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一只土狗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汪。」
一只小奶狗,非常小,胖乎乎。
「……」
旁边还有一张纸,他的字体。
「好好养着,让它陪着你一起长大。」
「好好养着」四个字让人心里发毛,后面那一行字就那么一下冲击了前面那几个字的不适。
让它陪着你好好长大。
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今天她去陆家,只有在路上他问她有没有受欺负,回来后,他只字不提。
唐影这时候才发现,和他在一起的这几个小时,她谁都没想,陆城、陆离、元素素……所有的,都被排除在体外。
她不喜欢猫,养了。
她也不喜欢狗,忽然就陷入了矛盾里,养还是不养。
小奶狗连纸箱子都跳不出来,在里面,睁着一双澄亮又茫然的眼睛,发出奶奶的「汪汪」声。
唐影拿手机,页面显示红包已经被领取,速度真快,她发的是 1314 元,幸亏没有多发。
打电话过去。
「嗯?」沉厚的低音。
每每发出这种声音,唐影都觉得他在勾引她。
「你干吗送我狗?」
「想送。」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不是很想养?」
「没有。」
「楼景深!」唐影站起身,又瞄了眼狗,憋气,「我不要养!」
「理由。」
「我还要给它喂奶,伺候它吃喝拉撒,麻不麻烦?」
「那你觉得你吃喝拉撒,麻不麻烦?」
「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生气了哦。」
或许是她说这样的话,起到了点作用,楼景深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具体不想养的原因,说说看。」
那一年,陆城把小六带过来给她,她不要。他没有问她不想养的理由,是善诱和劝解加上推销。
后来,她同意了。
她养了小六,就是要接受他。
现在——
「脏,而且我讨厌小奶狗。」
「理由不成立,不养不行。」
她抽口气:「好,你说说养狗的好处。」
「不讲卫生,随地大小便,每天掉毛。」
「……那你还要我养?」
「嗯。」
她气着了:「拿走,钱还我!」
「不想要也行,你去找到它的主人,还回去。」
「它主人在哪儿?」
「已仙逝。」
「……」这就是强行要她养,强迫她!
她再忍:「你这是什么狗?」
「中华田园犬。」
也就是土狗。
唐影在心里狂叫了两声「啊啊啊」:「别回来了你!」挂了。
送个土狗给她,半点儿诚意都没有,而且毫无高级感!
她咬着牙,很不好地想,现男友和前男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
唐影气消了,开始收拾狗,没办法,送不走,也只能暂时养着。
倒是贴心,送来的箱子有奶粉,给它冲奶粉,喂它喝,又带它去洗手间,蹲了半个小时,它才尿。
出来后,她再度躺着,看着天花板,突然自嘲一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或许是在笑,她和楼景深的相处模式吧,他知道她有目的,她也知道他没那么喜欢她,却各自都表现得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晚上八点,楼景深回来了,风尘仆仆。
小狗原本是躺在她脚边睡觉,他一进门,唐影就把脚给拿开,一脸的高冷。
他没有看她,直接上楼。
唐影:「……」他是不是瞎?没看到她在这儿?
十分钟后,他下来,手上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他坐下来:「有点儿急事,要出门一趟,大概三四天才会回来。」
「……」唐影本能地:「不行!」
「我去工作。」
她没有再出声,大概是方才那个反应是在出乎她的意料吧,她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两天。」
「我尽量。」他在她额头亲了口,接着又辗转到脸上,细细碎碎地吻了吻:「明天去公司,莫衍和韩佐在,他们会保护你,或者你去柳如那儿。」柳如保镖多。
她觉得很新奇,好像她随时都会有危险一样,至于嘛。
但还是听话地点头:「嗯。」
「我时间很赶,所以……」
所以只够吻她,吻够了才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嘱咐她好好养狗。
………
晚上唐影没有到卧室去睡,就在沙发上。一直到半夜三点才睡着,第二天是被小奶狗给直接叫醒的,在耳边「汪汪汪」地叫着。
她深呼了几口,忍耐。
第一天,她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楼景深打了电话过来,竟然……表扬了她。
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表扬,真是难得。
晚上柳如打来了电话,约她出去吃饭。
「某人不让我和你玩儿。」
「谁?」柳如惊诧。
「你得不到的男人。」楼景深。
「给我滚出来,再他妈恶心,老娘推了你的破房子!」
「……」野蛮的女人。
………
唐影开车出去,这一路都是城市的繁花似锦,霓虹灯闪烁。
红灯时,她在想楼景深明天就要回来,他今天问她需要什么礼物,她胡诌了一堆,自己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笑了笑,笑自己的——女孩儿心性。楼景深说她小,她却不能觉得自己小。
25 岁的成熟女人。
……
和柳如吃饭,那是一件无比快乐又让人牙痒的事情。
轻松自在,舒适惬意。
但——
她不剥虾。
在家楼景深给她剥,在这儿她居然要给柳如剥。
饭后两人戴着口罩去江边吹风玩耍,大冷的天,被柳如拖着她去坐游艇,冻的她一直打喷嚏,还被嘲笑弱。
其实柳如自己也冷呢。
「怎么样,开心吧?」
呸。
「一般。」
「我可是奉了你男人的命令来陪你,老娘很忙的。」
「……」唐影意外:「楼景深叫你的?」
「你以为呢,老子是搞事业的人,我陪你在这儿玩儿?」
「哇,我男人真好!」
柳如白了她一眼,看看时间已经十点:「走,回来,我明天早上赶飞机。」
两人一起到车上,柳如先走,她开了车。唐影坐在车里吹着江边的风,忽然懒散地就想待在这儿。
下车,把自己包装严实,到了江边的护栏,看着波光粼粼,又看这人来人往,再看这人间烟火。
这一片喧哗,璀璨、虚幻。
快十一点了,她想,小狗又该喂食了,该回家了。
春天快要到了,这生活都透着一些鸟语花香,却忘了,凡是有婵虫歌唱的地方,也有毒蛇在「嘶嘶」地叫。
………
上车。
发动车子,往东方帝景的方向。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辆依旧不少,灯火连豆。
她不赶时间,于是走得比较缓慢,慢慢悠悠,脑中有很多画面闪过。
20 分钟后。
她忽然清醒,可能是她的警觉性给她提神,她一瞬间集中了注意力!
不对。
这不是通往东方帝景的家,以及前后左右的车辆,都是黑色,这不寻常。
她锁死了车门。
绿灯。
开车。
楼景深说过以后遇到这种事儿给他打电话,但是现在他不在国内,远水解不了近火。
如果这五辆车都是针对她的,那她双拳难敌四掌,敌不过。
那现在这个局势,通知韩佐和莫衍是最快捷的办法。她眼观八方,单手开车,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有手机!
她愣了愣,换个口袋摸,还是没有。
被摸走了,神不知,鬼不觉。
先前和柳如在一起疯,被她纠缠的,都失去了警觉性。什么时候手机不见的,她都不知道。
现在她被夹击着,寸步难移,非常被动。
最后干脆靠边一停,不走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她正在权衡,有人来敲车窗,一扭头——
她忽然后脊背一凉,他来了。
那四个手指头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一看到他,脸色就在慢慢地变白。他弯腰,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几乎是贴着车玻璃,借着昏暗的光,惊悚、可怕!
唐影不禁握住了拳头,今天晚上——是不得不和他一起去吃饭了。
………
位于郊外的塞外主题酒店,包场。
这夜色就像是上天洒下来的一碗墨汁,漆黑得连灯光都穿不透。
酒店的大堂,墙壁上有篝火的图案,灯光一照,那篝火仿佛在燃烧,吞吐着风卷残云的凶狠之光。
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男人戴着手套,把处理好的虾给她,笑意盈盈:「二小姐,请吃。」
唐影看都没看,也没有开口。
「二小姐,您不是最爱吃虾吗?」
「看到你这张丑陋的脸,谁还吃得下?」
男人也不怒,笑了,很瘦。也不年轻,50 来岁,因为瘦,脸上的皱纹就特别得多。
「二小姐,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要不您吃饭,我回避。」
「用不着。」唐影调整好了自己不稳的情绪,「就你一个人?」
「不,还有您父亲。」不知道是父亲两个字给唐影带来了恐惧,还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绽放笑容。
唐影的心,在那一瞬就攥了起来!
父亲,她父亲来了。
脑海中又有那一张狰狞的脸,恶狠狠地几乎要把她给拆了!
还有父亲对她的控制、对她的打击、对她完全没有余地的逼迫!
他是比眼前这个男人还要恐怖的人,提起,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那么短短的几秒,她的手心就密出了一排的冷汗。
大概是……她的情绪想要隐藏都没有隐藏住,被对面的男人给发现。
他咧嘴笑了:「二小姐,逗你的,您父亲行动不便,您是知道的,一直在家休息,没有过来。」
唐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饭我不会跟你吃,有事儿就说。」上次找她,这次依然是。
而且在邺城出现了很多次,显然她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二小姐。」李探语气略显恭敬,「您父亲让您近期回家一趟。」
「我不会回去。」
「那毕竟是您父亲——」
「他随时可以不是。」
李探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把手套扯下来,露出了右手的四个手指头。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唐影面色不改,看着他。
「二小姐,小六还……好吧?」他突然问。
唐影一愣,紧接着心头都出了冷汗!
「是你做的?」
李探笑而不语!
唐影一直觉得顾沾衣应该不至于这么愚蠢,但顾沾衣不一定做不出来,而且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顾沾衣做的。
那个视频,是在顾沾衣的家里,也是顾沾衣在说话,人也是她!
可,怎么是眼前这人做的!
唐影想到这儿,脸色全变,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哐」的一声朝他扔了过去!
「畜生!」两个字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嘶沥、愤怒!
李探头一侧,水杯扔到了别处,他阴阴地笑了,甩了甩手指:「别这么没大没小,我从小看着你长大。」
唐影捏着手指没出声,那绝美的脸,一片肃杀之气。
李探又笑:「别生气,只是一只猫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唐影再也没有忍住,咬着牙,冲过去,拳抡起!
就在这时候从后面蹿出一个人来,瞬间挡在了李探的面前,并且包裹住了她的拳头。
李探站起身:「二小姐还是这么冲动,还是喜欢对我动手。您当初一刀砍了我的手,我就知道二小姐不是一般人。」
唐影没有说话!
李探:「既然二小姐想活动活动筋骨,那就来几个人陪您玩玩儿。」
从暗处再走过来三个,体态健硕,是练家子。一共四个,唐影不可能敌得过。
「我忘了跟您说,您父亲说您怕是只知道和男人传绯闻,忘了技艺,所以想练练您。正好我看二小姐也想打。」李探起身,后退。
练练说得很委婉——说白了,就是想教训她。
「我父亲这一次……可仁慈多了。」她狠笑着,丝毫不畏,眼神如霜罩!
「没办法,您能对他不闻不问,他可不能不管您。二小姐,请。」
李探一摆手,同时唤那几个人,可以动手了。
「二小姐身手不错,为了尊重她,你们要使出全力,懂了?」李探依旧笑着发布施令,同时诡谲一笑。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手漫不经心地一握,最后狠狠一攥!
二小姐,你也有今天啊。
………
她一人敌对四个男人,那就是等着挨打。可她不服,或者说是不甘。
10 岁那年跟着父亲一起从家乡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他就性情大变,好像入了魔。
对她就是军队式管理,苛刻到不是人能承受的地步。
健身学武,没日没夜。
11 岁那年,她反抗了一句,就被吊在 20 楼层的下面。一松手,她就是死。
想要不死,自己往上爬!
此后,这种概率就越来越高。
所以那一次被楼景深吊在 38 楼的阳台,她没有多害怕,只是想到了小时候——
她习惯了。
也习惯了那种失重不踏实感,它早就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父亲对她唯一的仁慈就是,不需要她在武馆跟着其他人一起训练,也不需要她洗碗、做饭。
他说,他不需要她长大后嫁人生子。
唐影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疼痛,左手臂不能抬起。站在桌子边上时,她一个趔趄,险些栽下去。
她所受的伤和以前一样,不在脸上,也不在皮肉,都在骨头里。
是父亲说的,和她对打,就击要害,不用留情面,但是不能打脸,不能给她身上留疤。
只让她疼,只让她坐立难安。
她站着,摇摇欲坠。
即便是每一处都疼得钻心,她依旧把身姿站成了一棵松的模样。
「啪啪」!李探拍了拍手掌:「二小姐真不错,伤成这样,依然能站起来。」
和四个男人对打,坚持了 20 分钟,这是……退步了啊,到底是很多年不练,很多年都只顾去谈情说爱。
他冷哼了一声后,又笑了:「二小姐别这么生气,您应该习以为常了啊,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唐影总觉得她咬破了自己的唇,有血腥味儿在嘴里一直蔓延,最后回冲到筋脉里。
「你过来。」她开口。
李探过去。
才走近,唐影抓着他的手摁在桌子上,拿起一把牛排刀。
起!
落!
「扑哧」!刀插进他的手背中心,牛排刀不够锋利,却也进了三分,插进去的那一瞬,一滴血都没有!
五秒后,血液沿着刀与骨缝飞溅而出!
拔刀!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给李探反抗的机会。
抽出刀时,血如注喷。
李探当即脸色铁青,捂着手,牙关发颤。
「这是你欠小六的。」唐影一字一句:「不要跟着我,也不要骚扰我!」
出去。
脚步如风,从后背看来,她好像根本没有受伤。
上车。
开车的手都无法合到一起,手指骨折。她右手捏着左手的手指,用力!
「咔擦」!
手指的骨头接上了。
撕心裂肺的疼,入了骨血。
不过停了几秒,就开车出去。
一路飞奔。
一路上脑子里都是小时候——
【别忘了,你妈是怎么死的,被人强暴又被人杀害,你不学习,你也会是这个下场!】
【你已经 10 岁,你不是小孩儿,你要为你妈负责!】
【就是死,今天你也要跑完这 50 圈!】
【如果你不听我的,那我也只能杀了你,免得日后你跟你妈一样。】
好多好多话——都像极了诅咒。
在脑海里充斥着、肆虐着,车越开越快!
用很快的时间到了东方帝景,下车,进屋。一进去她就软了下来,一下跪到了地上,同时胃里有东西在翻涌。
那灼热的滑过喉咙,冲到了嘴里,吐出,一大口的乌血。
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酸痛得厉害,她却没有那个力气回到沙发。
看着门,休息了半个小时,才起身。拖着这幅壳子过去,把自己扔到了沙发。
疼也不在乎了。
她走时没有关窗,她喜欢家里通风的感觉。这会儿躺着才知道冷,也没有开冷气。
好像她已经被人抽去了血肉,只剩下了青青紫紫的骨头,任冷风拍打着。
一会儿实在冷得受不了,在桌子上摸遥控器,有些远,没有摸到,手伸到了身体的极限。
摔下去时,她是闭着眼睛的。
背碰到地板的一瞬,疼痛让她瞳孔扩张!
随后拿遥控关了窗户,开了空调,她就躺在地上。
脑子开始眩晕。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床、止痛药、小六,抑或者是某个人。可一样,她都得不到,包括在楼上的床,她上不去了。
………
梦里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死的那年,她尖叫着跑过去,要从那男人的手里救出妈妈,却被他一把推走。
接着就听到妈妈的哭喊声,让她走,让她赶紧走。
那哭声撕裂、痛苦,甚至是难堪,尖锐的「快走」两个字让她跑了,跑远了看到那人拿起了砖头,朝着妈妈的头上打去。
她一下子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跳动!
眼中还有梦里痛苦的余悸——耳边是「滴滴滴」的响声。
那声音急促得就像是妈妈的求救声,她捂住了耳朵,开始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一分钟后这声音又响,她才惊觉这是电话,而她不在十岁时,这是在楼景深的家里。
伸手把固定电话拿过来,十秒后才接。
「喂?」声音嘶哑。
「怎么?」楼景深的声音,低沉醇厚,仿佛是一道柔柔的水,缓缓地流进了她的心头。
她拿电话的手不是很舒服,干脆开免提放在桌子上。
「我没有怎么啊,怎么这么说?」是察觉到她在地狱的边缘吗?
「打你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以为和柳如出去出了什么事儿,既然在家就好。」他那边很安静,这会儿他那儿应该是早晨,该准备上班了。
唐影撑着头,它正疼痛着,心里正被撕扯着,嘴里却说:「你干吗让她陪我玩?,我又不是孩子。」
「你跟孩子也差不多,怎么,她不好?」
「嗯。」唐影闭着眼睛,又躺了下去,已经无法坐着超过一分钟,「她让我给她剥虾,这么冷,还带我坐游艇。」
「嗯,等我回来收拾她。」
她笑了笑,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抽搐了起来:「那她肯定又会来找我麻烦。」
「我现在是她老板,她不敢。」
「也是哦,下次我就摆老板夫人的架子折磨她!」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从电话里传来格外的悦耳,唐影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
「……」他已经被调教成这样了吗?
「我要说没有,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我不是小心眼,顶多就是没有礼物。」
这还不是小心眼。
「可能不止三四天,大概需要一个礼拜。」
那挺好。
一个礼拜后回来,她身上该没有任何痕迹了。
「那么久……」她和他调着情:「你就不想抱我、亲我,顺便喂喂我?」
楼景深:「别耍流氓。」
「……」想哪儿去了,她说的是胃!
「好好去睡觉,另外,去卧室,不准在沙发。」
「不要。」她小声咕噜。
「嗯?」
「聊天吧,睡不着。」真的疼,那些人都是被父亲调教过,打哪儿疼又不会留疤不会留青痕,他们早已经炉火纯青。
「我一会儿有会要开。」
「那是我重要还是会议重要?」
「会议。」
唐影哼了一声:「我生气了哦。」
楼景深把手机放在床上,他正在换衣服。28 岁正是成熟男人的健康体魄时,性感结实,充满阳刚。
衬衫熨帖着肌肤而上,他听到了她软软的声音:「把我从梦里吵醒,又不打算理我,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他浓眉泛着旖旎之色,眉目舒展,启唇:「我记得之前你半夜把我弄醒,好像非常理所当然。」
「谁说的,我献出了我的肉体。」
「……」
楼景深穿好了衬衫,套着外套,拿蓝牙耳机戴上。
这一头的唐影听他许久没说话,嗯了一声:「你干吗不说话,撸去啦?」
「唐影。」他的舌尖顶过了下腭,「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欠?」
「嗯,可欠你弄了。」
「……」
她拧着眉头,尽量不让自己紊乱的气息传递过去。
「等着!」
两个字带着男性诱人又霸道的魅力,冲撞在漆黑又空荡的角落,就觉得这屋子被填满了不少。
「那你回来时记得——」她顿了顿,有消息流泻,「加油哦。」
楼景深对着镜子发狠地扯了扯脖间的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分,眸有暗雾席卷。
「哇,你发情啦?」
「唐影。」
「啊?」
「你确定只谈过一个男朋友?印象里,陆城是正派人士。」不说这种下流话。
「谁说的,两个啊。」
嗯?
「不是还有你吗。」唐影调整呼吸,「这大半夜,我不睡觉我和你撩骚、说荤话,要是没有和你谈恋爱,哇,那我可太有出息了。」
「……」楼景深重新系好领带,往外面走:「等我回来,就交一篇不少于 1000 字的荤话,我要验收。」
「……」啊?
「楼总。」有人用英语叫他。
是客户。
楼景深换了一张商业脸:「你好。」
两个人进电梯开始谈正事儿,电话一直通着没有挂。
「关于这次商业事故,其实都很遗憾,我们在不知情的……」对方侃侃其谈。
楼景深却恍惚了半分……耳机里是女人温软的声音。
「他的手穿过了安娜的身体,在尽情地抚摸,时而俯头下去亲吻,时而用他的胸膛代替……」
她在念《杀手》里面的一段床上戏份,开始尚好,后面越说越劲爆,越说越没有节制,甚至伴随着破碎难耐的呻音。
他眉心一拧,那眼神一瞬间仿佛是进入了苍穹,黑暗,透着巨大的吸附力。
体温也在同一时间猝然攀升。
「楼总?」
客户喊了三声,楼景深才回神,速度切换神色:「抱歉,我太太在和我通话。」这句话用的是法语。
唐影没听懂。
「您结婚了?有太太?」对方也用法语回。
「是的。」
「真遗憾。」客户笑笑,继而:「我意思是真荣幸,您太太一定是非常优秀的人。」
「自然。」他淡笑,寥寥数语,结束。
唐影一头雾水:「喂,你在说啥,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说你是个混账女人。」中文,对方也听不懂。
「……」
「回来后除了交上 1000 字的荤话外,再把刚刚你念过的再念一遍,然后再给我表演叫床!」
「……」!!
唐影胸口起伏,缓解因为疼而变得浑浊的气息,那一头又开始谈事儿。
她也没有在捣乱,把手机放在一边,听着他迷人又干练的嗓音。
这个屋子,一瞬间不再那么空。
枕着他的声音,睡了过去。
………
两个小时后,楼景深从会议室里出来,习惯性地拿出手机一看,正在通话,通话时长两小时三十五分钟。
耳边是她不怎么平顺的呼吸声。
这……不正常。
唐影从来不黏他,从来不吵着和她聊天。他一直觉得,他不在家,她非常自在、舒适。
毕竟。
她不喜欢他。
见了他,做戏很认真,不见他,褪下了那张脸,就是她自己。
今天晚上,却大不相同。
「楼总。」
他旋身,对方是一名女性,漂亮、知性、性感,客户之一。
「一起吃饭?」她抛出了橄榄枝。
约你吃饭,是为公还是为私,从神色里都分辨的一清二楚。
这女人的眼睛,有欲望。
他摸了摸耳机提醒对方他在打电话,同时开口:「我太太不允许我和她以外的女性吃饭,甚至是说话。」
走了。
女客户:「……」
………
云妈隔天来上班,看到了门口干涸的血,还有睡在地上的唐影。
她大惊。
折腾了十来分钟,唐影才舒服一点儿地躺在沙发,云妈已经收拾好了家。
「唐小姐,您这——」
「我没事儿,昨天出了点儿意外,对了,如果楼景深问起来,你绝对不能说!」
「可你都吐血了。」
唐影叹口气:「你非要让你少爷知道我出去飙车还受了伤,那就不妥了。」
啊?
「飙车?」
「嗯,所以你少爷的车子也给我给毁了。我没什么事儿,躺躺就好了,你别说就是。你要是说了,我大概……又要离家出走了。」
云妈想起上次因为小六死唐影和楼景深闹别扭,她教训唐影的话。顿时脸上发热,她一个下人,她有什么权利说那种话。
其实后来也在后悔。
现在也只有保密。
……
唐影在家躺了四天,足足四天时间,终于能下地走路。
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在 ins 上的那条关于小六和顾沾衣的视频是谁发的。
她要知道,李探是不是找过顾沾衣,她们是不是联手了。
小六的死,如果不是顾沾衣做的,那么,她也一定是知情人!
她出门。
出门时才知道,她的手机被扔到车的后座,应该是李探的人做的。
把楼景深的车送去维修,去绝色开自己的宝马。
顾沾衣没有了消息,顾氏岌岌可危,也没法给她公关。
她想着顾沾衣是不是被陆家给抓去了,毕竟———陆离不会放过她。
……
陆离打电话来时,她正在往东方的方向走。
「在哪儿?」他的声音很疲惫。
「说吧。」如今她已经不方便和陆离有过多的接触。
「关于陆城,我有事情想问你。」
「在电话里问吧。」
对方停了几秒后,「前方 50 米,靠边。」
陆离在后方的路虎,看到了她的车辆,两人之间只有三辆车的距离。
50 米之后,陆离看到她径直走了,连半点儿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电话也被挂断。
他眸底幽光在闪,打左转向,油门一踩,超车!
唐影和陆离——
如今这个局面,两人之间的关系,即便是想问陆城的事情,也不合适。尤其是楼景深不在这座城市,和陆离见面若是再被拍到,哪怕是什么都没有,也会被认为是楼景深一走,她就开始和这位「情人」约会。
她不想再生枝节了。
红灯,她减速停车,停好后,屋子里瞥了眼后视镜,看到了那辆路虎。
「……」
他跟来了!
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车门,西装笔挺,神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上扣子,喉结若隐若现。她从正驾的倒车镜看到他直直地走过来,当即摁了锁车门键。
然后升车窗,车窗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他的手伸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当机立断地摁了解锁键。
同时打开了后座的门,进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唐影从后视镜里看向他,同时他也在看她,眼神漠然的同时还带着探究。
人和人相差得太大,陆离、陆城同胞兄弟,脸一模一样,可一个眼神就能清楚地分辨出两人的区别。
「走。」他开口,一个利落的单音字。
前方已经绿灯,唐影松了脚刹,离开。
「你去哪儿?」途中她问。
「随你。」他的回答。
那唐影就不客气了,直接去了东方帝景。这儿,云妈在。
一进去,「汪汪汪」,小奶狗连滚带爬地冲着她的脚就来了。
伸出两个胖胖的爪子搭在她的裙摆,好像是让人陪它玩儿。唐影顺势就捞起了它:「云妈,给陆少爷倒茶。」
捞着它去了某个房间,拿了奶粉和一大块棉布出来,把它放下又去厨房充奶粉。
「哟,小姐,没有水了。」
「你手里拿着的不是吗?」
「这是给陆少爷的。」
唐影顿了一秒,把云妈手里的水杯拿了过来,直接倒进了奶瓶里。
云妈:「……」
陆离自然也是尽收眼底,看到她把原本给他的水给狗冲奶粉,动作挺熟练,摇一摇,又捞起狗,去沙发。
把它放在垫子上,开始喂奶。
陆离晃悠悠地过去,坐在单人沙发,目光闲适、闲散,没有说话。
唐影也没有,就专心喂狗。
一分钟后,「喝什么?」她问。
陆离长腿随意弯曲,手肘放在大腿,十指交叉,上身前倾,大佬的坐姿潇洒中不失霸气。
他看了眼她手机的奶粉,开口:「随意。」
「云妈,给陆少爷一杯喝的,有什么拿什么。」
云妈拿了过来,一杯牛奶,乳白色,和狗喝的一模一样。
「陆少爷,这是给唐小姐热的牛奶,您先喝。」
陆离蹙了蹙眉,没说话。
「我什么时候开始喝牛奶了?」唐影不解地反问,她最不喜欢喝这种东西。
「刚刚少爷打来电话吩咐我说,以后每天给您一杯牛奶,必须要喝。」
「……哦。」管得挺远啊,人不在家,还远程遥控。
唐影一只手拿奶瓶,伸手把牛奶也拿了过来,同时陆离也伸手,只是比唐影慢了点儿,他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我的,你不能喝。」她喝了口,满嘴腥,要多难喝就有多难喝,但她露出了笑容,仿佛是少女的甜笑,仰头,「你家少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就说让您听话。」
「……」云妈,你怎么什么都说。
云妈坏坏一笑:「小姐,我下去忙了。陆少爷在这儿吃饭吗?」
「他不吃。」
「我吃,去做吧,你家小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是。」
唐影扭头看了他一眼,恰好落入到了他深黑的双眸。这张脸,因为陆城,每每看到都会升起一股很特别的感觉!
「你家没饭吃?」
「岂止,还没有牛奶喝。」
「汪汪——」小狗开始叫,唐影收回目光,把小狗抱起来:「那你就在这儿等饭,我去一趟。另外,我的牛奶,不许动。」
去了洗手间,把小狗放在便池里,不撒尿,哪儿都不许去。
这几天,唐影一直都是这么训练得它,无论小狗怎么叫,都不可以离开。
陆离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光腿坐在干净的地板上,双手撑着脑袋,一头乌黑的卷发用一支笔挽了起来,穿着黑色的裙子,没有外套,身板玲珑有致,单薄有型。
一个侧脸,如诗如画。
陆离忽然想起当年陆城给他发的照片,也是一个侧脸,大雪的天气,一身风衣,那时的她娇容、美艳。
现在安静中隐隐透着千娇百媚的冷漠,又不失冷滟,气势比那时,增长了不少。
「别叫,先尿尿。」她开口。
陆离看了眼小狗,又看看她,走进去,勾上门,「咔嚓」一声。
唐影听到了动静,回头。卫生间里光线不怎么好,他一身暗色,如同神祇。
她没有说话。
陆离走过来蹲下,摸摸狗头,才看向她,进入主题:「有时间跟我去一趟苏市吧,我哥的死顾沾衣是帮凶,但不是凶手。已经不指望警察,我自己查。」
「去苏市就能查出来吗?」
「当然可以不去,只要你配合,从你身上就能查出。」
唐影已经把情绪都藏了起来,目光带着清凉:「我为什么要配合你,难道你还能怀疑我是嫌疑人?」
「不。」陆离的眼神精锐,「我是怀疑楼家。」
「陆二少。」唐影磨磨手掌,一脸无奈,「不能因为我嫁给了楼景深,你就怀疑楼家吧?」
「为什么不能?」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楼景深啊。」
「因为奶奶。」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怀疑什么?」
「那么你的目的呢?你嫁给楼景深的前期,你满脸都写着算计。」
「你的意思是我怀疑楼家杀了陆城,我过来探底,然后伺机报仇?」
陆离就盯着她,那眼神仿佛是一道 X 光,把唐影看得毫无余地。少顷,他开口:「你有没有好好看过那条项链,那项链里藏着一个大秘密。」
项链在他那儿?
那条项链她放在了柳如那儿,柳如说不见,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问柳如有没有找到,她好像也忘了这回事儿。当然,如果是陆离去拿的,柳如很有可能知道是他,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什么秘密?」
那条项链唐影没有戴过,也没有好好地看过。求婚那一晚拿出来,她只觉得珠光宝气,非常珍贵。但出事儿后的当晚就丢失,再找到时,她也没有端详过。
「我想你也应该是不知道,否则你怕是早就把它给藏了起来。」
一句话把唐影带到了内心不安里,她沉思着没有说话,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来,唐影没有接,他捏着她的手腕,把支票塞进她的掌心:「你的法拉利,以及那条项链,我都买了。」
他幽茫的视线锁住了她的双瞳:「唐影,你比我哥的死更有调查价值。」
停顿又道:「想要知道秘密,随时打我电话。」
起身,出去。
……
唐影坐在地上,小狗还在叫,已经撒完尿,叫着要出去,她却没管。
拿起支票,很狂放、潇洒的一亿八千万,他是按照当时楼景深拍下时的价格买的,那辆车子三千万。右下角是他遒劲有力的字:陆离。
调查……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啊,才说服楼景深让他停止查她,又来一个陆离。把她扒得一干二净……想到这儿,她猛然闭上了眼睛,被扒得一干二净后,她大概就被钉在了十字架上,这一辈子都难以翻身。
一口浊气从红唇里吐出来,无奈、很无奈。
那条项链到底有什么秘密?关于她的?从陆城死亡它就消失,直到两三个月前出现在拍卖场上,这期间又在谁那儿?
……
唐影坐在沙发给柳如打电话:「现在在哪儿?」
「在外地工作,做什么,想我了?」
「你还欠我一亿呢,你不打算给了?」
「陆离不是给吗,他没把钱给你?我去找他算账!」
「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我们一起去问他要钱。」找陆离时,拖着柳如,柳如这个人啊,有时候是可以当个搅屎棍的。见了面,让她和陆离纠缠,她只要好好看一看项链。
「行,回来后我找你。老子警告你,我没回来,你给我老实待着,再他妈出去勾引骚男人!」
「放心,我一定为柳小姐守身如玉。」
「这还差不多,听我话,回来给你带礼物。」
这是楼景深上身了。
………
要买绝色的人已经有了合适人选,这么大一个会所,名声在噪,价钱自然不低。下午,唐影出去见了买家,是一名中年女性,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两个人谈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她又去了新的商铺,正在做室内装修,她跟着郑欢一直忙到晚上,同郑欢吃完晚饭才回东方。
小狗已睡,在自己的小窝里,很舒适。
她上楼洗澡,洗完澡出来电话响了,陌生号码。
滑开。
「喂。」
那一头没有人说话,很安静,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那种死一样的安静。她心头忽然一跳,这是……父亲?
一时她也没有开口,可身体的肌肉已经习惯性地紧绷。
三秒,仅仅三秒,她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挂了。
正要拿掉手机的那瞬,他出了声:「别紧张,是我。」
这声音漫不经心,可行字之间却是洞悉一切的敏锐。
这是大哥。
唐影坐上来,靠在床头,捏着被角,她的紧绷稍稍缓解,却有戒备:「有事儿吗?」
大哥基本不会联系她,很少很少,这些年她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很少,大多数她根本不知道大哥身在何方。
电话里头响起了「叮」的一声,应该是他在玩打火机,那清脆的响声贴着耳朵格外沉重,她也不知道为何,抓着被角的手就那么一紧!
「保持呼吸均匀,我教过你的,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地暴露自己的弱点。」他的声音平稳到你根本听不出他的任何情绪,甚至是有些温柔,可细细一听就察觉到他在这份平谈里,轻轻松松地就掌控了你。
唐影已经非常忍耐,可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那一头声音又起:「我听于世说,你要卖绝色?」
「是。」她稳了稳心跳。
「受人欺负了?」
「大哥这么问,难道是要给我出头吗?」
那一头的人在沉默一秒后,直接结束了通话。
不用回答唐影也知道,大哥不会为她出头。
………
唐影因为这通电话,又再度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凡是家里任何一个人的出现,就能让她的心头轻易地起躁乱。大哥在家里是除了父亲外只手遮天的人。
唐影和他在一个屋檐下活了十几年,都不知道他的底细。他很少给她打电话,极少极少,今天晚上却打了。
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说不出是为何而来。
正这么想着,手机里传来了一条短信,大哥发来的。
【想离开楼景深,那就让楼岳明早点儿回来。】
………
睡不着。
凌晨十二点,她悄悄地发了一条短信给楼景深,就是一个亲亲的头像,她只是试探,看他有没有在忙,一分钟后他打来了电话。
「哈喽。」
「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微微哑,尽是疲惫,却又像是踩着落叶时的好听。
「睡不着,你在工作吗?」
「没有,刚躺下。」
「又工作一夜哦。」唐影看着茫茫夜色,开着免提,她总觉得开免提时,让他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极有安全感,「你这么没日没夜地操劳,我们又没孩子,又不要奶粉钱,你要是英年早逝了,那我不成了寡妇?」
楼景深发胀的眼睛,下巴冒出了浅浅的胡茬:「放心,我要是死了我会让你殉葬。」不会成寡妇。
「……」
「你这狠心的男人!」
楼景深濒临昏睡的边缘,声音越显得勾人:「快睡,乖。」
「我不想乖。」
楼景深暗暗叹气,耐着性子:「要我哄你睡?」
「嗯。」
「那就说会儿话。」
唐影也闭着眼睛,腔调温软:「你怎么还不回来,都一个星期了。」
「你是没我睡不着?」
「嗯,想你。」
楼景深直言不讳:「碰到什么麻烦事儿,说。」
唐影在心里想,他还真是心细如尘,什么都能猜到。
「我没有麻烦事儿。」
「真的?」
「嗯。」
「那好,在我不在的这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我都不负责善后,听到了?」
她原本想「嗯」,但一想这话又是个套,她要是答应,岂不是在说这几天确实有麻烦事儿?
「不行哦,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又该来例假,你负不负责?」
「是你对我负责,我说过,让男人爽不是只有那一个地方。」
「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
「就满脑子想着弄我啊。」
「不是你欠吗?」
「嘿嘿。」她坏坏地笑了两声,「你还不是欠得很?」
楼景深没有说话,睡意渐浓。
唐影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均匀沉稳,这是快睡着了,她「嗯嗯」了两声。
楼景深眉头猛然一蹙,嗓音沉哑得厉害,:叫床好玩儿吗?」
她笑出了声:「你说你想我,我就让你去睡觉。」
他沉默。
「快点儿,你说了我一定不骚扰你,然后我也乖乖地去睡觉。」
「嗯。」他含含糊糊地嗯了声,继而那沉哑到她心尖上的男低音在耳边萦绕:「我很想和你做。」
「……」不要脸!
她「咯咯」地笑出了声:「坏男人。」
「我可以睡了?」
「叫我宝宝。」
「……」楼景深暗暗地错牙:「睡不着就去拖地,发视频给我,我查收!要不就闭嘴!」
「……」唐影努努嘴,没说话,那一头很快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通话记录,无声地笑了笑,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楼景深闭眼了两分钟后,又睁开眼睛,瞳仁内已经疲劳得很红,尽是血丝。他坐起来,拿手机,这个时间点,国内应该是近一点。
近期她熬夜的频率明显增多。
打电话到了韩佐那儿,韩佐迷迷糊糊地接电话:「说!」
「最近没有见过唐影?」
「……」韩佐顿了几秒,咒骂了一声:「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事儿?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说不说?」
「因为你,老子这几天连条母猫都没见过,你觉得我见过她?你什么意思,要我去见她,要不我现在去?」
「她遇到了麻烦,去查查。」
「我不去。」
楼景深揉了揉鼻根的位置:「我说服你爷爷给你安排相亲。」
「……」韩佐目瞪口呆,让他去相亲这是感谢?他韩家三公子,女人无数,需要去相亲?
「成交!」
对,韩佐就是喜欢相亲,没办法啊,他平生就是爱女人!但他爷爷不让,见鬼了,他就不想抱重孙?
楼景深又躺下去,睡觉。
脑中——
【你说你想我我就不骚扰你了。】
【叫我宝宝。】
他下颌一绷,翻身睡去。
………
柳如是在一天后回来的,非要唐影去接机,风和日丽,难得的好天,气候不错。
柳如这女人走哪儿都是焦点,最近她闹出和已婚男人开房的绯闻后,不仅没有解释,只是镇压。
后来因为给唐影出头,又在网上和网友对撕,正值火爆。
一走出机场就被围攻,唐影在车里看着她被围攻。好不容易上了车,柳如扔了包,就冲过来,掐她的脖子:「你他妈臭女人,你个渣渣,你会武功,你不知道保护我!」
唐影把她扯下来,让她坐好:「我一去,邺城顶级美女和第一美女站在一起,对你多不公平。」
柳如恍然大悟:「是哦,那老娘不是宝座不保?」瞥了她一眼,鄙视的:「以后出门戴口罩,不许露脸!」
唐影但笑不语,出发。
一路上柳如给陆离打电话:「我要见你。」
「忙。」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见你,否则……我就说那天带我去开房的不是什么有妇之夫,是你。陆少爷,你牛逼啊,先勾引楼家太太,又和我去鬼混,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唐影:「……」
柳如死缠乱打,最后陆离只能同意。
挂了电话,柳如在车载导航输入了地址。
………
这是唐影第一次到陆氏的酒庄,地处依山傍水,面积庞大,一进去就是一面非常大的酒柜模型,大气恢宏。
柳如忘了正事儿,要唐影拍照。
唐影敷衍地给她拍了几张,走过来一个人,笑眯眯的:「柳小姐,您好。」继而看到了唐影,诧异,这位是?
「哦,她是我保镖。」柳如介绍,「你们老总呢?」
「总裁在酒窖,请您二人去办公室。」
……
柳如像从来没有来过的土鳖一样,到处看,到处摸。
唐影没有心思,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儿,没有项链所在。这个东西,陆离应该不会把它放在这儿。
十分钟后,陆离带着三三两两的人进来。
柳如见了冲过去,一把扑到他怀里,陆离推搡不及,被她抱了一个满怀。
剩下的人,一脸:「……」
陆离把其他人驱走,拽起柳如:「还真想跟我闹绯闻?还在我公司,我要不要把你娶回家?」
「行,拿你的酒庄当聘礼。」
「看不上你!」他抬步就走。
「喂——」我还配不上你?哼!
柳如跟在他后面:「我若是不抱你,鬼知道你还要搞到什么时候,我来找你,你还敢让我等!」
陆离没有回,他看到了唐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曼妙、嫣然的背影,青丝垂落。
他半眯着眼睛,她来了。
问他要秘密来了。
「陆离,从我家偷走我的东西,你胆大包天,快给钱。」
陆离沉默,唐影已经转头,看着他。
「你一直看唐影干吗,看我!」
陆离抽了一把纸巾在嘴里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柳如的嘴巴,堵着。
扯了领带,以白驹过隙的速度绑了她的手,往沙发上一放,一气呵成!
柳如:「……」
终于安静。
陆离走去唐影的身旁:「想好了?」
「嗯。」
「想好。」他单手插兜,「我不会无偿给你看,而且你带她过来就很——烦人了。」
柳如:「……」
两个狗东西!
居然利用她来掩人耳目,然后光明正大地偷情!
唐影知道他不会无偿,随即开口:「你要什么?」
要什么?
陆离在唐影那里想得到的,到如今已是难以启口。
他沉吟片刻,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不要什么。」算了,什么都不要。
唐影看了他一眼后,转移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这么一错,却和柳如的目光对着她,柳如一脸八卦地看着她们,嘴里的纸她早就吐了出来,但没说话。
「一起吃个饭吧。」陆离开口。
唐影红唇蠕动,还没有开口,陆离又补充:「现在。」
如果是现在吃饭的话,那么还有柳如,有她在场,倒也能起到一个避嫌的作用。
唐影没有拒绝。
陆离转身去给柳如松绑,柳如一自由,就去掐着陆离的脖子,身高不够,就踩在他的脚上掐。
陆离担心她摔倒,一只手臂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上,任她掐,低头,薄凉的口风对着她,低声:「是不是想要我追你?」
「……」柳如松手,单手攀着他的脖子,挑衅:「有本事你追啊。」
「好,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开始追求柳小姐。」
「……」柳如看他神色正然:「你认真的?」
「当然。」
「不行,我们青梅竹马,小时后我还在你身上撒过尿,你追我干什么?」
「那不正好吗,青梅竹马才浪漫。」把她从脚上提下来,改抓着她的手,侧头,幽深的目光对上了唐影。
她站在光源处,她那一身的从容、冷艳被光圈笼罩着,仿佛正在一点点地扩散,直到蔓延到了陆离的心头。
他眉头拧了拧:「走吧。」
………
在酒庄附近的酒店,唐影先进去,陆离和柳如后进,掩人耳目。
整个饭间,气氛挺……好吧。有柳如在基本上也不会冷场,而且都是她爱吃的。
今天终于不需要唐影给她剥虾,有人代替,柳如吃了两碗后。
「你为什么只给我一个人剥,给她点儿啊。」柳如白了他一眼,看不到场上有两个女人?
陆离头都没有抬,动作利落得把虾肉从虾壳里扯出来,放在碗里,递给柳如:「不是要追你吗,自然要把你伺候好,她,我管不着。」
柳如:「……」怎么回事儿,怎么觉得他真的是来真的?
她看了眼唐影,唐影在喝水,沉默。柳如把虾递给她,唐影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来,柳如委屈巴巴地又把虾给扯了回去,自己吃。
没良心的女人。
吃多了。「我去上厕所,你们俩不准眉来眼去哦。」柳如说完就跑了。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气氛一下子就紧了不少。
陆离丢了手套,拿纸巾擦着手。一束阳光从窗户里溜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有了亮丽的暖色。
视线对上了她的脸,幽长、深远:「那项链里藏了一封信。」
唐影诧异:「什么信?」
他眉色凝重,好像很不想说这句话,但还是说了:「信上说凶手就是楼景深的父亲楼岳明。」
不可能。
唐影第一反应就是否认。随即猛然又想到,这个项链消失了一年多的时间,这个时间点儿,它的主人不知道是谁。
她以为里面的秘密是陆城写的,现在看来,不一定。
「就这一句话?」
「不止。」他看着唐影,「说楼岳明之所以杀了陆城,是因为陆城知道了楼岳明的一个秘密。」
「什么?」
「他年轻时强暴了一个女人,并且事后把她给杀了,而楼岳明逃脱,一直逍遥。」
「哐啷!」
唐影的手肘碰到了水杯,水杯在桌子上滚了一圈儿,掉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心头震动。
陆离没动,可手却捏到了一起。
她的反应太大!
在杯子倒了以后,唐影的脸开始苍白,一瞬间就没有了血色。
那条项链被父亲捡到了,在他那儿,那么把信藏在项链里,也是他做的!
「唐影。」陆离的语气紧了几分,「此事是真是假?被强暴的那位女士是你什么人?」
唐影方寸大乱。
这件事,她没有想过父亲会通过这种方法说出来,并且让第三个人知道。
埋葬在心里那么久,又被人给提出来,好像是当头给了她一盆冰碴。
「抱歉。」陆离意识到了什么,他走过去,坐在她的身侧,「别紧张。」
唐影藏在口袋里的手都在发抖,但很快地,她在舒了一口气后迅速地调整了呼吸:「既然信上这么说,你为什么不去找楼岳明,把他绳之以法?」
「我不能因为一张纸条就被牵着鼻子走。」他需要时间查清真相。
「我不会告诉你什么。」唐影站起来,转身。
「唐影。」陆离攥住了她的手臂,低头:「如果这是真的,我劝你现在离开楼景深。」
她脸色漠然:「我为什么?」
「我哥是楼伯父看着长大的,如果他真的能杀了我哥,那你更是不在话下。」陆离又开口:「这两年,楼岳明一直在外面躲,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近期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除了楼家人,这非常不正常,除非真的犯了事儿,怕人报复。」
「你也说了你不会因为一张纸条而左右思想,我也不会。」她再次抬步离开。
陆离没有追,迎面柳如进来,她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唐影。
「喂,你又干吗啦,你非礼她了?」
陆离没有回答,思绪停留在唐影的表情上。
看来那张纸条所言不假,那么被强暴的那女孩儿,很有可能就是唐影的母亲。
唐影的个人信息里,母亲那一栏,是死亡。
所以说……都是真的?
楼景深的父亲当真做了这些事?先奸后杀,逃跑,继而又杀了陆城?
陆离不敢相信。
「陆离,你咋了?」柳如凑近看着他深沉的脸色,甚至还有几分痛苦的纠结。
陆离回眸,看向她,深深叹气:「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管。」
「本小孩儿就要管,你跟唐影说什么呢?」
陆离抬步,出去。
那一脸的冷酷。
柳如喘了一口重气,狗男人!
跟上去:「跟你说话呢?」
「有狗仔,好好走路。」
柳如立刻挺直脊背,走路带风,气场来了。
出了酒店,发现唐影已经驾着车子离开,陆离送她回去。
柳如喋喋不休,陆离一句话没有回。
「你不是说你追我吗,你就去这个态度?」
「不想追了,你能把人烦死。」
「陆二,你!」
唐影每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绝色,把她车子开到绝色的楼下时才想起来,正在和别人谈判期间,买家随时会可能再次视察,一直待着不方便,不想回东方,那就只好去天伦。
18 楼。
一层两户都是她的。
她不喜欢人来打扰,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进去,屋里长时间没有人住,哪怕是大白天光线都昏暗得很,空气里更是有一种灰尘味。
她去了书房,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
下午五点半,楼景深下飞机,戴着墨镜和风衣,从里面走出来,不过就是走一趟,便上了新闻。
姜磊来接机:「总裁。」
楼景深嗯了一声,上车,开机,找到唐影的电话,长指摁了摁,却又没打。
「您是回家还是去公司?」
「回家。」说完话,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便拿出了电脑。
一个半小时后回到东方帝景,云妈刚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惊喜:「少爷。」
楼景深和她浅言两句后:「唐影在不在?」
「不在,中午离开后就没有回来。」
「去哪儿了?」他拧着眉头问。
「好像是柳小姐让她去接机,可能是和柳小姐在一起吧。」
楼景深没有多言,他进去,云妈下班。屋子里空闹闹的,回到卧室,床上的被子……堆积着。他的卧室云妈只会进来拿脏衣服去洗,她不收拾。
其他事情都是自己来,他不喜欢别人过分侵入他的私人领域。
这被子都不叠,这女人真是懒到家了!
他找了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唐影依旧没有回家。
下楼,姜磊依旧在,客厅中央堆着两个箱子,一个是总裁的衣物文件,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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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8-31 17: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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