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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妾
且听凤吟:闺中娇娘不好惹
我主动嫁给荣侯府世子为妾。
世子十分宠爱我,他说娶世子妃非他所愿,我才是他唯一的所爱。
他对我的事情都十分上心,就连他去宫里参加宴会,也会半路跑回来见我。
直到他亲眼看到他的弟弟抱着我……
1
我叫清月。
遇见荣斌的那年,我十六岁。
盛京这个年纪的女子几乎都已经定亲,我被家里催得紧,也同几个小姐妹一起去城西的开元寺祈福。
菩提树下,我踮起脚尖,将写好的许愿牌费力地往高处挂去。
风吹动我的发丝,我努力伸长手,却怎么都够不到想要的那个位置。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伸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少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姑娘是想要挂这里么?」
我回过神,才发现他已经握着我的手,将许愿牌挂到了我头顶最高的位置。
传说中,许愿牌挂得越高,越能得偿所愿。
我羞红了脸同他道谢,少年的耳尖也微微泛红。
同来的几个小姐妹都十分兴奋,说那人长相丰神俊朗,气质温润如玉,更何况,衣着华贵,一看就非富即贵,都说我是遇上良人了。
我没有说话,抿着唇敛眉低头。
侯府圣眷正隆,当然是富贵滔天了!
相识以后,荣斌便经常来找我。
他身为侯府世子,一举一动,都被侯夫人牢牢盯着,很快,侯夫人就找上门来。
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早已经给荣斌定好了亲事,因此一见我,就恨不得生吞了我。
什么狐狸精啊,心机深沉啊,贱货啊,不要脸啊……
从我的样貌到身材,年龄到身世,侯夫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词汇越来越难听,都不带喘一下的。
想来她已经调查过了,知道我在回郭家前,曾经在青楼待过。
所以骂的倒也没错。
我低着头,静静地听着那些难堪的词汇。
甚至还体贴地替她把晾温的茶水推过去让她润润喉。
侯夫人以为这些词汇能够让我多少有些羞耻难堪,却不知道,这种话,我在回盛京的路上,已经听过了无数遍。
早已经没了感觉。
荣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顶着满脸的茶渍楚楚可怜,而侯夫人咄咄逼人地警告我不要缠着他的样子。
一直以来精贵养着的少年哪里见过自家母亲这番模样,他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来安慰我,还是该拦着侯夫人。
我适时开口:「世子,夫人都是为了你好,都是清月的错……」
楼里的姐姐们曾经说过,男人最是喜欢善解人意的姑娘,我深以为然。
我这话一出,荣斌满脸都是心疼,将我护在了身后:「母亲,不是清月缠着儿子,是儿子一直缠着她!」
「斌儿!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侯夫人显然被荣斌气得不行,眼睛都红了,扬起手,巴掌却落在我的脸上。
「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红着眼睛骂我,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和以前一样,侯夫人自己的儿子舍不得动,打别人,倒是十分得心应手。
这一巴掌我本可以躲过的,但还是选择了站在那里让她打。
我知道,有这一巴掌,她输定了。
但我没想到,这一次,到底是我看走眼了。
三日后,荣斌再次上门,却是让我做良妾。
「清月,怡心郡主是无辜的,你最是善解人意,一定不愿意伤害她对不对?」
「我爱的是你,怡心郡主我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她就是一个摆设!」
他的话噎得我恶心。
但我还是答应了。
这是我唯一能够进荣侯府的机会。
2
得知我要嫁给荣斌做妾,我名义上的父亲来找我谈心:「丫头,你真的要嫁给荣斌吗?」
「是。」
「为什么?!」
他怒极,「你知不知道,为妾意味着什么?
难道,你也看上了荣家的富贵,竟然不惜自甘堕落?」
我当然知道,一日为妾,便一日是将自己的性命放到了别人手上,只要对方愿意,要打要杀,都随他意。
可,那又如何?
荣侯府,我是一定要进的!
我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盒子,里面放着荣斌给的聘礼以及我这两年的所有积蓄:「郭叔叔,等我成亲后,你们便离开盛京吧。」
侯夫人有一点说的没错,我的确心机深沉。
郭跃并不是我亲爹。
家人死后,我辗转从北境到盛京,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查寻到家人死亡的点点真相,便一心想着要报仇,只是刚出手,便被人发现,郭跃就是那时候救了我。
为了救我,他的腿瘸了,原本五品侍卫的职位也被人顶替。
这两年,他待我极好。
让我像个正常的姑娘一样,有爹,有娘,有人上门提亲。
「你想干什么?」
郭跃想到了什么,「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会毁了你一生的!你爹在天若是有灵……」
「不要跟我提他们!」我吼道,「他们已经死了!」
「小小姐,你,还没有放下吗?」
郭跃一愣,突然喊道。
我僵住,极力克制颤抖的身体。
这个称呼,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了。
那时候,我还是将军府嫡出的孙小姐,丫鬟双喜最喜欢捏着嗓子喊我『小小姐』,她比我还小两岁,有着圆圆的脸蛋,就像是天上的满月。
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让双喜给我梳上美美的发髻,坐在合欢树下等父兄们战胜归家。
可一切美好,都终止在那一日。
那一日,双喜带着我出门去给祖母买生宣,北境贫瘠,卖生宣的地方距离将军府有些远,等到我们回来,却发现,整个将军府沐浴在火光中。
我的爹娘,祖父母,兄长,一夕之间,都死了。
只剩下双喜和我。
我问双喜,发生了什么。
一向憨憨的丫头却捂住了我要哭的嘴,拉着我离开了那里。
他们不仅给祖父安上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还将那场火灾说成是他畏罪自杀。
可祖父跟随陛下征战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畏罪自杀更是无稽之谈,火灾后我曾经乔装调查过,将军府所有尸体都没有吸入烟尘的迹象,也就是说,在大火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毁尸灭迹,他们可真狠!
我还在祖母身旁的一个小丫鬟手上,看到了我最喜欢的那个镯子。那是那日出门前,祖母特意让我摘下来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祖母非让我去最远的北街买生宣。
还让我换了一身丫鬟的衣服,摘下了代表我身份的手镯……
我全家上下一百四十八口人命,岂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郭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这两年,他们夫妻一直将我当成亲生女儿,想要让我过正常的生活,可我却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3
我被一顶粉色小轿从后门送进了荣侯府。
悄无声息。
别说办宴席了,侯府就连新房都没有布置。
荣侯爷夫妇也没有露面。
跟三天前世子大婚的热闹简直毫无可比性。
毕竟荣侯府和郡王府如今都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两家强强联合的婚姻,自然不是我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子能比的。
更何况,侯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我,能够让我进门,想来已经让她十分恼火,自然不可能对多给我面子。
好在,我并不在意。
荣斌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镜子前,细细涂抹口脂。
这种粉色的口脂是我自己制作的,最适合我这般皮肤白皙的女子。
荣斌眼睛都亮了:「清月,你好美。」
我故意嗔怒:「有怡心郡主美吗?」
「她哪里比得上你!」
见我吃醋,荣斌哂笑,在我唇上重重啄了一下,又解释一遍说他爱的只有我,只是怡心郡主是无辜的,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婚,那会毁了怡心郡主的一生。
所以,只能委屈我了。
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一边温柔地给他宽衣,一边柔声回他:「嗯,我明白。能嫁给世子,就算是妾,清月也心甘情愿。」
「清月,你真好。」
荣斌握着我的手,将我压在身下。
在青楼那几个月不是白待的,姐姐们教了我不少好东西,这两年我日日调养,身子早已养得是肤如凝脂,腰如细柳。
床摇了半宿,荣斌吃饱餍足靠在床头休息。
婆子送来避子汤,黑乎乎的一大碗。里面似乎还有些其他的味道,盖在浓重的药味里,轻易闻不出来。
可我不一样,我虽出生武将世家,却身体羸弱无法习武,因此总爱钻研些其他有的没的,比如药材,所以轻易一闻,便闻出里面的不对劲。
绝子散。
我扭过头,看向荣斌。
刚刚还在说只爱我的男人目光闪烁,一句话也没有说。
见我看向荣斌,婆子阴冷地警告:「郭姨娘,在主母没有诞下嫡子前,妾室是不能有孩子的,你可别逼老奴动手!」
是了,我如今是个良妾。
我笑了笑,当着她的面,一口喝干了。
荣斌愧疚地抱了我一整晚,跟我说只要等怡心郡主怀了孕就好了,我们的孩子,迟早会有的。
我笑笑。
「好。」
第二日,按照规矩要给主母敬茶。
看到端坐在位置上的怡心郡主,我总觉得有些面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就是郭清月?」
她问道。
我低眉顺眼:「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我敬茶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没接住。
滚烫的茶水撒了我一手,我慌忙撸起袖子查看。
怡心郡主似乎也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我,许久都没有反应。
直到荣斌惊呼我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放开我的手,再次恢复了之前端庄的模样。
敬完茶,侯夫人就让我先下去。
我也没打算多留,只是刚出门,就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抱在怀里。
少年跟荣斌有几分相像,只是气质却天壤之别,荣斌温和清秀,少年却满脸乖戾。
他与我贴得极近,一手搂着我的腰,笑问道:「嫂嫂?」
旁边的管家提醒他:「二少爷,这位是郭姨娘,不是世子夫人。」
「哦,原来是郭姨娘啊……」
少年拉长了语调,手却还在我腰上放着,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打算。
后背的目光如芒刺背,我羞红着脸挣扎:「请,请二少爷放开妾身。」
「你叫什么名字?」
荣敏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问我。
我缩着身体,声音细若蚊蝇:「清,清月,郭清月。」
「好名字!」
荣敏赞了一句,又伸手在我腰上捏了两下,这才松开手让我站好,自己进了大厅。
远远的,还听到荣敏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大哥真是好福气,一次性娶了两位绝色美女!」
我站在原地,回过头去,只见侯夫人宠溺地摸着荣敏的脑袋,笑笑地说着什么。
荣斌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倒是怡心郡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听闻荣侯府二公子深受荣侯爷夫妇宠爱,连世子都要让其三分,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4
是夜,荣斌喝得醉醺醺地来了,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狠狠折腾了我一整夜。
我唇上的粉色口脂都被他吃了一干二净。
妾室是没有回门日的。
良妾也是妾。
但不知为何,第二日我起来的时候,管家却拿了一份礼,说是世子夫人大发慈悲,让我回门。
怡心郡主为何这样做?
我百思不得其解。
硬着头皮回到郭家。
一路上,我心中都在忐忑:若是他们看到郭家人去楼空,会不会怀疑我的身份?
让我没想到的是,郭叔叔和郭夫人并未离开。
见我疑惑,郭夫人柔和而坚定地看着我:「傻丫头,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要相信,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嗯。」
我的眼睛进了沙子,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我当然知道他们留在京城对我而言比较好,可想到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我怎么忍心再将他们拖下水呢?
好说歹说,他们才答应我会离开盛京,但无论如何让我要将那些银票留着,并且一旦有什么事,要及时联系他们。
我答应了。
我只希望,永远不会有再麻烦他们的一天。
可这世间,又怎么可能事事如愿呢?
从郭家回去后,我特意去谢过怡心郡主。
离开前,怡心郡主问我:「清月,嫁给世子,你可曾后悔?」
她的口音有点怪怪的,说『清』字的时候,尾音上挑,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以为是她在叫我的真名。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祖父为我取名秦月,昭示我们秦家誓死保卫北境的决心,却没想到,到头来,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自己人手上。
怡心郡主,会知道我的名字吗?
可,怎么可能?
「不后悔!」
我听到自己说道,「能嫁给世子,是我此生所愿。」
荣斌不知何时来了,搂着我的腰,深情地看着我:「清月,原来你对为夫竟如此情深义重,你放心,为夫绝不会负你……」
刚刚沉浸在思绪中,我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我急忙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娇羞:「世子,您快别说了,世子妃在呢……」
荣斌哈哈大笑。
我趁机行礼退下。
刚转身,就看到院子里,荣敏背对着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好在这次,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回到潇湘苑,灌了好几口冷水,我才渐渐平静下来。
想到荣敏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一个计划在我脑海慢慢成形。
一连几日,荣斌都宿在潇湘苑。
侯夫人终于忍不住了,这一日,趁着荣斌外出跟友人聚会,她将我关在小佛堂抄写经书。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在一个小空间待久了就会昏厥。
此时已经是深秋,小佛堂本来就清冷,侯夫人又特意让人不许烧炭,毫无意外的,我发起了高烧。
梦中,娘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爹爹、娘亲、哥哥、双喜,还有祖父和祖母都在,我穿着娘亲新做的棉衣,坐在祖母怀里,笑颜如花。祖母慈爱地摸着我的头发,将亲手编织的红绳绑在我的发上。
突然,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朝着我扑了过来。
「快跑!」
祖母一把推开我,拦在恶魔面前,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祖母被恶魔掏出了心。
鲜血模糊了我的眼睛,祖母慈祥的手伸到一半便落了下来……
「不要!」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猛地瞪大了双眼。
没有娘亲,没有爹爹,也没有祖父和哥哥,更没有祖母。
在我面前的,只有一脸关切的荣斌。
他问我梦到了什么,我将梦境半真半假地说了,只是掩去了祖父母和双喜的情节。荣斌听完也没怀疑,还以为我是在小佛堂吓到了,一脸心疼,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再让人欺负我。
「好。」
看着荣斌眉心的一抹淡淡的黑气,我缓缓点头:我也不会再给你们机会,让你们欺负我了。
5
从做噩梦以后,荣斌对我更好了,无论去哪里,他几乎都带着我一起。
我甚至还被允许自由出入侯府。
但我还是乖巧地待在房里,除了陪他在书房读书,便几乎不出门。
但他们都不知道,每天清晨,随着粪车的出入,会有各种消息被送出侯府。
晚上,只要荣斌来,我都会涂上粉色的口脂。
荣斌十分喜欢这个颜色,每每最喜欢与我口舌纠缠。
婆子再端来避子汤,不过已经没有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也是,那绝子散,一次便见效。
我依旧是一口喝干。
侯夫人见我这么乖,又怕再次惹怒荣斌,这段时间也格外消停。
毕竟这段时间,荣斌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尤其是对上我的事情,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大发脾气。
但只要我细细安慰,他又会恢复平静。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初八。
按照规矩,这一日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进宫过腊八节。
我这种身份自然是不能去的。
荣斌便带着怡心郡主去了宫里。
我乐得轻松,一个人在梅园赏敏。
我让丫鬟将我的红泥小火炉拿来,坐在雪地里,看着盛放的梅花,就一壶小酒,不知不觉,就喝得微醺。
「哟,这不是小嫂嫂吗?」
不知何时,荣敏走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我急忙起身,四处张望,却见我的丫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反倒是因为突然起身,脚下不稳,摔倒在雪地上。
红色的斗篷瞬间在雪地里铺开,更衬得我肌肤雪白。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飘散开来。
「小嫂嫂小心!」
荣敏搂住我的腰,哑声道。
我睁着迷蒙的眼睛,挣扎着要起身,「你,你放开我……」
随着我的挣扎,香味越来越浓。
荣敏抚摸着我的脸,狭长的眸子中满是欲色,「我大哥不解风情,小嫂嫂不如跟了我吧!」
我拍开他的手,不满地问他能给我什么。
「小嫂嫂想要什么?」
荣敏听我这么说,倒不急了,自以为很帅地一笑。
我也笑了:「我呀,想要你的命!」
寂静的梅林里突然传出几声猫叫,我神色一变,拼命挣扎起来:「放开,你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我新做的袄子被撕破了,露出粉色的肚兜,雪白的肤色和周围的雪一样白。
「荣敏!你在干什么?!」
急匆匆回来的荣斌看到这一幕,瞬间气得目眦欲裂,一手拉过我,一手抽出身边护卫的剑刺向荣敏。
我早就说过,对上我的事情,荣斌总是会格外暴躁。
殷红的血喷了我一身,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袭上心头。
死吧。
都去死吧!
6
「世子,二少爷,二少爷死了……」
直到护卫惊恐的声音响起,荣斌才回过神来。
看着死不瞑目的荣敏,他目露惶恐,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月儿,怎么办?敏儿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用的力气极大,我觉得手臂都要被捏断了。
忍着疼,我轻声安抚着荣斌:「世子,你听我说,你没错,别怕,今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二少爷他……是被歹人所杀,与您无关!」
荣斌的眼睛越来越亮,旁边的护卫却是脸色惨白,一步步朝后退去。
我当然不可能让他走了。
我一个弱女子,总不能亲自处理现场吧!
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日。
荣侯爷和侯夫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
荣侯爷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后就去小妾屋里睡了。
侯夫人得知荣敏还未回来,去找荣侯爷商量,却被荣侯爷一顿嫌弃,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里。
听说,是在房里发了半夜脾气。
荣敏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第二日,巡逻的士兵敲响了侯府大门。
荣敏和护卫的尸体都已经冻成雕像了。
两人都被一剑穿心。
以荣斌的剑法,荣敏其实并不会死的,是我暗中扔了一枚石子,才让荣敏的身体倾斜了少许,那一剑便正好刺中了他的心脏。
我虽然不爱习武,但却从小过目不忘,对于那些招式,以及该如何应对,都了然于心。
看着荣敏的尸体,侯夫人哭得死去活来。就连刚刚从小妾被窝里爬起来的荣侯爷,也被她挠得脸上多了几条血痕子,她说,都是因为他不肯去找人,才害死了她的宝贝儿子。
所以,那个勾引他的小妾必须死!
最喜欢的小妾被活生生打死在雪地里。
荣侯爷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说起来也是好笑,这还是我嫁进来第二次正面看见荣侯爷,上一次还是我刚进门那会儿。
他长得并不高大,甚至在嚣张的侯夫人面前,显得有几分懦弱卑微。
这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的人,竟然敢谋害我秦府一百四十八条人命?
谁给他的胆子?
盛京竟然当街出现尸体,死的还是高门子弟,京兆府尹自然逃不了干系。
然而查了几日,什么痕迹都没查到,只知道两人都是被一剑刺穿心脏而死,无论是剑锋还是力道,都一般无二,出手之人应该是一个绝世高手。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人会对荣敏下手呢?
而且,下手的地方就在距离荣侯府不远的街道上。
还特意将荣敏的尸体摆成跪姿对着南方。
很快,就有人想起来,那个方向,正对着的,好像就是秦将军府。
已经消失三年的秦将军府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有人说,是死去的秦将军冤魂作案。
也有人说,是秦家的旧部在为秦家报仇。
更有甚者,说是秦家的冤屈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这是他们的报应来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和荣斌正在院子里浇花。
蓝色的小花苞在冬风里摇曳,只待春风一吹,便能盛开满园。
7
近来,荣斌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就连我浇花,他也要腻在我身边。
「清月,你真美。」
他痴迷地说道。
我笑笑,专心看我的花。
这些花都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只盛开在北境,盛京难得一见。
自然,也没人能认出来。
「美吗?」
「美。」
荣斌迫不及待地来捉我的唇。
见他这个样子,我了然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身姿妖娆的丫鬟便走了过来,扶着荣斌进了屋。
我亲自替他们燃了香。
很快,房间里便响起靡靡之音。
荣斌现在的自制力越来越差了,时常想起来就要,我被他烦得狠了,前些时候便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送到他床上。
一开始,他还拒绝。
没几次,便食髓知味。
荣斌房里的漂亮丫鬟越来越多。
怡心郡主突然找上我。
我没让她进院子,自己走了出去。
怡心郡主开门见山问:「是你做的吧?」
「郡主在说什么?」
「你不用管我在说什么,本郡主只是想告诉你,做你想做的事,本郡主会帮你!」
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就走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一直没孩子,是因为绝子散,可侯夫人又不会给怡心郡主下药,为何郡主这么久也没怀上呢?
这个问题,让我百思不解。
荣敏一死,侯夫人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再重的铅粉也盖不住她脸上的憔悴。
就连教训我的心情都没有了。
我心疼她,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说来也是缘分。
那一日回府的时间晚了点,我便抄近路走杨柳巷。
却不想在巷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对面,还站着一个年轻妇人,妇人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幼儿。
那孩子的样貌,竟然有七分像荣侯爷!
难怪荣敏死的时候,他表现得那么无所谓呢。
年关将近,盛京城里又接连死了几个人。
每个死人都被摆成了跪姿,对着将军府旧址跪拜。
巧的是,死的人真的都跟三年前的事情有关!我们这边才刚查到,那边人后脚就死了。若说没人帮忙,我还真不信。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会是她吗?
很快,秦将军阴魂不散,冤魂索命的传说便甚嚣尘上。
就连宫里的那位都惊动了。
越来越多的疑点出现在盛京的大街小巷,腊月二十,皇上正式下令让人彻查三年前的事。
8
连着几天下雪,我懒得出门,便赖在屋里画画。
荣斌在旁边跟几个丫鬟调笑。
怡心郡主身边的丫鬟突然闯了进来,让我们赶紧到府门口去。
我和荣斌到了府门口才发现,怡心郡主已经到了。
怡心郡主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男童。
我看了一眼那个男童,心里已经基本了然发生了什么事了。
侯夫人披头散发,正瘫坐在地上哭。
荣侯爷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全是被挠出来的血痕。
荣侯爷的脚边,还倒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她的身下是一大片血水。
好么!
这就齐活了!
我都感觉不可思议。
怡心郡主的丫鬟在一旁解释,说是侯夫人早上出门,正好碰上了侯爷和这个女人,便起了争执,侯夫人就推了那妇人一把……
京兆府尹告诉她那妇人已经死了的时候,侯夫人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好,哀求着让荣侯爷救她。
荣侯爷让她先等等。
没想到,侯夫人就跟失心疯了似的,竟然当场咬出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秦将军的死是荣侯爷所为!
接下来的一切就跟在做梦一样。
因为牵涉到了秦将军的事情,京兆府尹自然是断不了这件案子了。
干脆就将人直接带到了大理寺。
侯夫人这会儿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夫妻双双入狱。
一件又一件证物被送到案头。
没多久,荣侯爷就认了罪。
「我和秦让从小就是好友,我想跟他爹习武,他爹却拒绝了我。说什么我不是习武那块料,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他儿子吗!
还有臻儿,明明是我先喜欢她的,秦让,都是秦让!他把她抢走了!
后来,秦让去了北境。
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没想到,她也跟着去了。
在那样苦寒的地方,他们竟然笑得那么开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凭什么?
我让她跟我。
她不愿意,我只能把她杀了。
至于秦让,我告诉他,臻儿病重,想见他一面。
他想也不想就跟我走了,被我杀了,只能怪他蠢……」
我站在大理寺门口,听着他细细讲述当年的事情,腥甜不断地在喉咙口翻涌。
仅仅是因为祖父拒绝收他为徒,他便怀恨在心,以至于在十几年后,杀害我全家一百多人!
可恨!
就在我要出声的时候,怡心郡主拉住了我。
她的力气格外的大,我竟然没有挣脱。
怡心郡主给我讲了个故事。
十年前,她随父亲出门游玩,被人掳走,同时被掳走的,还有一个六岁女童,女童为了救她,左手手腕被人挑断手筋。被救后,她发誓,要报答救命之恩。可没想到,世事变幻,等她好不容易打听到当年救她的女童是谁时,却听说,他们一家死于非命……
我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合欢花。
六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手上多了一个难看的伤疤,也忘记了很多事情。
病好后,我的左手总是提不起力气,无法习武。从那以后,我便跟着祖母画丹青,学医术药理,娘亲亲手给我在伤疤上刺了一朵我最爱的合欢花,后来,我们一家随父亲去了北境,再也没有回京城。
难怪那一日她故意打翻了茶盏,原来,是为了看我手上的伤疤!
9
荣侯爷被判了斩立决。
我去见了他一面。
我将手上的伤疤展示给他看,问他可记得这个伤疤。
他摇头。
呵呵。
我提示他,十二年前,西山。
「你是秦让的女儿,秦月?」
看着他瞪大的眼睛,我乐了。
当年,我并非贪玩,而是因为他说要带我去找爹爹,便跟着他出了门。
没想到,他却联合山匪,将我掳走。
那日,想欺负怡心郡主的人也是他,虽然他蒙着脸,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所以,我才会大病一场……
若不是那日怡心郡主提起我手上的伤疤来历,我的记忆也不会就此打开,可能还想不起来这事。
我告诉荣侯爷,荣敏是我杀的,而且不久后,荣斌也会死,就连侯夫人会知道他那个外室,也是我透露给她的。
看着他那副要杀了我的表情,我的心情极为畅快。
三年,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这一日!
「你知道凤儿是谁吗?」
我问荣侯爷。
荣侯爷看着我。
我笑得畅快极了,凤儿就是他那个外室,两年前,凤儿找到我,我才知道,她也是当年曾经被荣侯爷玷污的其中一个女孩。
女大十八变,十年后,再次相见,荣侯爷竟然没有认出她来!
「报应,报应啊……」
荣侯爷一脸惨白。
他瘫坐在地上,求我原谅。
求我放过荣斌,所有的罪让他一个人承受就行。
他说他后悔了。
后悔?
晚了!
秦家一百四十八口人命,他一人,根本不够还!
况且,现在才想起让我放过荣斌,也已经晚了!
「侯爷,黄泉路上慢走,世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来陪你了!」
荣侯爷死后,荣斌的暴躁症越来越厉害了。
唯有我在身边的时候,才能平静几分。
转眼就到了春天。
院子里的蓝色海洋就要开了。
在蓝色海洋全部盛开的时候,我把荣斌中毒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很震惊,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问他,如果有人小时候拐走他,断了他的手筋,杀了他全家,他会怎么做。
我也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是,成亲前,我问他是否有婚约,他选择了否认。
上门求亲时,他选择让我做妾。
成亲后,他选择让我喝下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汤。
便是他曾经对我有一点点情谊,也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选择中烟消云散了。
我选择在自己的身上下毒,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惩罚呢?
报仇的路那么多条,而我,选择了最折磨自己的一条罢了。
荣斌死后,我去见了侯夫人,告诉她荣斌的死讯。
不久后,就传来了侯夫人在狱中自尽的消息。
几天后,潇湘苑着了火,将良妾郭清月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我背着包袱,牵着马儿来到了北城门下。
「月儿妹妹,你真的要走吗?」
「你要去哪儿?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回过头,怡心郡主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她的样子渐渐变成了一个八九岁黄裙小姑娘的模样,我笑了。
真好,她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被当年的事情打倒。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要走。会再见的!」
前些日子,我已经让人将店铺都变卖了,仇已经报完,剩下的时间,我要回去北境祭奠家人。
「那,好吧。」
怡心郡主让人送了我不少银票,怕我不收,她特意交代,这些都是荣家的东西变卖的,而这些东西,原本就是那次战胜的赏赐。
闻言,我收下了银票。
北境艰难,有了这些银票,北境的百姓们,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
怡心郡主告诉我,她决定收养凤儿的儿子:「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嫁了,我的嫁妆和荣家留下来的家产那么多,总不能便宜了荣家的其他人!」
她调皮地冲我挤了挤眼睛。
别过怡心郡主,我上马出城。
刚出城门,就看到不远处,一人一骑已经等着了。
「双喜!」
我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马上之人回过头来。
少年英挺俊俏,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冷酷神情瞬间变得温柔,转而,又带着几分隐忍的愤怒。
「小小姐还记得在下?」
他冷哼道,「你竟然不告而别,潜回盛京!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要不是我无意中碰到郭叔,还不知道您居然以身犯险……」
「咳咳咳……」
我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双喜急忙住了嘴,担忧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当年,他扮成丫鬟和我一起学医识药,医术比我还要好几分,莫非,他看出什么来了?
「好啦好啦,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我笑嘻嘻地去拉他的袖子,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
双喜抿了抿嘴,拉起我的手,让我和他共乘一骑。
我想拒绝,他却死死扣住了我的腰,说郭叔叔他们在等着我吃团圆饭,我们一起会比较快。
昔日比我还矮一截的小小少年已经长得高了我很多,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如雷,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冰凉的泪水悄然落在我脸上。
我勉强睁开眼睛,抬起手想要替他擦泪,却被他握在手心。
「这次,你不许再抛下我自己走了!」
「好。」
「让我替你解毒。」
「好。」
「嫁给我!」
「……好。」
这一次,如果我能活下来,定不负君意。
(全文完)
作者: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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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4 19: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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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皇子当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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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凤吟:闺中娇娘不好惹
妻主万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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