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最喜欢的男生和别人求婚了
白日梦工厂:我只在乎你
我的闺蜜柳芙向周彦臣求婚了,就在我的生日聚会上!
那个我曾爱了整个少女时期的男孩周彦臣,今日由我亲手促成,成为别人的未婚夫。
郑星南隔着桌子看我,冲我举杯,然后沉默饮尽。
【1】
我、柳芙、周彦臣、郑星南同在一个小区大院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起。
我对周彦臣的喜爱是尚在懵懂的年纪就开始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之后就像是陷入梦魇般的不可挣脱,来去往复,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高中时,周彦臣费尽浑身解数追逐柳芙。
然而,柳芙则喜欢跳舞,她想当舞台上的芭蕾女皇,而非谁感情里的公主,对周彦臣的喜欢保持着回避与疏离。
高三那年,柳芙在春晚的舞台翩翩起舞,周彦臣丧气难过地说感觉柳芙和他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卑。
我当时心里即心疼又有些庆幸,柳芙觉得梦想比周彦臣更重要,那我就有机会了吧,当柳芙冷落他的时候我陪着他,那他总会发现我的好。
「我会一直在这儿的。」我小心翼翼地说了半句话,即是安慰又是小小的心思,那一句喜欢不敢说出口。
周彦臣笑伸手摸摸我的头,将我的头发弄乱,说我的脸圆圆的像苹果。
我竭尽所能的跟在周彦臣身边,对所有事乐此不疲,因为他的喜好,我不顾家人反对和年纪的限制,用存了多年打算进行成年后旅行的零花钱,执意报名初级小提琴学习班,和一堆小自己许多岁的孩子一起练习。
如锯木划墙般的糟糕练习让家人们深受折磨,直至引来邻居位的轮番投诉,可再多困难我也半步没退,亦或是赌一口气,便顶着薄雪出去旁边的公园广场上独自练习。
郑星南打着手电筒来找我,包裹着大衣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将一束光打在我的身上,让我接着练。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周彦臣开始频繁地捉弄我,当众弄乱我的头发将小刺果揉在其中,看我我怎么也扯不清的着急,将小虫子从后面放进我的领口后看我惊慌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将胶水粘在我的鞋底,在我站起时瞬间跌个结实。
每次柳芙都会责备周彦臣这样的无礼,而周彦臣则笑着道歉,还会问我有没有生气,他笑起来看着我的样子瞬间让我将一切不悦化作喜悦,说没关系,因为是周彦臣呀。
那时,我很喜欢一部电影却不知晓名称,因为都是在邻居家的姐姐播放时,我隔着窗户窥探屏幕所见到的,只记得温暖的色调与两小无猜的男女主角在树下跑过,阳光正好,风暖云轻,尤其是那里面一句台词让始终记忆犹新,被奉为谶语:「当一个男孩子总欺负你,那他可能喜欢你。」
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周彦臣终于看到了我,所以捉弄我。
直到多年后我终于完整的看完那部电影,才知道其实电影在一开始就有揭示真相,它的名字叫《他没那么喜欢你》。也才知道,我的邻居姐姐在那个夏天经常看那部电影,是因为他相恋多年的男友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或许,源于我对爱情这件事情的认知从一开始就是偏差的,所以大概也早就注定了我对周彦臣的爱慕也是从一开始就有偏差,不会有好结果。
彻底从自己的假想幻梦中醒来,是在在高考前,我的生日聚会上。所有人举起果汁祝我生日快乐,也相互预祝高考顺利,得偿所愿。
周彦臣端着点心给我,祝我生日快乐,并许诺在我吃下后会给我一个惊喜。我以为是自己的愿望成真,大口吃下食物,迫不及待听到他的惊喜。可直到我在医院醒来也没能听到所谓惊喜,有的只是家人庆幸送医及时的后怕。
我对海鲜过敏,而周彦臣给我的惊喜里就有虾,我在吃下后当场翻着白眼倒地抽搐,现场一片混乱,起初还以为是我在扮丑逗乐,还是郑星南推开众人背起我直奔医院。
我以为周彦臣是忘记我对海鲜过敏造成的意外,可直到我出院后兴冲冲去找他,想问他那份惊喜是什么时,才知道那些会令我过敏的虾就是惊喜。站在一门之隔的距离,听见自己的心落地成瓷,看见心头的明月黯然坠落。
「她真的好傻好天真,像只小跟屁虫在我后面跑来跑去,我说什么她都会信。你看,我早说了,就算我让她跳悬崖,她都跳,根本不会怀疑我。」
「你知不知道,那些虾会有生命危险。」郑星南大吼。
「不是有你吗,后来也没事儿呀。医院就在旁边,哪儿那么容易有生命危险。」
「她只是以为你喜欢她,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捉弄她是想让柳芙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她居然误会成我可能喜欢她,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我也是无辜的。是她非要追着我……」
随着室内东西落地的声音,我听见两人的扭打却不敢开门去拉劝,只敢步步后退,转身像逃离食人梦魇般拼尽全身力量沿着街道飞快奔跑,眼泪滑过脸颊迅速风干,无人知晓。
这样的奔跑接下来持续了四年,春风夏日,秋叶冬雪,都成为我的同行见证,以及郑星南。我从一个小胖妹一路跑出一身肌肉线条,还在大学生生运动会上一不小心代表母校跑出个全国第四。
【2】
前三名的颁奖万众瞩目,身为第四名的我是没有资格登上领奖台的,甚至无人在意,除了郑星南。他为我特意办了一个颁奖典礼,三只凳子,两只瓜果,外加一座他提前做好的奖杯雕塑,在底座上面写着赠:赛场上的第四名,我心中的第一名。
我与郑星南时有一起去参加户外活动,偶尔会发些照片出来分享风景,周彦臣每次会给郑星南点赞,但却不会点我的,直到某次我们一起度过中秋节时,周彦臣主动发了消息询问我与郑星南现在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在恋爱。
我写下一行字解释,可最后又都删除,选择删除了这条询问,始终没有应答。
我还是会去学校附近的小公园拉琴,郑星南依旧如从前那样拿着手电筒坐在旁边等我,从最初的难听到后来的尚可,直到最后会吸引路人驻足聆听,在曲末后一起鼓掌。
郑星南也会在人群后也拼命鼓掌,事后无比骄傲的称这份成就里有他一半功劳,因为他可是我的第一个听众。
「放心,苟富贵,不相忘。」我拍他的肩,掏出刚才有人投进琴匣的零钱请他喝奶茶。
在圣诞节前肌肉拉伤是件郁闷抓狂的事,因为原本已经与室友们伴相约好一起前去香港看烟花和购物,当作大学毕业前的旅行。但最终,我只能在旅游小组群里眼巴巴祝众人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极度行动不便的我在宿舍挪动,吃穿住行都成困难时,郑星南出现在门外。我能看到他大衣里面还穿着合适在海边度假的衬衫,鞋尖的边沿缝隙里还残存热带沙滩的痕迹。
「你不是和朋友去海南度假了吗?」我惊呼。
「已经去过,摸过海水,踩过沙滩,就立即回来了,走吧。」
「去哪儿?」
「我总不能久留在女生宿舍。所以,暂时委屈一下,安个临时的家。」
郑星南背着我从宿舍一层层向下,穿过校园时正值暖阳,我眯了眯眼,摸自己的脸颊好像也是温暖的,趴在肩头问郑星南一个问题。
「我现在这么瘦,是不是比那年送我去医院时轻了很多,更容易背了。」
「都一样,你还是你。」
「咿……真是钢铁直男,都不知道要说点好听的假话。你这样,怎么找对象。」
郑星南笑出声,将我朝上背了些,提醒我别掉下来,继续认路向前。
为了照顾我的起居,郑星南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每天来探望,而这套房子也就这样一直租到大学毕业,他在隔壁租了另外一套与我成为邻居。
周彦臣与柳芙忽然来我们所在的城市旅游,我与郑星南尽地主之宜接待二人。柳芙知道我们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就开起我们的玩笑,让我们承认在交往的事,没必要搞地下情,搬到一起住还能省房租。
郑星南笑着摇头,我则敦促柳芙还是趁热吃东西,避开这个话题。
「快吃排骨吧,这可是郑星南的秘制配方,做一趟老麻烦了,平时不是过节的日子都吃不到。」
「哦,那就还是在暧昧期,我懂!」柳芙笑眯眯地以碗接过我捞起的排骨。
我也同样给周彦臣捞排骨,俨然女主人的姿态,周彦臣则没有以碗来接,反而有些不甚地看着我回了一句,冷淡回应说自己不爱吃排骨。
在四人一起出门游玩的间隙,周彦臣私下告诉我,他打算向柳芙告白,这一次他有十足把握能让柳芙答应,问我怎么看。
「那恭喜你,追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打动她了。」我笑着回答。
「你是真的会祝福?」周彦臣反问。
「当然。」我笑着点头,冲远一点位置的郑星南招手,小跑着过去找他。
不久,我成为数以万计应届毕业生中的一员,投入茫茫求职大军。
我的专业不算冷门,但也对就业有着一定门槛,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一家不错的单位实习后我像是抓住一根稻草,早出晚归,作息混乱,将一切精力投入其中。
郑星南在实习不久后重返校园开始读研,同时也担起了照顾我生活的重担,算好三餐营养,盯好重要行程。偶尔还要在我受委屈时听我的诉苦抱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闹着要辞职,然后在第二天继续没事儿人似的出门。
柳芙与周彦臣在朋友圈内公开恋情,我点了赞送上祝福。
日子如流水过去转眼又是五年,郑星南成了一名外科医生,我也在公司成了能掌控一个项目案的小组长。我们依旧当着邻居保持着每周至少一次的共餐,即使是有时他一直在翻论文资料,我在不断回复甲方消息,但有些默契已如空气,不必解释都能理解的存在。
我同柳芙始终保持着联系,她虽没能如梦想中那样成为世界级的舞者,但也成功进入省级舞团,一如从前的优雅美丽,辗转于各地演出之余还谈着一份甜蜜的恋爱。
周彦臣与她留在首都生活,朋友圈内所见到的都是幸福日常,任是谁看了都忍不住叹一句天作之合。周彦臣成了一位保险经理,日常朋友圈可见的都是流转于各类成功人士的聚会,名表豪车,俨然也是小有所成。
偶尔周彦臣也会在逢年过节时发些问候消息给我,我都客气回应,他也会问及我与郑星南的关系,我都只以一个表情包回应,因为我也没有准确答案。
「最近常想起从前的事,那时候你总跟在我后面。你要是和郑星南在一起,我大概会忍不住忌妒吧。」周彦臣回了我一则态度不明的感叹。
柳、周两家知根知底,柳芙与周彦臣又都奔了三十,谈婚论嫁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两家人都默契而喜悦地在计划着一切,只等个良辰吉日,但周彦臣却总因工作而无法脱身。
柳芙冲我叹息,她已站在三十岁的门槛上,希望在秋天时的生日到来前将自己嫁出去,有考虑打算主动求婚,但又总在迟疑于时机不足。
我的生日在夏天,尽管我不热衷于庆祝,但这一次主动召集旧时好友们重聚在当年高中附近的餐厅。重回故地后,我陪着柳芙亲自张罗布置了一切,表面是为我的生日,实际是为她给周彦臣的惊喜。
一切如计划进行,我是生日聚会的主角,也只是配角。彼时,流光似雾,香气荼蘼,这场如梦幻般的欢宴是我精心布置的成果,每一处灯烛,每一片花叶,层层叠叠都是我的小心思,即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心意,又害怕被某人知晓看穿,朦胧的光影铺展在这里像一池温水任人沉溺,直到被柳芙的那句「周彦臣,你可以娶我吗」被问出口,众人惊醒来,再醉去。
当周彦臣愣立在那儿回不过神时,周芙放在背后的手冲我勾动,我将准早就备好的戒指放到她的手中,她就笑眯眯地递出去。周彦臣由柳芙为他戴上戒指,然后周彦臣拥抱她,亲吻她,我站在那儿看着,微笑示意自己亲自挑选的几名演奏者拉起他们二人的订情曲。
我缓缓背过手去,将五指攒紧在身后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都说十指连心,我想这大概是真的吧,不过似乎也并不太难受,这花影重重的宴会布局是我的小秘密,让一切都掩进光影不着痕迹。
我跟着旋律哼起这首曲子,它也曾是我们四人曾经喜欢过的一首歌,只是在周彦臣用它作为背景音乐向柳芙告白后,我与郑星南就默契地再不去听,毕竟两个人的订情曲,又正好有两只耳机能共听,我们都是外人。
多年后,曲依旧,人也依旧,两个人的歌容不下更多的位置去共享。
一对新人相拥时,郑星南隔着桌子冲我举杯,我端起杯子绕过众人走向他,将中间的位置留给周彦臣与柳芙,自己挤在郑南星旁边坐下。
「你酒量不行,别喝了。」我将郑南星手里的酒杯取下,塞入一杯清水。
郑南星笑着顺从点头,郑彦臣抱着柳芙却将目光投向我,唇线下沉。
当晚,我清醒而平和地留到最后才离场,尽了一个主宾的职责收场埋单,如任何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倒是郑星南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怎么也叫不醒,不知怎么的眼角居然还有泪意。
「我都没什么,你倒喝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暗恋周彦臣的的那个呢。」我笑着给他擦掉泪水,顺手轻戳他的脸颊后叉腰叹息。
凌晨的夜街上空旷静谧,出租车内,郑星南歪靠在我的肩头闭着眼睛,我望着窗外的夜景放空思绪,本以为今晚自己会情绪万千,翻涌不能将息,殊不知只是这样的平静而温顺。
等再回过神时才发现郑星南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眼审视我望向窗外的侧面,呆呆的样子让我忍不住调侃他一句。
「醒啦,才知道你喝醉后居然是个爱哭鬼。啧啧啧,难道是看别人求婚,顾影自怜了?」
「我只是……心疼你。」
我的笑容有些僵止,之后再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郑星南可以继续在那儿睡一会儿,不用再多说什么。
我将郑星南送回家中后再归家,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巷口遇上周彦臣,他还穿着今日赴宴时的衣着,一手插在兜中,一手划拔着手机屏幕,当我在想着应该如何得体又大方地打招呼时,他也发现了我,笑着冲我招手示意。
「我等你好久了。」
周彦臣约我到小区旁边的公园散步,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他同我叙旧说起高三分开后的事情,如大多数人一样完成学业,在初入社会时连连碰壁,但好在最终还是有份能安身立命的职业傍身,加上些勤奋就活得尚可,转眼步入而立之年。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和我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呢,结果没想到你去了另外的城市。」
「我选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还好。」
我笑了笑,说得风轻云谈。其实,当初在我的第一次填报时的确追随了他,只不过在那年的生日过后我更改了的志愿,选择自己所喜爱的专业,而没有为周彦臣选择去首都。
周彦臣来握我的手腕时,我有些许的后缩,但他却表现得固执,反转手掌后看我握琴弓磨出的茧,以指腹轻轻划过,轻柔、暧昧、似有若无,一如此时我们头顶上那昏黄老旧的路灯光晕。
「听说你一直在练小提琴,我倒是从大二开始就放弃了。」
我抽回手,说起到近在眼前的婚事,他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向我说生日快乐,又说他其实还没准备好成婚,然后先行站起身离开。
【3】
我没有料周彦臣会将戒指退还给柳芙,更没有料到周彦臣会来到我的城市。当周彦臣握着一小束花站到我面前时,我的手机里还是柳芙在向我寻求建议。
多年的感情柳芙舍不得放弃,但也感受到了周彦臣不想步入婚姻成为人夫的态度。她是个独立且骄傲的女孩儿,对任何事都不会强求,包括爱情,不会丧失自尊的去纠缠一个男人,所悲伤与不忍的只是自己的青春与多年的情感就此化为乌有的遗憾,又不确定该怎么与周彦臣在接下来相处。
周彦臣说自己与柳芙在冷静期,他想找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诉说心事就想到了我,于是只身前来我的城市,连行李都没有带上一件。
与郑星南的例行聚会变成三人行,郑星南一如往常般张罗着下厨,在餐食上桌后又因要值当夜的急诊班而匆匆离家,只让我们在离开时记得锁好门。
周彦臣向我诉说与柳芙的种种,年少的喜爱曾单纯又美好,可现实终会将美好的光润都一点点消耗殆尽,最后只余生活本来的粗粝面目。挂在高处时她是天月边,白月光,落到掌心后就开始觉得那不过是一盏白炽灯 ,看得久了连那光都觉得乏味单调,毫无新意。
「其实,时间久了才知道,你这样的女孩子才是最经得起岁月,像茶一样能回甘,我当年怎么就没意识到呢。」周彦臣凑近我,带着醉意说得极尽暧昧。
「你醉了,我叫车送你回酒店。」
我将周彦臣送上去酒店的出租车,再去路边买一只烤红薯,要一袋炒粟子,打车去郑星南所在医院的值班室。郑星南正在看书,抬头见是我进来便笑了,有些俏皮地撑起下巴问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从来不在今天不值班,是故意和人换了吧。做好了饭一口都没吃就走掉,饿不饿?」
郑星南只笑着起身,领我到办公室外面的院子坐下吃东西以免弄脏医疗场所,对我的询问不予以解释。
「你是算准了我会来吗,瞧你开心的劲儿,万一我不来呢。」看郑星南剥着粟子吃得开心,我反问他。
「如果你不来,我也替你开心。」
我知道郑星南在想什么,他见过我年少时暗恋的模样,明白我的小小心思,如果我选择留在周彦臣那边他会替我开心,这就是他的个性,总是温和而善良。
从医院离开时,在医院外面遇上周彦臣我没有显露太多意外,随和地笑着与他打招呼。我知道他没真的喝醉,一切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把戏,想要让郑星南知知难而退,让我今晚留在他身边。只是没曾想,我仅是将他打发上出租车作罢,自己只身前来找郑星南。
「你打发掉我,就是为了来找他?」周彦臣问。
「他胃不好,不能饿,只要是他值班的日子,我都会送些宵夜过来的,并非只有今天。」
「你怎么会喜欢他呢,他和我一点也不像。」周彦臣有些愤怒地反问。
「的确和你一点都不像。」我笑了笑,再反问:「为什么像呢,他自己就是很好的人。」
周彦臣无法接受我这样的态度,在背后冲我喊出了一句我藏了多年的小秘密。
「我知道你喜欢我,对吗?从小就喜欢,我知道的。你为了让我喜欢就去学小提琴,为了变得更好看就锻炼减肥,更因为我和柳芙在一起你就每次特意避开我回家的时间,这么多年躲着不见我,我都知道。如果你是因为我从前做过的事情在赌气,我向你道歉,我会做任何事情来弥补的。」
周彦臣会向我告白,可以称之为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声势浩大。就在路边的餐厅,他将花塞进我手里后说出些对我的爱慕言语,自我检讨着当年的少不更事,以及岁月渐长后才看清自己心中所爱的幡然醒悟,让路人都不禁鼓掌称好。
那一刻,我从路人的眼中也看到了当年的神情,就如同我曾看周彦臣与柳芙的样子,好一对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路人起哄着让我接受,周彦臣也没有给我余地,出于顾全场面与得体的社交礼仪,我向他道谢,请他换个地方,我们聊聊。
在离开前遇上郑星南也算不得意外,毕竟本是有约在先,原本计划是三人一起用餐即将结束假期离开的周彦臣送行,如今则有些尴尬地让他成为了那个多余的存在。
我知道,这也是周彦臣向郑星南的一次宣战挑衅,想让他知难而退。
「你们先去吧,我去单买。」郑星南笑着挥挥手。
周彦臣与我在一处公园坐下,说着些好听又动情的话,他的样子其实还是那么好看,可我却已然不会再脸红心跳,只是安静地听着,最后问她将柳芙置于何地。
「我会与她分手,以后只是朋友。」
周彦臣当着我的面向柳芙发了分手信息,柳芙的对话框约有半分钟的安静,之后回复了一条同意且祝福他的回信。
「你知道吗?柳芙当年是有机会出国跳舞的,因为在和你交往,所以她生平第一次将梦想放到第二位,将你挪到了第一位。」
我望着信息有许多话涌上喉头,可最后也只是平静地提醒了一件多年前的旧事。
「她很好,可我现在喜欢你,胜过她。」
我摇摇头,放那束花到他身边的椅上,自己起身离开。
【4】
我将周彦臣向我告白的事告诉给郑星南,询问他的意见时,他正将包好的饺子放进铺了层薄薄面粉的筐中,头都不曾抬一下。
「我要去趟外地学习,大概半个月不在,有空来浇下花。饺子你拿回去放在冰箱,想吃的时候自己煮,记得煮沸后添点清水再起锅,这样不散皮儿。」
我知道郑星南会去外地,但没想到那么迅速,第二天清早睁眼就发现他已经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朋友圈里是一轮异地的日出,没有任何配字。
我想问他怎么不告而别,从前去哪儿都会当面告别一下的,毕竟身处异的两人早已如亲人,可写下的字最后又全都一一删除,只是在那轮日出下点一个赞。
郑星南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月,日常也会有三言两语的闲聊问候,但他似乎有意在与我隔开些距离。
柳芙在某天午夜时给我打来一通视频通话,我靠在床上接起后见到她在嘈杂的国际机场,并且从那机场的天光大亮可以知道,她已经与我不在同一个国度。
那是在德黑兰转机的间隙,柳芙想了一路还是决定与我告个别,尽管她已经先飞了一段行程。周彦臣对婚姻的逃避或许让她有那么些失望,但也很快的让她觉得庆幸,她曾为了周彦臣放弃舞台梦,如今反倒再无顾及,毫不耽搁地再次为梦想出发,不论成败与否都是一趟永远不会后悔旅程。我们都没有谈及关于周彦臣的任何只言片语,仅是作为好友与伙伴送上叮嘱与祝福,约好保持联系,下次再见。
周彦臣离开了几日后又再次回来,还带回一件「礼物」,当他掏出来递到我面前时,从那有些泛旧的琴身上我认出些岁月痕迹,不止是对周彦臣的也是我的,我曾替他背过几次琴匣,那种重量与手感似乎还尚算熟悉。
「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家找到了它。我知道,从前我练琴的时候你就经常躲在外面偷看,后来还把存了好久的钱付小提琴的学费,这么多年你能将小提琴学好,其实是因为我吧。」
我摸了摸那琴,这曾是一把好琴,只可惜多年未有人使用,约摸着也是放在处不起眼的角落蒙尘,没有保养得当的它现在实在有些可惜。
我给郑星南发去一个地址,然后邀请周彦臣出去走走。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从房间取出自己的琴背上,我带周彦臣去大学旁边那处公园,在大学的四年里只要条件允许,我就会在傍晚来这里练琴,公园里在帝里打太极的老大爷与我算是熟人,笑着冲我招手示意后多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彦臣,有些欲言又止,可最终也没问什么。我知道他大概是疑惑 ,怎么身边换了个人。
我站到老位置架上自己的琴,如从前那样拉起练习曲,音乐随风散开,伴着头上树叶哗啦啦作响,渐渐吸引路人驻足围观。周彦臣欣赏着我的演奏,审视着我的模样,眼里的崇拜与欣赏清晰可见,我想或许当年我就是这样看着他,时至此时他就如当年的我。
一曲结束,围观的人群中掌起掌声,周彦臣尤其激动地冲我走来,可在周彦臣握上我的手之前,我客气地鞠躬弯腰,恪守一个演奏者的礼仪向观众回礼,避开与他的距离,礼貌而疏远。
在我的眼中,他周彦臣同这里任何一个驻路听琴的路人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这就是我给他的明确答案。
「其实,我能练好小提琴,是因为多年来有个人在黑暗中始终打着一束光陪伴我,从一开始,直到现在。而我,还想要未来依旧继续。」
我将目光投向人群之后不起眼的树下,那里的人似乎有意不想引起注意,但我只凭半边身子的轮廓也能知道那就是他。
我笑着穿过人群奔向树下,他不想主动显露人前,我就来到树后,径直拥抱他。
「郑星南,我等了你好久。」
「等我……什么?」
「等你说喜欢我。」
「不过,现在我不想等了,所以还是由我来告诉你吧。我喜欢你。」
「我以为,他才是你的白月光。」
「是,你的确不是我的天边白月光。因为你是我的三餐四季,一桌两人,像冬时的棉衣,夏时的蒲扇,渴时一杯水,慌时定心丸,当然不会远在天边,那是空气,无处不在。我,早把你和生命的必需条件列放在一起计算,不可缺失呀。」
「所以,请和我交往吧。」
「好。」
恣意的情事像风一样无处不在,又从不显露真容,欢喜的眼是唯一窥探它真容的窗,而我早从郑星南的那扇窗中看见最美的风景,决心在此间驻足,再不离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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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17 16: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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