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难安
红酥手:女主她超凶的!
我收了一个男宠。
这个人一边说爱慕我,一边又和皇姐通风报信,给我下毒。
但他实在是好看,我又舍不得杀了他。
思来想去,我决定驯养他。
1
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公主。
这不是在自夸,民间都是这么评价我的。
毕竟在皇姐二十几个面首的衬托下,内宅无人的我就显得十分纯洁。
可能是我品位比较高,庸脂俗粉入不得我的眼。
不像皇姐,荤素不忌的。
眼见年底就要 17 岁了,大臣每天都为我立妃的事情争吵不休,生怕我娶不到人似的。
母皇特地把我召过去,十分忧虑:「安安啊,你是不是不行?这样,朕后宫佳丽三千,你看上谁直接说,今晚就打包到你那里。」
吓得我是连声拒绝。
母皇的那些男妃,一个个都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看起来美丽,实则有剧毒。
因此皇嗣稀少,活下来的公主只有我和皇姐两位。
这么大的福气我可要不起,还是留给皇姐比较合适。
林渊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的。
在一次去善若寺祈福的路上,他带着书童拦下我的马车。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清俊的男子跪在路中央,朗声道:「草民倾慕安宁公主已久,能否跟在公主左右,为公主排忧解难?」
人人都说安宁公主国色天香,倾城无双,多少男子幻想能与之春风一度,只是从来没有像他这么大胆的。
道路旁的人指指点点,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眉目舒展,长身玉立。
实在是……好看得很。
我就把他收下了。
偌大的公主府有了第一个面首。
当天晚上,我就吩咐贴身侍女翠云,把林渊带到我的寝宫。
他别别扭扭地站在我的帐外,朝我拱手:「公主殿下,草民……」
帐子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精准地拽住了他宽大的袖子。
在我把他拉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闪过几分慌张。
林渊衣服下的肌肉结实匀称,规则又漂亮,像是长期锻炼的人。
我看着他紧张生涩又呼吸加重的样子,咯咯地笑着,心情愉快极了。
不得不说,虽然是白捡的,但确实好用。
以防万一,我让心腹去查了他的来历。
林渊背景清白,父母早亡,生活颇为穷困。但熟知诗书礼易,精通兵法韬略。
十年寒窗,最终考上了状元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入仕为官,反而返回家乡隐居埋名了。
白日里我们论书下棋,互称为知己;夜晚我们共享极乐之事。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就在我准备把他升为侧妃的时候。
我中毒了。
毒下在酥酪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甜品,平日必定会吃完的,不过今日我把它赏给了林渊的书童。
书童只吃了一口,就捂着肚子倒下了。
再也没能起来。
母皇震怒,立即下令严查。
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出,只有林渊接近过膳日房,又在他房中搜出鹤顶红,人赃并获。
当场就被押进大牢,严刑拷问,按律当斩。
得知结果时,我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悲伤地恳求母皇:「他太令儿臣伤心了。能否留他一条命,过后交给儿臣来亲自盘问?」
母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2
第二日傍晚,林渊被押送了回来。
狱卒告诉我,整整一天的拷打,各种法子都用上了,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他什么也不说。
打点了狱卒,我叫人把林渊抬进了我寝宫的暗道里。
他双手双脚都被镣铐捆住,白色的囚衣上布满血痕,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露在外面的手指肿得不成样子,只有脸是干净的。
不知道是衣服单薄还是伤口太痛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声很明显。
察觉到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神情有些怔愣。
我温柔得笑笑,轻拍他的脸:「呦,回来啦,皇姐怎么没来救你呢,军师大人?」
我早就知道了。
在他和皇姐的心腹见面时,好巧不巧,正好让我给瞧见了。
我就说呢,皇姐的功课差到极点,连字都没认全,平日里和我斗嘴更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怎么想得出那些恶毒又精妙的计策坑我,怎么能躲过我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出谋划策啊。
林渊身躯一震,带动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嗓音沙哑:「什么军师大人,我没有听说过,也不认识晨曦公主,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还在死鸭子嘴硬啊。
「没有?」我挑起眉头,「那就是你恨我,主动给我下毒喽?」
他猛然抬头,接触到我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垂下睫毛:「对……我恨殿下。」
不管恨不恨我,他差点杀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也不想杀了他,这太便宜他和他背后的人了。
可林渊的脸实在好看。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前额和脸颊上,微微颤抖,很像我小时候养的狗儿。
狗儿顽劣,刚开始调皮得很,又是咬人又是抓人的,弄伤了宫里好几个侍女。
后来被我饿了几顿,揍了几顿,就乖得不行。
人应该也差不多。
我抓住他散落的发丝,往上拽了拽,他被迫昂起头,疼得眯起眼睛。
「你可是妄图伤害皇族的罪人,是我将你救出来的,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小狗了。」
「什……什么?」
林渊狭长的黑眸都瞪圆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薄唇哆嗦着,半天讲不出一句话。
我愉悦极了:「也是,皇姐的军师大人,应该从没受过这委屈吧?」
「我明白了,殿下。」他嗓子发紧,眼睛都有点发红。
「还不够。」我点了点他的淡粉色的唇。
哎呀呀,可怜见的,都气得发抖了。
「还要我怎么样?」林渊往后仰了仰,避开细白的手指,冷漠地靠在墙上。
我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笑眯眯地对他道:「既然是我的小狗,那就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从今往后,就称呼我为主『人』吧。」
他咬紧牙关:「殿下不要欺人太甚……」
「皇——姐——」我迅速打断他,拖着长音。
他很快屈服了:「主……人。」
「真乖。」
我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胸腔中的一口郁气终于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
他现在这么温顺,只是为了保护我那荒淫无度、谋害胞妹的皇姐。
心情就更添堵了。
我得想个办法。
3
「林渊,吃饭了。」
我端着一盆肉粥,走过烛光昏暗的楼梯。
角落里躺着一团人,听到声音,缓缓地坐起来,抱着被子看着我。
我在他面前放下饭盆。
林渊眼里闪过渴望,但他没有动,仍然端正地坐在那里。
一,二,三……
一炷香过去了,粥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安静的环境中,不时有吞咽口水的轻响。
他开始有些焦急,不断偷看我的脸色,动得铁链哗哗作响,徒增几分烦躁。
「好了,可以吃了。」我微笑地看着他。
话音刚落,他就端起盆子,大口大口地进食,吃得仔细又认真。
这是我定的规矩。
一天一顿饭,无论多饿,林渊都不能擅自吃饭,必须要等我发话,他才可以吃。
第一天实施的时候,并不顺利。
正是最能吃的年龄,牢里又没给食物,早就肚内空空,前胸贴后背了。
他饿得发慌,压根不听我的话,抓起馅饼就往嘴里塞。
五大张馅饼,被吃得一干二净。
我并没有制止。
只是第二天一整天,我都不会给他提供任何食物,只提供不限量的清水。
林渊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学乖了,甚至,比我养的小狗都听话。
回过神来,粥已经喝完了。
他抹抹嘴巴,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我仔细打量了他,确定伤口没有感染,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药,放在地上。
林渊的注意力不在金疮药上,他仿佛坐在一根针上,不安地挪动位置,白皙的额头上隐隐冒出汗珠。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了:「主……人,我想如厕,请主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还有羞耻心,不能像狗儿一样,能当着人的面随意如厕。
我没有脑疾,也没有看人解决生理问题的奇怪癖好。
但我,怎么会顺遂一个阶下囚的想法:「乖狗狗,我会陪着你的。」
他没有说话,一动不动,从外表上看出不一丝痛苦,只有拳头缓缓攥紧。指甲坚硬,抠破了才长出的细嫩皮肤,几滴鲜红砸在地面上。
一刻钟过去,狭小的空间寂静无声,空气中压抑着一些东西,显得更加昏暗。
他的表情渐渐痛苦,眉心拧着,眼神从羞愤转为怨恨,又逐渐盛满了哀求,高大的身躯缩在一起,匍匐在地上。
我不为所动,泰然自若地看着他。
也许是不再期望我的善心,林渊猛然站起来,艰难地走向恭桶。
从头到尾低垂着头,面部隐入阴影中,散发着犹如实质的绝望。
他背对着这边,看不出情况,只能听到布料的摩擦声。
有些无趣。
我撇撇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看人如厕上面,转身离开了暗道。
皇姐的军师大人也不过如此,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4
林渊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
想想也是,那么多昂贵的珍稀药材吊着,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就算是死人也能救回来了。
还好本公主的小金库充足,还好母皇为了给我压惊,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朝堂上,听着大臣们的争论,脑子里疯狂运算府中这个月的开支。
一道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
「……我倒觉得此事可以交给安宁,皇妹一向机敏聪慧,必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又来了。
我迅速收回心神,笑容不变,眼神恶狠狠地剜向皇姐,她在斜前方得意地看着我。
每次上朝,她都要给我找好些麻烦。
母皇望子成龙,给我和皇姐各封了地,希望锻炼我们二人的治理才能。
然而每每遇到难以处理的问题,皇姐都会将它推给我。
不知安的什么心。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皇姐谬赞了,只是翼州毕竟是皇姐的封地,皇姐总这么放任不管,恐怕不太好吧?
「上次我替皇姐颁布法令时,百姓都以为我是封地的主人呢。」
这句引起了她的警惕。
她面色一变:「那就不劳安宁费心了,我自会处理。」
我继续恶心她:「皇姐可不能辜负母皇的期望啊。」
女皇坐在龙椅上,皱起眉头:「晨曦不可终日闲散胡闹,安宁也不要逞口舌之快。罢了,就由安宁和晨曦一同前去治理,十日后出发。」
真晦气,我暗中翻了个白眼。
回到寝宫,去喂小狗。
小狗很没有眼色,又在我烦躁的心上添了一把火。
他结结巴巴地问我:「主人,晨……晨曦……公主,近来如何?」
我瞟了他一眼。
倒是学乖了,不再死不承认了。
只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让人不舒服。
「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讨厌,」我懒得再看他,「少了你的诡计,她变得更加愚蠢呆笨。」
林渊面上一僵,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晨曦公主心思单纯,说话直来直去,并非愚蠢。」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反驳我。
我的小狗,对我恭恭敬敬,心底却偏向皇姐。
一种说不清的暴躁袭上心头,让人觉得非常膈应。
「心思单纯?哈,果然是蛇鼠一窝。」我冷笑道。
「蛇鼠?」林渊抬起眼皮,冰冷又疏离地反问。
「敢问安宁公主,和蛇鼠有着血缘关系的您,又是什么物种呢?」
说完这句,他就顿住了,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表情多了一丝恐惧,又变成了原先的小可怜。
好,很好。
我又惊又怒,反而冷笑出声,一把揪住了他披散的头发,没有遭到反抗,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摁倒了。
让他吃里扒外,是我的错。
是我对他太仁慈了。
我掏出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到林渊刚结痂的身体上,浅色的衣服又浮现隐隐的血雾。
这种鞭子是宫里特制的,专门用来惩罚犯人,不会造成严重的皮外伤,但抽起人来格外钻心地疼。
最恐怖的犯人都会害怕它。
刚开始,林渊紧咬牙关,很有骨气地一声不吭,倔强地昂着头。
在第三十下时,他撑不住了,呜咽着把脸埋在臂弯里。
——让我想起曾经救下的一个少年,也是在主家的鞭打下奄奄一息。
忽然就有些不忍心。
我扔掉鞭子,轻柔地捧住他的脸:「这次是小小的惩罚。记住,你这条命是我保下来的,否则你早就死在大牢里了。」
林渊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嗓音嘶哑:「谢主人开恩。」
我很满意。
但也更加好奇,皇姐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地死心塌地。
5
也许是前几日我和皇姐在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朝中关于立储的声音越来越大。
女皇子嗣较少,只有晨曦和安宁两位公主。
关于此事,大臣和贵族们都有了明显的站位。总的来说,我的呼声更高一些。
我对皇位的不感兴趣。
母皇年轻,又勤政为民,人人都称道一代明君。这些美誉,都是日夜操劳批折子、体察民情带来的。
权力虽好,要付出得更多。
只是。
我不争,自然有人来逼我争。
隔日回府的路上,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几个蒙着面的黑衣刺客冲出,侍卫们拔剑抵抗,周围百姓尖叫着逃窜。
我不着痕迹地挪动半步,让他在我的左臂上刺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刺客被押进大牢,交由女皇处置。
说实话,这个时间段的刺杀,我就算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谁。
皇嗣之间的权力争夺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母皇能从五个姐妹中胜出,自然也知道,以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只是这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众人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满城风雨。
母皇只好彻查此事。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母皇赏赐了大把药材作为安慰,让我好好养伤。
这次的刺客远没有林渊嘴严,被打得屁滚尿流,轻而易举地就招出了雇主的身份,正是皇姐。
念在是初犯,母皇没有把她贬为庶人,只剥夺了她的封号,即日流放冀州,对外宣称「镇守」。
临行前,我还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
喜极而泣。
6
在皇姐远行当天,我去暗道看望林渊。
自从上次挨了打,他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和我对话,也不再询问皇姐的新消息。
看到我进来,垂下了头。
我猜测,他的眼里恐怕都是怨愤。
我当做没看见,语气轻快:「今日有一件大喜事,是关于你那前任主人的。」
他动了动,把头抬起来,什么也没说,认真地盯着我。
这好像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主动正眼看人。
我别过两鬓的碎发,凑近林渊的耳边,轻柔地说:「她呀,刺杀我不成,反而被流放到冀州了,连晨曦这个封号也没了,真可怜呢。」
他身躯一颤,呼吸急促,白皙的额头上隐隐青筋,眼珠子都有点发红。
让我莫名地爽快。
紧接着又添了一把火:「没了你的帮助,她的刺杀如此拙劣,我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苦肉计,就让她输得彻彻底底了,嘶!!」
林渊冷不丁转头,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咬掉一块肉。
我龇牙咧嘴地吸气。
他盯着我皱成一团的脸,眼里似乎有挣扎,牙齿松了松。
我趁机狠狠肘击他的肚子,在他松口的时候,又一个飞踢,使他蜷缩着倒在地上。
摸了摸颈侧,果然流血了。
我气得头顶冒火:「你还真是狗啊!她主动惹的我,现在是咎由自取,你又激动个什么?」
他没吭声,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骑马用的靴子又硬又厚,这一下给他踢得半天缓不过来。
活该!
想到以前和他亲热的样子,我忍不住嘲讽他:「为了皇姐,你竟然愿意以色侍人,不愧是皇姐的忠奴。」
林渊动了动,断断续续地说:「那我这……下奴的……滋味如何?」
我怒气冲冲地回房间上药。
对着镜子,能清晰地看出醒目的牙印,这狗东西,下嘴可真狠啊!
我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这驯人果然比驯狗驯猫难得多,我挑了一件立领的衣服,出门找人。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傍晚临近,我才匆匆回府。
林渊似乎已经睡着了,靠坐在墙边,头搭在胳膊上,一动不动。
我用脚尖踢了踢他:「起来,和我去收拾一下,送你去别人那里。」
他低低地笑,一点也不像刚醒来的样子。
「主人想送我去哪儿?」林渊抬起头,眼睛幽暗晦涩。
我正在叫小厮来帮忙,把他的脚上的链子卸掉,重新戴上一副轻便的手铐。
他身手太好了,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闻言,漫不经心地回他:「东厂督主陈涛,想借你几天,我同意了。」
「陈涛?」林渊一下子站起来,绷紧身子,怒目圆睁。
比我高一个头的男人,怒火滔天地瞪着我,还是有些吓人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紧接着又软化下来,瘫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裙摆,满脸哀求:「主人,别把我送走,求您了——」
陈涛此人臭名昭著,好男风、残忍、变态,都是人们对他的评价。
东厂督主,在朝中颇具权威,连母皇都要敬他三分。
骄奢淫逸又被断了根,便把那些不堪的手段用在俊美少年身上,从他手里走一遭,人基本也就半残了。
林渊害怕极了,他紧紧地依附着我,想换取我的怜悯。
可惜我没有答应。
他还是被送走了,带着一身绝望。
7
陈涛虽然是个烂人,但对我很忠心。
当年他还是一个小太监时,触怒了一个男妃,我当时年纪尚小,随手就把他保下来了。
从此他一路艰难地爬上督主,也记得我的恩情。
在这次立储纷争中也一直为我说话。
因此我去找他,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我是这么说的:「有一个男宠总是违逆我,希望督主大人能帮我调教一下,仅限皮肉——」
目光扫到满屋子奇怪的物件,又补充道:「也不要用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涛摸着我带来的一箱金子,笑得眼睛更小了:「殿下放心,保证让他变得乖巧听话。」
送走了不听话的小狗,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日子显得无聊又漫长,春日的虫鸣也变得无比聒噪,我头一次觉得,三天是一个这么久的单位。
到了接人的那一天,我五更天就起来梳妆,早早到了督府。
天微微亮。
家仆告诉我,陈涛方才出门,很快就回来,让我去前厅等候。
我摆摆手,问了林渊的房间,准备去看看他。
这是一个偏僻的院落。
屋内的人应该还没睡,烛火飘飘摇摇的,在雕窗上映出暖橘色。
我让侍女待在原地,只身一人上前,恰好能听见屋内人的说话声。
「……安宁公主多好啊,您能成为公主的人,不知多少人都羡慕呢。哎呦,这个伤口多得呦……」一道尖声尖气的谄媚嗓音。
我知道这人,是陈涛的干儿子,凭借一张巧嘴成为了御前红人。
「安宁公主虽好,但大公主对我有大恩,我不能……」是林渊。
我屏住呼吸,又往近走了一步。
「哦?奴才能有听一听的福气吗?」
林渊笑了笑:「我当年家道中落,沦为奴隶,整日被奴隶主打骂。有一天大公主经过,将我买下,又给了我自由。
「我当时就立誓,此生追随在大公主身边。」
小太监很好奇:「那您是怎么认出恩人的呢?」
林渊又笑了,声音温柔:「我记得她腰上的玉佩,粉玉蟠螭纹,很罕见的颜色。在琼林宴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太监轻声道:「这可真好啊。」
我也呆住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大公主」,正是我。
这个玉佩是母皇特地命人打造的,我和皇姐一人一件。
一模一样。
8
等我到了前厅,陈涛已经回来了。
他关切地问我:「殿下,您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我摇头:「无事,只是最近有点着凉。」
刚刚在窗户边听到的消息,有些冲击,我还没缓过来。
陈涛了然地点头,命人把林渊带过来。
我坐在高处,远远地看着他。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清俊,身姿挺拔。
看我的瞬间,他就弯下腰,亲昵地靠过来,声音都高了一个调:「主人,您来了。」
这副做派,有些说不出的……谄媚,甚至有点像那些不正经的小倌。
陈涛得意洋洋地笑着,向我邀功:「如何?多清高的人在我手里,都能变成听话的宠物。」
我眼神闪了闪,轻掩唇角:「多谢督主调教有方,我今日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坐在马车里,我盯着林渊。
他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只是眼神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从前我能看到的羞愤也罢,仇恨也罢,如今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芜。
不过没关系。
还有一个重头戏。
9
回到寝室,我翻箱倒柜,找遍了大大小小的首饰盒。
终于找到了那块粉玉佩。
印象里好像就刚得到的时候戴了几天,后来新鲜感消失,我又不喜欢戴这种东西,就收起来了。
我摸摸上面的蟠螭纹,顺手把它挂在腰间。
提上林渊今日的饭菜,打开了暗道的门。
林渊的表情和上午时一模一样,温和又虚假。
这完美的表情一直持续到他看到了我腰间的玉佩。
可以说,自从和他认识以来,这是我见过他最失态的时候。
他的笑容不见了,现在简直是面如土色。
颤抖着声音问我:「你……你也有这个玉佩?」
林渊连「主人」都忘了叫。
他不由自主地朝我走了几步,又被铁链绊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完全失去了分寸。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奇怪地看着他:「当然。说起来,这还是年幼时母皇赏赐的,我和皇姐一人一个。」
他似乎还抱有一丝幻想,语气急促:「那你年幼时,有救过什么奴隶吗?」
我感受到他紧张的注视,残忍地微笑着:「我当年啊,买下了很多奴隶,都给了他们自由,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们。说起来,还救过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当时被鞭子抽得,啧啧啧,真可怜呐。」
他呼吸沉重,宛若破旧的风箱:「你花了……你花了多少银子?」
我蹲在他的面前:「没有哦,我当时没带钱,用金镯子买下了那个男孩,又放他走了。」
林渊死死地盯着我,双目猩红,连呼吸都在颤抖。
「原来……竟然……是你。」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踮起脚拍拍他的头,愉快地道别:「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先走啦。」
刚转身,就感到身后有微小的阻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抓住我的衣摆,明明用力到青筋都出现了。
我却没感受到他的力道。
他低着头:「主……主人,能否陪陪我?」
哎呀呀,好可怜呐,声音都有哭腔了。
我本想答应,但转念一想,又莫名来气:「我可不敢,上次你为了皇姐咬我,上上次你为了皇姐骂我,最开始还想杀了我,万一你又要杀我怎么办。」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林渊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又是羞愧又是自责,仿佛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保持着跪姿爬过来,笨拙地试图亲吻我的手指。
——他曾经是我的男宠时,每当他这么做,我都会咯咯笑出来。
「干什么啊!」我不耐烦地把手抽出来。
他趴在地上的样子,又变得有些碍眼。
我眼尖地看到了他背后的血迹晕开,伸出手指,恶意地戳了戳他背后的伤口。
林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捧住我的手,像是捧住了宝物。
他把脸埋在我的手背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嘴唇。
似乎有温热的水滴在皮肤上。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忍不住用指尖拂过他的脸颊。
他顿了顿,歪着头蹭了蹭我的手,跟我以前养的小狗一样。
我好像成功了。
用言行的规范、鞭子的教训、专业人士的调教和最终的恩情。
成功驯服了一个人。
10
我发现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
起初是觉得,既然林渊已经明白认错了恩人,自然不需要再将他关进暗道中了。
毕竟野犬成为了家犬,总得对他好一些。
但当我让他出来时,却遭到了拒绝。
林渊握着脚上的铁链,靠在我的腿边:「主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抬头望着我,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失落与伤心。
我摸摸他的头发:「没有,我给你重新安排个院子,就在我的旁边,多好啊。」
院子我已经差人布置妥当了,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
林渊面色惊惶,朝后缩了缩:「不,不好,我只想住在这里。」
他现在极度缺少安全感,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一点也看不见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忽然感到后悔了。
利落地打开铁链,我撸下手腕上的玉钏子,套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比我大很多,玉钏子根本套不上去。
正当我准备放弃时,林渊另只手微微一用力,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玉钏子被他轻松地戴上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去摸他的手指。
小拇指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内翻着,指根处已经折断了。
「你在干什么?」我气得蹙着眉头,「戴不上就不戴了,我回头再给你找一只,何必为这玩意儿弄伤自己。」
林渊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笑得一脸满足:「没事的,这个就和铁链一样,证明我是属于主人的。」
我心里忽然不太舒服。
明明他变成了我希望的样子,明明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样……
现在骨头明显出了问题,我得带他去看太医。
可偏偏这时候林渊倔得像头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暗道。
我气得翻白眼。
只能试着和他讲条件:「你出来,先治手,我每天都会去你的院子找你。」
他还是一声不吭地垂着睫毛。
我赌气似的喊:「你院子没了!你以后只能睡在我寝室门边的软榻上,伸不直腿,空间还小!」
林渊瞬间站起来,惊喜地看着我:「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太好了。」
我头一回感受到被语言噎住的滋味。
11
林渊彻底变成了我的私人物品,如愿以偿地睡在软榻上。
这个原是给伺候起夜的侍女和嬷嬷留的,就在玄关处,用一层薄薄的纱隔着。
里面的人稍稍探出头,就能隐约看见我的身影。
等我稍微长大了些,就不再留人了。
这个软榻也就一直闲置着。
林渊睡在这里,长手长脚地缩着,看起来很是别扭。
但他却笑得很开心,也就随他去了。
我让他白天时不必喊我主人,和他一同下棋看书,探讨兵法,他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不过在夜晚来临时,他仍然尽力讨好我,只要我稍微皱眉,他就会立刻喘着气停止。
最近边关没有战事,母皇轻松了很多,倒是远在冀州的皇姐整日来信,一会儿称生病了,一会儿又是感染了风寒。
母皇不堪其扰,索性把回信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读到可笑的部分,便念给林渊听:
「冀州气候干燥寒冷,女儿足肤皲裂,想念王城适宜的气候。」
我乐得不行,回头看林渊:「这意思不就是说她想回来嘛!」
他脸色很不好,勉强笑了笑。
我继续读信:「女儿身体不适,恐感染了瘟疫,想见母皇最后一面。」
我咯咯笑出来。
林渊忽然跪在地上:「主人,我知道以前做错的事无法弥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如有背叛,必遭天罚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提起皇姐,他又眯起眼睛,紧咬腮帮子:「至于那个人,如果让我看见她,我必然……」
我感到头疼:「行了,赶紧起来吧。」
他的头磕在地上,背高高地弓起。
我又叹了一口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唉。
还是不行,得再养养。
12
自从皇姐被送去冀州,朝中大臣们的目光便集中在了我身上。
——全是催我立妃的。
也不知她们的儿子嫁了没嫁,一个个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之前府内没有面首时,朝中都在传我身体不行,对那方面提不起兴致。
现在是越来越荒唐了。
前段时间我和丞相的女儿一同出游,到她们嘴里,就成了「安宁公主和丞相府长女有磨镜之好」。
吓得丞相一连好多天拒不见客,让我吃了好几回闭门羹。
只拒我这个客。
母皇整日唉声叹气,趁机给我府中塞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少年,还不容我拒绝。
听说是贵族特地培养的男宠,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还精通房中之术。
我拜谢了母皇的好意,转头将他们送进了别院,让他们为我沐国抄经祈福,保佑母皇的江山社稷。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晚上回房时,我一眼就发现,林渊不在软榻上。
以往这个时间,他都会坐在上面,乖乖地等我回来。
我四周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
就直接去了床上。
刚一坐下,身后就有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肢。
「主人,你回来了。」
背后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年轻、饱满儿,富有弹性。
是林渊!
听到他的声音,我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靠了靠。
主动的人反而僵住了,直挺挺地坐着,试图让我靠得更舒服。
我疑惑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怎么啦?你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主人,今日是和别的……男子在一块吗?」他小声地说话。
我倚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低沉的震动和他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心跳。
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坏心思的逗他:「是啊,和母皇送来的那几个男子。」
林渊沉默了,腰上的手缓缓松开。
我转过头,能清晰地看到他颓然的神色。
他又凑近我,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腹部,表情凄然:「主人,我不行吗?」
我哭笑不得,反握住他的手:「没有啦,我把他们都远远地送走了,府里仍然只有你一个面首。」
在他眼睛亮起来的那一刻。
我温柔地看着他:「说起这个,我已经得到了母皇的许可,两个月后迎娶你为正妃。」
林渊的眼眶又红了。
他轻轻拥住我:「好。」
也许驯服的痕迹难以消除,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完 -
□ 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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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5: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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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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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女主她超凶的!
毛绒兔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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