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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军师难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311 更新:2026-06-09 11:22:20

军师难安

红酥手:女主她超凶的!

我收了一个男宠。

这个人一边说爱慕我,一边又和皇姐通风报信,给我下毒。

但他实在是好看,我又舍不得杀了他。

思来想去,我决定驯养他。

1

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公主。

这不是在自夸,民间都是这么评价我的。

毕竟在皇姐二十几个面首的衬托下,内宅无人的我就显得十分纯洁。

可能是我品位比较高,庸脂俗粉入不得我的眼。

不像皇姐,荤素不忌的。

眼见年底就要 17 岁了,大臣每天都为我立妃的事情争吵不休,生怕我娶不到人似的。

母皇特地把我召过去,十分忧虑:「安安啊,你是不是不行?这样,朕后宫佳丽三千,你看上谁直接说,今晚就打包到你那里。」

吓得我是连声拒绝。

母皇的那些男妃,一个个都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看起来美丽,实则有剧毒。

因此皇嗣稀少,活下来的公主只有我和皇姐两位。

这么大的福气我可要不起,还是留给皇姐比较合适。

林渊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在一次去善若寺祈福的路上,他带着书童拦下我的马车。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清俊的男子跪在路中央,朗声道:「草民倾慕安宁公主已久,能否跟在公主左右,为公主排忧解难?」

人人都说安宁公主国色天香,倾城无双,多少男子幻想能与之春风一度,只是从来没有像他这么大胆的。

道路旁的人指指点点,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眉目舒展,长身玉立。

实在是……好看得很。

我就把他收下了。

偌大的公主府有了第一个面首。

当天晚上,我就吩咐贴身侍女翠云,把林渊带到我的寝宫。

他别别扭扭地站在我的帐外,朝我拱手:「公主殿下,草民……」

帐子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精准地拽住了他宽大的袖子。

在我把他拉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闪过几分慌张。

林渊衣服下的肌肉结实匀称,规则又漂亮,像是长期锻炼的人。

我看着他紧张生涩又呼吸加重的样子,咯咯地笑着,心情愉快极了。

不得不说,虽然是白捡的,但确实好用。

以防万一,我让心腹去查了他的来历。

林渊背景清白,父母早亡,生活颇为穷困。但熟知诗书礼易,精通兵法韬略。

十年寒窗,最终考上了状元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入仕为官,反而返回家乡隐居埋名了。

白日里我们论书下棋,互称为知己;夜晚我们共享极乐之事。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就在我准备把他升为侧妃的时候。

我中毒了。

毒下在酥酪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甜品,平日必定会吃完的,不过今日我把它赏给了林渊的书童。

书童只吃了一口,就捂着肚子倒下了。

再也没能起来。

母皇震怒,立即下令严查。

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出,只有林渊接近过膳日房,又在他房中搜出鹤顶红,人赃并获。

当场就被押进大牢,严刑拷问,按律当斩。

得知结果时,我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悲伤地恳求母皇:「他太令儿臣伤心了。能否留他一条命,过后交给儿臣来亲自盘问?」

母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2

第二日傍晚,林渊被押送了回来。

狱卒告诉我,整整一天的拷打,各种法子都用上了,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他什么也不说。

打点了狱卒,我叫人把林渊抬进了我寝宫的暗道里。

他双手双脚都被镣铐捆住,白色的囚衣上布满血痕,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露在外面的手指肿得不成样子,只有脸是干净的。

不知道是衣服单薄还是伤口太痛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声很明显。

察觉到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神情有些怔愣。

我温柔得笑笑,轻拍他的脸:「呦,回来啦,皇姐怎么没来救你呢,军师大人?」

我早就知道了。

在他和皇姐的心腹见面时,好巧不巧,正好让我给瞧见了。

我就说呢,皇姐的功课差到极点,连字都没认全,平日里和我斗嘴更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怎么想得出那些恶毒又精妙的计策坑我,怎么能躲过我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出谋划策啊。

林渊身躯一震,带动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嗓音沙哑:「什么军师大人,我没有听说过,也不认识晨曦公主,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还在死鸭子嘴硬啊。

「没有?」我挑起眉头,「那就是你恨我,主动给我下毒喽?」

他猛然抬头,接触到我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垂下睫毛:「对……我恨殿下。」

不管恨不恨我,他差点杀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也不想杀了他,这太便宜他和他背后的人了。

可林渊的脸实在好看。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前额和脸颊上,微微颤抖,很像我小时候养的狗儿。

狗儿顽劣,刚开始调皮得很,又是咬人又是抓人的,弄伤了宫里好几个侍女。

后来被我饿了几顿,揍了几顿,就乖得不行。

人应该也差不多。

我抓住他散落的发丝,往上拽了拽,他被迫昂起头,疼得眯起眼睛。

「你可是妄图伤害皇族的罪人,是我将你救出来的,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小狗了。」

「什……什么?」

林渊狭长的黑眸都瞪圆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薄唇哆嗦着,半天讲不出一句话。

我愉悦极了:「也是,皇姐的军师大人,应该从没受过这委屈吧?」

「我明白了,殿下。」他嗓子发紧,眼睛都有点发红。

「还不够。」我点了点他的淡粉色的唇。

哎呀呀,可怜见的,都气得发抖了。

「还要我怎么样?」林渊往后仰了仰,避开细白的手指,冷漠地靠在墙上。

我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笑眯眯地对他道:「既然是我的小狗,那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从今往后,就称呼我为主『人』吧。」

他咬紧牙关:「殿下不要欺人太甚……」

「皇——姐——」我迅速打断他,拖着长音。

他很快屈服了:「主……人。」

「真乖。」

我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胸腔中的一口郁气终于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

他现在这么温顺,只是为了保护我那荒淫无度、谋害胞妹的皇姐。

心情就更添堵了。

我得想个办法。

3

「林渊,吃饭了。」

我端着一盆肉粥,走过烛光昏暗的楼梯。

角落里躺着一团人,听到声音,缓缓地坐起来,抱着被子看着我。

我在他面前放下饭盆。

林渊眼里闪过渴望,但他没有动,仍然端正地坐在那里。

一,二,三……

一炷香过去了,粥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安静的环境中,不时有吞咽口水的轻响。

他开始有些焦急,不断偷看我的脸色,动得铁链哗哗作响,徒增几分烦躁。

「好了,可以吃了。」我微笑地看着他。

话音刚落,他就端起盆子,大口大口地进食,吃得仔细又认真。

这是我定的规矩。

一天一顿饭,无论多饿,林渊都不能擅自吃饭,必须要等我发话,他才可以吃。

第一天实施的时候,并不顺利。

正是最能吃的年龄,牢里又没给食物,早就肚内空空,前胸贴后背了。

他饿得发慌,压根不听我的话,抓起馅饼就往嘴里塞。

五大张馅饼,被吃得一干二净。

我并没有制止。

只是第二天一整天,我都不会给他提供任何食物,只提供不限量的清水。

林渊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学乖了,甚至,比我养的小狗都听话。

回过神来,粥已经喝完了。

他抹抹嘴巴,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我仔细打量了他,确定伤口没有感染,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药,放在地上。

林渊的注意力不在金疮药上,他仿佛坐在一根针上,不安地挪动位置,白皙的额头上隐隐冒出汗珠。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了:「主……人,我想如厕,请主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还有羞耻心,不能像狗儿一样,能当着人的面随意如厕。

我没有脑疾,也没有看人解决生理问题的奇怪癖好。

但我,怎么会顺遂一个阶下囚的想法:「乖狗狗,我会陪着你的。」

他没有说话,一动不动,从外表上看出不一丝痛苦,只有拳头缓缓攥紧。指甲坚硬,抠破了才长出的细嫩皮肤,几滴鲜红砸在地面上。

一刻钟过去,狭小的空间寂静无声,空气中压抑着一些东西,显得更加昏暗。

他的表情渐渐痛苦,眉心拧着,眼神从羞愤转为怨恨,又逐渐盛满了哀求,高大的身躯缩在一起,匍匐在地上。

我不为所动,泰然自若地看着他。

也许是不再期望我的善心,林渊猛然站起来,艰难地走向恭桶。

从头到尾低垂着头,面部隐入阴影中,散发着犹如实质的绝望。

他背对着这边,看不出情况,只能听到布料的摩擦声。

有些无趣。

我撇撇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看人如厕上面,转身离开了暗道。

皇姐的军师大人也不过如此,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4

林渊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

想想也是,那么多昂贵的珍稀药材吊着,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就算是死人也能救回来了。

还好本公主的小金库充足,还好母皇为了给我压惊,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朝堂上,听着大臣们的争论,脑子里疯狂运算府中这个月的开支。

一道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

「……我倒觉得此事可以交给安宁,皇妹一向机敏聪慧,必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又来了。

我迅速收回心神,笑容不变,眼神恶狠狠地剜向皇姐,她在斜前方得意地看着我。

每次上朝,她都要给我找好些麻烦。

母皇望子成龙,给我和皇姐各封了地,希望锻炼我们二人的治理才能。

然而每每遇到难以处理的问题,皇姐都会将它推给我。

不知安的什么心。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皇姐谬赞了,只是翼州毕竟是皇姐的封地,皇姐总这么放任不管,恐怕不太好吧?

「上次我替皇姐颁布法令时,百姓都以为我是封地的主人呢。」

这句引起了她的警惕。

她面色一变:「那就不劳安宁费心了,我自会处理。」

我继续恶心她:「皇姐可不能辜负母皇的期望啊。」

女皇坐在龙椅上,皱起眉头:「晨曦不可终日闲散胡闹,安宁也不要逞口舌之快。罢了,就由安宁和晨曦一同前去治理,十日后出发。」

真晦气,我暗中翻了个白眼。

回到寝宫,去喂小狗。

小狗很没有眼色,又在我烦躁的心上添了一把火。

他结结巴巴地问我:「主人,晨……晨曦……公主,近来如何?」

我瞟了他一眼。

倒是学乖了,不再死不承认了。

只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让人不舒服。

「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讨厌,」我懒得再看他,「少了你的诡计,她变得更加愚蠢呆笨。」

林渊面上一僵,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晨曦公主心思单纯,说话直来直去,并非愚蠢。」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反驳我。

我的小狗,对我恭恭敬敬,心底却偏向皇姐。

一种说不清的暴躁袭上心头,让人觉得非常膈应。

「心思单纯?哈,果然是蛇鼠一窝。」我冷笑道。

「蛇鼠?」林渊抬起眼皮,冰冷又疏离地反问。

「敢问安宁公主,和蛇鼠有着血缘关系的您,又是什么物种呢?」

说完这句,他就顿住了,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表情多了一丝恐惧,又变成了原先的小可怜。

好,很好。

我又惊又怒,反而冷笑出声,一把揪住了他披散的头发,没有遭到反抗,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摁倒了。

让他吃里扒外,是我的错。

是我对他太仁慈了。

我掏出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到林渊刚结痂的身体上,浅色的衣服又浮现隐隐的血雾。

这种鞭子是宫里特制的,专门用来惩罚犯人,不会造成严重的皮外伤,但抽起人来格外钻心地疼。

最恐怖的犯人都会害怕它。

刚开始,林渊紧咬牙关,很有骨气地一声不吭,倔强地昂着头。

在第三十下时,他撑不住了,呜咽着把脸埋在臂弯里。

——让我想起曾经救下的一个少年,也是在主家的鞭打下奄奄一息。

忽然就有些不忍心。

我扔掉鞭子,轻柔地捧住他的脸:「这次是小小的惩罚。记住,你这条命是我保下来的,否则你早就死在大牢里了。」

林渊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嗓音嘶哑:「谢主人开恩。」

我很满意。

但也更加好奇,皇姐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地死心塌地。

5

也许是前几日我和皇姐在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朝中关于立储的声音越来越大。

女皇子嗣较少,只有晨曦和安宁两位公主。

关于此事,大臣和贵族们都有了明显的站位。总的来说,我的呼声更高一些。

我对皇位的不感兴趣。

母皇年轻,又勤政为民,人人都称道一代明君。这些美誉,都是日夜操劳批折子、体察民情带来的。

权力虽好,要付出得更多。

只是。

我不争,自然有人来逼我争。

隔日回府的路上,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几个蒙着面的黑衣刺客冲出,侍卫们拔剑抵抗,周围百姓尖叫着逃窜。

我不着痕迹地挪动半步,让他在我的左臂上刺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刺客被押进大牢,交由女皇处置。

说实话,这个时间段的刺杀,我就算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谁。

皇嗣之间的权力争夺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母皇能从五个姐妹中胜出,自然也知道,以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只是这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众人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满城风雨。

母皇只好彻查此事。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母皇赏赐了大把药材作为安慰,让我好好养伤。

这次的刺客远没有林渊嘴严,被打得屁滚尿流,轻而易举地就招出了雇主的身份,正是皇姐。

念在是初犯,母皇没有把她贬为庶人,只剥夺了她的封号,即日流放冀州,对外宣称「镇守」。

临行前,我还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

喜极而泣。

6

在皇姐远行当天,我去暗道看望林渊。

自从上次挨了打,他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和我对话,也不再询问皇姐的新消息。

看到我进来,垂下了头。

我猜测,他的眼里恐怕都是怨愤。

我当做没看见,语气轻快:「今日有一件大喜事,是关于你那前任主人的。」

他动了动,把头抬起来,什么也没说,认真地盯着我。

这好像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主动正眼看人。

我别过两鬓的碎发,凑近林渊的耳边,轻柔地说:「她呀,刺杀我不成,反而被流放到冀州了,连晨曦这个封号也没了,真可怜呢。」

他身躯一颤,呼吸急促,白皙的额头上隐隐青筋,眼珠子都有点发红。

让我莫名地爽快。

紧接着又添了一把火:「没了你的帮助,她的刺杀如此拙劣,我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苦肉计,就让她输得彻彻底底了,嘶!!」

林渊冷不丁转头,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咬掉一块肉。

我龇牙咧嘴地吸气。

他盯着我皱成一团的脸,眼里似乎有挣扎,牙齿松了松。

我趁机狠狠肘击他的肚子,在他松口的时候,又一个飞踢,使他蜷缩着倒在地上。

摸了摸颈侧,果然流血了。

我气得头顶冒火:「你还真是狗啊!她主动惹的我,现在是咎由自取,你又激动个什么?」

他没吭声,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骑马用的靴子又硬又厚,这一下给他踢得半天缓不过来。

活该!

想到以前和他亲热的样子,我忍不住嘲讽他:「为了皇姐,你竟然愿意以色侍人,不愧是皇姐的忠奴。」

林渊动了动,断断续续地说:「那我这……下奴的……滋味如何?」

我怒气冲冲地回房间上药。

对着镜子,能清晰地看出醒目的牙印,这狗东西,下嘴可真狠啊!

我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这驯人果然比驯狗驯猫难得多,我挑了一件立领的衣服,出门找人。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傍晚临近,我才匆匆回府。

林渊似乎已经睡着了,靠坐在墙边,头搭在胳膊上,一动不动。

我用脚尖踢了踢他:「起来,和我去收拾一下,送你去别人那里。」

他低低地笑,一点也不像刚醒来的样子。

「主人想送我去哪儿?」林渊抬起头,眼睛幽暗晦涩。

我正在叫小厮来帮忙,把他的脚上的链子卸掉,重新戴上一副轻便的手铐。

他身手太好了,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闻言,漫不经心地回他:「东厂督主陈涛,想借你几天,我同意了。」

「陈涛?」林渊一下子站起来,绷紧身子,怒目圆睁。

比我高一个头的男人,怒火滔天地瞪着我,还是有些吓人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紧接着又软化下来,瘫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裙摆,满脸哀求:「主人,别把我送走,求您了——」

陈涛此人臭名昭著,好男风、残忍、变态,都是人们对他的评价。

东厂督主,在朝中颇具权威,连母皇都要敬他三分。

骄奢淫逸又被断了根,便把那些不堪的手段用在俊美少年身上,从他手里走一遭,人基本也就半残了。

林渊害怕极了,他紧紧地依附着我,想换取我的怜悯。

可惜我没有答应。

他还是被送走了,带着一身绝望。

7

陈涛虽然是个烂人,但对我很忠心。

当年他还是一个小太监时,触怒了一个男妃,我当时年纪尚小,随手就把他保下来了。

从此他一路艰难地爬上督主,也记得我的恩情。

在这次立储纷争中也一直为我说话。

因此我去找他,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我是这么说的:「有一个男宠总是违逆我,希望督主大人能帮我调教一下,仅限皮肉——」

目光扫到满屋子奇怪的物件,又补充道:「也不要用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涛摸着我带来的一箱金子,笑得眼睛更小了:「殿下放心,保证让他变得乖巧听话。」

送走了不听话的小狗,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日子显得无聊又漫长,春日的虫鸣也变得无比聒噪,我头一次觉得,三天是一个这么久的单位。

到了接人的那一天,我五更天就起来梳妆,早早到了督府。

天微微亮。

家仆告诉我,陈涛方才出门,很快就回来,让我去前厅等候。

我摆摆手,问了林渊的房间,准备去看看他。

这是一个偏僻的院落。

屋内的人应该还没睡,烛火飘飘摇摇的,在雕窗上映出暖橘色。

我让侍女待在原地,只身一人上前,恰好能听见屋内人的说话声。

「……安宁公主多好啊,您能成为公主的人,不知多少人都羡慕呢。哎呦,这个伤口多得呦……」一道尖声尖气的谄媚嗓音。

我知道这人,是陈涛的干儿子,凭借一张巧嘴成为了御前红人。

「安宁公主虽好,但大公主对我有大恩,我不能……」是林渊。

我屏住呼吸,又往近走了一步。

「哦?奴才能有听一听的福气吗?」

林渊笑了笑:「我当年家道中落,沦为奴隶,整日被奴隶主打骂。有一天大公主经过,将我买下,又给了我自由。

「我当时就立誓,此生追随在大公主身边。」

小太监很好奇:「那您是怎么认出恩人的呢?」

林渊又笑了,声音温柔:「我记得她腰上的玉佩,粉玉蟠螭纹,很罕见的颜色。在琼林宴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太监轻声道:「这可真好啊。」

我也呆住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大公主」,正是我。

这个玉佩是母皇特地命人打造的,我和皇姐一人一件。

一模一样。

8

等我到了前厅,陈涛已经回来了。

他关切地问我:「殿下,您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我摇头:「无事,只是最近有点着凉。」

刚刚在窗户边听到的消息,有些冲击,我还没缓过来。

陈涛了然地点头,命人把林渊带过来。

我坐在高处,远远地看着他。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清俊,身姿挺拔。

看我的瞬间,他就弯下腰,亲昵地靠过来,声音都高了一个调:「主人,您来了。」

这副做派,有些说不出的……谄媚,甚至有点像那些不正经的小倌。

陈涛得意洋洋地笑着,向我邀功:「如何?多清高的人在我手里,都能变成听话的宠物。」

我眼神闪了闪,轻掩唇角:「多谢督主调教有方,我今日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坐在马车里,我盯着林渊。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只是眼神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从前我能看到的羞愤也罢,仇恨也罢,如今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不过没关系。

还有一个重头戏。

9

回到寝室,我翻箱倒柜,找遍了大大小小的首饰盒。

终于找到了那块粉玉佩。

印象里好像就刚得到的时候戴了几天,后来新鲜感消失,我又不喜欢戴这种东西,就收起来了。

我摸摸上面的蟠螭纹,顺手把它挂在腰间。

提上林渊今日的饭菜,打开了暗道的门。

林渊的表情和上午时一模一样,温和又虚假。

这完美的表情一直持续到他看到了我腰间的玉佩。

可以说,自从和他认识以来,这是我见过他最失态的时候。

他的笑容不见了,现在简直是面如土色。

颤抖着声音问我:「你……你也有这个玉佩?」

林渊连「主人」都忘了叫。

他不由自主地朝我走了几步,又被铁链绊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完全失去了分寸。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奇怪地看着他:「当然。说起来,这还是年幼时母皇赏赐的,我和皇姐一人一个。」

他似乎还抱有一丝幻想,语气急促:「那你年幼时,有救过什么奴隶吗?」

我感受到他紧张的注视,残忍地微笑着:「我当年啊,买下了很多奴隶,都给了他们自由,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们。说起来,还救过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当时被鞭子抽得,啧啧啧,真可怜呐。」

他呼吸沉重,宛若破旧的风箱:「你花了……你花了多少银子?」

我蹲在他的面前:「没有哦,我当时没带钱,用金镯子买下了那个男孩,又放他走了。」

林渊死死地盯着我,双目猩红,连呼吸都在颤抖。

「原来……竟然……是你。」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踮起脚拍拍他的头,愉快地道别:「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先走啦。」

刚转身,就感到身后有微小的阻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抓住我的衣摆,明明用力到青筋都出现了。

我却没感受到他的力道。

他低着头:「主……主人,能否陪陪我?」

哎呀呀,好可怜呐,声音都有哭腔了。

我本想答应,但转念一想,又莫名来气:「我可不敢,上次你为了皇姐咬我,上上次你为了皇姐骂我,最开始还想杀了我,万一你又要杀我怎么办。」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林渊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又是羞愧又是自责,仿佛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保持着跪姿爬过来,笨拙地试图亲吻我的手指。

——他曾经是我的男宠时,每当他这么做,我都会咯咯笑出来。

「干什么啊!」我不耐烦地把手抽出来。

他趴在地上的样子,又变得有些碍眼。

我眼尖地看到了他背后的血迹晕开,伸出手指,恶意地戳了戳他背后的伤口。

林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捧住我的手,像是捧住了宝物。

他把脸埋在我的手背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嘴唇。

似乎有温热的水滴在皮肤上。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忍不住用指尖拂过他的脸颊。

他顿了顿,歪着头蹭了蹭我的手,跟我以前养的小狗一样。

我好像成功了。

用言行的规范、鞭子的教训、专业人士的调教和最终的恩情。

成功驯服了一个人。

10

我发现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

起初是觉得,既然林渊已经明白认错了恩人,自然不需要再将他关进暗道中了。

毕竟野犬成为了家犬,总得对他好一些。

但当我让他出来时,却遭到了拒绝。

林渊握着脚上的铁链,靠在我的腿边:「主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抬头望着我,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失落与伤心。

我摸摸他的头发:「没有,我给你重新安排个院子,就在我的旁边,多好啊。」

院子我已经差人布置妥当了,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

林渊面色惊惶,朝后缩了缩:「不,不好,我只想住在这里。」

他现在极度缺少安全感,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一点也看不见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忽然感到后悔了。

利落地打开铁链,我撸下手腕上的玉钏子,套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比我大很多,玉钏子根本套不上去。

正当我准备放弃时,林渊另只手微微一用力,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玉钏子被他轻松地戴上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去摸他的手指。

小拇指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内翻着,指根处已经折断了。

「你在干什么?」我气得蹙着眉头,「戴不上就不戴了,我回头再给你找一只,何必为这玩意儿弄伤自己。」

林渊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笑得一脸满足:「没事的,这个就和铁链一样,证明我是属于主人的。」

我心里忽然不太舒服。

明明他变成了我希望的样子,明明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样……

现在骨头明显出了问题,我得带他去看太医。

可偏偏这时候林渊倔得像头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暗道。

我气得翻白眼。

只能试着和他讲条件:「你出来,先治手,我每天都会去你的院子找你。」

他还是一声不吭地垂着睫毛。

我赌气似的喊:「你院子没了!你以后只能睡在我寝室门边的软榻上,伸不直腿,空间还小!」

林渊瞬间站起来,惊喜地看着我:「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太好了。」

我头一回感受到被语言噎住的滋味。

11

林渊彻底变成了我的私人物品,如愿以偿地睡在软榻上。

这个原是给伺候起夜的侍女和嬷嬷留的,就在玄关处,用一层薄薄的纱隔着。

里面的人稍稍探出头,就能隐约看见我的身影。

等我稍微长大了些,就不再留人了。

这个软榻也就一直闲置着。

林渊睡在这里,长手长脚地缩着,看起来很是别扭。

但他却笑得很开心,也就随他去了。

我让他白天时不必喊我主人,和他一同下棋看书,探讨兵法,他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不过在夜晚来临时,他仍然尽力讨好我,只要我稍微皱眉,他就会立刻喘着气停止。

最近边关没有战事,母皇轻松了很多,倒是远在冀州的皇姐整日来信,一会儿称生病了,一会儿又是感染了风寒。

母皇不堪其扰,索性把回信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读到可笑的部分,便念给林渊听:

「冀州气候干燥寒冷,女儿足肤皲裂,想念王城适宜的气候。」

我乐得不行,回头看林渊:「这意思不就是说她想回来嘛!」

他脸色很不好,勉强笑了笑。

我继续读信:「女儿身体不适,恐感染了瘟疫,想见母皇最后一面。」

我咯咯笑出来。

林渊忽然跪在地上:「主人,我知道以前做错的事无法弥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如有背叛,必遭天罚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提起皇姐,他又眯起眼睛,紧咬腮帮子:「至于那个人,如果让我看见她,我必然……」

我感到头疼:「行了,赶紧起来吧。」

他的头磕在地上,背高高地弓起。

我又叹了一口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唉。

还是不行,得再养养。

12

自从皇姐被送去冀州,朝中大臣们的目光便集中在了我身上。

——全是催我立妃的。

也不知她们的儿子嫁了没嫁,一个个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之前府内没有面首时,朝中都在传我身体不行,对那方面提不起兴致。

现在是越来越荒唐了。

前段时间我和丞相的女儿一同出游,到她们嘴里,就成了「安宁公主和丞相府长女有磨镜之好」。

吓得丞相一连好多天拒不见客,让我吃了好几回闭门羹。

只拒我这个客。

母皇整日唉声叹气,趁机给我府中塞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少年,还不容我拒绝。

听说是贵族特地培养的男宠,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还精通房中之术。

我拜谢了母皇的好意,转头将他们送进了别院,让他们为我沐国抄经祈福,保佑母皇的江山社稷。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晚上回房时,我一眼就发现,林渊不在软榻上。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会坐在上面,乖乖地等我回来。

我四周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

就直接去了床上。

刚一坐下,身后就有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肢。

「主人,你回来了。」

背后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年轻、饱满儿,富有弹性。

是林渊!

听到他的声音,我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靠了靠。

主动的人反而僵住了,直挺挺地坐着,试图让我靠得更舒服。

我疑惑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怎么啦?你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主人,今日是和别的……男子在一块吗?」他小声地说话。

我倚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低沉的震动和他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心跳。

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坏心思的逗他:「是啊,和母皇送来的那几个男子。」

林渊沉默了,腰上的手缓缓松开。

我转过头,能清晰地看到他颓然的神色。

他又凑近我,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腹部,表情凄然:「主人,我不行吗?」

我哭笑不得,反握住他的手:「没有啦,我把他们都远远地送走了,府里仍然只有你一个面首。」

在他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

我温柔地看着他:「说起这个,我已经得到了母皇的许可,两个月后迎娶你为正妃。」

林渊的眼眶又红了。

他轻轻拥住我:「好。」

也许驯服的痕迹难以消除,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完 -

□ 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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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5: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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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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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女主她超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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