己的报复计划。
我知道阳阳是无辜的,我也不想伤害她,可是,涉及到母亲,我没办法。
利用顾安,我开始冷落她,逼迫她,
她忍无可忍终于提了离婚。
在医院,我看到了她和宋宇,那个曾经追求她的学长,她们还是很般配呢,也好,做完这一切我就是个罪人,不配再出现在她面前,有宋宇照顾她,我也放心了。
民政局那日,她给我递来了离婚协议,看来,她对我彻底死心了,我把房子留给了她,一个大男人住哪里无所谓,但是,她不行。
我把顾安安顿好后,回去收拾东西,她冷若冰霜,让我的心很痛很痛,从楼上下来和宋宇擦肩而过,他们好的真快啊。
驻足在楼下,看着那抹熟悉的灯光,内心说不出的酸楚,大雨不断冲刷着我的脸庞,可我,怎么也清醒不了。
我找到了叔叔,质问他为何不救母亲,这跟杀人犯有什么不同,叔叔说他是迫不得已,希望我不要误会,更不要伤害阳阳。
我告诉他,我们已经离婚了,他发了疯一般朝我扑来,质问我为何没良心,笑话,没良心的不应该是他么?
撕扯中,他倒在了地上,看着他痛苦不已,我没有选择叫救护车,这是他应该得的报应。
如我所愿,叔叔死了,我给母亲报仇了。
没想到,阳阳会约我出来见面,犹豫再三,我还是同意了。
才几日不见,她已经肉眼可见的憔悴,应该是叔叔的死对她造成了打击,我也不想伤害她,奈何,没办法。
她气鼓鼓的,把日记甩到了我的脸上,让我睁大眼睛看看,到底什么是事实!
我一遍遍看着昏黄的日记,根本不相信这所谓的事实,眼角流出了眼泪,嘴里喃喃说着不可能。
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被仇恨懵逼了眼睛,我不配为人!
「如果,你还有点良知,那就去监狱里度过余生。」
我扑通跪在阳阳面前,不停地掌掴着自己,骂着自己不是人。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我就是个陌生人。
17.
最终,我选择了自首,被关进了监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阳光明媚的那日,阳阳来探望我了,我的心情很激动。
「阳阳,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等我出去,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会比之前对你更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恳求她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虽然我知道这不太可能。
家,已经被我亲手毁掉了,
还有什么资格来说给她一个家。
她没有恢复我,不慌不忙拿出一张单子,贴在玻璃上,看清楚后,我眼睛瞪大了,那是一张彩超单子,阳阳她…怀孕了,怀了我们的孩子!
不,不是的!
我张着嘴直摇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继续说道,「婚礼上你曾说,要给我一个家,还差一个孩子,就会更圆满了,如今,孩子来了,你却亲手毁掉了这个家。」
别说了,别说了,是我,是我太蠢了,原本我该有个幸福的家,是我作死毁掉了这一切,我该死,该死啊!
阳阳很平静的告诉我,「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是上天恩赐我的,我会生下来,将孩子好好抚养长大,一辈子都不会跟你相认,这,就是对你的惩罚,没有你,我们会过得更好!」
我瞬间瘫了下来,用头哐哐磕着玻璃,是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
阳阳很淡定的看着我,不为所动。
是我,弄丢了那个善良的姑娘,那个,我曾许诺要保护一辈子的女孩儿。
血顺着额头往下淌,那颜色像极了我第一次送阳阳的玫瑰,可是,我丝毫感觉不到痛,我仰天大笑,笑得放肆,笑得疯癫。
狱警来了,将我制止,阳阳转身离开了。
等待我的是铜墙铁壁的生活,以及,无尽的愧疚。
我多么希望,可以一死了之,这样,可以给叔叔去赔罪了,奈何,我死不了。
以后,陪伴的我的女孩儿再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黑暗。
番外二(父亲视角)
1.
作为火焰和人民之间的逆行者,我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每次抉择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
火焰可以烧毁很多东西,
烧不毁消防战士的信念。
浓烟可以模糊人的思想,
挡不住消防战士的决心。
前方未必光芒万丈,但始终温暖有光。
我不求满身皆荣誉,只求平安能归来。
人的说一生可能燃烧也可能腐朽,
我不愿意朽,
我愿意燃烧起来。
遵从父亲的遗愿,这辈子作为消防员,我真的不后悔,
将那么多人从火场里救出,很是自豪。
可是,这辈子,我唯一愧对的是阳阳。
从小,她就生活在不完整的家庭中,
我知道她独立也是迫不得已,都是因为我长期不在家里。
他母亲的离开,是我早就想到的,我甚至放弃尊严下跪恳求,只是不想阳阳这么小就失去母亲的庇护。
她拒绝了我,金钱是她丧失了人性,我不怪她,只能怪我没有本事留住她。
阳阳把一切都怪罪在了我的身上,也好,以后她长大了万一想和亲生母亲相认,还是好的,毕竟她亲生母亲有钱,而我,只能解决她的温饱问题,能给她的太少了。
2.
那日,火场中,本来是能救出那个母亲的,可是,她拼命要护着钱,所有人都在说她财迷心窍,生死攸关还管那些干什么。
她抱着那个盒子,喃喃自语,「这是我儿子的上学钱,是他的希望,不能没啊。」
这句话让我破防了,我知道,她很爱她的儿子,就算身处火海,想的也只有的儿子。
尽管同事阻拦,我也下定决心要救下这个母亲,我不能让这样的母亲和孩子天人永隔。
可是,我低估了火势,冒险冲进去后,一根横梁砸了下来,砸在她的身上,她瘦弱的身躯被压垮了。
我跪在地上,拼命想救她出来,她却直摇头,用最后的力气,把儿子托付给了我,希望我能帮帮她的儿子。
这是我成为消防员以来,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人却救不出,我跪在地上用拳头锤着地板,丝毫感觉不到痛。
是我,是我没能把她救出来。
平复了心情,安葬了她,我把林郎带回了家里,决心要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成人。
阳阳百般阻拦,但是,我心意已决,给林郎办理了收养手续。
3.
日子久了,阳阳和林郎也熟识了,不再那么针对他了。
我就知道,阳阳是刀子嘴豆腐心。
看着她们慢慢长大,成了朋友我心里也是开心,当初收养林郎,其实我也存了个私心,我知道阳阳打心眼里恨我,不和我亲近,我不希望她孤孤单单,刚好林郎可以跟她作伴。
谁知,随着长大,我发觉他们的关系有了变化,我也是过来人,知道,他们恋爱了。
我并不反对,林郎这个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很放心。
那日,我找机会跟林郎谈话,聊了很久。
这辈子我没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很是后悔,我觉得林郎是个靠得住的人,就放心把阳阳托付给他了。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所望,不会让阳阳不开心。」听着林郎许诺,我笑了。
毕业后,他们结婚了,婚礼那天,阳阳穿着婚纱,真的太美了,虽然,我知道他们结婚阳阳会很幸福,可是,把阳阳交到林郎的那刻,我的心还是痛的难受。
从小看大的女儿,就要去别人家了。
婚礼之前,我再三告诉自己,别流泪,女儿大了留不住的,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要开心,不能哭,女儿是去找幸福去了,她会更幸福。
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我对林郎说,「以后好好对阳阳,如果不爱了,请不要伤害,把她送回来。」
他跟我再三保证,这一日肯定不会到来。
我转身下台了,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女儿彻底不属于我了。
4.
结婚后,阳阳和林郎回来的时间也不多。
我也退休了,冲不动了,一个小老头守着空荡荡的家里,还真有些无聊。
敲门声响起,我很激动的跑出去,还一不小心还崴了脚。
打开门的那刻,看到是快递员,心里没来由的失落。
「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哎,好。」
签了名字,快递员离开了,拿着盒子,心里更加空荡了。
我关上门,叹了口气,哎,还以为是阳阳回来了,她可是最喜欢我做的肉丝面了。
5.
盼着盼着阳阳终于回来了,可是,她却要离婚。
我怎么能让她离婚呢?
上次晕倒去了医院,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活到哪日还不知道呢,
我走了没什么,可阳阳呢,她要怎么办。
我急了,不许她离婚,刚缓和的关系碎了。
阳阳拎着东西离开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倚在门框上,不停地用手锤着胸口,阳阳啊,你别怪我啊,做父亲的总要多为孩子着想。
在家里坐立不安,我很担心阳阳,害怕她不想看见我,便请宋宇帮我去看看。
宋宇告诉我,阳阳和林郎离婚了,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想去找林郎,想问问他,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为何要这样伤害我的宝贝女儿。
第二天,林郎来找了我,刚好。
他质问我为何不救母亲,这跟杀人犯有什么不同。
往昔的愧疚被提起,心里隐隐作痛,我说自己是迫不得已,希望他不要误会,更不要伤害阳阳。
「我和阳阳已经离婚了。」
我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一般朝林郎扑过去,质问他为何没良心。
撕扯中,我倒在了地上,痛苦不已,林郎冰冷的看着我,没有选择叫救护车,还称,这是我应该得的报应。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我不能离开,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的阳阳还在等着我,等着我给她肉丝面,等着我做她的避风港……
眼皮越来越沉,朦胧中我仿佛回到了阳阳小时候,
我笑着将她举起来,骑在我的肩膀上,那满山遍野的花似乎都在对我微笑。
阳阳,对不起了,爸爸食言了,我婚礼上说,林郎不爱你就把你送回来,我是你一辈子依靠,可惜了,再也兑现不了了,我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护着我的宝贝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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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2 2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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