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告别

告别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我跟在男主身后十年都没有完成攻略任务，于是系统强行将我剥离，换了另一个宿主。

我灵魂出窍的时候他还在嫌弃我昨天送给他的围巾：「这么丑的针脚，狗都不要。」

嗯，爱要不要吧。

反正，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一

新来的宿主跟我是截然不同的个性。

她自信、明媚、嘴甜心冷，第一天就大大方方地敲响了江衍的门。

「大清早的，有病？」他不耐地开门。

如果是我，会给他道歉，然后回去接着睡。

可她不一样。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得又假又漂亮：「大清早？哥哥，都十一点了呢。我来给你收拾房间。」

我才知道，原来我那张脸也可以这么大方好看。

江衍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可她不管，直接推门进去了，动作麻利地整理被子。

原书里，我是江衍保姆家的女儿，负责他的起居，导致了我在他面前总有些自卑。

十年啊，我从江衍刚上高中就开始跟着他了。

他怎么会意识不到「我」的不对劲呢？

很快，在饭桌上他开口：「你不是温宛，你是谁？」

她笑了笑：「我是新来的呀。」

「什么新来的？」

新宿主叫温棠。

我飘在一旁被她的发言雷得目瞪口呆。

「我是来攻略你的，她太废物了，跟在你身后十年都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死了，换我来。」

温棠看得见我，说这话时，她甚至向我眨了眨眼。

不是耀武扬威，更像她在教我怎么攻略他。

可是一个喜欢上男主的攻略者，什么方法都没用。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不出所料，江衍冷冷地磕了筷子，「她怎么会死？她昨天都还在，你让她回来。」

他竟然信了。

也对，我跟温棠的气场差别太大，根本装不出来。

温棠慢悠悠地擦着杯子，她一点都不像保姆的女儿，身上总带着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怎么不会？」

她抬眼，笑得更甜：「哥哥，别想着她了，我不好么？」

可下一秒，江衍摔了碗筷：「别顶着她的脸说这种话，滚！」

二

我飘在空中，温棠被赶去了另一个客房，她似乎毫不在意江衍对她的厌恶，还在劝我：「妹妹，算了吧，这种男人，不值得。系统已经为你安排了下一个世界，不要他了。」

我抿了抿唇：「我就想看看。」

温棠抬眼，洞察了我的心思：「男人只有嘴上功夫好，掺不了几分真心。」

我执拗地摇摇头。

她盯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是怕你难过。」

留下，看着其他女孩攻略自己爱而不得的人，的确很让人难过。

可是刚刚江衍的反应，又让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想起我还在的时候，江衍把我当保姆，是不分场合的。

在学校为他打水、买饭、辅导作业，甚至为他喜欢的女孩送情书。

全校都觉得我是他身边最舔的狗。

甚至去了他的大学，也是为了方便照顾他。

有一次他们出去玩，喝多了，我去接他。

有人问：「江衍，温宛舔了你那么久，你是真坐怀不乱啊。」

一片喧嚣里，他的声音那么刺耳。

「她只是我家保姆的女儿，我眼光还没那么垃圾。」

没有人发现站在门边的我。

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哄笑，然后有人发现了我，说：「江衍，温宛来接你了！」

我还得感恩戴德他们没有直接说「江衍，你的舔狗到了」。

但江衍只是侧头，对着我笑了笑。

「在那儿等着，再玩会儿。」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三

江衍是真的讨厌温棠。

他不吃她做的饭，故意挑刺别墅的卫生，大半夜敲门让她出去买夜宵。

甚至一件白衬衫，温棠洗了三次，他看都不看一眼：「没洗干净，你怎么做事的？」

此时江衍刚刚从我以前住的房间出来。

我偷偷看过一眼，里面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江衍将门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去，温棠更是连二楼都不准去，去一次，把自己走过的地方重新拖干净。

我离开后，他开始常常对着那扇门发呆。偶尔他还会进去，翻一翻我用过的笔记本，摸一摸上面我写的「江衍」的字迹。

他很讨厌看见温棠。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滚？」

在江衍第四次丢了她刚洗干净的衬衫后，他不耐烦地问：「我说了，让温宛回来，别顶着她的样子在我面前晃。」

温棠是个心冷的女孩子，她不在乎江衍的厌恶。

她这次没有再妥协，而是冷冷地将白衬衫里的吊牌翻出来：「下次再挑刺，能不能有点脑子？」

江衍少见地滞了滞。

温棠继续讽刺他：「温宛都走了才后悔，你早干嘛去了？就因为她是保姆的女儿，就真的把她当保姆使。你在高贵什么？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她回不来了，就是你害的。」

说完，温棠摔门走了。

而江衍没有作声，甚至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接着，突然掩面，像在自嘲地笑。

「原来温宛生气的样子是这样的啊。」

我的心突然塌下一块。

这么多年，我连一句冷话都没对他放过，更别提生气了。

江衍的手腕上多了条红绳，那是我没有带走的东西。

他低头，吻了吻它：「温宛，我错了，回来好不好？」

四

我去虚空里找了系统。

「如果温棠攻略失败，是不是可以让我回去？」

系统默了默：「需要先观察，并且，想要回去，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完完整整走完故事里的一生，不管男主有没有变心。」

我迟疑了一会儿。

「你可以先考虑，」系统说，「我不推荐，但是可以答应你。」

「不用考虑了。」

虚空里一天，书中世界一年。

不能耽误了。

我说：「让我回去吧。」

系统终究还是带着我回了江家。

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年，温棠和江衍都大学毕业了。

我看见温棠顶着我的脸，越发漂亮。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自信的漂亮。

她还没有发现我和系统。

不远处，江衍一身正装，两人似乎是要去参加哪家的订婚宴。

他的眉眼越发英俊。

我的心开始狂跳，没忍住想叫他，虽然他目前既看不见也听不见：「江——」

「江衍！」

是温棠。

我愣住了。

因为她直直扑进了江衍怀里，模样娇俏：「我今天的妆怎么样？」

而江衍看她的目光尤其温柔：「很好看。」

「我的温棠，怎样都好看。」

他叫的是温棠，不是温宛。

那一瞬间，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忘了反应，为什么江衍会带着讨厌的温棠去参加订婚宴会。

原来是因为爱上她了啊。

五

那个我住过的房间依旧被紧锁着。

写有江衍名字的笔记本还是摊开着的，可摸上去，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昭示着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

我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望着月亮发呆。

这是我的第一个世界，江衍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男主。

其实在穿过来之前，我的母亲也是给富人家做饭的阿姨。

父亲在我小时候出事去世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在外面受了气，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泄到我身上。

事后再抱着我哭，忏悔，下次又继续。

后来啊，后来我好像就习惯了被嫌弃、被讨厌、不被人重视的日子。

以至于去了学校，被那些家里有背景的同学到处使唤，竟然也不明白还可以反抗。

没有人告诉我可以拒绝，可以说不。

那时候的我，甚至觉得，果然，我和我妈一样，就是受气的。

再后来，她查出了重病，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我得到了为数不多的母爱。

那让我稍微能够那么抬得起头一些。

只是好景不长，母亲也去世了。

成为孤儿的我，被系统选中，进入了书中世界。

「宿主 1037，代号温宛，正在绑定中——叮，绑定成功，发布任务：攻略薄情恶劣男主江衍。」

「失败惩罚：未知。」

六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我抹了抹脸上的湿润，浑然不觉。

下一秒，就是一句带着叹息的女声：「我就知道你没走。」

是温棠。

她掩上门，朝我走过来：「你去找系统了。」

用的是肯定句。

我有些怔愣地点点头，任凭她的指腹擦过我眼角的泪痕。

「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啊。」

我不回答。

「真倔。」

温棠在我身边坐下，因为都是攻略者，她不仅看得见我，还摸得到我。

浅浅的温暖传过来，是她给我披了件衣服。

「渣男几个月没进来过了，这里都落灰了，我也没找到机会让人进来打扫。」

「没必要。」

温棠默了默，问道：「难过吗？」

其实没有感觉。

我垂眸，淡淡开口：「也许吧。」

「系统还没有答应，你可以反悔。」

也不等我回答，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刚跟着江衍的时候，好像才十几岁，傻愣愣的一个小姑娘，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是他帮的你。

「明明是个姑娘，还什么都不懂，江衍那时候总是一边嫌弃你一边让人去给你置办衣服，照顾你，毕竟书中世界，母亲只是个名头，根本没出现过。」

因为她用了我的身体，所以也继承了我的记忆。

江衍对我，不是一直都不好的。

相反，刚来的时候，他很照顾我。

我就是那个时候爱上他的。

只是，这对于他来说，似乎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于是在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时，他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啊，知道了。」

那时候的我，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怎么这么好骗。

稍微给点好处，就喜欢了啊。

七

「你……应该马上就可以脱离世界了吧？」我问温棠。

她却摇了摇头：「有点棘手。」

「江衍对你……有 30％的愧疚值。」

我一怔：「……愧疚值？」

愧疚值的前身，是爱意值。

我还在的时候还看不见这两个数据，大约是温棠权限更高，打开了。

因为这 30%，于是温棠对他的攻略爱意值会一直卡在 70％。

所以江衍对我有 30% 的爱意？

脑子里闪过他与温棠拥抱的景象。

其实也不影响。

爱不爱，又怎样呢？

他依旧会拥抱别人，忘掉我。

「爱意值无法满格，所以我打算换个策略，」温棠笑了笑，「愧疚值满格，一样可以转化为爱意值的。」

不需要跟系统交易，温棠不走，我也不算顶替，所以完成攻略任务后就可以回去。

我抬头，眼睫微颤：「你让我……回来？」

她点了点头。

「不过，我不会走的。

「我会看着你顶替掉我，活成你自己。

「曾经没有人教过你的，我来教。」

八

温棠不过来了短短一年，就做到了让所有人喜欢。

家里的阿姨，江家夫妇，江衍和他的狐朋狗友，无一不被她的性格折服。

漂亮大方，开朗自信，爱憎分明。

「不要觉得不自然。」

这次没有实体，只有我能看见的，成了温棠。

她朝我笑了笑：「我的样子没什么稀奇，你该知道，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可我……」

「但没有人天生就是这样。」

离开了我的身体，我看见的温棠是她原本的样子。

娇小的女孩子，却生了一张精致到冷漠的面孔，但那双桃花眼一笑，她就变得鲜活了起来。

「你……也是吗？」我开始好奇她的过去。

可她笑着拆穿了我：「想知道？那就先完成任务。」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浑身一僵。

是江衍。

他睡眼惺忪地下楼，看了看站在餐桌旁的我：「不是说了家里的饭以后不归你做，有这时间不如跟我出去玩玩，而且你最近都干嘛去了？几天没回来了？」

「温宛。」

温棠小声地叫我，带着笑：「你现在是温棠。」

我的眼睫颤了颤，接着抬眸对上了江衍的视线。

其实距离上一次见他，也没多久。

只是书中世界已经过了一年，他看起来有变化。

我露出了一个笑：「不是我做的，是阿姨做的。」

江衍挑了挑眉：「那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柔情万千。

可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

他看的是温棠。

而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还戴着我留下的红绳。

「今天不是要出门？你快吃饭吧，我去把猫喂了。」

我转身的动作有些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也浑然不觉，江衍在盯了一会儿我的背影后，拿起了餐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加了糖。

他怔了怔：「她不是向来不加么……」

纯牛奶加糖，是我的习惯。

是我故意加了糖，故意让江衍尝到。

因为我知道，回忆这种东西，越猝不及防越能戳中人的心。

他对我越愧疚，我越能早点离开。

九

在虚空中一年过去了，温棠早已经用我的身体为我保了研。

她要求我恶补欠下的学业：「今天不学习，明天变垃圾！知识才是女人的底气！」

我麻木地背着书：「知道了。」

我们没有特意讨论过如何完成任务。

温棠的重心更在教我处理人际关系，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教我搞学业。

我面对江衍逐渐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他很喜欢带我，不对，是带温棠去他乱七八糟的聚会。

我环视了一圈，都是以前那些人。

只不过这次的我不是站在门口等他结束，而是被他虚虚地笼在怀里，水果都要亲自投喂的温棠。

「这么些年，温宛，你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啊。」话题冷不丁地投向我。

我「嗯」了声：「是啊。」

江衍没有把换人的秘密说出去，对外，我还是温宛。

「不过嫂子变化挺大的啊，那天江哥第一次带了你，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啊，气质都变了，今天看又漂亮了，跟咱们江哥老配了。」

我喝了口酒，淡淡一笑：「谢谢。」

温棠今天没跟过来。

江衍笑起来：「说两句得了，一直说，温宛都害羞了。」

他垂眸看过来，眼中映着包厢里的流光。

「不喜欢，我就让他们废话少一点。」

我盯着他，脑子里却全是当年他的朋友们说我是他的舔狗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不仅笑了，还承认了。

如今，所有人却默契地遗忘了。

就好像我跟，一直都那么好。

「不开心？」

江衍发现了我的异样，问：「要不要吃点什么？还是说想喝什么？」

我回过神，忽然对他绽出一个笑来：「嗯，给我点一杯柠檬水吧。」

我故意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越来越深的疑虑。

疑惑就对了。

毕竟我和温棠在很多方面都截然不同。

就比如，她很讨厌柠檬水，而我很喜欢。

于是在柠檬水上了，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后，江衍不出所料地问了一句：

「我记得你不是最讨厌柠檬水的吗？」

我笑得无辜：「温宛很喜欢啊，我就尝尝。唔，果然很难喝呢。

「真不知道她是什么品味。」

十

「叮——目前愧疚值：40％。」

「爱意值：60％。」

我垂眸，咬着吸管，视线落在杯子上的柠檬片上。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嗯，确实不好喝。」

江衍淡淡地说了句：「她在的时候家里倒是常备，我有一次口渴着急喝了一大口，差点没给我酸吐出来。」

他的话在这里顿住。

我没有要问的意思。

因为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面啊，他气得丢了家里所有的柠檬，点奶茶的时候总是故意给我的那杯加很重的糖。

看我皱眉，他就笑，笑得恶劣又无辜：「怎么了？不好喝吗？」

……

没过多久，江衍松开了我，跟他们玩了起来。

他贴心地问过我：「觉得无聊吗？我们可以先走。」

我从他眼底看出了淡漠，明白他只是礼貌性地问问，不会真的迁就我，于是回复道：「不用，你玩吧。」

江衍其实只爱自己。

他对温棠表现得那么喜欢，其实爱意值也不过 70％而已，现在还下降了。

因为他从我故意露出的破绽里，重新想起了温宛。

他喜欢带温棠出来，除了喜欢，更因为她好看、会玩，他有面子。

至于那天的订婚宴，温棠后来也告诉过我。

「带我去是江夫人的意思，他没那意思。

「到了地方，我的身份只不过是他的朋友而已。」

因为保姆的女儿配不上他的身份。

这一点，对我是，对温棠同样。

他挽着她的那天，甚至都还戴着我的红绳。

都没取下来过。

我不懂。

一心一意，就那么难吗？

装深情，欺骗，就那么好玩？

等他们的酒局结束时已经深夜了。

江衍喝醉了，一手勾着我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快压上来。

铺天盖地的冷香里，我却在夜风里越来越清醒。

他低声叫我：「棠棠。」

我瞥开眼：「怎么了？」

「我好喜欢你，」他说，「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因为最近有一个出国学习交流的机会，为期一年。

教授很看好我，让我准备资料。

我不清楚这事是怎么传到江衍耳朵里的。

「不愿意么？」他又问。

呼吸里裹挟了酒香。

我第一次对他产生了厌恶感。

他头上还顶着对温棠的好感度，「60％」的数字极其显眼。

他在装什么啊。

够了。

「你想要，我就一定要答应么？」我冷冷地推开了他，「江衍，我的母亲是江家保姆，但不代表我也是。」

十一

我对江衍喝醉这件事，一直心有余悸。

曾经还是温宛的时候，也就是那次去接他，像狗一样等在门前的时候，他也喝醉了。

喝醉了，抱着我不肯撒手。

我推了几次，毫无作用。

他反而开始耍无赖：「干什么？」

我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耻模样震惊，也没了好语气，使劲儿推：「男女授受不亲。」

「我喜欢你也不行？」

我一怔，接着就被他乘虚而入。

江衍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陌生而熟悉的气息。

我像只炸毛的猫：「你撒开！江衍！」

他「嗯」了声，偏偏手上无动于衷：「……温宛。」

「干嘛？！」

「今天他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

可你不是都默认了吗？

你不是都说了吗？

你怎么会看上一个保姆的女儿？

我心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江衍此时的声音温柔，让人分不清真假。

他说：「温宛，那都是对他们的说辞。

「等我有能力，会让你大大方方地站在我身边。」

我迟疑了。

而他的眼神势在必得。

「温宛，反正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于是因为他的一句喜欢、一个承诺，我以为终于要熬过去了，我选择了继续等待。

可我忘了江衍的设定：薄情，又恶劣。

后来我才知道，江衍会在聚会上故意不反驳他们，故意给我难堪，故意在那时候对我说喜欢。

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同桌喜欢我。

我那个同桌总是很阳光温柔，耐心细致地照顾我，是现实中、书中第一个没有欺负我，而且对我好的人。

他后来被江衍针对、威胁，最后转了学。

而我，被江衍自私地划入了他的所有物，不准别人觊觎。

从此，没有人对我好了。

十二

我以为会被温棠教育一顿，没想到她拍了拍我的肩：「干得漂亮！这种渣男，就该再给他一巴掌！」

我怔了怔：「可是任务还没完成……」

她却眨眨眼：「谁说的？」

接着，调出了江衍的人物面板，上面赫然写着：

「爱意值：45％」

「愧疚值：55％」

「你做得很好，」温棠笑得更开心，「说不定你赏给渣男一巴掌，愧疚值会更高。」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贱啊。」

她揉了揉我的脑袋：「你现在可是温棠，你对他恶言相向，不仅消磨了爱意值，还会让他觉得——

「啊呀，还是温宛好，温宛可比她听话多了。」

我心下一阵反胃。

因为我知道这会是江衍的想法。

我现在才觉得，一开始他对我好，其实就是他认为，一个保姆的女儿，随随便便就能让她对我死心塌地。

后来我爱上他，他又觉得无趣，会觉得我便宜又好骗，毫无挑战性。

可他又不准我喜欢别人。

他把也许可以救赎我的人、可能给我的生命带来一丝希望的人都赶走了。

他要我永远为他留在地狱。

「温棠。」

我忽然很难过，心脏像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是不是……把自己过得很差劲啊。」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泣，像是内心有什么挤压了太久的感情正在决堤。

温棠慌了，她想抱我，却没有实体，只能干着急：「诶，宛宛，你别哭啊，江衍就是个死渣男，不值得，谁说你差劲，我这就去……」

不是因为他。

我眼前闪过了好多碎片似的景象。

母亲的暴怒与自责、同学的刻薄与冷漠、初次遇见江衍时他虚伪的关怀……最后都在我记忆里随着那个同桌的笑容破碎掉了。

同桌的事，江衍向我表白的隐情，这些都是我不在的那一年温棠知道的。

我回来后，慢慢地回忆了起来。

她一边安慰我，一边懊恼：「我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呢……」

「没关系，」我声音很哑，「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过我的。」

现实里没有的，书中世界有。

只可惜，都被打碎了。

「咔擦。」

我房间的门被打开。

还来不及掩盖满脸的泪痕，我就与江衍撞了个正着。

他眸中满是惊愕与喜悦：「……温宛，你回来了？」

十三

「爱意值：25％」

「愧疚值：75％」

温棠在空中冷冷地看着他：「要不是他感觉不到我，我真特么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我还在平复着呼吸，身上是哭泣时的无力，以至于当江衍冲过来抱住我的时候，我根本无能为力。

「死渣男，我******」

温棠正在叫骂。

可拦不住他。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温宛，这么久了你去哪儿了啊？你就那么舍得抛弃我？

「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你看，你留下来的红绳我一直都戴着。」

我浑身僵硬，止不住地往后躲，身体剧烈地抗拒他。

他眼神里的深情逼真得让我反胃。

偏偏他头顶的数字还在增加。

「爱意值：20％」

「愧疚值：80％」

我悲凉地想，就算对温棠的爱意值到了百分之零，他也能像那次一样无比珍视而温柔地拥抱她吧。

他的演技真好啊。

看来是真的不想失去我这个最忠诚的舔狗吧。

「松开。」

江衍原本还在紧紧抱着我，却被我一句冷淡到没有感情的话语砸得动作一滞：

「……什么？」

「听不懂么？」

我吸了吸鼻子，嗓音依旧带着哭腔。

可我说出来的话，一句一句，毫不留情：

「江衍，别装得那么恶心，松开我。

「被你这么抱着，我觉得我很脏。

「你抱温棠的时候，也这么能装么？还真是天生的好演技啊。」

我看见江衍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像有病一样的，他抓紧了我的肩：「温棠？怎么还是你？」

我突然笑出声，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眼眶里再次变得模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又怎么会有像我曾经这么蠢的人啊？

他竟然还觉得我是温棠？

我笑声更大了，任凭江衍满脸慌张地摇着我的肩：「就是你！温棠！刚刚温宛是不是回来过了？不对，她是不是一直都想回来，但是你不让？

「温棠！你怎么是这种人！你顶替了她的身份！为什么你还不让她回来！」

温棠在另一边气得要死，骂得太脏都被系统屏蔽了：「md，死渣男，我******」

我笑得有些累了，也冷静了不少。

于是我轻轻地推了推，将自己与江衍身前空出些距离。

喘过气来。

我擦了擦眼泪，抬头正视了江衍。

后者还是那副警戒又防备的模样。

明明昨天还在对着「温棠」说我好喜欢你。

我盯了他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

「我是温宛。

「温棠没有不让我回来，相反，她从来都希望我回来看一看你的样子。

「江衍，要不要猜猜，你跟温棠表白的时候我有没有就在旁边看着呢？」

十四

我想搬出江家。

江衍不准。

他甚至堵住了大门，夺过了我的行李：「温宛，不要闹脾气了，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我真的现在只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们把以前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好不好？」

他头顶的愧疚值已经达到了 85％。

以前追在他身后十年，竟然比不过这短短半年顶替温棠的身份故意露出属于温宛的破绽换来的爱意。

人都是贱的吧。

就像他明明没那么喜欢温棠，却装出深情的样子哄她。

明明没那么在乎我，还要戴着我的红绳立牌坊。

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你根本做不到一心一意，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温棠带得出去，温宛舔得你满意。

你做得到的只有你那天衣无缝的演技。

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什么都想要，手里的却不肯放下。

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紫，心下毫无波澜：「江衍，别那么幼稚，我不会再围着你转了，你找别人吧。」

「我不信。」

江衍还是那副固执的模样。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赖程度。

因为下一秒，他就脱口而出：「温宛，你喜欢我那么多年，你忘得掉我吗？

「你敢说你今天走出江家这个门，你不会后悔吗？」

我原本平静的情绪就是在这一刻被点燃的。

像遇到风猛地蹿起来的野火，吹不尽，越来越旺。

我猛地砸了手里的包：「你一定要这样是吗？」

他一怔，我却已经如他所愿地转身上了二楼：「行，好，那就试试。

「江衍，从今天开始，换你来追我，我满意了，开心了，就原谅你。

「反之，你做不到，就别装出这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来恶心我。」

毕竟，还有 15％的愧疚值。

这一次，我要彻底离开。

十五

江衍也许是认真的。

他开始每天对我小心翼翼，替我温牛奶，时不时上楼敲门给我送水果，连聚会都不怎么去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做自己的事情。

温棠偶尔会跟我一起留在房间，偶尔我也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有时候她看见江衍那副算得上卑微的样子，都会啧啧两声：「死渣男真特么会装。」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接过了江衍手里的东西：「谢谢，不过我还要写论文，不方便被打扰。」

「我不会打扰你的，」他撑着门，「能不能让我进来？」

「不能。」

我摇头，温棠也在一边继续吐槽：「啧，渣男开始得寸进尺了，怎么不直接给他两个大嘴巴子。算了，还有任务，忍一忍。」

「温宛。」

江衍抿了抿唇，表情变得有些难堪：「你说要看我的真心，那你总得先看着我吧。」

我眨了眨眼，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这难道不正看着的么？」

确实是看着的。

不过是看他头顶的愧疚值。

「85％」

一直没动。

于是在江衍落寞地转过身打算离开时，我叫住了他。

「江衍，」我终于露出了一个不那么冷漠的表情，「那你进来吧，不要烦我就行。」

十六

一直被捧着的人，能装多久的卑微？

反正江衍是装不下去的。

因为没多久，他就往我身边靠近：「温宛，已经半个月了。」

他「追」了我半个月了。

啧，他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像追了我十年一样辛苦啊。

我「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半个月了愧疚值动都没动一下。

「温宛。」

江衍又叫我了。

但这次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玩意儿。

摊开手掌，那是一个小小的发卡，木质纹路，手工的。

他把它递过来：「你看，你之前不是说生日想我给你添一个发卡吗？这是我自己做的，做了好久呢，手都被弄破了……给你。」

说实话，我都快要没有印象了。

江衍说的「之前」，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生日，江夫人让他给我准备礼物，说我毕竟照顾了他那么久。

其实每年的生日都会有礼物，但江衍从来都是敷衍江夫人，然后给我转一笔钱。

「有什么喜欢的自己去买。」

偏偏那次，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了一句：「江衍，今年我可以要礼物么？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我就想让你帮我挑一挑发卡……」

「你让我给你挑那种东西？」

他当时直接笑出了声，一边接电话一边不耐烦道：「不是，哪个男的会帮你挑发卡？直接拿钱不好吗？还是说你嫌少了？」

「我……」

「行了，我要出去，你在家好好待着，晚上我喝了酒来接我。」

他摔门的声音跟他的背影一样的干脆利落。

而我拿着手机，看着那笔转账不知所措。

现在，角色互换了。

于是我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江衍手里的发卡，随意打量了一眼，接着丢在了书桌上。

「你给我挑这种东西做什么？男朋友给我挑还差不多。

「我早就不喜欢用夹子了，当年你不是说转账更方便吗？现在我也觉得。

「江衍，我也没嫌过你给的钱少，相反，要不是给得多，我还真做不到待在你身边十年。」

十七

「爱意值 10％」

「愧疚值 90％」

没过几天，我出国用的材料审批通过了。

江衍似乎听到了风声，对我越来越殷勤。

殷勤到最近没怎么出现的温棠都觉得频繁。

「受不了了，赶紧结束任务吧，这死渣男真是刷新了我的最渣男主名单。」

我来了兴趣：「你攻略过很多男主？」

她却眨了眨眼，笑了：「不准确，只是见过。」

「那……」

「因为我以前是系统啊。」

温棠的下一句却让我犹如晴天霹雳：「什么？？？！！」

她却笑着对我比了个「嘘」：「就先告诉你这一个，保密哦。」

我于是抿了抿唇，妥协了：「好吧。」

出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而我一个字都没透露出去。

倒是江衍已经提前知道了。

他来堵住我，迟疑片刻，又吞吞吐吐地开口：「你要走了？」

我点头：「对啊。」

大好的前程，谁不去呢？

「那我呢？」

江衍突然抓住我的肩，双眸猩红：「温宛，你怎么就这么心冷，难道这些天我对你的真心你都看不见？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我又抬眸瞟了一眼愧疚值，没动，还是 90％。

啧，原来就算是愧疚，到了这么高，也会让人发疯。

毕竟良心的谴责还是会让人不安的。

「不对，不对，你肯定一直都是温棠，你一直都在骗我，因为你想攻略我，你想走，你就不让温宛回来……

「你不让她回来，你还要利用她，还要让她求救，牛奶、柠檬水，都是她在告诉我你不准她回来！

「温棠！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

而空中没有实体的温棠骂得更凶：「江衍，你*我特么你**」

谁能想到，半年前，江衍还抱着我的身体对着内里的另一个灵魂说「我的温棠，怎样都好看」呢？

又有谁能想到，当年把我当成舔狗的人，如今疯了一样地要我回来？

我只觉得江衍已经被我和温棠逼疯了。

毕竟我们两个就是冲着整他来的啊。

「江衍，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笑意更深：「我就是温宛，我只是不爱你了，甚至很讨厌你。

「毕竟，你自己不就是么？我和温棠，你两个都想要，却又良心不安，只能戴着我的红绳寻找安慰。」

「不，不可能，温棠，你肯定……」

「嗡嗡嗡——」

我电话响了。

打断了此刻江衍与我的对峙。

而我在看清来电号码时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微笑，接通，然后甜甜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时俞。」

刹那，江衍头顶上的愧疚值终于动了。

「愧疚值 100％——叮，攻略任务达成，脱离通道开启中，正在计算副本奖励。」

「宿主代号温宛、温棠，完成难度 4A 副本，恭喜两位获得 S 级隐藏奖励——清除男主，剧本重塑。」

「宿主代号温宛、温棠，目前排位：A 等、S 等。请继续努力。」

十八

时俞是谁？

江衍比我更清楚。

我的那个对我无微不至的同学，因为被江衍针对不得不转学，差一点就能拯救我的人，跟我在保研的时候重逢了。

当时的他被江衍搞得心态崩塌，从年级第一跌落神坛。

我曾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次遇见他。

可命运弄人，不仅重逢了，他也依旧喜欢我。

但这次，我终于没有以前那么懦弱，任人操控了。

我为自己当初的一无所知和江衍的所作所为向他道歉。

他向我表露出了他迟迟未出口的喜欢。

没有遗憾了。

你看，原来当初那么懦弱的我也能够被爱。

不管是温棠还是时俞，他们都教会了我——

永远不要因为过去而否定自己。

在看不见的远方，在尚未到达的未来，其实永远有人在为你等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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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8: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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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不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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