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交易

交易

难说再见难说爱

「再叫大声点。」

我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纯金打造的狗笼。

狗笼里，跪着的是当红女明星，沈落月。

1.

我瞪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面前沈落月淫荡模样带来的巨大冲击。

而是……我好像重生了？！

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一旁半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狭长的凤眸，苍白如雪的皮肤，阴戾的神色……

是陆景川！

就算是化作灰，我也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他！

因为，我必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愤怒和怨恨让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死死瞪着陆景川。

是他，把我拖拽到了阳光照耀不到的黑暗当中。

让我一次又一次死于绝望当中。

而这，仅仅是他用来消遣无聊的手段。

仅仅是，我的反抗让他有了些兴致，于是便抬脚反反复复将我如同蝼蚁般碾压而死。

「这样盯着我看，是后悔了吗？」

陆景川站起身，缓缓走向我。

我条件反射般浑身一颤，忍不住后退几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自己钻进去。」

我看向了一旁的纯金狗笼。

玩弄女人，是陆景川这个变态向来喜欢的手段。

上辈子，我看着笼中可怜模样的沈落月，一时心软忍不住打抱不平。

也正是我的一句质问，彻底让我陷入了恐怖的泥沼当中。

陆景川居高临下的面庞，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从来不逼迫女人，我是商人，只讲究等价交换。」

「你若不信，我迟早有一天，也会让你心甘情愿地钻进我的狗笼。」

他没有说谎。

后来，我才知道，沈落月是自愿的。

每一个狗笼里的女人，都是自愿的。

陆景川擅长抓住人性的弱点，蛊惑人心。

不论是金钱、地位，还是爱情，他都能开出最大的筹码。

在令人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面前，自尊不值一提。

可我做不到。

因为我心中爱的人，是世间最为美好，纯粹干净的人。

他失望的眼神，比凌迟我一百遍要更加痛苦。

「陆景川，你别太过分了。」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我回头，看到姜云白的那一刻，眼泪瞬时落了下来。

果然，事情的发展，和上辈子是一模一样的。

2.

陆景川笑容有些兴奋，「大影帝，你也是来试戏的？」

「不过，我不玩男人。」

姜云白皱起了好看的眉眼，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后。

「要是今天不试戏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我用力嗅了嗅姜云白身上好闻的栀子香，鼻尖猛地发酸。

全世界最好的姜云白，却因为我，遭到了陆景川惨绝人寰的报复。

断送了自己原本风光无限的坦荡人生……

那些阴暗恐怖的记忆浮上脑海，我浑身发颤。

这辈子，我宁愿不要和姜云白有任何牵绊，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悲剧再次重演！

我看向了地上的狗笼……

是不是，只要钻进去，就能打乱剧情地发展了……

我的心痛苦地拧成一团。

终究，该来的，还是逃不过。

还好，此时的姜云白还不认识我，他不会对我的屈服感到失望。

……

「你要跟谁走？」

陆景川阴沉着脸，缓缓走向我。

就是现在！

上辈子，我毫不犹豫握住了姜云白向我伸出的手。

可现在，我却缓缓走向了陆景川。

藏在袖子里的手中，紧紧攥住一把锋利的剪刀。

不论是重活几世，我都绝不可能向陆景川屈服！

改变剧情走向，拯救姜云白，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比如……杀了陆景川！

陆景川缓缓伸出了手，搂上了我的腰。

「真乖，早这么听话，事情不就简单多了。」

「阮阮……」

我倏地瞪大了眼睛，不寒而栗。

他怎么会这么叫我！

我看向了陆景川的脖颈，雪白的皮肤上，一个淡褐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上辈子，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想要咬穿陆景川的脖子！

怎么会这样……

我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剪刀，疯狂地刺向了陆景川。

像是早有防备一般，陆景川轻松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笑着在我耳边说。

「好久不见，阮黎。」

「这一世，我依旧会让你，心甘情愿地钻进狗笼。」

3.

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凉，挣开了陆景川的手。

黑暗的角落里，立刻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陆景川挥了挥手，黑暗中的喧嚣再次归于死寂。

我知道，守在暗处的，是陆景川的保镖。

其实说是保镖，这些人更像杀手。

他们是陆景川作恶的凶器，是潜伏于黑暗的爪牙，蓄势待发将猎物拖入地狱。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我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突然，熟悉的温暖包裹而来，姜云白握住了我的手。

「阮小姐，别怕，我带你走。」

我抬眸，姜云白出乎意料的平静，眉眼间的坚定让我顿时心安。

陆景川微微勾起嘴角，乌黑的眸子冰冷而毫无波澜，死一般沉寂。

「阮阮，你想清楚了。」

「你跑不掉的。」

他突然轻笑出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苍白的面庞上浮现了几分讥诮。

我脚步一顿。

他，这是在威胁我吗？

同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陆景川清楚我在乎的，想要保护的，是什么。

那些手段，不论是用在我身上多少遍，都足以让我溃不成军。

而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再重蹈覆辙？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犹豫，姜云白握紧了我的手。

「阮黎，我们走。」

望着姜云白的眼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和他走，一定不要放开他的手！

陆景川也重生了，我无法改变主线的发展。

可既然知道了命运齿轮传动的方向，只要提前预判，便一定有机会能够阻止悲剧的发生！

我反握紧了姜云白的手，拉着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昏暗中，我能感受到身后一道冰冷而压抑的紧紧跟随着我。

我浑身紧绷，心跳得极快。

可身后，却始终没有动静。

陆景川没有拦我们。

出门的那一瞬，我忍不住回头。

陆景川正半靠在沙发上，似乎是笃定了我会回头，漫不经心地朝我挥了挥手。

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问好。

而狗笼中的沈落月，一双漂亮艳丽的眸子，始终死死地瞪着我。

只是一眼，便让我毛骨悚然。

直到重返光明，我依旧有些出神。

熙熙攘攘的车辆和人群，温暖和煦的阳光，平日里觉得喧闹的市区，此刻车鸣和人沸却让我觉得格外心安。

是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在活着。

姜云白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别怕，已经没事了。」

「圈里鱼龙混杂，这种事情不算罕见，你以后离陆景川远一点，保护好自己。」

强烈的熟悉和悸动让我有些冲动，忍不住想要去拥抱姜云白，可理性却死死压下了心中的翻涌。

我退后了一步，点了点头。

「谢谢姜老师，我先走了。」

姜云白一愣，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笑了笑，「你怕我？放心，我和陆景川不一样。」

我始终和姜云白保持着距离。

不论如何，这一次，我绝不能将他牵扯进来。

至于陆景川，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姜老师，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请您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望着姜云白，用眼神勾勒过他的柔软的发丝，高挺的鼻梁，清晰坚硬的下颌，还有肩颈好看的弧度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或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炽热，姜云白微微皱起了眉头。

「阮小姐，你说。」

我将目光停留在了他的眼睛。

我最喜欢姜云白的眉眼，他的眼睛像黑夜，也像星星，蹙眉的时候像隔着光年的距离，含笑的时候却又近在咫尺。

疏离，而又温柔。

「姜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接这部戏？」

「陆景川他很危险，你今天为我出头，他很可能会报复你，你一定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接触了……」

「包括他投资的这部戏。」

姜云白愣了一下。

现在的我对姜云白来说，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他只要能考虑一下我的话，亦或是开始对我产生厌恶，都是能够保护他的方式。

「不用担心我，现在是法治社会，陆景川这个人虽然狂妄，但也不敢做什么的。」

我有些着急，「你信我，陆景川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这部戏资源虽然好，但放弃也不会对你有影响的。」

姜云白敛起笑意，神情已有些不悦。

「阮小姐，谢谢你的好意，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欲言又止，还是只摇了摇头，「姜老师保重，再见。」

姜云白没再坚持，只客套几句便转身离去。

看着姜云白的黑色保姆车缓缓驶离，我的视线逐渐变得朦胧。

我抹去眼泪，绽开了笑容。

姜云白，你看，故事的发展明明是可以改变的对吗？

这一次，我们不再有交集。

4.

我匆匆回了一趟家，将自己的证件全部找齐。

站台上，我在凛冽的寒风中，拨出了最后一个电话。

「徐姐，我要解约。」

电话那头，是我的经纪人徐苗。

她手下虽然没有一线艺人，但大大小小也有十几号人，或许是见惯了陆陆续续满腔热血和冲动进圈又碰壁而返的艺人，听见我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嗯，是今天试戏不顺利吗？这次男主一番定的姜云白，剧组咖位当然不一样，看不上你也很正常，没必要气馁。」

我顿了顿，「我今天没有去试戏，就是不想演了。」

电话那头依旧是淡淡的，「行，想好了是吧？那我也就不劝你了，违约金直接从卡里扣……」

我刚要挂断电话，徐苗突然叹了口气。

「阮黎，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是真喜欢演戏。」

我张了张口，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后知后觉的酸涩蔓延上了心脏，我抽了抽鼻子，将电话卡拔出，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火车的鸣笛绕荡在阴冷的站台内，红色的车厢飞速在眼前驶过，最终趋于平静。

与命运抗争的紧张感让我浑身紧绷，我不断在心里祈祷。

一定要顺利上车，只要成功离开，就可以出局……

周围很冷清，陆陆续续上车的人很少，列车员只简单瞥了一眼我的车票和证件，便让我上车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仓皇而逃的不甘同时包裹着我，时而温暖时而窒息。

我踏上车厢，循着手中的车票找座位。

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坐火车了，竟然不知道车厢内的变化如此之大。

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隐匿，车厢内昏暗得可怕，四面八方隐隐散发着甜腻的腥味。

我借着昏暗的光线，找到了座位。

旁边已经有人坐下，是一个浑身黑色的男人，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大半张脸，阴影投射在苍白如雪的皮肤上，看起来阴郁而诡异。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坐下。

火车很快开始行驶，昏暗的环境和密闭的车厢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您好，可以把窗帘拉开吗？」

我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那个奇怪的男人。

「好。」

短暂的一个字吐出，却让我瞬时全身发凉。

车厢内的帘布全部缓缓拉起，日光透过玻璃洒满整个车厢，像是将手电筒照向阴窟，渐渐看清了恶魔的面目。

我猛地站起身，这才发现车厢内竟然没有其他乘客。

陆景川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甜腻的腥味再次充斥于空气当中。

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猩红的液体，嘴唇沾染上了刺眼的红色，衬得苍白的皮肤染上了几分妖魅。

「阮阮，过来。」

陆景川向我举杯，嘴角勾着笑，乌黑的眸子却是冷得毫无波澜。

我退后了几步，警惕地瞪着他，「你跟踪我？」

陆景川笑了，「你在家里装作看不见我派过去的人，我只好亲自来找你了。」

「阮阮，我很开心，你没有跟姜云白走。」

我心底泛起恐惧和恶心，「你能不能放过我？你既然是商人，就去找愿意跟你交易的人，为什么非要纠缠我？」

「世界上不愿意臣服于你陆景川的人多得是，你难道要一个个去征服他们？」

陆景川缓缓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起身步步逼近，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阮阮，你为什么总是忤逆我？」

「只要你愿意交换，我可以给你永远的女主角，只属你一人的舞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陆景川苍白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冰冷刺骨。

我后背撞上了车厢门，无路可退。

「我想要你去死，你愿意跟我交换吗？」

我死死瞪着陆景川，他却突然笑了，眸中闪动着疯狂。

「愿意。」

我冷笑，找准时机钻出了陆景川的禁锢，抓起桌上的红酒杯狠狠砸在了车厢上。

破碎的玻璃碎片格外锋利，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紧紧将它攥在了手里。

陆景川笑容愉悦，紧紧盯着我淌血的手心，「阮阮，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我冲向了陆景川，扬起的玻璃片混杂着滚烫的鲜血，划向他脖颈间苍白如雪的肌肤。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都定格在了陆景川脖颈间不断喷涌的鲜血。

我手中被血染红的玻璃碎片掉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陆景川没有躲开，我杀人了……

我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终于杀了陆景川……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陆景川缓缓低头，看了眼被血浸透的西装，也笑了。

「阮阮，交易开始了。」

我后背发凉。

陆景川这个疯子！

他故意不躲开，只为用死跟我进行交换？

陆景川缓缓握住我的手腕，目光投向了我还在不断淌血的手心。

「就这么浪费了，真可惜，或许是甜的……」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一阵恶寒。

「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了让我钻进你的狗笼，甚至愿意用死跟我交换？」

陆景川笑着摸了摸破裂的动脉，「可惜，我死不了。」

「什么意思？」

不可能，主动脉破裂，以现在喷血的速度，陆景川很快便会失血而死。

陆景川缓缓脱下被血浸透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了地上。

「阮阮，你难道没有发现，车开了这么久，可我们依然在站台里吗？」

「这列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因为，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上辈子没有去过的地方，这辈子便冲破不了时空的屏障」

「即使重活一次，我们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这就是，命运。」

我愣了几秒，发疯般冲到了窗户边，果然看到了后方不远处的站台。

明明火车在轨道上不停地运转，呼啸的风仿佛在不断前进，车厢的位置却始终没有移动。

命运的大手，将我们摁在原处，动弹不得。

我呆住了，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陆景川蹲下身，手指抚过我的脸庞，「你在恐惧什么？」

「阮阮，现在到你了，我要交换的，是你的爱。」

……

「只有爱，才是心甘情愿地臣服。」

5.

一下火车，时光便再次恢复运转。

白天，瞬间变成了黑夜。

萧瑟的车站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格格不入，散发着低调的奢华气息。

陆景川血红的衬衫不知何时已恢复雪白，他嘴角噙着笑，「阮阮，上车吧。」

我心神不宁，思绪混乱，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陆景川的话。

他之所以死不了，是因为这不是他上辈子的死法。

那倘若我找到陆景川上辈子的死因，是不是便能彻底杀了他……

我心跳得极快，对上了陆景川漆黑的眸子。

「送我回家，我以后不跑了。」

陆景川笑了笑，「你跑不掉的。」

他的话中另有所指，我皱起了眉头。

这一时空的姜云白还没有经历后来的一切，只要他能够平平安安度过这一段重叠的时光，之前的一切便可以被抹去。

「姜云白和这件事情没关系，你别动他。」

我死死瞪着陆景川，一想到上辈子姜云白的遭遇，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将他送下地狱。

陆景川一愣，随即漫不经心地拉开了车门，「他的未来，全都取决于你。」

我攥紧了拳头，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上车，用尽全力重重摔上了车门。

「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景川声音冷了几分，「只要你别去招惹他，他就不会受伤。」

「阮阮，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你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死亡？」

我脑袋嗡的一声开始作响，也许是身体的本能，也许是濒死的记忆太过痛苦恐怖，我呼吸困难，浑身发凉。

满目炽热火红的烈焰呼啸着撕碎了我，剧烈的疼痛持续环绕，一寸寸侵蚀着我的皮肤，大脑昏昏沉沉，却始终保持着最后的神志。

就这么在迷迷糊糊中，感受自己在一点点化成炭灰……

我甚至，还能听见烈焰之中，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那个人，是姜云白吗？

……

「阮阮……」

我回过神来，眼前出现的却不是姜云白含笑的眉眼，而是陆景川苍白阴郁的脸。

我推开他的手，呼吸有些急促，「我没事。」

我死于那场滔天烈焰。

可没人知道，那场火，是我亲手放的。

6.

我重新回到了公司，这一次，却是以陆景川的名义送进去的。

林曼挽上了我的手臂，面上堆着笑容。

「阮黎，看不出来啊，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平时看上去不谙世事的，这一下就抱上了陆总的大腿，姐姐们平时对你还不错吧，这有了资源是不是也不能忘了我们……」

我皱起眉头，推开了林曼的手。

她这亲近自然的姿态，和平日里吆五喝六趾高气扬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林曼笑容僵住了，或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阮黎，大家都一个公司的，你要是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听说连沈落月都是在陆总公司蹲了好几天才有机会见到他本人，何况我们也不比你差，只不过是缺了一个见面的机会！」

旁边没有人搭林曼的腔，却都不动声色地慢慢靠拢了过来。

她们眼神里有忌惮，但更多的却是不屑。

「阮黎，过来。」

徐苗站在人群外，冷冷瞪着林曼，人群立马作散。

「徐姐……」

我讪讪叫了一句。

徐苗淡淡看了我一眼，将一沓厚厚的剧本递给了我。

「这是上次那部戏的剧本，你是女一号。」

我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厚的剧本，翻到第一页的时候，脑袋嗡的一声紧绷起来。

我虽然早想到陆景川会施以恩惠来诱惑我，却没想到，他会默许姜云白出演男主。

「阮黎，她们以前那么欺负你，我以为你现在会报复回去。」

徐苗冷不丁开口，意味深长。

我笑了，「不论她们是故意刁难我，还是阿谀奉承我，我都不会变。」

因为，不论陆景川如何，我始终是阮黎。

我无法一边憎恨陆景川，却又一边借他的势为自己扫清障碍。

徐苗也笑了，「行，我不知道你和陆景川是什么关系，但是，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我的初心吗？

我垂下了头，鼻头有些发酸。

曾经，我只想好好拍戏，靠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去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他。

即使每天都很累，即使受尽了脸色和白眼，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还在那里闪闪发光，我就绝不能染上泥渍。

可后来，一切都被陆景川亲手毁了。

这辈子，我想做的，只有两件事。

保护姜云白，杀了陆景川。

7.

这部戏陆景川投了重资，偌大的剧组里，工作人员川流不息。

每个人都对我很客气，却又暗暗疏离。

突然，人群传来一阵骚动，远远望去，只见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缓缓驶进了剧组。

即使是平日里见惯了各路明星的工作人员，此刻都忍不住有些雀跃。

「是姜影帝的车……」

我的心尖一颤。

车门缓缓打开，姜云白穿着简单的卫衣，笑地跟大家打着招呼。

可他的笑容，却在见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起初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阮小姐，好久不见。」

姜云白投向我的目光有些淡淡的嘲讽意味。

「上次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有机会还请阮小姐替我向陆总问个好。」

周围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一阵死寂。

姜云白是圈里出了名的平易近人，身为影帝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对谁都是以礼相待，温柔细心。

这一次，话里话外大家却都能听出不对劲。

我攥紧了手心，有些无措，「姜云白，我……」

「你有什么话，当面跟我说就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冷的男声，随即出现的是陆景川那张阴郁苍白的脸。

周围顿时屏气凝神。

陆景川在我身边停下了脚步，漫不经心地搂上我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云白。

「这点面子，姜影帝还是有的。」

姜云白蹙起了眉毛，冷冷看向我腰间的那只手。

就在气氛到达冰点的时候，导演急忙堆着笑跑了过来，投向陆景川的目光里满是谄媚。

「哎呀陆总！您怎么过来了！」

陆景川突然搂紧了我的腰，将我往他身上贴，淡淡道，「我过来探班。」

我有些不自在地挣扎着，可陆景川力气却大得惊人，他低低凑到我耳边，「回去再闹。」

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耳语，可偏偏周围的人却又听得一清二楚。

姜云白面色沉得可怕，平日里清俊的眉眼，此刻冷下来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

「陆总的时间平日里都能用真金来换算，竟然愿意一掷千金来探班。」

我不敢去看姜云白的眼睛。

陆景川笑容有些挑衅，「只要阮阮开心，千金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

「这部戏，就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倘若她不喜欢这个女主角了，剧组也就可以解散了。」

导演笑容一僵，连忙附和道，「怎么会……阮小姐在剧组一定会顺风顺水……」

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抿了抿唇，没有做声，在众人的注视下拉着陆景川往车上走。

陆景川靠在车门上，饶有趣味地盯着我。

「阮阮，送你的女主角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你成为永远的女主角。」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肤色近乎病态的苍白，漆黑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死谭，静谧而危机暗涌。

我压抑着怒火，质问道，「不是说好了不把姜云白牵扯进来吗？」

陆景川面色一沉，「姜云白的存在，让你很为难吗？」

「我要你的爱，便是全部的爱。」

「况且，男主我定的是别人，可最后还是变成了姜云白，这说明故事的推进无法将他排除在外。」

陆景川顿了顿，「阮阮，我必须循着故事的发展，找到那场火灾的真正原因，才能救你。」

我一愣，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

救我？

活下来，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只有陆景川死，我才能真正地活着。

我挤出笑容，「陆景川，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你又是怎么死的？」

似乎是记忆重现，陆景川漆黑的眸子里暗流汹涌，「我反正死在你后头，你要想知道我的死因，就得自己先活下去。」

我心中冷笑。

火是我自己放的，避免这次死亡，只在我的意念当中。

「既然我们是一起重生的，那上辈子的死亡时间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陆总，当时岛上只有我们三人，该不会是姜云白杀了你吧？」

我小心翼翼观察着陆景川的神色。

陆景川面色瞬间阴冷得可怕，禁锢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摁倒在了车椅上。

「阮阮，我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你若是想杀我，得自己先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而你要是想这一切顺利过去，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

不远处的车上，一双漂亮艳丽的眸子透过车窗，正死死盯着我们。

8.

在剧组拍戏的日子过得非常顺利。

沈落月每次见到我，都会甜甜地笑着打招呼，看起来明媚而艳丽，美得不可方物。

若是我没有见过当初她在陆景川狗笼里的那番模样，或许也会对她的热情阳光而心生好感。

姜云白却始终淡淡的，再没有在戏外和我说过一句话，即使是研讨剧本，也只是让助理过来转达意见和想法。

每天的对手戏，便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

面对姜云白，我不必再刻意避而远之，不必再掩藏心中的爱意，此刻的他，是我的男主角。

而姜云白，也恢复了笑意盈盈，不会再冷冷地看着我。

我可以正大光明地望着他，可以将爱掺杂在台词里。

可每当导演一喊「咔」，姜云白眼底的柔情便会立刻烟消云散，继而换上那淡淡的嘲讽。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甘之如饴。

片刻的，虚假的爱意，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

剧组的夜，刺骨的寒冷。

我刚结束和姜云白的对手戏，内容是女主角终于向男主角告白。

看着近在咫尺的姜云白，我终于扑进了他怀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念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

姜云白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异常。

他挑眉道， 「你想清楚了，是真的爱我吗？倘若选择了，便必须用生命去捍卫……」

「从此，你的眼里，心里，便只能是我一个人，你将完完全全属于我。」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在按照剧本对白，我的心却跳得极快。

或许是幻觉，面前的姜云白似乎笑得格外愉悦。

我点了点头，「我愿意。」

姜云白低头，便要吻上我。

气氛逐渐升温，时间仿佛进入了慢动作，我能感受到姜云白身上的栀子香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也在变得急促。

可那个炽热的吻还未来得及落下，导演便急急喊了「咔」。

「阮小姐，陆总特意吩咐过，所有吻戏都上替身……」

姜云白面上的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冷松开了我的怀抱，转身不再看我。

我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凉水，顿时低落到了极致。

刚卸下妆造，便有助理匆匆来通知我。

「阮小姐，陆总在后山等你，说是有重要事情，请您自己一个人过去，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打量着前来送信的助理，突然笑了。

陆景川若是要找我，从不会派人前来告知。

每次都是出其不意而又霸道至极，而且一定会挑姜云白在的时候。

我勾唇道，「好，麻烦你在前面引路，别让陆总等久了。」

我突然有些兴奋，故事终于要有新篇章了吗……

或许这就是一个能够改变故事发展的契机。

9.

剧组外景找的是郊区最偏僻的一座荒山。

迎面拂来的风中带着极致的冰凉，像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针落下。

「阮小姐，陆总就在前面那棵大树下，我就不打扰您们了……」

助理落在我脸上的神色有些慌张，匆匆转身离去。

我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望向那棵在寒风中轻轻战栗的大树，心跳得飞快。

一步，两步……

我缓缓走向了那棵大树，果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随即一块湿润难闻的毛巾捂上了我的口鼻。

我没有挣扎，很快，便陷入了一片混沌当中。

……

迷迷糊糊之中，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再次睁开眼睛，头痛欲裂，眼前依旧是有些朦胧。

「阮黎……你醒了？」

面前一张模糊的脸靠得很近，可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想要伸手去揉眼睛，却发现手脚都被紧紧束缚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迷雾渐渐消散些许，我凑近了些，努力辨认面前的脸。

「别怕，只是迷药劲还没过去。」

面前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声音熟悉得可怕。

嗅着熟悉的栀子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会是姜云白？！

姜云白温柔撩开我脸颊上的碎发，凑近了我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畔，痒痒的。

「阮黎，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我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眼前也渐渐清晰。

这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周围堆满了农具和杂物，我的手脚被束缚在了铁链上，旁边还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腥味的铁笼。

「姜……姜云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云白皱起了眉，眼底却带着隐隐的兴奋。

「阮黎，求我，我就带你走。」

我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姜云白冰凉的手指勾起了我的下巴，那张总是禁欲冷淡的面庞，此刻却压抑着些疯狂。

「阮黎，你真的让我很为难，我总觉得看不清你。」

「为什么，你总要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仿佛我对你来说是珍贵的……」

「可为什么，你又要和陆景川纠缠在一起。」

「有时候，我分不清，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沉迷其中。」

「可直觉告诉我，阮黎，你也是爱我的，对吧？」

望着姜云白那双波涛汹涌的眸子，我心跳得极快。

他在我耳边低喃，像是下了不可反抗的魔咒。

「是陆景川逼你的吧？」

「你只要说你爱我，我便可以带你离开，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我心跳得极快，心底一个声音在无数次呼喊。

此刻，姜云白，那个我深爱着的男人，就在我的面前。

他在问我，爱他吗，愿意跟他走吗。

痛苦和纠结缠绕上我的心，逼得我落下泪来。

上辈子，也是如此。

姜云白紧紧握住我的手，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们逃到一个陆景川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等待我们的，却是最黑暗的噩梦。

原来，我们真的逃脱不了命运。

我以为可以开启新篇章，我以为不再将姜云白牵扯进来，可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墙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姜云白皱起了眉头。

「嘘！她来了……」

「阮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求我，我就带你走。」

我笑着吻上了姜云白的眉眼，姜云白眼底闪现一丝欣喜。

「姜云白，我不爱你，我也不跟你走。」

姜云白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姜云白面色苍白了几分，很快便隐入了角落里的黑暗。

10.

铁门哐当一声，屋内进入了一个身影。

摇曳的灯光勉强照亮的她的脸。

「阮黎，见到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沈落月缓步走来，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我真奇怪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连最基本的警惕意识都没有。」

「还是说，一提到陆景川，你便开心得晕头转向，得意忘形了？」

沈落月停在了铁笼前，一双艳丽漂亮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毒般望向我。

「你那日不是还假惺惺地替我向陆景川求情吗？怎么现在又巴巴地跟在陆景川身边呢？」

「我不管你和他交换了什么，女主角和陆景川，都该是我的！」

沈落月情绪激动，一脚将铁笼踹倒，巨大的声响在地下室内回荡。

我叹了口气，看向沈落月。

「你想怎么样？」

沈落月蹲下身，炽热的火焰在我眼前跳动。

「你不是不愿意钻陆景川的金狗笼吗？」

她笑了，精致的面庞满是怨毒。

「这可是真正的狗笼，钻进去，我就不杀你。」

那缕火焰在我眼前摇曳，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令我瞳孔猛缩。

沈落月……该不会想放火吧？

沈落月突然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钻进去！」

「否则我就放火杀了你！」

「一场大火过后，你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瞳孔颤了颤，即使是第二次直面死亡，恐惧还是止不住地蔓延。

沈落月突然笑了，「你以为我不敢是吧？」

说着，沈落月便将打火机伸向我，火焰瞬间灼烧皮肤，伴随着难闻的烧焦气息。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达每一根神经，我拼命挣扎，痛苦尖叫。

「你到底有什么好？我明明对陆景川百依百顺，为什么他从没有宣布过我是他的女主角……」

「等我毁了你这张脸，你猜陆景川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手腕因挣扎而血肉模糊，我不甘心！

陆景川，又是陆景川！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上辈子已经被他害死过一次了，这辈子难道又要因他而死？

突然，刺眼的火焰瞬间湮灭，沈落月尖叫一声，身体重重撞倒在了墙上。

「你是谁？」

沈落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可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身后人的脸，便被当头一棒砸昏了过去。

昏暗的灯泡同时炸裂，地下室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脸颊突然覆上一片冰凉，熟悉的栀子香隐隐从空气中传来。

「你宁愿死，都不愿求我？」

一边脸火辣辣地疼，像是同时被密密麻麻地针扎，我不由自主依恋那一片冰凉。

黑暗中，我隐隐能感受到一双清冷的眸子在凝视着我。

突然，咔嗒一声，火焰突然又跳动了起来，我心随着一颤，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姜云白的脸，神情却陌生得可怕。

「还没想好吗？」

姜云白漂亮修长的手指扬起，随即火光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随即落到了地上，瞬间蹿起了烈焰。

我瞪大了眼睛，「姜云白你疯了吗！！」

姜云白直直地盯着我，偏执而疯狂。

「阮黎，你求我，我便带你走。」

明明是熟悉的面庞，此刻看起来却陌生得仿佛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烈焰越蹿越高，恐惧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我的声音颤抖而断断续续。

宿命让我注定死于火场，可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姜……姜云白……我求你……带我走吧……」

姜云白突然勾唇，凑近了我，「阮黎，你爱我吗？」

我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知为何，脑海中竟浮现出陆景川的脸。

他虽罪大恶极，可却从未真正伤害过我……

姜云白解开了我手脚的束缚，一把将我抱起。

「既然爱我，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陆景川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屋内的一切，我急忙攥住了姜云白的衣服。

「快灭火，沈落月还在里面！」

姜云白却吻上了我的额头，「阮黎，她想要伤害你，罪有应得罢了。」

「这样，我也没有回头路了，你该相信我想要带你走的决心。」

我心底一阵发慌，我不明白为什么姜云白会变得这么冷血无情？

突然，我听到外面有响动，似乎还有谈话声，急忙大声呼喊。

「着火了！快来救火！」

也许是看到了火光，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姜云白面色阴沉，「阮黎，我是为了你！」

我挣脱了他的手，从前那个永远温柔而笑意盈盈的姜云白，此刻却只让我感到恐惧。

姜云白视线落到了我身上，他的眼神有些晦涩，可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脖便被人重重一击，随即眼前瞬间一黑。

最后的视线定格在了姜云白冰冷陌生的脸。

「阮黎，你的一切，都只属于我。」

11.

再一次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立马袭来。

连续两次昏迷，让我的脑袋昏昏沉沉，想了好久，才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阮黎，疼吗？」

温柔而冰凉的嗓音响起，姜云白微笑。

「我在哪……」

姜云白只自顾自地开口，「你的脸生脓了，皮肉都烂在一起，再不上药，就彻底毁容了。」

我心被拧成一团。

什么时候，姜云白变成这样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阮黎，求我，我帮你上药。」

我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有些发酸。

「姜云白，你为什么非得让我求你？这样有意思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姜云白却像是被触到逆鳞般，情绪瞬间激动，「你很了解我吗？」

「那你为什么愿意求陆景川？他到底哪里好？」

「你明明爱我，却不愿意承认，你为什么要和陆景川在一起？」

我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姜云白。

「我从来没有求过陆景川……」

姜云白冷笑，「你上次忤逆了陆景川，他不可能会放过你的。我本来想你会求助于我，可你却去求了陆景川！」

「你明明也可以求我，求我救你！」

我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时分不清是脸疼，还是心在疼。

姜云白将镜子摆在我面前，镜子里的脸，触目惊心。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姜云白温柔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

「阮黎，你现在安全了，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陆景川他找不到你了，你现在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我心脏猛地一颤。

上辈子，姜云白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原来，故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或许是结局，或许是新的开始。

「是吗？」

我心跳得飞快，语气却格外平静。

这里是姜云白在岛上的别墅，上辈子为了躲过陆景川，他带我藏到了这里。

但很快，陆景川便找了过来。

……

「姜云白，我喜欢你身上的栀子香。」

我透过面前的姜云白，望着曾经那个深爱过的男人。

是他变了，还是我从不曾认识过真正的他？

姜云白愣了愣，「什么？」

突然，门被重重踹开，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出现。

「阮阮，你若是喜欢，我可以为你种漫山遍野的栀子树。」

「何必闻他身上的，沾染了臭味。」

望着那张苍白而俊美的面庞，我心中突然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脸，急忙用手挡住。

陆景川蹙眉，脸色阴沉得可怕，「是谁做的？」

姜云白站起身，冷冷瞪向陆景川，「陆总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

「阮黎的脸上现在已经留下我的印记了，她永远只属于我。」

陆景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云白，「阮阮，跟你说过，只要你别招惹姜云白，他就不会受伤……」

下一秒，重重的一拳落到了姜云白脸上。

姜云白抹了抹嘴角的血丝，突然笑了，「她的脸已经毁了，你还没玩腻吗？」

陆景川脸黑得可怕，可下一秒，姜云白却突然握住了藏在袖口的匕首，狠狠刺向了陆景川。

我惊叫一声，「小心！」

陆景川躲闪，可锋利的匕首却还是划破了他的昂贵的西装，殷红瞬间蔓延。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陆景川上辈子，或许就是死于姜云白之手……

如果想杀陆景川，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陆景川死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我在心底拼命劝说自己。

陆景川漆黑的眸子望向了我。

不知为何，明明恨他入骨，明明无数次做梦都想将他挫骨扬灰，此刻却又害怕他真的会死。

……

突然，陆景川一脚踹在姜云白胸口。

姜云白闷哼一声，重心不稳，扑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我忍不住颤抖，宿命般的不祥预感让我心脏狂跳……

果然，下一秒，姜云白捂着眼睛抬头，红得发黑的血液从他的指缝流出。

我吓得捂住了嘴巴。

上辈子，姜云白的眼睛便是被陆景川毁了，从此断送了演艺生涯。

一切，都在按照故事的发展进行。

我们，无处可逃。

12.

陆景川眸中，似乎多了一分我看不懂的情愫。

他缓缓走向我，「阮阮，你刚刚有过犹豫和动摇吗？哪怕只有一丝……」

我摇了摇头，「陆景川，我希望你去死。」

陆景川突然笑了，「我们的交易，我不会忘记，希望你也可以做到。」

我愣了愣，「等你死了再说吧。」

「陆景川，你是最精明的商人，我不信你会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陆景川苍白的手指抚上了我的炽热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和心疼。

「阮阮，前世今生，难道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我冷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陆景川愣了愣，笑容有些落寞，「我以为我是爱你的，如果这不算爱，那要怎样才是呢……阮阮，你跟我说，我可以学。」

我望着陆景川，一字一句道，「陆景川，你这样的人，不配爱别人，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陆景川神色一顿，刚要张口，突然，一桶液体将我浇了个透心凉，冰冷而刺鼻。

「快跑，是汽油！」

我彻底慌了，话音刚落，下一秒，疯狂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房子。

姜云白捂着还在淌血的眼睛，「阮黎，我陪你死，我带你逃，再没有人能够打扰我们！」

……

滚烫的气息，灼烧的疼痛，漫无边际的烈焰……

再一次，我置身火场。

我闭上了眼睛，如果我注定无法逃脱命运安排，如果我不论怎样选择都改变不了结局……

那为什么要让我重生，让我再一次将所有痛苦经历？

难道就仅仅让我知道，原来我深爱的姜云白，并非真实的姜云白吗？

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涣散。

突然，模模糊糊中，我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阮阮……」

「阮阮……」

是谁？

上辈子，同样的火场，也有一个人，在呼唤我……

到底是谁……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搂上了我的后腰。

陆景川用身躯抵挡着喷涌的烈焰，面色苍白，却带着罕见的笑意。

我睁开眼，看清面前的脸后，叹了口气。

重活一世，直到生命的最后，我依然没能杀了陆景川。

这场火，杀不了陆景川，却能让我葬身于此。

「阮阮，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后腰一紧，陆景川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我拼命挣扎，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

可下一秒，他却将我打横抱起，弓起笔直的脊梁，几乎将我埋入了怀中。

贴得太紧，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原来，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陆景川，也会感到慌张吗？

我笑了，「陆景川……你心跳……好快……」

陆景川没有回应我，明明离大门只有短暂的距离，我却觉得仿佛隔了一辈子那么遥远。

陆景川的喘息变得沉重，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这种感觉很熟悉，我明白，我就要死了。

「阮阮，你坚持一下，已经到门口了，我会带你冲出去……」

我竭力抬起眼皮，却看见了陆景川被火烧得模糊的后背。

一定很痛吧？

我曾有过同样的感受，被火灼烧过的皮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撕心裂肺地疼痛。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坍塌。

陆景川手一松，我们一起摔倒在地。

「阮阮，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我很想反驳他，很想痛骂他，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甚至睁不开眼睛，没办法看一看他说这句话时，是怎样的神情。

一道重重的力突然猛地将我直直推了出去，我踉跄着穿越了死亡的烈焰。

原来生和死，命运的交接处，只隔着一道炽热的烈焰。

我浑身灼烧得疼痛难忍，小岛冷冽的晚风拂过，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焦味。

13.

我抬手摁在了血肉模糊的皮肤上，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意识终于清醒了几分。

我活下来了。

命运，也不过如此……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竟然是陆景川救了我。

我望向了那片仍在熊熊燃烧的火海。

等陆景川出来，我便要告诉他，我不跟他交易了。

或者说，我不想让他死了。

我支撑着破碎的身体，守在漫天烈焰之外。

我不记得我等了多久，困了，便用疼痛来逼自己清醒。

直到消防队赶来，直到火焰逐渐偃旗息鼓，逐渐化为乌黑的浓烟……

可陆景川，却始终没有出来。

几名护士过来便要将我抬上担架，我拼命挣扎。

「我不走，别碰我！我还要等人……」

护士皱起了眉毛，「火太大了，除了你没有找到别的生命体了。」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就算有，也化成灰了。」

我挣扎着从担架上摔了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身体，奔向了残留的火场。

怎么可能……

火场不是陆景川的死因，他怎么可能会死！

明明我之前割断了他的颈动脉，他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还没跑出去几步，我便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不论我怎么挤压伤口，眼皮都再也抬不起了，眼前瞬间发黑，我沉沉地昏了过去。

……

梦里，依旧是滚烫的。

可我分不清，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火焰之外，我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

我颤抖着睁开眼睛，出现的却是陆景川苍白的面庞。

……

上辈子，陆景川竟然和我死于同一片火场。

可明明，他始终站在门外，阴沉着脸望着我。

……

我缓缓睁开眼睛，想动，却发现浑身都缠满了绷带。

医生在我眼前挥手，嘴巴张张合合，可我却听不见他在讲什么。

我只觉得好笑。

这辈子，我的目标是杀了陆景川，和保护姜云白。

虽说不算圆满，但也实现了一半。

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这么痛？

明明，穷凶极恶，罪该万死的陆景川，他终于死了。

真是可笑。

曾经，我恨陆景川毁了姜云白的前程，可现在他却再一次毁灭在我面前。

曾经，深爱的姜云白说一定会保护我，可现在却亲手将我置身火海。

曾经，无数次将我拖入地狱的陆景川，现在却用生命将我送回人间。

陆景川，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这场交易，你输了。

你死了，可我不会爱你。

或许你还会重生，可你要面对的，依然是那个恨你入骨的阮黎。

我浑身颤抖，每一抽都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时空在不断交叠，陆景川，你还会回来吗？」

作者：冰寒于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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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6 16: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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