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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解放执念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2840 更新:2026-06-09 11:22:21

解放执念

矢车菊之夏:他与心动为邻

刷到一个小正太,眉眼酷似我高中时的 crush。

【宝贝,姐姐等你长大!】

一觉醒来,我的留言被顶上热门。

下面紧跟着正太妈妈回复:

【好饭也怕晚,我家还有个适龄老大,是幺儿的没长残放大版,且一秒可提,无须等待,小姐姐要不考虑下?】

01

约好的地点,等看清来人的刹那。

我彻底麻了!

精心调配的笑容僵在脸上。

本以为对方只是恰好跟我 crush 同名。

却不料来的就是本人,我高中时暗恋的校草周放。

手足无措兵荒马乱,说话也没经过脑子:

「你、离婚了?孩子……没判给你?」

一身禁欲西装的周放,锐眸深深地审视着我。

我听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所以,是你在背后造老子英年早婚的谣?」

「我不是、我没有……」

对面男人眼神越来越冷。

明晃晃写着:「我且看你继续狡辩!」

心虚的我,眼神闪躲,视线飘忽。

好吧!

其实分明是他亲口承认在先,说自己只喜欢姐姐的。

也是我后来亲眼看见,还在读大三的他。

跟一个怀里抱着小 baby 的御姐亲密互动。

大美女撒娇喊他宝贝,他眼底带着些许嫌弃。

但不情不愿接过小 baby 时,却像是生怕给碰坏了般小心翼翼。

当他垂眸,看向搂在怀里的小 baby 时。

眼底分明闪烁着罕见的柔光。

当时我以为,那无疑就是父爱的光。

听我诚惶诚恐地解释完。

周放垂眸,若有所思。

修长白皙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桌面。

小正太妈妈告诉我,她的好大儿特纯情。

从上大学到现在,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赴约之前,我表示深深怀疑。

现在,我有那么点相信了。

我试图替自己找补。

「那个,难怪人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阿姨还真是天生丽质显年轻啊!」

周放冷笑:「只生不养,她不年轻谁年轻?」

这浓浓的扑面而来的怨念。

02

高中时,听说过周放的家庭情况。

他爸是当地有名的富商,但据说跟周放妈妈早年劳燕分飞。

后来虽没再娶,但因为有颜有钱,身边莺莺燕燕就没断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周放高中时总闹事,是校长老师眼里的头疼学生。

不过因为背后有人,总能花钱替他摆平一切。

再加上周放成绩并非总垫底的那种,有时也能冲出倒数前三。

所以老师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

最后高考成绩揭榜,考了全年级第一的人。

不是所有老师都寄予厚望的学霸,而是被打了学渣标签的周放。

这一点我并不意外。

当年我无意间发现,周放轻易就解开了老师留在教室后黑板的难题。

明明就连班里稳霸第一的学生,绞尽脑汁都束手无策。

周放为什么藏拙?

我想,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会对他抱有期待吧!

我没接他话茬。

毕竟这个话题略沉重。

我转而聊起了小正太。

「弟弟这么小,街舞就这么 6,真是未来可期啊!」

周放将刚摸出的烟,又放了回去。

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好看的唇瓣微启:

「他打小就定了娃娃亲!」

我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

他这是变相敲打我,告诉我没戏,不要痴心妄想?

看来除了褪去男孩的青涩桀骜,更显俊朗利落的五官,平添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之外。

他的嘴,还是一样不饶人。

不过,我可不是当年那个在他面前畏首畏尾,紧张到大气不敢出一下的怂包了。

「那可说不准哦!」

我端起咖啡,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微苦,还不错。

我把咖啡放下:「这年头什么都好说,就是感情不好说,结了婚的都能离,更何况只是定亲。」

周放眸子微眯,脸色有点不好看。

不得不说,我如今也是出息了。

胆肥得够可以,挑衅一次不够,还忍不住想来第二次。

「哥哥千万别挡弟弟的桃花啊,说不定,人家弟弟就只喜欢姐姐呢!」

「你故意的吧?」他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03

当年大一寒假,高中同学聚会。

我从洗手间出来。

恰好目睹周放拒绝我当时的班花闺蜜一幕。

「我不漂亮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闺蜜哭着控诉。

周放偏头,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带着痞意:

「你太嫩,老子只喜欢姐姐!」

托周放的「福」,那晚我衣不解带,照顾了又哭又吐的醉鬼一晚上。

周放认定,我是在替别人报仇。

但他只猜对了一半。

其实那天聚会,我鼓起勇气,带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只是后来,礼物又被我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锁进了抽屉。

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遗憾总好过自取其辱不是?

我这样安慰自己,只是很多个午夜梦回时。

我都忍不住暗骂周放。

我闺蜜满打满算,只比周放小俩月。

而我因为上学早,比周放小 1 岁。

妈的,他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就算了。

还夜夜入梦扰我清净!

我不甘心呐!

一个冲动,我趁着周末,坐火车跑去他所在的城市。

不管了,反正可靠消息说他还单着。

早死早超生吧,我打定了主意。

只是,当我翘首以盼,终于等到我朝思暮想的身影时。

却被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一幕,刺痛到无以复加。

别说上前确认一下,我就连走到他视线范围内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怎么一腔孤勇地来,怎么灰溜溜地回去。

后来跟一个老同学打电话,我无意间说漏了嘴。

于是高中校草英年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只是对方仗义,到底没把我给供出来。

见我不回答,他突然低笑出声:

「也行!」

这没头没尾的俩字,直让我心头一紧。

高中时,别班家境也不错的人挑衅他。

他就是现在这样。

字眼、音调,包括嘴角微勾的弧度。

04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那年高三。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特雷厉风行。

犹如鹰隼般的眼神能杀人于无形。

而我因担任数学课代表,而私下被同学戏称灭绝师太座前第一狗腿子。

那次装病跟老师请假时,我腿肚子都在哆嗦。

估计是我平日乖巧的表象太深入人心。

班主任不疑有他,爽快地批了假。

揣着活血化瘀和跌打损伤药膏。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暗道这回完了完了!

周放碰上硬茬子了!

课前打水时,我听到有人议论。

单挑周放的那个男生是武学世家,有个表舅甚至曾是全国武术冠军来着。

若非有两把刷子在身,也不可能平日就在班里横着走。

紧赶慢赶到了隐秘约架地。

映入眼帘的却是……

「来,叫声爸爸听听!」

那个脸上挂了彩,却依旧笑得张狂肆意的,不是周放还有谁?

嘴角沁出的几处血迹,更给他精致冷峻的五官平添一抹妖冶。

被他单手摁在地面摩擦的男生。

后来别说对周放退避三舍。

就连每次打我们教室门前经过,都恨不得贴着栏杆飞过去。

想到那幅夹着尾巴做人的画面,我忍俊不禁。

「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乐到一半。

我似有所感地抬眼。

四目相撞的瞬间。

周放漆黑如墨的眸底,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快到我来不及捕捉。

05

周放「咻」地别开视线。

带着某种决绝,像是再多看我一秒就会长针眼似的。

看他捞起桌边倒扣的手机,一副懒得搭理我的模样。

想到刚我没绷住的那个笑。

我赶紧开口解释:。

「我刚真不是嘲笑你,我是……」

「忆往昔」三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出声打断:

「不用解释!」

他神情倨傲,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你的挑衅,我收到了!」

不等我倒吸一口冷气。

「你等着!」他又补充道。

等着!等什么?

等他给我点 color see see?

等我跟那个挑衅他的男生一样,被他打趴,还哭着喊他爸爸求饶?

爸爸?

这两字一出,我的思想不受控制地跑偏。

我蓦地想起,从前在火车站附近,住钟点房的经历。

那次的我切身感受到,墙板形同虚设是种怎样的体验?

隔壁入住的情侣精力旺盛。

一声接一声的「baba」,每一句都精准敲击在我脆弱敏感的神经上。

直叫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我连夜拖着行李,夺门而逃。

打那以后。

我的思想就歪了。

称呼无罪我有罪!

是我对年轻男女之间的「baba」梗,再没法直视。

眼下,我真的没脸想象。

自己被周放修理求饶的画面。

简直太羞耻了。

「你很热?」

「嗯?」

我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不、不热啊!」我不明所以。

周放面无表情,朝我轻抬下巴。

「你脸,快烧着了!」

我下意识地拿手背去摸。

嗬,好烫!

做贼心虚地收回手,我死鸭子嘴硬道:

「嗐,腮红抹多了呗!」

说罢,我故作镇定,又雨露均沾地去蹭了蹭另半边脸。

见周放的视线,还直勾勾地落在我脸上。

我心瞬间跳得好快!

唯恐被他看出端倪,我赶紧端起了咖啡。

借以掩饰自己的慌乱,也顺便浇灭下心头的那股燥火。

「会自己加热,还不容易蹭掉色,什么牌子的?」

「噗!」

「……操!」

我没来得及咽下的咖啡,就这么尽数喷洒。

对面的人闪躲不及。

哪怕闭着眼,但不住抽搐的嘴角,也暴露了周放此刻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的愤怒。

06

收到周放母亲发来的短信时。

我正在沙发躺尸,欲哭无泪。

忘了怎么回的家。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除搞砸了相亲之外。

我还弄丢了随身携带多年的录音笔。

一想到里面的内容,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强撑着坐起来。

韩姨没问我相亲如何,而是询问我明天周末有没有空?

说想邀请我去她家做客。

一想到跟周放的不欢而散。

当时他拒绝了我的道歉,以及我双手奉上的湿巾。

愤而离桌时,他那道犹如寒冰的眼神。

以及宣判我已时日无多的那句:「陈婕,你给我等着!」

我又是一个哆嗦。

斟酌了下语言,我回了条礼貌婉拒的短信。

不是我不识抬举。

我看出来了,韩姨一心想撮合我跟周放。

只是他,哎,明摆着瞧不上我。

那种被逼无奈的不情不愿,不要太过明显。

操之过急,容易适得其反。

还是等过两天他气消了点,我再去他跟前晃悠赔罪好了。

再者,我明天的确有事去不了。

韩姨很好说话,说没关系,可以暂约下周六。

翌日,我去了位于景区的云山咖啡馆。

除了正职,我还找了份周末兼职。

或许是因为学生时代的周放很喜欢喝咖啡。

间接导致我后来某些人生选择,总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地向他倾斜。

「您好,请问想喝…..」

视线中突然出现,那张过目就难忘的脸。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有什么推荐的?」

一身黑色肃杀休闲风的周放,似乎没注意我突然的失声。

他只垂眸看着贴在柜台处的饮品单。

暗自调节两个呼吸后,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如常。

「有的,海盐芝士咖啡是店里的招牌,还有……」

「一杯厚乳拿铁,谢谢!」

周放付款后,径直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背对我而坐。

「确实很帅呀!」

一起轮班的同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小声调侃道。

看她笑得别有深意。

我猜她肯定是把我的反常,定义为犯花痴的激动。

我哪里是激动,分明是吓到心跳快失控!

他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他在我身上安装了定位器吗?

「先生,您点的咖啡,请慢用!」

放下东西,我转身就走。

生怕再晚一秒,那杯咖啡都可能往我身上招呼。

「等一下!」

我呼吸一滞,暗道真是怕啥来啥啊!

略显僵硬地转过身的两秒时间。

我已完成了心理建设。

泼就泼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先生您好!」

我努力扯出一个标准露齿笑。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周放不答,只伸手去拿咖啡。

来了来了!

我认命般地迎接,这避无可避的一击。

「陈婕?」

整颗心提到嗓子眼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道带着迟疑的男声。

诧异转身,等看清来人时,我直接瞳孔地震遍体生寒。

07

「还真是你!哎呦,看见老相识,激动坏了吧?」

说话间,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身影,无视店内寥寥几个客人,狞笑着朝我逼近。

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下垂的双手紧握成拳。

我今天出门可能没看黄历。

来人是我的前前前同事。

我当年初出茅庐不怕虎。

因实名举报他偷拍女同事上厕所,而被他怀恨在心。

丢了工作还进了警局的他,曾放狠话,会变本加厉地向我讨回来。

先是各种陌生短信骚扰。

后是回家路上总感觉有人尾随。

最后是搁在家门口的惊吓快递。

又怂又惜命的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了住所以及手机号。

工作也是连跳了好几次后,才稍微安下心来。

嗅到危险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拔腿就往另一边的侧门跑。

那里有条小道,直通景区内的派出所。

只是我一条腿刚迈出侧门,身后一阵疾风袭来。

紧接着我右手臂一紧。

一个趔趄,我差点摔倒。

不等我站稳,一股大力猛地将我推向门框。

我毫无防备,顿时被撞得眼冒金星。

「哎呦,抱歉,看到你太激动,一个手滑没扶住。」

大背头皮笑肉不笑。

我脑瓜子嗡嗡响时,手臂再次被人扯住。

眼瞅着对方要故技重施。

强忍眩晕感,我足部蓄力,打算给对方来一记断子绝孙脚。

不让我好过,干脆鱼死网破好了!

「嘶!」

不等我动作,大背头突然痛呼出声。

我顿感钳住手臂的力道一松。

惊恐地闪到一旁,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周放反剪住大背头的手,面色冷漠:

「跟谁算旧账呢?」

「草泥马,谁他妈不长眼敢弄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丫的!」

「砰」的一声。

周放人狠话不多,揪着对方衣领,直直往门框上怼去。

「疼疼疼,我错了,大哥饶命啊!」

大背头的脸快被挤压变形,求饶声含糊,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周放语气不紧不慢:

「再问一次,跟谁算旧账呢?」

「跟、跟……」

大背头确实方寸大乱,竟然将惊恐无助的目光,瞅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我。

他像在揣测,这个比他还嚣张的狠角色,为何帮我,和我什么关系?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

想让我给提示,做梦!

揉着刚被磕到的额角,我忍不住暗自羞涩。

周放居然为我出头哎!

我连关系近的同事都没指望,更何况是他。

我以为,以他昨天被我气炸的情景来看。

他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是我小人之心,没想到他竟如此以德报怨!

看看人家这格局,大气!

正感慨时,就听某人幽幽来了句:

「之前不还挺横?怎么这会变哑巴了啊?老子都还没算旧账,轮得到你这块板砖后来居上?」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小弟我有眼不识泰山,大哥您先,您算完了小弟再,嘶嘶嘶,疼疼疼,大哥手下留情啊!」

「等老子算完,你确定轮得到你?瞧不起谁呢这是?」

大背头都快哭了。

「大哥我错了,我该死,我滚,我立马就滚,我发誓再不找她的茬,我以后见着她立马躲得远远的……」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

一抬眼就看到立在门外的人。

身形颀长挺拔,一手夹烟,一手揣在裤兜。

戴着蓝牙耳机,神情专注认真。

又在听他喜欢的歌?

烟快烧完了他都没察觉。

「周放!」

我迈步向他走去。

他身形僵了两秒,随即一把扯下耳机塞进裤兜,而后侧身看向我。

「谢谢你,刚在店里出手相助。」

「就这?」

他口吻不冷不淡:「你就这样表达谢意?」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磕头谢恩?

「嘴皮子功夫谁不会?别整那些虚的。」他顿了顿,视线将我从头扫到脚,最后落在我脸上。

「要真有诚心,就来点实际的。」

我脑子一抽,内心想法脱口而出:

「该不会要我以身相许吧?」

他冷笑:「你想得美!」

08

他说,恩情要铭记于心,请人吃饭得有诚意。

那好吧!

我痛心地摸了摸钱包。

做好了苦逼打工好几载,一夕回到解放前的心理准备。

谁知……

「你不是不吃鱼吗?」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暗骂我这张破嘴啊,没个把门儿,迟早把我给坑死!

「谁说的?」他停下脚步。

我哑口无言。

因为是曾经的我暗中观察发现的。

他目光炯炯,俨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索性一咬牙:

「好像是韩姨。」

「你确定?」

「确、确定吧,呵呵呵……」

「哦!」

他故意拖长尾音,格外耐人寻味。

我面上不显,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是他察觉出什么,还是他的口味早已改变?

「进去吧!」

见他没再纠结,我也长嘘一口气。

他应该是这边的熟客,迎宾员一看到他,笑得嘴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菜上得很快。

各种造型精美的鱼,蒸烤煎炸煮,摆了一大桌。

色香味俱全,但我有点难以下咽。

内心隐约有种行刑犯在上路前,吃最后一顿断头饭的既视感。

怕是等他搁下筷子,就得磨刀霍霍收拾我了吧!

「想喝?」他突然开口问。

看着他面前的那盅奶白鱼汤,我摇头。

「不想!」

「不,」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蛊惑,「你想。」

看他动作优雅地帮我盛汤,修长的手指将白瓷碗推至我跟前。

每一帧都美得像幅画。

「趁热喝,这鱼汤很补脑。」

「谢谢!」捏起汤勺时,我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怀疑他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高中食堂的鱼,还记得什么味道吗?」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不假思索地摇头。

我不记得。

但我记得每次他去食堂,总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可能不喜被围观,他总习惯选靠墙的角落位置。

我还记得他吃饭有个不好的习惯,先吃菜,后吃米饭。

往往菜所剩无几,米饭还几乎未动。

还有他的吃相一直很好。

光是背影就足够赏心悦目。

总之,在周围狼吞虎咽男同学中,特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红烧,」他嘴角微勾,「十有八九都是红烧,只有食材越新鲜,烹饪的方式才越简单。」

嗐,他不就是想表达,食堂的鱼不新鲜呗!

我觉得他的观点过于绝对,下意识地想辩驳时。

他的手机振动。

「抱歉,我接个电话。」

我快他一步,「咻」地站起身。

「你接吧,正好我要去趟洗手间!」

门被带上的前一秒,我听到周放声音愉悦。

对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岁然姐!」

我发誓我没想偷听,真的只是我耳朵尖。

我闭眼都能想象,他此刻嘴角微扬的笑模样。

心里莫名酸酸的。

周放对别人,甚至是回忆中的红烧鱼,都比面对我时的笑容要暖。

久别重逢,他对我这个老同学,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就只有冷笑。

我直接去了前台,却被告知所在包间的单已买。

我也是一根筋,跟对方解释是自己请客,坚持要自己付。

对方一脸为难,说要是收了我的钱,她很可能会被辞退。

僵持不下时,前台突然两眼放光。

「韩总好!小少爷晚上好!」

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般,冲我身后热情颔首道。

闻言转头,我登时愣在原地。

09

「韩姨好!呀,这个就是皓皓小帅哥吧!」

虽然韩姨跟几年前的惊鸿一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我还是第一眼先认出了小正太。

无他,只因为真人比视频里眉眼更像周放。

「皓皓,快打招呼啊,这位就是总给你点赞的小婕姐姐哦!」

3 岁半的小正太今天走休闲风,没戴跳舞专用的发带。

头发顺下来,搭在额头,看起来乖到不行。

跟平时跳舞 A 到爆完全两个风格。

「小婕姐姐好!」

嗓音脆脆的,像叮咚清泉。

「皓皓好呀!」

我顺势下蹲,笑眯眯地平视小正太。

「今天终于见到你喽,好开心呀,姐姐可是你的头号粉丝哟!」

「谢谢小婕姐姐!」

他冲我甜甜一笑,我人当场没了!

「小婕姐姐,我和你说个悄悄话。」

皓皓突然凑上前,示意我也靠近点。

我笑眯眯,顺从地送上耳朵。

「妈妈!」

他突然朝一旁的韩姨嗔怪道。

「行行行,我不偷听,我转过身,这总行了吧?」

见韩姨虽叹着气,无奈背过身,但仍竖起耳朵的好奇模样。

我差点憋不住笑。

「小婕姐姐,」皓皓对着我耳朵哈气,「我跟你说个秘密哦,哥哥他……」

「韩皓旸!」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带着些许急切。

别说皓皓一个哆嗦,就连我也是一个激灵。

「你吼什么吼?看把小婕跟皓皓给吓的!」

韩姨不悦蹙眉,声音陡然抬高好几个度。

气氛陡然变冷。

大堂沙发休息区,几个看手机的客人,也朝我们这边投来打量的目光。

「那个……我没事的韩姨,我没有被吓到!」我赶紧解释。

「妈妈,皓皓也没被吓到。」

小正太昂着小脑袋,一脸严肃地看着韩姨。

「我是听哥哥喊我很高兴,妈妈别凶哥哥了,哥哥会很伤心的。」

不知道哪句戳到了韩姨软肋,她扑哧笑了出来。

「行行行,你们兄友弟恭,关系好着呢,是妈妈瞎操心了,那妈妈下次注意好吗宝贝?」

「嗯,那妈妈可别忘了,哥哥虽然长大了,但也是妈妈的宝贝。」

「好好好,妈妈记住了,哥哥是大宝贝,皓皓是小宝贝,你们都是妈妈最宝贝的宝贝……」

哎,又是被骗生儿子的一天呐!

皓皓是什么人间绝世小 baby?

真是暖到人心窝子里去了有没有?

「小鬼,过来!」

始终一言不发的周放,冲皓皓勾了勾手指,打断了这温馨有爱的母子情深画面。

皓皓很听话,走到周放跟前,小身板站得笔直。

「哥哥!」

试问,谁又能拒绝这样一个满眼都是你的小暖男呢?

我姨母笑的眼神,紧紧黏在皓皓身上。

暗想,周放你亲不亲抱不抱举不举高高?

你再不出手,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正想着,就听周放开了口:

「你有娃娃亲,还记得吧?」

「记得的哥哥!」

「好,那我问你,除了你未来媳妇儿之外,是不是要跟其他女生保持距离?」

皓皓没立刻回答,而是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可是……」他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嗯?」

周放一个不怒自威的眼神,皓皓忙不迭地点着小脑瓜。

「是的哥哥!」

不晓得韩姨看到这一幕是何种心情?

反正我是很有点无地自容。

心想周放怎么这样啊?

他就差点着名,要皓皓远离我的魔爪了。

我有那么丧心病狂吗我?

不就是调侃了一句:「说不定弟弟只喜欢姐姐,他至于跟防贼似的防着我?」

10

正无语,就听韩姨叫我。

她问我饭菜是否合口味?

饶是我再迟钝,也看出来了,韩姨应该就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娘。

我极尽赞美之词,尤其是奶白鱼汤。

「我大儿子跟我不亲,」韩姨拉住我的手,无奈叹气,「他什么都不跟我讲,我也是才知道,今天他带你来这边吃饭,真是的,害我都没个准备。」

「没有没有,已经很好了,说出来不怕韩姨笑话,我吃完这顿饭后,真的有种以前二十多年的鱼都白吃了的感觉……」

得知我真的爱吃鱼,韩姨很高兴:

「这不是巧了吗?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不瞒你说,我两个儿子都随我,打小都爱吃鱼,这嘴巴可都刁着嘞,我想着以后都待在国内,与其费尽心思到外面找好吃的鱼,还不如自个琢磨开一家店,起码自家人吃得放心不是……」

「原来如此,难怪了,这里的鱼会这么让人惊艳。」

我笑着附和,只是越到后面,笑容越僵硬。

压根没脸去看,一旁似笑非笑的周放。

完了完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撒谎精,对我印象更差了吧?

临分别时。

韩姨问我下周六方不方便跟周放一起带皓皓去游乐园?

我当然愿意,只是,周放不一定乐意啊!

剃头挑子一头热倒是其次,我不想到头来还惹得他更抗拒我。

看出我的为难,韩姨「喀喀」两声。

皓皓适时开口:

「哥哥,皓皓想去游乐园,还想跟哥哥还有小婕姐姐一起。」

周放一副被迫营业的不情不愿。

他直截了当开口问我:

「下周六没空?」

「有是有。」

「不想看到我?」

我愣了两秒:「那倒没有!」

「不想看到皓皓?」

我跳脚:「怎么可能?」

周放真是的,怎么能当着小孩子的面问这个?

我喜欢都来不及,恨不得把皓皓给扛肩上带回家好嘛!

于是,下周六的游乐园之约就这么定下了。

坐周放的车回家。

我站在小区楼下,跟他挥手道别。

「周放!」

驾驶位的车窗半降,里面的人没说话,就这么侧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突然就不想提醒他,是否忘了要找我算账这事。

哪有人会嫌自己活得太长的?

「没事!」

我冲他一笑:「就想叫下你!」

我话音刚落。

唰的一下,车窗玻璃摇上。

下一秒,车子绝尘而去。

直至消失在拐角,我还对着空气傻乐呵。

感觉自己好卑微啊!

就连恶趣味地逗弄一下他,就算得不到他的回应,我也快幸福死了。

我好矛盾。

既想要得到他,又怂得不敢把自己的心捧给他。

好怕会吓跑他。

强扭的瓜不甜我知道。

但我并不在乎甜不甜,我真的只想要周放。

只要是他这个瓜就好。

接下来的一周,在满是期待中度过。

11

周六,我起了个大早。

好一番捯饬后,我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下楼。

却没想到他比我更早。

「皓皓呢?」

「小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点过去接他,让他多睡会儿。」

他怎么这么贴心啊?

啥时候能匀我一点啊?

中途他下车去买东西,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份打包盒。

「买完又不想吃了,不介意的话就给你好了,免得浪费!」

「不介意,不介意!」

我笑着道谢,心里美滋滋的。

这家的灌汤包我是无意间发现的。

特别正宗好吃,就是名气还没打响,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离我住的地方远之外,没缺点。

顺利接到皓皓,我们直奔目的地。

许是前期造势不错,新开的乐园人头攒动。

排队玩了几个热门项目后。

周放带皓皓去上洗手间。

我在外面边等边翻着手机相册。

其实韩姨说了,让我多拍点照片回来给她看。

可我太怂,明明周放只是在看镜头,我却手抖得不像话。

可能在那些无望的岁月里,我早习惯了偷偷看他。

没办法,为了完成任务。

我只好假装自拍,实则抓拍他跟皓皓的互动。

有一张是他检查皓皓衣服是否汗湿,骨节分明的手轻探皓皓的后脖颈。

有一张是他把小水壶递给皓皓,让他及时补充水分。

还有一张是他给皓皓擦拭嘴角的零食残渣。

……

我总算明白。

接到皓皓时,韩姨那句「有他哥在,不用担心」是什么意思了。

韩姨说周放留学国外的几年,跟她在国外的家住得很近。

那会儿韩姨单枪匹马忙着创业,整日忙得焦头烂额。

请的阿姨再尽心,也总有不如意之处。

她说要不是这个她亏欠很多的大儿子,她真的不一定能熬过去。

说是周放陪伴孩子长大,也不为过。

小孩子心里门清儿,谁对他好陪他的时间多,他就最亲近谁。

皓皓毫不避讳,哥哥在他心里排名第一的地位。

我想,周放当初的那句「只生不养」,或许真的有怨念,但无奈中又透露着某种甜蜜的负担。

恍惚中我又想起当年。

我趁兴而去,却最终失望而归的那次。

当时周放看向怀里的小皓皓时,眼底迸发的那抹柔光。

在此后的几年,我一直忘不了。

我一直觉得,周放身上有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十分坚定温柔的力量。

他是那种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人。

我毫不怀疑,等他自己有了崽崽,也一定会对 ta 很好很好。

他会把自己曾缺失的所有,加倍补偿给自己的孩子。

我的嘴角泛起笑意,但眼中却莫名有泪先滑落。

「陈婕!」

身旁有人叫我,我诧异抬头。

「钟晟学长!好巧,你怎么在这?」

「是很巧!」

钟晟笑容和煦,伸手递给我一张纸巾,温声道:

「每次见你都让人印象深刻,毕竟,挺费纸巾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我忍不住老脸一红。

12

那年从周放学校回来后。

我被在学生会任职的舍友赶鸭子上架,代表院系参加校园歌手大赛。

唱的就是学生时代,周放最喜欢的一首歌。

再没机会唱给他听了。

索性送给自己,算是向无疾而终的暗恋彻底告别。

只是决赛当晚,我表现得一塌糊涂。

原本烂熟于心的歌,后半段突然卡了句词不说,我还失控哽咽。

只是因为舞台灯光扫向观众席时,我恍惚捕捉到一个身影,跟他好像。

那晚毫无悬念,我的成绩垫底。

但我没想到,就这样我还拿了一个全场最高分,10 分。

后来我才知道。

给我安慰分的人,正是前校学生会主席,兼比赛评委之一——钟晟。

往事不堪回首。

虽然想想还是很丢脸。

但当初以为再没机会见到的梦中人,如今正跟我约会。

嗯,皓皓毕竟还小,三人约,四舍五入等于两人约。

我释怀地乐出声来:

「我今天陪朋友来,你一个人吗?」

「不是,我……」正要回答,余光瞥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近。

钟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你朋友?」他问。

「……嗯!」

犹豫数秒,我含糊着回答。

我总不能说,那是我梦里面的男朋友和小叔子吧!

话落,周放和皓皓已经走至身边。

不等我给双方做自我介绍,周放率先开了口:

「怎么这个表情,嫌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这夹枪带棒的语气。

厕所里有人不长眼,惹他不痛快了?

「陈婕,这位……」

「你好!」周放自来熟地朝钟晟伸出手,笑道。

「我来自我介绍下,我姓周,名放,是婕婕的相亲对象……」

我头皮一麻,像是被一股自尾椎骨升腾的电流席卷了全身。

瞬间就飘了。

后来两人又说了什么,我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两个词——「婕婕」「相亲对象」。

我只记得学长跟我们告别前。

周放不客气地拉着对方,拜托他帮我们仨拍了张合照。

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

就是这张照片,第二天引起了轩然大波。

13

周放先送完皓皓再送我。

小区楼下,我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

「想约我?」

「不是!」

想到周放当年出国留学,单方面断了跟所有同学的联系。

我就直接问他,是否收到高中同学蔡某的婚礼邀请?

「群里瞥到过消息,」顿了顿,他问我,「想让我去?」

「没有!」

「既然不想,那我不去了?」

这暧昧的试探口吻,我瞬间红了脸。

「你想去就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我不去了呗!」

闻言,我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去还好些!

我知道他跟我相亲是被逼无奈。

而他之所以愿意跟我见面,可能是我最初的再三挑衅,被他解读成对他没感觉。

所以他能没有负担地拿我当挡箭牌,应付他的家人。

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小心藏起对他的觊觎之心。

我怕他看出端倪。

怕他不等我对他徐徐图之,就为了以绝后患,直接对我宣判死刑,将我给震出局。

如今他能把相亲关系拿到明面上说。

或许代表了,他对我没那么排斥,也愿意跟我继续发展下去?

关系好不容易有点进展,我不想被外界影响。

因为明天婚宴,我高中的班花闺蜜芳芳也会去。

「随你!」我推开车门,抬腿下车。

站在车外,正要跟他道别。

他的手机铃响。

「喂,岁然姐!」

当着我的面,周放摁了接听键。

隔着车窗,他朝我使了个类似「赶紧回家洗洗睡吧」的眼神。

车窗摇上的刹那,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妩媚性感的女声。

我耳朵依旧很尖,听得很清楚。

对方喊他:「阿放!」

14

一整夜没睡踏实。

两次了都,这还是当着我面。

私下里,他们是不是联系更频繁?

周放当初拒绝芳芳的那句「老子只喜欢姐姐」,一遍一遍在耳边炸响。

翌日。

婚礼现场,给了份子钱,进入宴会厅。

没想到老同学们比我来得还早。

大家围坐一桌,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我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径直坐在芳芳身边。

见大家好奇审视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疑惑:「我脸上有东西?」

「喀喀!」

班长清了清嗓子:「陈婕,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是,真是瞒了我们好久啊!」其他同学附和。

我一脸懵逼,芳芳小声提示我:

「昨天、游乐园、你,周……周放!」

她似乎难以启齿那个名字。

大脑飞速旋转,我故作恍然大悟状。

「嗐,搞半天你们说这个呀!我跟周放,我们只是……」

「好啦好啦!」

班长笑着打断我。

「我们都知道啦,你就是当年跟周大校草英年隐婚的女主角嘛!」

靠!

我以为,他们顶多误会我跟周放正在交往。

却不承想,他们步子跨得这么大?

「不不不,你们都误会了。第一,他没有英年隐婚;第二,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

「哎呦呦,儿子都有了,现在嫌女儿还没有,想凑一个儿女双全嘛对不对?」

对面一个女同学突然开腔。

「真不是!」

我感觉自己嘴巴不够用了。

「那不是我儿子,那是周放他……」

「弟弟」俩字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我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周放爸爸在当地很有名,但全网愣是查不到关于他前妻的丁点儿消息。

皓皓是周放同母异父的弟弟一事,或许周放不介意让外人知道。

但我不能为了自证清白,就没经过别人允许,随意暴露别人的隐私。

见我突然沉默,有人继续煽风点火。

「儿子不是你的,是你跟周放的嘛,我勒个去,我当时在边上,恰好瞥到你们拍全家福,简直目瞪口呆!周放这基因简直了,小朋友完全是他的缩小版好不好?」

「不是不是,真的都是误会,周放没有英年隐婚,当初的谣言都是因我而起,是我的错,我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就……」

或许徒劳无功,但我还是想要尽力解释我能解释的部分。

只是很快被别人的起哄声淹没。

有人询问昨天也在游乐园的人。

「无图无真相,你有没有照片啊?」

「我也想看周放的缩小版。」

「加我一个。」

……

我算是看出来了。

哪怕我豁出去,不管不顾地跟他们说出实情,他们也不见得会信。

他们信誓旦旦,只愿意相信他们相信的。

当年周放宁可被误解,也不出来替自己解释半句。

他是不是也觉得解释无力且苍白?

我悔不当初。

我可真是个惹祸精。

我当年咋就那么嘴欠啊!

「哟,这怎么还眼圈泛红了呢?」

是之前说我想儿女双全的那个女同学。

我定睛瞧了好几秒,才认出对方是谁。

当年她凭借一头黑长直的清纯模样,人气和班花闺蜜芳芳不相上下。

「我说陈婕啊,你该不会是心里憋屈着吧?哎呦喂,看看你这憔悴的模样,啧啧啧,这周家高门大户的,向来规矩多,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们家没个声响就算了,该不会现在还想拿你当生育机器,逼你一个劲地生孩子吧?」

我完全蒙了。

简直离谱,离了个大谱!

15

「你怎么说话的?」

芳芳先坐不住了,厉声道。

「嘴巴没长好就老实闭着,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我回过神,赶紧去拉芳芳衣摆,不想她因为我而被卷进来。

「我怎么了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黑长直也不甘示弱,瞪着大双眼皮扫了一圈:

「他俩结婚,你们在场的,有谁收到过请帖啊?有一个算一个,能站出来哪怕半个,都算我输!」

见没人动作,她哂笑道:

「为什么隐婚?为什么那么早生孩子啊?大家心里没点数吗?还不是觉得陈婕拿不出手,但凡她能在周家受丁点儿重视,光是结婚一事,周家还不得敲锣打鼓,搞得全天下皆知啊!」

「你……」

芳芳被噎,却仍反手握住我拽她衣摆的手,示意我不用担心。

顿了几秒,她像是重新找到了突破口,嗤笑一声:

「哎呀呀,我说某人怎么跟吃了枪子似的,说是在为陈婕抱不平,实则在为当年表白被拒,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啊!」

「你胡说!」黑长直气急败坏道,「我没有!」

「有没有某人心知肚明,反正我要是咱们周大校草,我也死都不选你,至于原因嘛,难道你心里没点数?」

「你……」

「好了好了!」班长出声镇场子。

「都是老同学的,每人都少说两句,别伤了这难得的同窗情分,再者今天是新人的婚礼,别闹得太不好看,白白让旁人看了笑话……」

「班长大人都发话了,我自是不敢不从!」

芳芳顺着台阶下。

「呵!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说话间,黑长直挑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咱们陈婕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却没想是个闷声干大事的,能让咱们周大校草英年隐婚,还这么多年没一点风声,看来不光手段了得,忍耐力也是一流啊!」

芳芳正欲发作,被我一把摁住。

对这种逮谁咬谁的人,你越回应,她反而越来劲。

「我就是好奇啊,陈婕同学究竟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最终赢得周大校草的心?靠逃课去买药,还是偷偷往人课桌里塞礼物呢?」

她话落。

周围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啊?不会吧?难不成高中就在一起了?」

「啧啧啧,这保密工作做的,藏得够深的呀!」

对面甚至有人,用「舔狗舔到最后,竟应有尽有」的羡慕眼神看我。

说真的,之前那些难听的话,伤不了我分毫。

不就是嘲讽我上不得台面,配不上周放?

甭管我配不配得上,都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她又不是我的谁,我犯不着在意她的想法。

但她最后那一句,简直如同一把带倒刺的钩子。

直捅我心窝子,往外一扯,顿时血淋淋一片。

我深埋心底数年不愿示人的秘密。

就这么被她不痛不痒地当众揭露。

羞愧、恼怒……

所谓的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我腾的一下起身,动作太大,连带着椅子被掀倒。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陈婕,你别冲动啊!」芳芳一把拉住我的手。

「哎呦,我说谢芳芳啊,你把陈婕当闺蜜护着,但不晓得人家拿你当啥?」

「你什么意思?」芳芳沉声质问。

「还不明显?他俩早八百年前就在一起了,那年聚会你因为表白被拒,哭得昏天暗地时,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好闺蜜,正在边上看你笑话呢!」

覆在我手背的手,猝不及防地抽回。

「不是的芳芳,我没看你笑话,我也没有跟周放在……」

我急得嗓子都要劈叉。

「我是不是来晚了?」

一道低沉嗓音突然响起。

众人诧异回头。

无一例外看到了舆论焦点人物——周放。

16

说不出那刻是什么心情。

跟一身笔挺修身西装的周放,隔空对视时。

我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委屈,喉头阵阵酸涩。

只好赶紧别开视线,我怕再多看他一眼,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还是班长率先回过神来,热情地打招呼:

「不晚不晚,放哥来的正是时候,是我们来太早了!」

「是啊是啊,放哥当年突然出国,就这么断了联系,大家伙可想死你了!」

「可不是,咱放哥如今在哪儿高就啊?」

「滚开,放哥家族上市企业,需要去别处高就?对了,放哥公司最近有啥空缺不?要有的话能……」

「你们几个没眼力见的,没看见放哥还站着嘛!来来来,放哥快坐,上座特意给你留着呢!」

瞬间热络起来的气氛,打破了之前一触即发的僵局。

看着被众星捧月跟大家相谈甚欢、游刃有余的周放。

我毫不怀疑,待会儿他开口澄清误会时。

我怕不是又得被大家无情耻笑一番。

他们应该不会对误会我一事感到抱歉。

更可能的是,他们会无比认同那句话。

舔狗舔到最后,终究一无所有。

那周放呢?

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他会不会嘲笑我的自不量力?

从前向他表达钦慕之心的女生,无论环肥燕瘦各有秋千。

他从未手下留情、口下留德。

而是一视同仁,一样的绝情。

或许是潜意识知道自己也没戏。

不然我逃课买的药,也不会最终没机会送到他手上。

而给他备的生日礼物,也不会只敢匿名塞进他抽屉。

我比想象中还要胆小鬼。

我害怕听到他不带一丝感情的拒绝。

我一遍遍安慰自己,只要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我就可以假装自己还有机会。

他的例外,会是她吗?

那个几次跟他通话,被他称为「岁然姐」的女生?

胸口一阵发闷,我抬腿朝外。

「去哪?」周放拦在我面前。

我垂头不答。

他突然俯身,凑近我耳边:「先别离开,可以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缱绻。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撒娇口吻。

我冰冷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我没救了吧!

我不怀疑,哪怕他现在要带我去跳火坑,我恐怕也毫无抵抗毫不犹豫。

「能麻烦挪个位子吗?」

「可、可以。」芳芳明显愣了一下。

周放笑着道谢。

「婕婕,」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又看向我,「坐呀!」

这个称呼本就亲昵,更别提他还叫得那么柔情婉转。

我很没出息地酥了半边身子。

他伸手拉我坐下。

「我没在家看孩子,而是擅自跟来,你不会生我气吧?」

我目瞪口呆。

他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我靠,这家庭地位,咱们陈姐牛蛙牛蛙!」

「闪开,什么陈姐,那是放嫂好不?」

「妇女能顶半边天啊,还得是咱们放嫂威威,巾帼不让须眉啊这是!」

「滚一边去,没文化就闭嘴,别出来丢人现眼,什么妇女,分明是少妇……」

真是一个比一个嘴欠。

可我顾不上这个,我正疯狂朝周放使眼色。

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什么在家看孩子?哪来的孩子?

他是不是嫌这趟浑水还不够混?

我有点急,又有点气。

尤其看他气定神闲,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好了好了,不气了啊!」

他见我炸毛样,突然伸手,轻轻抚摸了下我的头顶。

在我怔愣间,又贴近我耳侧。

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气音:

「帮你找回场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鼻尖再次嗅到他身上好闻的类似沐浴露的香味。

我浑身紧绷屏住呼吸。

不是因为他的话。

而是他的一系列动作。

被他温柔地顺毛捋,还是我敏感的耳朵。

那股浑身颤栗的酥麻之感,将我紧紧裹挟。

「喀喀!」班长笑得不怀好意。

「放哥,可怜可怜我们几个孤家寡人呗,这怕是等不到饭菜上桌,就要被狗粮喂饱了!」

周放淡笑。

「喂饱没关系,只要别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恶心到没胃口就行!」

他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去看黑长直。

许是落在她身上的戏谑目光过于明目张胆。

面子挂不住的黑长直,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再没不久前的咄咄逼人,她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看什么看?!」

说罢,又冲着周放的方向:「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放像没听见似的,宠溺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怪我来晚了,让我家婕婕受气了!不气了啊,我回去自跪搓衣板好不?」

我头「咻」地垂得很低。

看上去我是在害羞。

实则我是在……憋笑。

周放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难道就是他高中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

无视是对一个人最大的蔑视?

这叫什么,恶人更有恶人磨?

看在他替我出了口恶气的分上,就不计较他把水搅浑这事好了。

「不吃了!」

被周放一而再地当众打脸,黑长直怒而拍桌。

我浅浅揣测了下她的心理。

可能她原本以为,会有人主动出面,充当和事佬。

好声好气劝地她几句,或者软言软语央求她留下来。

但半个人都没有。

最后没等婚礼开场,她就羞愤捂脸跑开了。

17

当然,周放最后还是亲口澄清了谣言。

他大方直言,孩子不是他的崽,而是他同母异父的臭弟弟。

还得是他说话有分量。

先前误解我的人,纷纷向我低头道歉。

只是周放未免牺牲太大。

大家刚要接受我跟他清清白白的关系。

他又冷不丁来了一句:

「其实,关系也没那么清白,我现在正在努力追婕婕,可惜现在还没有名分。」

他目光幽怨地看着我。

为了洗脱我的舔狗身份,他居然无中生有。

说高中时是他暗恋我在先,但我并不知情。

只是这样匪夷所思的话,居然还真有人信。

有个已婚女同学,当面向我讨教驭夫之道。

我尬笑,不住地向身边之人投去求助目光。

「在外人面前,咋还不好意思呢?」

周放给我夹菜:「之前朝我吐口水时,不是面不改色挺自然的吗?」

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后根:「分明是咖啡好嘛?」

「嗯!」他赞同地点点头。

「难得你体谅我,吐的是咖啡味的。」

我人没了!

尤其周围人纷纷向我投来叹为观止的佩服眼神。

我终于后知后觉。

周放就是故意的。

他哪是好心替我解围,他这是明晃晃的捧杀啊!

中途我去洗手间,出来时看到等在门外的芳芳。

「陈婕,对不起!」她笑容苦涩。

我想问什么,被她打断。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掉漆的小盒子。

「这个还你。」

「这是……?」

盒子正中间,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音乐随身听。

乍一看,跟当年我偷塞进周放抽屉的那个好像。

「不是。」芳芳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

「不是你当年的那个,现在这个,是……」

她顿了好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是他送你的。」

他?

我心跳骤然加快。

是他吗?

怎么可能?

不顾我的瞠目结舌,她努力挤出一丝笑:

「其实我早就看出,他对你跟对别人不同。

「尽管你从不跟我分享秘密,但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也藏不住的,这一点,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所以你当时的心意被人丢进垃圾桶时,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突然哽咽出声,有泪水从她眼中滑落。

「对不起,我一错再错,把周放送你的心意,自私地偷藏起来……我没想过获得你的原谅,我欠你们一句迟来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们不可能错过这么多年,真的对不起,那时的我没办法接受,我最喜欢的人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信息量太大!

芳芳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等我摘下随身听的耳机时,已是泪流满面。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甘和不忿,更多的是喜极而泣。

隔着 6 年半的漫长时光,我终于收到周放这份迟来的心意。

他把他喜欢的一首歌的前半段唱给了我听。

后半段伴随着他凶巴巴带着威胁的碎碎念。

「陈婕,老子看上你了,你不是喜欢学霸吗?老子给你考个第一瞧瞧,还有,你们女生不都喜欢嗑什么 cp 吗?我替你想好了,婕放 cp 咋样?放榜那天,记得给我答案,别让我下不来台知道吗?你要是不识好歹的话,你……那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让我知道。」

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上的妆铁定花得没眼看。

打算去补个妆,才看到调了静音的手机好多未接来电。

赶紧回到餐桌。

除了人事不省的周放,只剩一脸生无可恋的班长。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

估计是怕我埋怨周放喝醉成这样,他抢先解释:

「大家伙好久没见到放哥,一个高兴就多敬了他几杯。」

桌上明显比其他桌多出的几个空白酒瓶。

我忍不住心疼。

周放看着就不会喝酒,何况还以一敌多,怎么受得了众人的车轮战?

「你是不晓得,他刚一直姐姐长姐姐短地念叨。」

「姐姐?」我准备搀扶周放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我本来还纠正他来着,说他喝醉了音都发不准,不是姐姐而是婕婕,他还跟我急,说不是婕婕是姐姐,你说我也真是,跟个醉鬼计较个什么劲……」

班长自顾自地嘟囔,全然没注意到我已然惨白的脸色。

18

两人齐力将人搀到车上,班长一边擦汗,一边笑着打趣:

「路上慢点哈,等哪天你们修成正果,千万别忘了请大家吃喜糖啊!」

将车子停在韩姨店铺门口。

看着身旁尽管喝醉依旧睡相很好的人。

「周放!」

内心挣扎许久,我终于下了决心。

他没反应。

我又叫了一遍。

似是呓语,他很轻地「嗯」了一声,眉头蹙起,似是不悦。

「周放!」

他终于偏头看过来,眼神没有焦距,明显尚未清醒。

「我是谁?」

他的上眼皮打下眼皮,困到不行的模样,呢喃道:

「婕婕!」

「你喜欢谁?」我趁热打铁。

「姐姐!」

我不死心:「你喜欢婕婕,还是姐姐?」

「姐姐!」

「你喜欢姐姐,还是婕婕?」我的一根筋又发作了。

「姐姐!」他依旧毫不迟疑。

我的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走。

婚宴途中,他解释,原本打算去机场接个朋友,不巧对方航班延误,要到下午才到。

索性过来跟老同学叙叙旧。

他还问我晚上没安排的话,他想介绍个朋友给我认识。

还说恰好对方也爱吃鱼,大家凑在一块,可以整个满鱼全席。

女人的第六感使然。

我直觉对方就是昨晚跟他通电话,他称呼为岁然姐的那位。

她是他喜欢的那个姐姐?

他把我介绍给她,他什么意思?

哦,他心心念念的姐姐回来了。

所以我这个工具人,要识时务地让位,是这个意思吗?

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前脚刚承认了我的相亲对象身份,现在就要一脚把我给踹开?

拎起的拳头,在面对他沉静的睡颜后,又没骨气地缩了回去。

认真想想,他又做错了什么?

或许年少的他,的确对我有过懵懂好感。

但那又如何?

年轻时的喜欢往往经不起考验,没有根基支撑不起厚重的人生。

但或许是年少时的那份心动过于珍贵。

或许是曾被他不经意间惊艳的岁月历久弥新。

总之,我宁可不放过自己,也不愿意真的忘记他。

但人不能太过自我。

我不能因为自己死守着一丝执念不放,就要求他也和我一样。

6 年半的光阴足够漫长,早已足够他遇到一轮又一轮的动人风景。

脸颊处莫名痒痒的。

伸手一摸,竟是晶莹的泪水。

没力气去包里掏纸巾,我正准备用袖子去蹭。

眼前凭空出现一张纸巾。

19

「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惊恐万分。

「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带着刚清醒又未完全醒的沙哑。

「不、不用!」

见他作势要帮我擦泪,我胡乱接过纸巾,直接往脸上怼。

「为什么哭?」

「没有原因。」我埋在纸巾里,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哭?」很显然,他对我的糊弄不满意。

我收起纸巾,故意不看他。

「只是为别人的幸福而落泪的一天。」

「那你委屈的眼泪,是为新娘还是新郎而落?」他步步紧逼。

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很想怼他一句。

你个臭小子你故意的吧?

但我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我一个没机会转正的相亲对象,有什么资格对他蹬鼻子上脸?

「正好你醒了,我就跟你说一下,晚上我还有事,怕是没福气吃满鱼全席了,没外人打扰,你们俩好好吃吧!」

说完,也不去看他,我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

正要推门下车时,右手臂一紧。

下一秒,我被一股大力带着歪进他怀里。

「要死啊你!」

我心里窝火,说话也毫不客气。

他将我另一只作乱去推他的左手一把抓住。

「是要死了!看你哭快心疼死了!」

我抬眼瞪他,心想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可恶,他狠狠拿捏了我的软肋。

是我没出息。

他一软言软语,我的怒火就自动熄了大半。

「你、你先放开!」我声音莫名软了几分。

「不放,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答了你就放?」

「看你表现,答得我不满意,还是不放。」

「那我拒绝回答!」

「无所谓,反正束手就擒的又不是我!」

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欠扁模样,我快气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就这样,咋样?」

不能咋样,惹不起惹不起!

见我无奈妥协,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只问我喜欢谁,不问我姐姐是谁?」

靠!

我套他话时,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手段多么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料小丑竟是我自己。

无所谓,反正脸也差不多丢光了。

我破罐子破摔:「不是很想知道。」

「不,你想!」

他不光禁锢我的双手,还用眼神牢牢锁住我。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直接反驳:

「你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看了我两秒,随即笑道:

「别的地方不知道,但你这脾气,确实跟牛挺像。」

他有一双生得极好看的丹凤眼。

内勾外翘,不笑时眼神冷冽正气凛然。

一笑起来又带着让人心神荡漾的魅惑。

被美色迷惑的我,也顾不上他话里话外把我比做牛了。

他笑完又叹了口气:

「想逼你亲口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你、你什么意思?」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记得小时候在清泉村的周小草吗?」

20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

印象中一道瘦瘦小小的模糊身影,诡异地跟面前的人重合。

我怪叫道:「是你!」

记忆纷至沓来。

忘了是我小学四年级还是五年级,我在曾祖母家过暑假。

自个跑去摘金银花时,无意间救了一个被大黄狗追着撵的小男孩。

对方跟着一个老婆婆,刚从大城市搬到村里来散心。

听说小男孩父母离异,母亲改嫁,父亲忙于工作,对他无暇顾及。

还听说小男孩成天跑到村口的田埂边,一坐就是好半天。

不晓得是在等他妈妈,还是爸爸来接他,总之挺可怜一娃。

村里有热心的小伙伴,看他总是孤零零的。

就好心拿了自己的宝藏玩具,去找他玩。

没想到他凶巴巴的,理都不理人,还让人别烦他。

因为只知道他姓周,小伙伴就暗地给他安了个「周小草」的绰号。

我想着自己好歹也是附近这一片的大姐大,在一众留守儿童中算是有点威望。

看对方瘦瘦小小一只,皮肤也晒得黑黑的。

加上没有我高,两只眼睛不晓得是哭的,还是被虫子给蜇了,肿得像桃子。

我当时就动了恻隐之心,于是要求对方喊我一声姐姐。

还大言不惭,说认了我做姐姐,就算是我的人了,以后我就会罩着他。

不说在清泉村横着走,起码不会有小伙伴去找他麻烦。

还记得当时男孩问我名字。

我学着武侠电视剧的台词: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记住姐姐我的名字,我叫陈婕。」

他问:「那叫你婕婕可以吗?」

我说不行,因为我是大姐大,还是叫姐姐比较霸气。

他扭扭捏捏死活不肯叫。

我又以从狗嘴下救他一命相要挟,他总算从了我。

「叫我什么?」我板着脸问他。

「姐姐。」

「你以后由谁罩着?」

「姐姐。」

「你以后是谁的人?」

「姐姐的。」

……

见我愣愣地看着他,周放挑眉:「没办法接受?」

我点头,不无感慨道:

「果然是男大十八变啊!」

他冷笑:「别试图合理化你的眼拙。」

「那个……岁然姐是怎么回事?」我反客为主。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对我两只手的钳制。

「什么怎么回事?」

「你特意去机场接她,你还请她吃满鱼全席,我还听到她喊你阿放……」

看到周放坏笑,我才意识到。

自己正在明目张胆地吃醋。

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太过分了!

笑得肆无忌惮,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伸手,胡乱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姐姐!她是我表姐啊,你的小脑瓜子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啊?你非得逼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姐才行吗?」

无所谓,反正已经没脸可以丢了。

我一本正经地问他:

「所以,我是你唯一的姐吗?」

他突然止住笑,眼眶湿漉漉的,眼底仿佛盛着璀璨星辰。

「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姐姐。」

我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嘴硬:

「什么意思?」

他突然伸手,捧住我的脸,眼神无比认真,似乎要将我看穿。

嗓音低沉又蛊惑:「真不懂?」

我心脏扑通扑通:「不太……」

「懂」字没出口,嘴唇已经覆盖上一片冰凉。

如同蜻蜓点水,一碰就离。

「这回懂了?」

我瞪大眼睛,好几秒后才重新找回呼吸。

「有、有点。」

话音刚落,他又贴了上来。

「这回呢?」

脸颊滚烫,浑身也像是要烧起来的我。

小口喘着气,羞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还是不懂。」他自顾自道,又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

「看在姐姐一直思念我的分上,原谅你曾对我的伤害好了。」

后面一句我懂,他应该是指我当年没给他回应这事。

算了!

要是让他知道,我其实比他以为的更早之前就馋他了。

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啊!

但前一句是什么意思?

不等我问出口。

他像变戏法似的,手里多出一支…..录音笔?

我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抢。

他轻松捏住我作乱的手,笑得很是嘚瑟。

「这不能给你!」

「凭什么啊?这是我的!」我据理力争。

「上面没写你的名字,你没法证明是你的,但我可以证明,里面的内容都是给我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捡到别人东西不还就够恶劣了,居然还偷听?

「你好意思说我?」

他一副要跟我好好掰扯的架势。

「被你吐咖啡那天,我是不是让你等着?」

是说过,当时他的脸黑得哟,真是能滴出水来。

「我去洗手间整理出来,你倒好,人早跑没影了,就座位上留着一支笔,我还以为是你给我的赔罪礼呢!」

「你说的等着,是让我在原地等你一会儿?」

他不说话,一副「不然呢」的神情。

「对不起啊,我当时吓傻了,以为你是被我给气跑了,还以为你铁定要找我算账来着。」

说完,我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质问道:

「云山咖啡馆偶遇、请客吃鱼,还有灌汤包,不会都是……」

他投来一记赞赏的眼神。

似乎在说,还不算太迟钝。

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支随身携带数年的录音笔,其实是大一那年准备正式向周放表白的礼物。

我不想偷偷摸摸了。

里面录着我清唱的,躺在他收藏歌单里唯一的一首歌。

无奈心意没法送出,它伴随我后来无数个日夜。

慢慢变成我的情感树洞。

我一边努力积极地生活,一边偶尔抽空想念他。

不能够对他倾诉的思念,没办法和他分享的琐碎。

透过一只小小的录音笔,某种程度上圆满了我的缺憾。

但我现在就是后悔。

我把自己老底都给揭得一干二净!

在周放面前,无异于裸奔。

「完了完了!」

我仰天长叹:「还没开始,就已经丝毫没有神秘感可言了。」

「并不会!」他轻轻地捏住我的手。

「我没觉得神秘感消失,我只看到姐姐坦诚的真心。姐姐,我也藏着好多话想跟你说。」

我反握住他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不着急,我们来日方长!」

完 -

□ 鸭羽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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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6: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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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车菊之夏:他与心动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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