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等再醒来,已是清晨,外面嘈嘈切切地传来清脆的鸟鸣。
我甫一睁眼,就见一峻拔如松的身影正侧坐在床边,他微微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本书专心地看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日光打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的光圈,仿若神明。
清风徐来,乌发微扬,鼻尖隐隐拂过淡淡的鹅梨香,沁人心脾。
我静静地看着他,或许是目光太过炙热,他终于有所察觉,偏过头望过来,粲然而笑:「你醒了?」
他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眼尾微杨,染几分绯红,衬得如湖泊澄净的眼眸似天上的星,偶然落入阳春三月初开的桃瓣之中,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他被我看的不自在,不禁摸了摸面颊:「我的脸上,可是有什么古怪不成?」
「……没、没有。」我回过神来,忙一摇头,没话找话道:「可是兄长请先生来为我治病?」
他一怔:「什么?」
我朝着他手上示意了一眼:「一醒来就见先生研读医书入迷,想来是兄长征战在外,还牵心我的病症……」」
他面上浮现一种奇异的神色,既迷惑又惊诧,费解的目光锁在我身上好一阵,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这才察觉自己的失礼,忙道:「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他并未应声,极为忧虑地紧蹙着眉头半晌,才迟疑道:「姐姐,你不要吓我……」
姐姐?我噗嗤一乐:「先生说笑了,我才七岁,可担不起这声『姐姐』。」
他又愣住了,思忖片刻,才小心地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这人容姿脱俗,连说的话也如此不接地气,我怎么会不不记得自己是谁呢?
「我是秦不祥,摄政上王爷之女,明慧郡主。」我停了停,又道:「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他快速了眨一眨眼,强自镇定:「……傅寒池。」
「那我便叫你傅哥哥了。」我见他神色怪异,与以往为我看过病的大夫的表情如出一辙,便和颜道:「你不必担心,我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就算治不好,也绝不会有人怪罪于你。
可我的慰言不仅未令他纾解,反而让他的眉头蹙的更紧了,满腹心事的样子。
我想了想,正要再开口,肚子却先叫了起来,我赶紧捂住,窘迫地看向他。
他回过神来,温柔地笑了笑:「你等一等,我去备饭。」
他端着八宝粥回来的时候,我老远就闻到味儿了,刚想起身,却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他见状急忙将碗放下,扶着我坐靠在床头,然后舀起粥吹了吹,才朝我喂来。
啊这……
这待遇有点好啊,我还从未与外男如此亲密地接触过,犹豫了一瞬,才有些害羞地张口将粥吃了进去。
他想来脾气是极好的,每一勺粥都细心地吹过才喂给我,但是对不起,我太饿了,实在没忍住,抢过来三两下就吞下了肚。
他急的直劝我:「哎……慢点,别噎着。」
我将空碗递给他,羞涩一笑:「还要。」
他一愣,接过碗:「好。」
我看着他出门,又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房间的布置,突然有一股浓重的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沉重地都睁不开,恍惚之中,感觉到他又回来了,还伸手搭了搭我的脉搏。
旁边似乎还站着别人,隐约能听见他们的交谈。
是管家的声音:「少主如何了?」
傅寒池沉沉叹了口气:「明明并无外伤,脉搏也没有异常,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只以为自己是个七岁的孩子。」
他停了停,语气更加忧虑:「我担心……是失魂症,毕竟我去救她的时候,打断了国师的做法,怕是……」
管家立刻急急道:「那怎么办?还有的治吗?」
他轻摇一摇头,语气肃重:「还需再去经阁查查别的医书,只盼能找到记载过相似的症状,如果实在不行,便去寥望天一趟。」
管家无奈叹息:「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不知浑浑噩噩睡了多久,再睁眼已近黄昏,房内空无一人。
我下了床,有一种莫名的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我应该去城外,去等我的兄长回来。
我凭着直觉出了门,入目的皆是陌生的景象,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许久,直到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我才停了下来。
我往四周找了找,正看到一叶小舟泊靠在岸边,便走过去拿起划船的杆子跳了进去。
缓缓行至河中,眼看不久就能到对岸,却只觉脚下渐渐濡湿,低头一看,才发现船竟然是漏的。
我立刻将裙摆扯下一块去堵漏洞,可船体处处都是窟窿眼,压根堵不过来。
河水越涌越多,不消片刻,船就沉了一半,再这么下去,我定会葬身于此。
我急急团团转,可朝四周看去,却发现旷林阔野,空无一人,寂静的可怕,就连刚才还能听见的鸟叫声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余簌簌涌入船舱的湍急水声,仿佛一浪浪催命符铃,震得我头皮发麻,令人胆寒。
我看着已经没到脚腕的水线,眼前发黑,只觉绝望一点一点将我吞噬。
就在即将沉落的危急时刻,突然听得一阵破空之声霎时压过了渐渐沉寂的水声,随即耳边拂过鹅梨轻风,我的肩上一紧,就被人一把提了起来。
那人将我揽进怀中,足尖在沉船浮在水面的最后边角轻轻一点,凌空一旋,我只觉眼前一花,我们便到了河对岸。
刚一落地,傅寒池便将我松开,急急查看:「怎么样?可有受伤?」
我还没回过身来,愣愣地摇了摇头。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缓声问道:「怎么来这儿了?」
我也不知道,刚想再摇头,脑子里却忽然花过一阵尖锐的疼痛,立刻就想起了我出来的目的,喃喃道:「兄长出征归来,我要出城等他。」
他面色微滞,略略思忖半晌,道:「是……这样。」
我低着头等了片刻,却并未听到他再出声,便偷偷抬眼瞧了瞧他,询道:「你不骂我吗?」
「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乱跑才遇到了危险。」我怂巴巴地缩了缩头:「每次乳娘和嬷嬷都会训斥我的。」
他却轻轻笑了,耐声道:「我在不熟悉的地方,也会好奇的,遇到同样的情况,可能还没你冷静。」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话,我却觉的心头仿佛被一个小锤轻轻敲了一下,如榛果一样裂开了细细的缝隙,似乎有绵绵的暖意流淌进去,令人心情舒展。
我静静地望着他,眼中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眷依恋,他真是一个极温柔的人,是我见过的,除了兄长最温柔的人。
「那你能带我去找我的兄长吗?」我不自觉地开口:「他答应八月十五前回来,要陪我逛花灯会的。」
傅寒池面色忧虑看着我,迟疑片瞬,轻轻绽开柔软的笑容:「好,我带你去。」
我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林木丛生的山野,植被茂密,野草过膝,压根没有可以走的路,心里不免涌上几分忧虑,这里想必离城里有很远的距离,怕是并不好赶路。
他看了看我,温然一笑:「别担心,我带你飞过去。」
我怔了怔,奇道:「飞……吗?」
他轻轻点头:「这里是迷林,里面有毒瘴和绞藤,没有自己人带着,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原来如此,我回头望了望刚才的河流,突然反应过来:「所以刚刚的漏船,也是故意凿了洞停在岸边的。」
「是,主要是为了防止外人闯入。」他说完又是一笑,朝我微微颔首:「得罪了。」
话音未落,便探手揽住我的肩膀,纵身一跃,我眼前一晃,已转瞬到了几米高的树上。
我吓了一跳,立刻紧紧抱住他,又惊讶又惊奇地看着四周,只觉长空阔野,一览无余,极是新鲜。
「抓紧了。」他轻捏了捏我的肩,又是几个飞跃,便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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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1-28 17: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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