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落魄神仙和她的忠诚信徒

落魄神仙和她的忠诚信徒

妖怪情书

我是一个落魄的神仙。

落魄到什么地步。

已经几千年没有人给我上香火了。

直到有一天。

有个人对着我祈祷家里破产。

还给我贡了一根棒棒糖。

01.

今天是人间的新年。

按理说，仙境应该也会很热闹。

但是不是。

大家几乎都没什么香火，蹲在自己的宫殿里抠脚。

只有财神那个老头四处拜访，嘚瑟撒钱。

自从人类信什么唯物主义之后，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我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个什么神。

02.

我的邻居比我的处境稍微好一点，她是管排泄的，有人便秘就会拜拜她。

此刻这个双马尾姑娘蹦蹦跳跳来到了我的殿里，我抬头，双目无神：「你是来拉屎的吗？」

姑娘美滋滋地把一个符纸往我头上一拍。

我抬手就想拿掉：「我又不是僵尸……」

姑娘忙拦住我：「姐姐！这是我管幸运神要的，据说能增强运势，你先贴着，万一就有人给你供香火了呢？」

我看着姑娘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叹了口气：

「你确定这玩意儿对神仙也有用。」

姑娘的眼神有些天真的残忍：「姐姐，说实话你现在的法力弱得跟凡人没啥两样。」

我本来是蹲着的，听了她的话我干脆往后一仰躺在地上。

「你说得对。」

03.

我看着透光的穹顶，思考着人类最哲学的问题。

我是谁。

每个神仙的宫殿都是自己法力的凝结，我这个宫殿像是个样板房，空空如也。

连大殿上标明是什么神的牌匾都模糊不清了。

双马尾姑娘蹲在我面前，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姐姐，有感觉了吗？」

「什么感觉？我又不便秘。」

姑娘啧了一声：「我是说，有没有感觉到运势变了？」

「没有。」我看着从额中垂下来的黄符，都看成斗鸡眼了，也没有什么变化。

04.

我轻吐一口气将符纸吹起。

姑娘眼神复杂：「姐姐，你不会是咸鱼之神吧。」

我深以为意：「还是不翻身的那种……嗯？」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掏了掏耳朵：「好像有人跟我说话！」

姑娘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

我仔细听着脑中的声音：

「让我家破产让我家破产让我家破产……」

我茫然地看向姑娘：「他说，让他家破产。」

姑娘嘴角抽搐：「傻逼。」

05.

姑娘又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那他给你供香火了没？」

我眉头紧皱，感受了半天。

……

「好像没有。」

姑娘翻了个白眼：「应该是什么精神病不知道从哪看到了你的神像，别管了。」

我有些疑惑：「现在不供香火也可以听到祈愿了吗？」

别提了，做为一个神仙流程都快忘了。

「理论上来说，如果信徒够虔诚，是可以的。」

我大惊：「信徒？对我虔诚？

「……对欲望虔诚。」

姑娘陷入了回忆：「之前，有个信徒，他就很虔诚，即使没供奉香火，甚至没有我的神像，我也听见了他的呼唤。」

「他说什么？」

「求求不管哪个神仙让我拉出来吧。」

我给姑娘比了个大拇指。

「所以，这人让家里破产的欲望媲美便秘？」

「也有可能是个傻子。」

06.

我扯下了额头贴着的符纸，郑重地还给姑娘：

「谢谢你，再荒谬我也得去看看，这可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开张。」

我眼神坚毅，姑娘也热血沸腾。

「姐姐，站起来！」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在仙界蹲了几千年，终于离开了殿宇。

那一天，我成为了一束光。

07.

面前的女子化作一道白光离开。

双马尾姑娘盯着空空如也的大殿喃喃出声：「姐姐，你到底是什么神呢……」

08.

我赶到的时候，十七八岁的少年跪在我的神像前，紧闭双目，嘴里念念有词：

「让我家破产吧……」

我环视一周，屋子里昏暗杂乱，像是个杂物间，窗帘的缝隙中透过一缕夕阳，金黄的光中飘着丝丝灰尘。

少年还没发现我的到来。

我倚在摆放我神像的桌前，看着几千年来第一个召唤我的人类。

少年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09.

我手指微曲敲了一下桌子。

少年猛然睁眼。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空气静默了几秒。

然后一声尖叫震动了那缕光中飘着的灰尘。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皱了皱眉，没礼貌的家伙。

10.

少年跪坐在地上，像是吓坏了，声音颤抖：「你……你……」

「你好，我的信徒。」

少年哑然，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我。

怪不得我的邻居从来没下过凡。

原来人类胆子都这么小。

我移开了位置，露出了身后的神像。

我摸了摸金子铸就的神像，端详了一下。

只能说跟我毫无关系。

「你求我，我来了。」

11.

少年终于缓了过来：

「神仙显灵了？」

我眉头微挑：「可以这么说。」

少年的眼神有些畏惧，但是很快又充满了新奇和喜悦。

「神仙大人，求您让我家破产！」

我没理会这个荒谬的请求。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神像，一尺高的神像上落了一层灰，黄金的质地有些发暗。

「你求我办事，连贡品都不给上？」

覆在神像上的手指莫名有些热，一种奇妙却又熟悉的感觉像电流一般在全身游走了一瞬。

少年呆愣了一下，忙在全身翻找着，最后在兜里翻出来一根棒棒糖。

他虔诚地举着棒棒糖：

「神仙大人，这个行吗？」

……

12.

方才吵闹的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别人。

来人急促地敲着门，一边敲还一边试图开门：

「少爷！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忙应付着：「没事！别进来！」

门开了。

少年惊恐地看向我又看了看推门而入的人，试图解释这种灵异现象。

进来的那人一脸慌张，随后又一头雾水地左看右看，最后一脸疑惑地看向少年：

「少爷？」

少年只呆愣了一下，反应很快：「我看错了，出去吧。」

那人出去之后，少年忙转头看向我：

「只有我能看见你？」

我嘴里含着棒棒糖，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可以控制。」

我搓了搓方才碰神像的手指，若有所思。

少年一脸惊奇：「您真的是神仙？」

「废话。」

13.

少年端正地跪好，然后「咣」的一声给我磕了个响头。

吓得我咬碎了嘴里的糖。

真实在。

「神仙大人，求求您让我家破产吧！」

我忙去扶他：

「行行行，你快起来吧。」

不知道多少年没受过这大礼了。

14.

少年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神仙大人，快施展法力吧。」

……

我沉默了一会。

在少年热烈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你要不……先给我上炷香？」

少年疑惑：「什么意思？」

「你给我上香，我才有法力。」

少年半知半解地点点头，然后又翻找出了一包中华：

「这个行吗？」

……

我没话说，或许我不该下来这一趟。

少年看了看手中的烟：「反正都是冒烟的东西。」

我被他说服了：

「那你……试试吧。」

15.

打火机一亮一灭。

我被呛得想死，蹲在地上咳嗽。

少年忙摁灭了烟起身想扶我。

他的手在半空中定格，堪堪停在我的白袍前：

「我……我可以碰您吗？」

人类总是纠结这些无用的事情。

我拽着他的手站起了身。

少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本想骂他的话停在了嘴边，我问出了我此次下凡的唯一目的：

「你知道我是什么神吗？」

少年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

……

16.

我俩在昏暗的杂物间面面相觑。

「您也不知道您是什么神？」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神你就敢拜？你不怕召唤出个邪神？」

「我，我也没寻思神仙真的存在啊。」

少年乖巧地站在一旁，低着头看我，漂亮的眼睛里尽是局促。

我叹了口气，本以为下来一趟就能解困。

「你说说吧，为什么想要家里破产。」

少年的瞳孔染上愤怒：「我妈刚死，我爸就娶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分明就是看上了我爸的钱，他们都不配在这个家里待着！」

我半靠到桌子上叠起腿：「家里破产你怎么活？」

「我妈给我留了很多遗产。」

好小子。

我点了点头，寻思着是时候回去了。

他不知道我是什么神，我又满足了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祈祷的好奇心。

我直起身拍了拍蹭到灰尘的腰侧，又摸了摸神像，但是却没有之前那种感觉了。

我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像是感知到什么忙拉住了我的衣袖。

他拽住我后又像是烫手一般松开了手。

「您要走了吗？」

我有些发愣，好敏锐的洞察力。

「对。」

17.

少年紧紧地盯着我，我被这么盯着，又不好意思走了。

「神仙大人……您不帮我吗？」

我反问：「你又不是我的信徒，还不给我供香火，我为什么帮你？」

「我现在就是您的信徒！」

「那你说我是什么神？」

……

「不管您是什么神，我都要做您的信徒。」

少年眸光坚定，想笑他幼稚的嘴角没有勾起来。

见我沉默不语，少年又忙说：

「我可以给您供香火，每天。」

我微笑，那就好说了。

他的语气带着乞求：「求您帮我，我斗不过那个女人。」

我又靠回了桌旁：「成交。」

18.

我见到了少年口中说的那个女人。

一头温婉的卷发披在肩上，化着清淡得体的妆容，眼角眉梢尽是柔情。

我又看了看身后的臭脸男孩。

确实斗不过。

19.

人间的新年，向来喧吵热闹，但是少年家却是寂静的平淡。

偌大的饭厅，只有女人和少年。

「小予，老爷说不回来了，咱们先吃吧。」

少年刚坐到椅子上，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座位。

留下女人一个人坐在饭桌旁，女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

20.

我随着少年又回到了楼上。

少年坐在地板上靠着床边，头埋在膝盖里。

「神仙大人……」

我静静地听着。

「我妈在一年前就死了。

「自杀。」

少年抬头看了看我，好像在确定我是不是还在，我索性坐在他的旁边。

少年呆了一下，又迅速把头埋了下去。

闷闷的声音传来：

「您……还听吗？」

「嗯。」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少年继续讲了下去：

「我妈跟我爸是青梅竹马，结婚一年就有了我。我出生后，我爸几乎就不回家了，一心扑在工作上。而我妈的一颗心都扑在我爸的身上，对我也疏于照顾，我是在家里佣人的照顾下长大的。她自学了一些专业知识，想去我爸公司帮忙。」

人类的爱情当真复杂。

「但是我爸拒绝了她，我爸嫌我妈在公司会碍手碍脚，我妈大受打击，每天在家以泪洗面，抱着我哭，那个时候我才八岁，不知道怎么面对妈妈的眼泪。」

外面陆陆续续放起了烟花，显得这个房子里异常地安静，只有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还在诉说。

我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顿住了，半晌：

「神仙大人……您要是嫌烦的话不如我对着您的神像说吧。」

「对着神像说我也会听见的。」

少年噎住了，我轻笑一声道：「说吧，听信徒碎碎念也是神仙的职责。」

少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妈从我八岁一直哭到了我十八，终于在去年，她自杀了。

「也是和今天一样的除夕。」

21.

饶是我活了几千年，但是第一次直面活生生的情感，我也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阿姨是一个月前嫁进来的。」

「那也不算太快。」

「是，但是陈阿姨是个好人，她不能重蹈我妈的覆辙。」

这回换我呆住了。

我以为是什么豪门恩怨，没想到只是少年的一腔温良。

我安慰他：「万一你陈阿姨只是为了钱嫁给你爸呢，她不会……」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陷进去的。」

「她跟我妈看我爸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无话可说了，我相信少年的洞察力。

「按你这么说，即使你家破产，陈阿姨也不会走啊。」

「她会的，她母亲得了重病在医院，需要高昂的医疗费。

「家里破产后，我可以用钱威胁她，让她跟我爸离婚。」

……

我该夸你吗？小聪明鬼，为了个后妈把坏人都演尽了。

22.

少年抬起头看向我，清澈的眼睛有些微红：

「所以你愿意帮我吗，神仙大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却又不忍心拒绝。

我只是一个落魄的神仙。

一朵盛大的烟花在窗外炸开，零点来了。

我摸了摸少年在膝盖上蹭乱的头发，轻声道：「新年快乐。」

少年的眼眶更红了，湿漉漉的眸子一闪一闪，像是要哭了出来。

「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碰过少年的指尖隐隐发烫，我一边搓了搓手指感受着突然出现的一丝法力，一边问道：「什么？」

「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新年快乐。」

我愣住，第一次认真看向少年的眼睛，寂静的清澈，眸光深处却是藏起的孤独。

「我的家人从来没和我说过，我也没有朋友。」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在学校也没有朋友吗。

「我上大学前上的是贵族学校，他们的笑都带着目的，我不喜欢。」

少年轻轻皱眉：「虚伪又冷漠。」

「上大学之后呢？」

「忙着给我爸公司帮忙。」

23.

我的手握紧又松开，拍上了少年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感受着枯竭的某些东西逐渐充盈，温暖的感觉从手掌传至全身。

「谢予。」

我收回了手，心满意足地笑道：「好，我的小信徒，以后本神罩你。」

24.

不知道为什么，触碰他会让我的法力恢复。

我觉得幸运神的符纸确实有点用。

谢谢幸运神。

谢谢我的好邻居拉屎神。

谢谢谢予。

25.

从那天开始，谢予每天早上起来都给我上炷香。

但是聊胜于无，还没有我碰他一下来的法力多。

此刻少年顶着一头被我揉乱的毛发，表情有些幽怨。

「神仙大人……」

被人这样盯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吃白饭了。

「带我去见你爸。」

我看着少年的笑颜，对于自己的能力也稍微有了一些猜测。

拿他爸做个实验吧。

26.

鳞次栉比的城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低语嘈杂的交谈和脚步匆匆的高跟鞋。

这里是谢父的公司。

实木的门一开一关，我见到了谢予口中冷漠的男人。

和谢予三分相像，一丝不苟的短发，两鬓有些斑白，眉心的川字皱纹像是永远也不会舒展开，嘴角下压，不怒自威。

属于会吓哭小孩的类型。

27.

双方的沉默由谢予打破。

「爸，陈阿姨说中午想让你回去吃饭。」

男人的川字沟壑更深。

「我已经回复过了，不回去。」

「今天是元宵节，您除夕就没……」

「我不想说第二遍。」

谢父眼都没抬，还在执笔看着手中的文件。

少年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他固执地站在原地。

我试着意动，将法力用在男人身上。

在纸上来来回回的笔顿住，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圆点，黑色的墨在白纸上逐渐扩散。

谢父搁下了手中的笔用力掐了掐眉心，又皱着眉看了谢予一眼：

「你先回去吧。」

谢予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字节。

「我一会就回。」

28.

谢予直到回到家人还是呆的。

一楼的饭厅久违地等来了完整的午饭。

陈阿姨的笑颜也很好看。

从那天开始，谢予每天早中晚三次给我上香。

叽叽喳喳地跟在我屁股后面叫神仙大人。

吹我的彩虹屁从磕磕绊绊到行云流水。

人类的东西真好吃，薯片可乐螺蛳粉。

我一口咬定是贡品，不是投喂。

在双马尾姑娘面前我就是这么说的。

神仙一旦吃了人类的东西就会染上烟火气。

便秘也随之而来了。

还好我有拉屎神。

双马尾姑娘说她不是拉屎神，是顺溜神。

还管交通堵塞。

无所谓，管便秘就行。

29.

三月，谢予开学了。

为了能给我供香火，谢予从大学的宿舍里搬了出来。

三室一厅的房子，一间他住，一间我住，一间我的神像住。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30.

钟摆嘀嗒嘀嗒地响，地板上的光线从明亮到昏暗。

陷在沙发里的身体逐渐麻木。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一个人会这么寂寞。

31.

大学校园到处都是青春的气息，除了课堂上。

站在讲台上面的人类好像在说鸟语。

我昏昏欲睡，旁边的谢予偷偷地笑。

「原来神仙大人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闭嘴。」

32.

午饭过后，谢予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了小树林里。

他从包里掏出了三根香，对着我拜了又拜。

「神仙大人！您来陪着我的话我就又能每天三拜了！」

……

拜本人可还行。

33.

一位姑娘问谢予旁边的座位有没有人，谢予说有。

结果到下课姑娘也没看到人。

然后谢予被挂到了表白墙上。

谢予哭丧着脸给我看他的手机：「神仙大人……要不你下次让他们也能看得到你吧。」

我看了看那个投稿，拍了谢予的侧脸和身旁的空座，文字是「现在的男的真能装，明明旁边没人非说有人」。

我往下拉又看见了下面的评论。

【表白 p3 小哥哥！真滴帅！】

【p3 投稿别太荒谬了，教室那么多空位非坐人旁边？】

【捞 p3 小哥哥！】

【真是服了现在的男生一点礼貌不懂。】

【楼上是投稿人吧？】

【楼上的楼上你在狗叫什么？】

【家人们！p3 是金融系的谢予！！！我们系的宝藏帅哥终于被发现了，芜湖！】

我抬头看了看谢予，谢予龇了一下牙然后又把页面拉了上去。

34.

好吧，为了小信徒的清誉，我决定当一回大学生。

隔天，表白墙有了新的投稿。

配图是我们两个的头贴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记得当时没离那么近啊。

【震惊！昨日 p3 后续，谢予女友现身！】

评论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昨天只是她女朋友逃课了。】

【哈哈哈学霸的女朋友会逃课。】

【有没有可能不是女朋友，我才刚恋了一天的帅哥 555 我不要失恋啊！】

【楼上洗洗睡吧。】

【没人夸我先夸了，郎才女貌，养眼！】

【咱们学校有这么漂亮的姐姐？】

【捞小姐姐！】

【楼上捞个 p，人家是男女朋友啊。】

【楼上，人家又没承认？】

我瞟了谢予一眼，他的头快钻进地缝里了。

谢予红着脸：「神仙大人……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我这就辟谣。」他边说着边要来拿手机。

「嗯，叫他们不要捞我。」

这发现我不是这个学校的不露馅了吗？

谢予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飞速打了一行字。

【我是谢予，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还有，小姐姐是外校来旁听的，她的联系方式只有我有，不会给你们的。】

嗯……也算辟谣吧。

35.

谢予给我贡了一部手机。

有了手机之后我天天翻表白墙，人类真的很有意思。

有因为一个话题连续吵几百条的。

感情纠纷互骂成连续剧的。

还有匿名阴阳室友掉马的。

精彩。

直到我翻到了一条：【闹鬼！二食堂后小树林插了一地香杆！是谁在拜树！】

……

「谢予。」

「神仙大人？」

「下次换个地方拜我吧。」

「好……」

后来那棵百年大树成了学生考前必拜景点，还放了一地的瓜果零食。

36.

我没想到的是，那树成精了。

一日，谢予带着我饭后散步，散到了老地方。

我看见一个白头发老头蹲在地上啃供奉在那棵树下的苹果。

老头看见我们，神色有些慌张：

「老夫路过此地……有些口渴……」

「别装了，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老头手里的苹果被惊掉了，小心翼翼地问我：「敢问阁下是……」

……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

我含糊其辞：「*＆*神。」

「啊？」

「你是什么神？」我反问道。

老头瞟了一眼树：「在下树精。」

这个世界有两种神，第一种是人类的信仰寄托，信仰的人多了，就会出现。比如财神，比如我的邻居。这类神仙，一旦世界上没有人再信仰，就会消散。还有一种，是顺应自然而存在，掌管天地万物，比如风神、雨神。

老头是第一种，因为人的信仰力量而有了自主意识，只是还不够，所以成了精怪。

我猜我是第二种，因为几千年没有香火，我也没消散。

但是我忘了我为何存在，又掌管着什么。

我抬手捋了一把谢予的头发。

从他身上能获得的法力变少了。

谢予微微弯腰把头靠了过来，老头的眼神在我俩身上来回瞟。

「没事，你吃你的。」

树林里又响起了吭哧吭哧啃苹果的声音。

37.

几天后的表白墙。

【道德沦丧！有人偷拿不挂科树的贡品，诅咒小偷科科全挂！绩点下 1！】

谢予笑得很开心。

「你笑点怎么变这么低？」

谢予的眼睛亮晶晶的：「神仙大人，你让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哼，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38.

我没事就给谢父加大剂量，以至于在谢予大学毕业的时候，谢父就带着陈阿姨去大理隐居，把公司甩给了谢予。

谢予从大一开始就接触公司事务，四年下来，现在上任也算是得心应手。

但是一个年轻人总是不能服众，谢氏集团的董事会还总作妖。

各种事务都甩给了谢予，包括人事部总监割痔疮要请假这种屁事。

谢予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是一天九炷香从没断过。

39.

谢予要谈个大单子，合作方在商谈领域内是全球数一数二的企业。

恰逢路上堵车。

我当时在刷微博，这上面的人比表白墙上的更有节目。

谢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给我的邻居传了个音。

谢予按时赶到，合作方都很惊奇，因为那条堵车的路因为连环相撞刚上了新闻。

谢予淡淡一笑：「守信的人从不会失约。」

后来这个事被添油加醋地成为了经典商业故事。

40.

人事部的那个总监的爹是董事会元老，他爹退位他继位。

但是因为便秘痔疮总犯。

谢予跟我吐槽他三天两头来请假，烦又烦得很，骂又骂不得。

我叫谢予把我邻居的神像送给了他。

后来他的痔疮好了，在董事会成为了坚定的谢予党。

谢予的日子轻松多了。

后来公司的有痔青年都成了谢予的忠实拥护者和我邻居的忠诚信徒。

但是谢予不开心，他说他好像是靠痔疮上位一样。

我的邻居很开心，她说业绩反超了摆烂神。

……

我想请问为什么摆烂神会有业绩？

邻居说有人拜摆烂神是为了让对手摆烂。

……

这个神居然接脏活，我鄙视他。

谢予说他也鄙视他，但是他挺想让董事会里一个叫肖仁的摆烂。

41.

董事会有两派，一个是谢予派，一个是肖仁派。

我想吃草莓派。

……

吃到啦。

继续说。

我坐在沙发捧着草莓派，谢予瘫在旁边一脸愤懑：「神仙大人我跟你说，那个肖仁净使见不得人的手段，他表面上带着那些老帮菜一起捞油水，实际上那些人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捞得多！」

香甜的奶油混着清甜的草莓，我微微一笑：「就怕他捞的是地沟油。」

谢予坐直了腰身：「神仙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把最后一口草莓派吃完，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你明天去查查他做的假账。」

跟着谢予上了两年半顶尖大学的金融课，谁也没有我做的账烂。

我悄悄把他们做的假账改得漏洞百出。

谢予说，有我是他的福气。

不是的，有你才是我的福气呢，我的小信徒。

我一边吃着草莓芒果橘子香蕉派一边想。

42.

肖仁派元气大伤，该进去的都进去了。

但是肖仁没有，因为他太精了，我再怎么改也把水泼不到他身上。

董事会大换血，全公司上上下下焕然一新。

员工们都议论着这件事，说肖仁是不仁不义，老奸巨猾，跟他一伙的只有他毫发无损。

肖仁在舆论之下甚至不来公司了，只是在董事会挂名，日后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43.

阳光明媚的午后。

电视里在放着新闻，有个人酒后肇事逃逸，才二十岁的青年因为车祸离开了世界。

他的父母跪在医院哭天抢地求上天给他们一个公道。

世事无常。

我看向旁边的谢予。

谢予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袋核桃奶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察觉到我的目光，谢予有些莫名奇妙，他看了电视一眼又看了看我：

「神仙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醉驾。」

我叹了口气，拿下嘴里叼着的纯牛奶：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垂着眼睛双手捏着牛奶的包装袋。

我已经习惯跟谢予一起，吃人类的食物，进行人类的作息，过着人类的生活。

人类这么脆弱，寿命又短。

我不该靠近他的。

谢予把电脑放到茶几上，喝光最后一口核桃奶然后把包装袋扔在垃圾桶里。

我感受到身旁的沙发一陷，谢予坐得离我近了些。

「神仙大人，你是怕我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给你供香火吗？」

我只是怕你死了。

也不是怕，只是一想到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我该怎么面对空荡荡的殿宇，日复一日地蹲在虚无又抽象的世界。

是我太贪婪了，如此鲜活的生命，只想牢牢抓住不想放开。

谢予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笔和纸，我看着他认真地写下一段字。

「我要永生永世做神仙大人的信徒，作为我下辈子的你，一定要记得给神仙大人供香火。」

我愣住了。

谢予把纸条递给我，挠了挠脑袋：「神仙大人，世界上既然会有神仙的存在，那也会有转世轮回吧，把这个给下辈子的我看，都是一个灵魂，一定很好骗。」

幼稚的小孩。

我看着谢予清澈的眼睛，笑了一下接过纸条仔细收好。

有这样的承诺，就算不可行，也足够做我往后漫长岁月里的那一盏灯火。

谢予自己可能也觉得不太靠谱，他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如果这样可以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我也能够一直陪着您了。」

心头的那一丝阴霾被真诚吹散，如果一定会失去，我愿意用我永恒的生命来怀念这一刻的灿烂。

谢谢你，我唯一的信徒。

44.

谢予的二十八岁生日将至，远在大理的谢父和陈女士打来了电话，是催婚的。

陈女士在电话里磨叨了谢予一个小时，中间还时不时夹杂着谢父的责怪。

谢予不堪重负，以自己有女朋友搪塞。

谢父多精啊，想要谢予让女朋友接电话说两句。

谢予将求救的目光望向我。

……

不是，我都能当你太奶奶的太奶奶的太奶奶……算了。

我接过电话，自信开口：「我是谢予的太奶奶……的远房亲戚的后辈。」

救命。

一顿有惊无险的寒暄，谢父表示等他们回来就见面。

嗯……

真该给谢予找个对象了。

45.

对于我想让谢予找对象的想法，谢予表示抗拒。

「谢予，人类都是要谈婚论嫁的。」

「神仙大人，我不着急的，现在正是奋斗的大好年华……」

「你连你爸都没糊弄过去就别糊弄我了。」

……

谢予叹了口气：「这责任太大了，我怕我会像我爸让妈妈那么难过一样。

「神仙大人，我怕我担不起。」

我抿了抿嘴：「谢予，你不会的。娶妻生子，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有人陪伴，有人养老送终。」

谢予看向我，有些许慌张：「神仙大人……您不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心头一跳：「你要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当年的青涩褪去，变成了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

「不用养老，送终就行。」

谢予紧紧地盯着我，一如当年求我不要走的模样。

我的心软了下来，无奈之余又有些高兴。

我可以陪他一辈子。

46.

人类，是有善恶之分的。

和谢予生活在一起，我习惯了善。

我低估了人类的恶。

谢予二十八岁生日当天，公司一些要好的同事请谢予吃了个饭。

我以为肖仁掀不起风浪了，能做的就是蹲在董事会膈应膈应谢予而已。

我想错了。

47.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轰鸣的发动机。

失控的劳斯莱斯。

肖仁的司机。

千钧一发，刺目的车灯模糊了飞溅的血液，一阵剧痛后是天旋地转。

我推开了谢予。

48.

我虚弱的神识飘在太平间，我看着谢予抱着我残破的身体哭了几天几夜，那些人把我缝得丑丑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有一根手指被碾成了肉泥，真亏他能捡回来。

谢予的嘴一张一合，我虚弱到都听不见他说什么，他汹涌的眼泪砸在我的尸身上。

笨蛋，笨蛋，别哭了。

神仙是不会死的。

我汇聚了我的全部法力，却只能让他听见声音。

「香火。」

说完之后我彻底没了意识。

但是我知道他能懂。

……

49.

再睁眼，面前是双马尾少女，我的好邻居。

「姐姐！你醒啦！」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一丝不适，好像睡了一个好觉，神清气爽，浑身有劲。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的宫殿大变样了，从毛坯变成了精装。

我甚至躺在床上。

我的宫殿有床啦！！！

双马尾少女一脸兴奋：「姐姐！我知道你是什么神了！」

「嗯，我也知道了。」

50.

记忆在我苏醒的那一刻就涌入了脑海。

我是孤独神。

世界还混沌无形的时候，我便存在，那时候只有我，我不是意识，不是物质，我是孤独本身。

后来，世界逐渐充盈丰富，一朵花、一颗草的孤独，我都能感知。

但是世界的孤独太过盛大，我陷在深渊里，有那么几百年，我像是在黑洞里苟活。

所以我把自己的记忆封存了，只记得自己是个神仙。

这一封就是几千年。

不知道谢予这傻小子到底给我供了多少香火，源源不断的法力冲破了我当年给自己的桎梏，所以我都想起来了。

51.

我忙问双马尾姑娘：「我躺了多久？」

双马尾姑娘眨了眨眼睛：「按人类时间算的话，好像三十多年吧……」

？！

车祸那年，谢予 28 岁，我一个鲤鱼打挺，谢予！！！你撑住啊！！！我还得给你送终呢！！！

双马尾姑娘吓了一跳，忙叫住了我：

「姐姐！你关心的那个人类我帮你盯着了，还活着呢！」

顺溜神，你真是我的好邻居。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沧桑：「不要靠近人类，会变得不幸。姐姐，只有我才能一直陪着你。」

「你以前几百年才会来一次。」

……

「我总比那人类靠谱吧！」

「可是他说他下辈子也要当我的信徒诶。」我一边说一边翻出来当年谢予给我的纸条。

……

「那你去吧。」

52.

「神仙大人……神仙大人……」

别念了别念了，你太奶奶马上到。

说实话，我没想到谢予给我建了个庙。

所以我看见我那高大的神像时是有点蒙的，谢予跪在神像前，双目紧闭，一如当年。

只是少年变成了大叔。

我叩了叩供桌，谢予猛然睁眼。

熟悉的脸，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眼睛却红了。

我笑了一声：「神仙大人又显灵啦。」

这次他没有磕头，而是紧紧抱住了我。

53.

这么多年没见，想说的话要说好久，我们坐在从前最常去的饭馆。

让我意外的是，谢予没有娶妻。

「那你这三十多年……」

「我忙着赚钱给您供香火，哪有时间啊？」

「别扯。」

「神仙大人不在，我只能一个人了。」

我感受着谢予身上的孤独，轻轻开口：「你不觉得孤独吗？」

谢予见到我后嘴角就没下来过：「神仙大人，不是随便有个人陪在身边就会觉得不孤独的。」他顿了顿：「只有您在。」

废话，因为当年你的孤独全让我吸走了，然后又放在你爸身上。

54.

谢予把公司的事务都甩给了信任的后辈。

我们去环球旅行了。

我们在阿尔卑斯雪山下吃棒棒糖，在艾菲尔铁塔下被鸽子拉在了头上，在满天的极光下追着一只企鹅跑了两公里，在夏威夷差点被椰子砸，在油画般的丹麦被风吹丢了一个贼贵的帽子，在纽约的酒吧喝得酊酩大醉后跟一个说唱歌手桃园三结义，在巴西的机场因为睡过头错过了航班……

一直到谢予迟暮。

在谢予生命的尽头，我们回到了原点，那个三室一厅的家。

落叶归根。

谢予的头发花白，却挑染了一撮绿毛，那是我们跟那个说唱歌手结拜的证明。

外面阳光明媚，谢予躺在床上，嘴角含笑声音细微：「神仙大人……我下辈子还要做您的信徒……」

「知道了，你都说过多少遍了。」

谢予的眼睛逐渐闭合，瞳孔中我的影子逐渐被掩盖。

我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谢予的头发。

没礼貌的小孩，连再见也不说。

55.

来接谢予灵魂的引魂使警惕地看着我。

我在他探究的目光下一直尾随到了地府。

他到底没忍住：「您是……？」

我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天机不可泄露。」

他没再说话，打工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地府，那引魂使想直接把谢予的灵魂扔在那排队，我忙拦住了他：

「我们直接去前面。」

「您有关系？」

我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对，有关系。」

我们畅通无阻地一直到了负责转世的鬼差面前。

我清了清嗓子：「请给我们插个队。」

那鬼差看了我一眼，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搓了搓。

……

「没有。」

谢予赚钱供给我的香火，咋可能分给你。

鬼差掏了掏耳朵：「去去去，上后面排队去。」一边说着还一边轻蔑地摆摆手。

呵呵。

虽然插队这种行为是道德败坏，但是我可没有道德。

我大喝一声：「顺溜！！」

一道白光，双马尾姑娘现身了。

我抬手一指那鬼差：「让他蹿。」

这鬼差大腹便便的，一看就不少吃。

鬼差一开始还不知道啥意思，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跑了几次厕所后，他妥协了。

还得是我的好邻居啊。

我在谢予的灵魂上附了一丝我的法力，然后目送着鬼差亲手送进了转生池。

56.

我马上回了人间寻找踪迹。

出乎意料地顺利，一声啼哭，我见到了有着谢予灵魂的皱巴巴的小娃娃。

我看着那个屁大点的小孩一点点长大，他刚会说话，我就把那个字条拍到他的面前：

「喂，这是你上辈子答应我的事情。」

小娃娃的眼睛在我出现的那一刻突然明亮，随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神仙……大人！」

等等？！

插队好像没喝孟婆汤啊！

完 -

□ 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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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6: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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