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提上包就去找江肆年。
「你想说,我们分手三年,这个孩子是我的?」
江肆年推了推眼镜,双手交叉,冷淡地看着我。
「苏女士,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翻了个白眼。
「不认拉倒,你以后千万别求着见孩子!」
七个月后,大名鼎鼎的江大律师在产房外手足无措。
「医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保大!」
1
「苏颜,江肆年的采访你要是再拿不下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主编在电话里冷声说完,挂断电话。
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看着手里两条杠的验孕棒……
怎么所有事情都赶一块儿去了?
我不干了!
我给主编发微信,按键的力道是我的骨气在抗争。
发出去的消息却是——【主编,我还在争取。】
嗯,打工人的心酸。
该死的江肆年,他就是故意为难我,报我当年甩了他的仇。
我该怎么拿下他的采访呢?
眼神又落到了验孕棒上。
这孩子就是江肆年的。
就是因为一个月前,我们参加同学聚会。
他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同学们知道我和江肆年之间的恩怨,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江肆年丢给我就都跑了。
我总不能看他死在外面吧?
况且当年的事情也确实是我对不起他。
送!
可我又不知道他住在哪,就去酒店给他开了个房间。
一进房间,江肆年大山一样沉重的身子就压了下来。
喏,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那采访不也来了么?
我格局打开,立刻收拾妥当,开车直奔江肆年的事务所。
前台接待人员打完电话之后,对我微微一笑:「苏小姐,江主任说你没有预约,不见。」
我瞬间垮脸,气呼呼地给江肆年发短信,按键的力道是我的骨气在抗争。
【江肆年,我怀了你的孩子。】
几分钟之后……
「你想说,我们分手三年,这个孩子是我的?」
对面的江肆年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双手交叉,冷淡地看着我。
「苏女士,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放心,这点法律常识我还是有的。」
身为他的前任,他当年可没少给我普法。
我迎着他淡漠的视线,直接说明来意:「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的首次采访必须给我。」
江肆年轻哂:「看来我的首次采访真的很值钱,为了拿下,你什么花招都敢用。」
他还是不相信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我心底燃起怒火:「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承认呗?」
江肆年挑眉,俊颜之上的表情不言而喻:「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认,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认?」
他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苏颜,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他什么时候召之即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
「不认拉到,你以后千万别求着见孩子!」
我拎着包包就走。
身后传来江肆年凉凉的声音。
「放心。」
我放你七舅姥爷!
我转身瞪着他,咬牙切齿:「谁求谁是孙子!」
出了江肆年的事务所,我给主编发微信。
【抱歉主编,江肆年的采访我实在拿不下,要不咱们换个人吧。】
主编回消息的速度爱了!
【我把你换了。】
「……」
2
我直接回家,准备等主编气消了再去和她谈备用方案。
毕竟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江肆年一个大律师。
倒是江肆年那个混蛋,竟然不认孩子。
他气我也就算了。
可我是那种拿孩子开玩笑的人吗?
这孩子留还是不留?
没爸妈的小孩就是不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肚子里这个生下来没爸爸,也是个难事。
孩子的爸爸,也就是江肆年……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他是我们学校有名的高岭之花。
追他的男男女女都能排到法国去,我也是其中之一。
别看我这个人长得不是最出色的,但我的耐心和诚心,以及脸皮的厚度绝对是最出色的!
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我终于把高岭之花搞到手了。
他们还跟我取经。
这有什么好取经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死磕到底。
不管每次他拒绝我的时候我有多么难过,第二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我依旧是那个打不死的小强。
见我这么执着,江肆年都忍不住发笑。
他问我:「苏颜,我到底哪里这么吸引你,值得你这么对我下功夫?」
这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我盯着他的脸,十分认真地告诉他:「你的脸吸引我。」
江肆年当时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说了句「你可真行」,我至今都不知道他这四个字是夸我呢,还是夸我。
终于在我追他的第三个年头里,他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我问他:「你终于爱上我了,是吗?」
江肆年当时说的是:「这三年来,你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我家人在我身边的时间都长。」
意思是他习惯了。
他还没爱上我。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喜欢肯定是有的。
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所以江肆年说他召之即来的时候,我真想咵咵给他两个嘴巴。
三年了他才答应跟我在一起,他管那叫召之即来?
和江肆年交往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是飘飘然的。
但同时也高度紧张。
他实在太出色了,各个方面。
但是后来,我和他提出了分手。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发现原来我只是喜欢追求他的过程,现在追到手了,没意思了。
江肆年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求我不要分手。
他漆黑的眸子看了我一会,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苏颜,算你狠」,转身走了。
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面,直到那次同学聚会。
早知道那天就让他睡大马路了。
现在好了,还弄出个孩子出来。
3
我回忆着过去,在沙发上睡着了。
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竟然是我妈打来的。
本来就够烦的了!
我闭了闭眼,直接挂断电话。
那边不死心,又打来。
这一次我接了。
不等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我妈暴躁的声音。
「苏颜,你敢挂我电话!」她尖锐的嗓音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没良心的死崽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冷血的小畜生……」
「你没正事我就挂电话了。」我冷声说。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沉:「你弟谈恋爱了,你给他打点钱。」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因为我那个废物弟弟跟我要钱了。
自从爸爸走了之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断了大头。
以前是看在爸爸的份上,再加上苏源还没成年,没有赚钱能力,她跟我要,我也就给了。
但现在苏源已经毕业了。
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还伸手跟我要钱?
要不要脸啊?
谈恋爱了让我给他打点钱,我都被逗笑了。
「你那残废儿子还谈恋爱?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好不好……」
「苏颜你要死啊?」她扬声怒骂,「你这么说你弟弟是不是想气死我?」
「那么大的小伙子处对象还得跟家里人要钱,不是残废是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了冷:「还有,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不会再给他钱了,你也别再因为这件事找我。」
「你要是不拿钱,我就告你!」她开始蛮不讲理。
威胁我?
好啊。
「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就算你死了,我也没有义务抚养他。」我提醒她,「你要是不嫌丢人,那你就去告。」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拉黑。
我已经受够了。
这么多年,我仁至义尽,现在我只为我自己而活。
这也是爸爸走之前交代我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呼吸有些困难。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苏源打来的。
我接通。
「苏颜,我可是你弟弟!」他直接大吼,「我女朋友要我给她买包,如果因为我没给她买她跟我分手,我跟你没完!」
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你这样,你把你女朋友电话给我,我和她说。」
苏源警惕地问我:「你要跟她说什么?」
「问她买什么包啊。」我心底涌起一股报复的恶潮,「我带她去买。」
「不用,你把钱给我就行了……」
「要么把她号码给我,要么就别再来烦我。」我说完不给苏源反应的机会,就把电话挂断了。
苏源这个二逼为了讨好女朋友,还真把对方的号码给我了。
我加上苏源女友的微信,告诉她苏源的情况和为人。
小姑娘真的不错,跟我说:【姐姐,我没有让他给我买包,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找你要钱,太抱歉了。】
我回复她:【不是你的错。】
【妹妹,谈恋爱要擦亮眼睛啊。】
我提醒到这儿,剩下的就交给她自己决定了。
4
第二天我带着备选方案到杂志社。
「主编,你看,其实这位韩律师在业内也很有名望……」
主编凉飕飕的眼神看着我:「他接受八百次采访了,谁还愿意看他?」
「那这个……」
「我只要江肆年。」主编语气坚定而冷血地打断我的话,「还是那句话,拿不下江肆年的采访,你就……」
「我就别回来了。」我接着主编的话茬。
主编点头:「算你聪明。」
你就逼我吧!
我咬了咬牙:「行,我去找江肆年。」
刚转身,身后就又传来了主编的声音。
「你有计划了?」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计划就是死磕到底。」
就像我当年追他那样。
主编:「……」
她轻飘飘地说:「等你的好消息。」
走出主编办公室,好消息就来了。
电话是江肆年打来的。
但他一开始不说话。
还不知道接下来好消息降临的我十分不爽,没什么好气地冲他吼:「不说话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吼完我才意识到,我这一嗓子把我「死磕到底」的计划也打断了。
我这张贱嘴!
连忙赔笑。
「哈哈哈,原来是江大律师啊,我才看到你的号码,我还以为是……」
「别装了。」江肆年无情地戳穿我拙劣的演技。
现在跪下来得及吗?
「江肆年,我……」
「不是要采访我吗?」江肆年慵懒地问道,不等我回答就接着说,「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过来。」
好消息!
他挂断电话。
我转身冲进主编办公室。
「主编……」
「苏颜!」主编女王一般的架势,用异常平静却冰冷的嗓音跟我说,「你如果再这样慌慌张张,一点形象都没有,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我立刻退出去敲门。
「进。」
我敲门进去,拿出在学校学的礼仪课知识,用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说道:「江肆年答应我的采访了。」
主编给了我一记浅笑:「那你还不去准备?是等着我夸奖你,还是给你一个吻?」
「我只是做了我的分内事,我现在就去江肆年的事务所。」
微微颔首,我退出了主编的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我看到主编笑了一下。
其实主编很器重我。
就是比较严厉。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现在正在为升副主编做冲刺。
如果这个时候我怀孕的消息传出去,那副主编的位置我就算手到擒来,到嘴的鸭子也会飞的。
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吧?
5
我拿着采访稿就去了江肆年的事务所。
「江大律师,准备好了吗?」
开始我们的采访吧!
江肆年却淡淡地看着我,帅气的脸上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准备什么?」
「嗯?你说了接受我的采访的!」
江肆年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眉梢轻挑,一副慵懒恣意的姿态。
「我只说给你一个机会。」
「你……」我噌地站起来。
在江肆年「嗯?」的一声之后又坐下来,怂怂地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接受采访?」
他的视线落到了我的肚子上。
「真怀孕了?」
这是什么屁话?
我难道还骗他不成?
「采访就采访,你扯怀孕干什么?」
「不是你先说你怀了我的孩子,让我把首次采访给你?」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所以呢?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还我清白。」江肆年耸了一下肩,「身为律师,我最在乎自己的名誉,如果被我的委托人知道我让人未婚先孕,对我,还有整个事务所的名声都不好。」
他还真知道怎么气人。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点点头:「好,我还你清白。」
江肆年挑眉:「说说吧,怎么还?」
「这孩子不是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接着说道,「还有,这孩子我也没打算留,你接受完我的采访,我立刻去流掉。」
江肆年神色骤然一变,眸底暴风过境似的:「苏颜,你……」
「满意了吗?江大律师!」
他咬咬牙,脸色铁青:「我很满意,开始采访吧,现在……」
顿了一下,他的语气加重,似乎很愤怒:「立刻,马上!」
他还来气了?
难不成是我上赶着想怀孕?
我心下一阵委屈,眼泪差点飙出来。
死死忍住眼泪,我拿出问题清单,以及录音笔和纸笔,开始采访。
最开始都是关于事业的问题。
最后两个是私人问题。
我忍着难受问道:「江大律师现在是单身吗?」
江肆年没了声音。
我抬起头看他。
他这才开口:「不是。」
呼吸一滞,我连忙深吸一口气,写上答案,又接着问……
「江大律师目前有结婚的打算吗?」
他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我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直低着头等他的回答。
他说:「那要看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愿意跟我结婚了。」
我写上最后一个回答,握着笔的手有些发颤。
采访结束。
收拾好东西,我站起身向江肆年轻轻鞠了一躬。
「江律师,谢谢你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接下来还有拍摄,我们的摄影师等你联系。」
说完,我转身出去。
出了事务所,我的眼泪终是忍不住,簌簌掉落下来。
原来江肆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他想结婚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他和别人谈恋爱、结婚,那不是很正常吗?
我竟然还跑去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
苏颜,你真该死啊!
幸好没破坏人家的感情。
我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给主编打电话。
「采访结束了,就等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联系摄影师拍照片了。」我呼出一口气,接着说,「主编,我想请几天假。」
主编毫无人类感情的声音传来:「不用请假,你直接辞职吧。」
「主编……」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怀孕了,要去做流产。」
那边先是一顿,紧接着传来主编有些急促的声音:「你怀孕了?为什么要做流产?不想要孩子?」
「你放心,我会以事业为重的。」
「以事业为重也不代表不能生孩子。」她声音沉了沉,「苏颜,你好好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片刻之后,主编说:「好,给你半个月的假。」
6
到了医院。
我预约成功,而且可以立刻做手术。
护士喊我的名字。
我立刻起身过去:「在这。」
护士看了看我,又朝我身后看了看,眉心轻蹙:「怎么就你自己?」
我点点头:「是,就我自己。」
「我提醒你一下,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你最好有家人陪伴,让他们签字。」她说完又接着说,「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吧,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到场。」
「我没有老公。」我扯了扯唇,「我自己可以承担一切风险和责任。」
「那好吧,跟我来。」护士转身带路。
我跟上她的脚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满脑子都是孩子和江肆年的事情,实在没心思回头看发生了什么。
刚走到门口,手腕毫无征兆一紧。
一转身,江肆年那张沉甸甸的、略带焦急的面容就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诧异地愣住了。
护士看到这一幕,走过来问江肆年:「你是她什么人吗?」
江肆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护士的话:「我是她老公。」
「江肆年,你有病吧?」
我可不想当小三!
「你别胡说八道。」我想甩开他的手。
可他却抓着我不放。
「我们不做手术了。」他跟护士说完,拽着我就走。
我身体的重心使劲儿往后:「我不,你放开我!」
但我的力气没他大,直接被他拽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
我忍。
上了江肆年的车,我才发作。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知不知道要是传到你未婚妻耳朵里,我就变成小三了?」
江肆年冷冷地看我:「你真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跟你没关系。」
「我的孩子,怎么跟我没关系?」
「不是你的孩子!」
他都有未婚妻了,我不能让他未婚妻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就当那天晚上我被狗咬了。
江肆年哂笑:「承认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声音缥缈了几分:「苏颜,就因为一个采访,你有必要这么骗我吗?其实这个采访,我从来没想过给别人。」
我心下悸动,但很快就被我压制住了某种冒头的情愫。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把孩子生下来吧。」他闭上眼睛,看上去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什么?你不怕你的未婚妻……」
「你不是想让我当你孩子的爸爸吗?你不就是我的未婚妻?」他喃喃地问。
我没想到他的未婚妻是这么来的。
这人说话还真是会拐弯抹角。
「那你又让我还你清白?」
江肆年呼吸沉了沉,咬牙道:「苏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我让你还我清白,是想让你跟我结婚……」
他突然眯起双眼:「所以你一开始真的就只是打算利用这个孩子拿到采访?」
「对啊。」我脱口而出。
江肆年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在骂我是个杀千刀的。
我有些糊涂了。
「江肆年,你别跟我整这些弯弯绕绕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我说清楚。」
「结婚、孩子生下来,明白了吗?」他沉声问道。
难道……
他还喜欢我?
咳咳……
我忍不住有些激动。
但我还是有点生气。
「哪怕孩子不是你的,你也要跟我结婚?」
「不然呢?」他无力地问道,「我还能跟谁结婚?」
啊啊啊……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你真不记得同学聚会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吗?」我凑过去,试探地问道。
7
可能是没料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江肆年先是一顿,随即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喝醉了,你送我回家。」
这里大差不差,我送他去的酒店。
「然后呢?」
「然后……」江肆年咽了口口水,别开脸看向他那边的窗外,「然后就没什么了。」
他肯定知道!
「你还在装!」我大声拆穿他。
江肆年耳根子骤然变得通红。
他轻咳了一声,像是豁出去一样,点头承认:「是,那晚我确实做了和你有关的梦,那又怎样?我的梦,我自己做主。」
「梦?」我张大嘴巴,「你说那天晚上是你做的梦?」
闻言江肆年神色先是一顿,紧接着脸上猛地闪过什么。
「不是……梦吗?」
「当然不是梦啦!」我扯着脖子,「不然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哪来的?」
江肆年撑大双眸。
我敢肯定,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滑铁卢。
他震惊的视线又猛地砸到我肚子上:「可我早晨没看到你……」
我翻了翻眼睛:「我大半夜被主编的电话喊走了。」
「所以……」江肆年喉咙吞咽的动作很明显,「你肚子里的孩子……」
没等江肆年说完,我长舒了一口气,对他微微一笑:「不是。」
「就是我的!」他咧嘴笑了出来,「苏颜,孩子是我的!」
「你不是让我放心吗?你不会求着见孩子的。」我斜眼看他,「我也说了,谁求谁是孙子。」
江肆年:「……」
许久之后,江肆年憋出了一句——「奶奶。」
我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江肆年轻咳了一声:「笑什么?我是为了孩子。」
「是吗?」我故意拿出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姿态,「刚才谁说想跟我结婚来着?还拐弯抹角地一会让我还他清白,一会说什么有未婚妻了,还要给不是自己骨肉的孩子当爹……」
「苏颜,你别太过分了!」他沉声打断我的话,一看就恼羞成怒了。
「你以为我跟你结婚是为了什么?」他瞪着我,「我只是在报仇,这一次,分手的主动权在我,听到了吗?如果你不好好表现,我就把你给甩了。」
真是个幼稚的男人。
「行行行,主动权在你。」我敷衍道。
江肆年:「……」
他没再搭理我,启动引擎。
我让他送我去杂志社。
「你现在怀着孩子,应该好好养胎,别累着我的孩子。」他冷硬地说道。
关心我就直接说呗。
傲娇的狗男人。
「你看谁怀孕一天到晚在家待着的?那样才不好呢。」
江肆年没再坚持让我在家养胎。
但是他提出——「你可以去上班,但是你必须跟我住在一起。」
说完他赶紧又补充道:「我的孩子必须在我眼前,不然我不放心。」
「啊?」
他突然提出让我和他一起住,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而且我还欠他一个解释。
「江肆年,我……」
「你不用说了。」他强势打断我的话,「先去你那拿东西。」
不等我开口他又接着说道:「不用拿也行,都买新的。」
「……」
还都他说了算了。
「晚上的,你现在送我回杂志社。」
8
主编见我回来,就知道我没做手术。
「打算把孩子留下来了?」
我点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对,孩子他爸……说要。」
主编冷哼了一声:「孩子他爸说要你就留下……」
她突然抬眸看我:「苏颜,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上报?」
「我没谈恋爱。」
主编看我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她误会了。
「孩子是我前任的,我们两个一个月前见过。」
她又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主编,」我试探地问道,「我这个时候结婚、生孩子,不会影响到升副主编吧?」
主编看着我没说话。
这事儿不好拿面上来说。
「知道,我先出去工作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主编的声音:「晚上把采访稿送到我家。」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主编是有话要跟我私下说,说了声「好」就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我就开始写稿子。
江肆年发来好友申请。
我通过他的微信,他问我几点下班。
我告诉他时间,然后继续写稿子。
下了班,我在外面看到江肆年也并不意外。
但我还是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江肆年打开副驾驶车门:「来接我的孩子。」
「哦。」
我都不稀得揭穿他。
上了车,他问我:「你有什么东西要回家拿的吗?」
「电脑、书……」
他直接启动引擎。
到了家,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想到要和江肆年一起住,我有点恍惚。
我和江肆年竟然又走到了一起。
这算是走到一起吧?
江肆年走过来:「你要带什么,告诉我就行,你去一边。」
他清了清喉咙,加了一句:「别抻到我的孩子。」
「……」
我站到一边。
他指着床:「你坐那吧。」
我说我都坐了一天了,想站一会。
他没再管我。
等收拾完,他又状似随意地问我:「你户口本在你这了吗?」
「户口本?」我去拿,「在啊,干嘛?」
「结婚,不然你说干什么?」他抿了抿唇,「我不会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
他说实话会怎样?
我又不会笑话他。
我想到我还欠他一个解释,就说:「一会到你家的,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江肆年从我手里抽走户口本,拎着行李箱和电脑包,转身出去。
走了几步,他又转身看我:「要……要不我还是扶着你吧。」
我有些无语。
「我只是怀孕,不是残了……」
「苏颜,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他不悦地打断我的话,转身继续迈步。
我跟上去。
我和江肆年竟然要结婚了。
以前我自卑,不想让他知道我家里的具体情况,所以才和他提分手。
那现在呢?
他若是知道我家人的真面目,会不会后悔跟我结婚?
在解释之前,我还是先跟他说明白我的家庭情况。
选择权交给他。
结果路上,我接到了苏源的电话。
9
苏源一开口就对我连环输出国骂。
我将手机拿远一点。
车子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我侧头看江肆年。
他直接伸手:「给我。」
那脸色可怕得跟修罗一样。
我冲他摇摇头。
苏源骂得上头,根本听不到江肆年的声音。
我等他停下来才开口:「苏源,你别忘了,我妈也是你妈,你想对她干什么回家找她去,不用问我,我同意。」
「都是因为你,淼淼跟我分手了!」苏源继续骂。
江肆年直接拿过我的手机,沉甸甸的声音仿佛坠着千斤重的危险和杀意。
「你好,我是苏颜的丈夫,也是苏颜的代表律师,你已经对苏颜造成了伤害,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说完,江肆年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中控台上,侧头看我。
「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跟他说了实话。
「我弟。」
江肆年微微眯起双眼:「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我笑了出来,嘴里发苦。
「我不仅有个弟弟,还有个重男轻女的妈妈,她想让我当扶弟魔。」我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江肆年,你还想跟我结婚吗?」
江肆年默默凝着我许久,突然问我:「这就是你当年跟我分手的原因?」
不用我说,他自己就联想到这来了。
我低下头。
明明我已经不自卑了,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肆年?
我害怕,怕他说:「苏颜,原来你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没有人会喜欢扶弟魔。」
「家人是一辈子剪不断的羁绊,我不想被你连累。」
江肆年没再说话,而是启动了引擎。
我整理好情绪,对江肆年说:「你把我放到路边就可以了。」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或者,你送我去主编家。」
江肆年攥紧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你户口本都在我这了,你还想跑去哪里?」
我不解地看着他,视线被泪水模糊,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明天就去登记。」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霸道的专制。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我的脸颊滚滚往下落。
「江肆年……」
「如果你想说你后悔当年没跟我说清楚……」江肆年开口,「那你确实该后悔,也确实应该跟我道歉。」
「但是,」他神色变得柔软了一些,语气也温柔几分,「苏颜,你永远都可以依靠我。」
我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我告诉他:「江肆年,我真得去主编那一趟,她让我今晚过去给她送稿子。」
江肆年:「……」
……
到了主编家。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主编家,所以她在家里卸去了平时的女王范我一点都不惊讶。
这样的她是自由的、纯粹的。
她倒了一杯酒,一杯茶过来,坐下。
「你真的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我坚定,很坚定,但还是忍不住问她:「那我副主编的事情?」
主编看着我的眼睛:「苏颜,我也是女人,你觉得我会因为生孩子这件事去为难一个女人吗?」
我连忙摇头。
她接着说:「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外界的因素左右你的决定,不管你要或是不要这个孩子,你都应该为了你自己。」
主编是一个不婚主义者,自然也不会生小孩。
但她一点都不孤独。
她快五十岁了还在谈恋爱。
工作、恋爱……她都处理得很好,是一个真正的强人。
我羡慕她、敬仰她,想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主编,如果你是我妈该多好。」
主编冷眼看着我:「你猜我为什么不生小孩?」
「……」
人家就是想要表达一下对她的感激嘛。
临走时主编让我放心养胎,副主编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她说我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我身上有她的影子——工作上。
但她不让我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还说是为了让我安心养胎才告诉我的。
我龇个大牙出去了。
江肆年见状,抿了抿唇:「你们主编不是女人吗?」
这是什么话?
「我开心是因为我工作顺利,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
江肆年哼了一声,没说话,启动引擎。
10
我和江肆年登记了。
从民政局出来,我看着他盯着手里的红本本,嘴唇绷得直直的,叹了口气。
「唉,咱别憋着行吗?容易有内伤。」
江肆年瞪了我一眼,本想傲娇一下,结果一开口,嘴角先上扬了。
我抱住他:「江肆年,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江肆年身子僵硬,说话有些磕绊:「你……干什么突然说这个?放开,都是人。」
我摇摇头:「就让他们看。」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
我依依不舍松开他,接通电话。
是主编。
「苏颜,你火了。」
主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等我看到了某音上的视频之后才弄明白。
原来是我妈和苏源在网上控诉我,说我不孝顺。
两个人哭天喊地的,那叫一个悲惨。
而我瞬间成了万人口诛笔伐的畜生。
我气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立刻打电话过去。
苏源得意的声音传来:「不是有老公给你撑腰吗?还发律师函,你能耐了,苏颜……」
我妈张女士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苏颜,我告诉你,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准备钱吧,要不然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我的手机早就已经在江肆年的手里了。
他开了免提,用他的手机在录像。
张女士癫狂兴奋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想跟我断绝关系,你爸在世的时候你把户口迁出去就是这个心思。也行,你给我一百万,一百万买你自由,要不然我就搞死你!」
我真的想不通。
那是我亲妈,她怎么能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也好。
我不会再有任何念想和希望。
我拿过手机:「姓张的,还有苏源,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从今以后,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还有,我会报警。」
挂断电话,我亲手拨通了 110。
之后我将张女士和苏源告上法庭,江肆年是我的代表律师。
法庭上,江肆年拿出那天他录的视频,还有之前张女士和苏源在网上造谣我的证据……
最后法官判他们两个对我进行精神损失赔偿两万元整,以及公开道歉。
而张女士那句「我搞死你」,被判十日拘留,赔偿我五百元。
案子是公开审理的。
很快录音就被传到了网上。
虽然不是全部的人都能听到这份录音,但很明显,网上攻击我的人已经没有了。
我知道,这份录音是江肆年放出去的。
我带着他去看我爸爸。
墓园里,江肆年在爸爸的墓碑前搂着我。
「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颜颜,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
离开墓园的路上,我问江肆年:「你以前对我好,是因为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长,那现在呢?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吗?」
江肆年笑了笑,没有说话。
可我知道,他爱我。
这个傲娇的男人不说就不说吧。
回到我们的家,我直接就要冲进书房赶稿子。
江肆年却叫住了我。
我转身,对上了他深深的视线,心跳不由一滞。
江肆年看着我的眼睛,神色凝重而深情。
他说:「苏颜,从来不是什么时间长短的原因,而是我这里……」
他拉着我的手,覆到他的心口:「只有你。因为我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
七个月后。
我在手术室生孩子,疼得刚要尖叫,就听到江肆年在外面大喊:「医生,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大!」
我无语。
孩子都要生出来了,他就不怕被孩子听到?
江肆年还在外面大喊。
医生都听不下去了,戴着口罩我都能看出他脸上满是嫌弃。
「谁也没问他保大还是保小,明明都能保得住,他在那嚎什么?」
「……」
一会出去,我假装不认识他,行吗?
我刚想告诉医生外面那个可能是别人老公喊的,一股剧痛就传来。
我「啊」的一声叫出来。
紧接着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孩子出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闭上双眼。
睡着的前一刻,我听到江肆年在外面喊:「老婆加油!你,是,我的神!」
「……」
哼,这我当然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