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拥有九条命的猫妖,却为宋洵的小青梅献祭了七次。
第八次时,宋洵字字恳切,「小猫,最后一世,我一定好好待你。」
可他不知道,我早已丢过一命,无法复生了。
我死了,宋洵疯了。
千年之后。
轮回成三流女演员的我,正被送往金主的房间。
影帝突然冲出来,抓住我。
「小猫,是你吗?」
1
剧组今天很热闹,因为影帝来探班了。
宋洵眉目疏朗,温柔亲切,同他从前担任仙督时一样风光霁月,受万人敬仰。
片场的所有女员工都围着他。
除了我。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我一把,「愣着干吗?你也上呀,去跟宋洵混个脸熟!」
我兴致恹恹,端起桌上大家都嫌膻的羊奶大喝一口。
「不了吧,熏到人家怎么办?」
经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无所谓,我继续喝奶。
「洵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剧组?」
远处的交谈声不大,恰好让我听清。
另一个人笑嘻嘻道:「还用问吗,肯定是来给浅浅探班呀,洵哥在电影节特地感谢了浅浅,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我听着这话发愣。
宋洵和元浅是什么关系?
上一世,我问过宋洵不下千遍这个问题。
彼时他伏案画符篆,眉心微皱,抓住我在他身上晃个不停的大尾巴,淡淡回道:「我们只是故友。」
从前的我很傻,相信了。
直到后来,他逼我为这位走火入魔的「故友」献祭了七次。
作为未开智的小猫妖,我天生娇气,怕疼。
宋洵深知这点,却还是用缚仙索将我吊起,生剖出我的心脏,安到元浅体内。
「缈缈,忍一忍就好。」
苏缈,是他捡到我那日,为我起的名字。
痛到意识模糊的时候,我总想起从前。
苍月山下,白衣翩翩的仙督大人捧起奄奄一息的小猫妖,血污弄脏他素雅的长袍。
我用尽全力蹭了蹭他的掌心,虚弱地「喵」了一声。
宋洵垂眼愣怔片刻,而后笑了。
他用指腹揉了揉我的脑袋。
「小猫妖,从今以后,你就叫苏缈。」
……
正想得失神,忽然听到化妆师大声喊我。
「苏缈!轮到你化妆了!」
2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化妆师嗓门很大,估计整个片场都听见了。
不知道宋洵听见了没有。
我想回头看他,但忍住了。
慌忙跑向化妆间,身后似乎有一道炽热的视线追着。
这部戏是公司替我接的一部仙侠剧,饰演嫉妒女主的恶毒女配。
听说女主是元浅,我根本不想来。
但公司不同意。
经纪人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一个十八线糊逼还挑挑拣拣?能和元浅对戏是你的福气!」
是的,即便轮回到千年之后,我依旧和他们云泥之别。
宋洵是新晋影帝,元浅是当红小花。
他俩站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被网友戏称为国民 CP。
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三流演员。
就连化妆师也对我不上心,一边给我化妆一边看宋洵的访谈。
主持人问宋洵:「可以八卦下你的初恋吗?」
宋洵一身宽松的白衬衫,碎发落在眼前,衬得那双深邃的眉眼像融化的春水。
他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声道:
「我的初恋像一只很笨的小动物。
「只要给她一点爱,她就会献出自己拥有的一切。
「她开导了我,让我悬崖勒马,我一点也配不上她。」
宋洵话音方落,镜头就切给了台下的元浅,观众的起哄声几乎要冲破摄影棚。
化妆师也嗑生嗑死,给我拍粉底的力道都更重了。
「宋洵真的好温柔善良,好爱浅浅啊!」
我指尖捏得发白,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后半句话,确实。
但前半句话,一点也不对。
千年之前。
宋洵把身为猫妖的我捡回家,养好了我的伤。
这举动令仙门百家不解,每日都有道士上山,劝他把我感化后处死。
但他没有。
从小到大,没人待我如此。
赐我姓名,护我周全,为我与世俗为敌。
我沦陷了。
不仅视宋洵为恩公,还反妖之道爱上了人类。
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对宋洵是特别的。
我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了他,包括拥有九条命这件事。
向宋洵告白那天,我羞涩地说:「仙督,我喜欢你,喜欢到想把九条命都送给你。」
第二天,宋洵就把我带到苍月山深处,那儿躺着一个没有生气的女子。
还有搭好的献祭台,铺天盖地的转生符。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
宋洵执意留我在身边,只是为了和他一起长大的小青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猫有九命,我可以为走火入魔的元浅献祭,令她重生。
3
下戏后,我立马从剧组后门溜了。
即便轮回成人,我身上还保留了许多猫的特性,譬如胆小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炸毛。
我可能有些多虑了。
毕竟我对宋洵来说什么也不是,就算听见我的名字,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元浅在等待开机,妆容明媚,襦裙飘飘,宛若仙女下凡。
她挽着宋洵的手臂,有说有笑,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身体。
宋洵垂眼,注视她的眼神无限温柔。
突然,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我的方向。
我一惊,立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回到酒店房间。
经纪人难得看起来心情不错,拿着一条布料很少的吊带裙在我身上比画。
「回来了?快去洗澡,把这裙子换上让我看看效果如何。」
我一头雾水。
经纪人看我呆呆的样子,嫌弃地啧了一声。
「真不懂假不懂?你这么没眼色的人是怎么进到娱乐圈的?我们给你找了位大金主,今晚你穿上这裙子去他房间。」
我僵在原地。
「我不去。」我倔强道。
经纪人的好脸色彻底消失。
「苏缈,别给脸不要脸,这是我辛辛苦苦给你争取到的机会!你今天见到元浅了吧,你俩同年同月生,但人家已经是顶流女明星了,你呢?整部剧的片酬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集的!」
我被这话刺痛到了。
垂在身侧的拳头握起又松开。
最后,我麻木地点头,说:「好。」
晚上十点。
我抹了香水,穿上贴身的性感短裙,披着外套前往走廊尽头。
那是金主的房间。
经纪人怕我溜走,非要把我送到门口才罢休。
我仿佛一个被押送的犯人。
耳边,经纪人仍不停地叮嘱:「苏缈,我知道你也是有野心的人,只要过了今晚,你就可以得要所有想要的资源。
「好好伺候人家知道吗?别又像个木头一样!」
我讷讷点头,根本没有听进去。
这时,走廊拐角突然冲出一个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到像是生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我疼得皱眉,抬眼。
竟然是宋洵。
向来高高在上的影帝,此刻罕见地头发凌乱,大口喘着气,显然跑得很急。
他死死盯着我。
「小猫,是你吗?」
「你要去伺候谁?」
4
宋洵竟然认出我来了!
只一瞬间,我就有想哭的冲动。
但我不能,于是死死咬着下唇忍住眼泪。
宋洵把我手腕抓得很痛。
若是从前,就算是剜骨之痛我也能忍受,因为我爱他。
但是现在——
我用力甩开宋洵的手,声音极冷。
「请问你是?」
宋洵愣了。
我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双眼红得吓人,狼狈又疯狂。
向来和煦如风的声音沙哑得像掺了砂砾,「小猫,我知道是你。」
经纪人惊讶地看了看宋洵,又看了看我,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洵哥,苏缈……你们原来认识?」
我否认得飞快,「不认识。」
「缈缈!」
宋洵声音听起来很痛苦,「我有很多话跟你说,你跟我来。」
他又想伸手来拽我,被我避开了。
「抱歉,我没空,我今晚有约了。」
我压抑着胸腔里翻山倒海的情绪,冷漠地说。
回避的动作太大,导致披在身上的外套掉到地上,露出内里暴露的裙子。
细吊带,黑丝绸,蕾丝花边。
论谁看了,都知道我今晚要干什么。
宋洵瞬间瞳孔收缩。
他压着眉,眼里黑云翻涌,宛如暴风雨前夕。
「小猫,告诉我,你今晚要见的人到底是谁?」
我正要开口,走廊尽头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我啊。」
一道冷冷的嗤笑,横亘在我们中间。
「什么猫啊狗啊的,俗不俗。」
「她是人,我的人。」
我一点一点扭头,放眼看去。
一个手臂有文身的年轻男人倚着门框,笑得放荡不羁。
走廊视野昏暗,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像蛰伏的野兽。
他朝我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乖,过来。」
那一刻,我看清了男人的脸。
公司给我找的金主,竟然是歌坛天王,祝南洲!
5
空旷的走廊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怀疑自己在拍科幻片。
一个是国民老公,新晋影帝。
一个是年少成名的太子爷,歌坛天王。
随便哪个出现,都能让全国少女痴狂。
祝南洲身高将近一米九,半长湿发狂野,懒懒敞着浴袍,依旧朝我伸出手。
他在等我过去。
而宋洵,少见地浑身戾气,充满敌意瞪着他,拦在我身前。
我只犹豫了不到半秒。
便绕开宋洵,走进房间,把手放在祝南洲掌心。
「缈缈,回来!」
宋洵像是气疯了。
他一个箭步向前,却被祝南洲长臂一张,挡在了门外。
祝南洲拥有一把天生的好嗓子,又苏又欲。
此刻挑衅地笑道:「这位先生,春宵苦短,如果你执意要打扰我们,那我就报警了哦。」
「你——」
没等宋洵把话说完,祝南洲就不留情面地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振聋发聩。
我抿唇,忍了又忍。
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没办法,看宋洵吃瘪真的太爽了。
笑着抬眼,恰好撞进祝南洲深不见底的眼眸。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仓皇低头,「祝先生,谢谢你替我解围。」
祝南洲不置可否,只是问:「他为什么纠缠你?」
我说:「我也不知道,他认错人了。」
这回答显然难以让祝南洲信服。
他微微眯起眼。
下一秒,我双腿腾空,竟然被他单手环腰抱了起来。
祝南洲径直把我带进了浴室。
……这也太快了吧!
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勾着祝南洲脖子求饶。
如果化成猫形,就是耳朵耷拉,尾巴夹在肚子下的怂样。
「祝、祝先生,请等一下,我没有经验,什么也不会——」
祝南洲短促地笑了声。
他把我放到浴室洗手台上,腿下垫了浴巾,不会冷到我。
比起浑身写满害怕的我,祝南洲好整以暇,撩起我滑落的肩带,像在拆一件礼物。
他在我耳边恶魔低语。
「没关系,我会就够了。」
我捏着短得要命的裙边,可怜巴巴看着他。
祝南洲的手很烫,放在我的腿边,危险地往上移——
然后拿起了水龙头旁的洗手液。
我:?
他牵起我的手,挤出几泵洗手液,揉搓出泡泡,很细致地给我清洗。
刚刚被宋洵碰过的那只手。
祝南洲只是想给我消毒。
「你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脸红得要爆炸了。
偏偏祝南洲不放过我,俯身跟我咬耳朵。
「我没有把你摁在镜子前酱酱酿酿,让你哭着叫我名字……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不准再说了!
我一脑门撞到祝南洲胸肌上,恨不得撞晕过去。
祝南洲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嘲笑。
见我羞愤到浑身发红,憋得快死了,他才愿意放过我。
「行吧,不逗你了。」
祝南洲扯来一张小毯子包住我。
「联系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我的布偶猫生病了,最近我没有小猫抱着睡。
「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小猫了。」
我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然后就被男人从浴室抱出来,扔进柔软的大床。
祝南洲真的抱着我睡了一晚。
什么也没干。
6
第二天早晨,我想悄悄溜走。
只动了一下,就被腰间的手臂拖了回去。
身后胸膛温热,男人未睡醒的嗓音沙哑慵懒。
「去哪?」
「祝先生,我该去剧组上班了。」
后颈最脆弱的部位被咬了一口,惩罚一般,「叫错了。」
我疼得抖了抖,小声念道:「南洲。」
这次对了,祝南洲安抚地舔了舔那处皮肤。
我浑身都软了。
「那家伙也会去吗?」
祝南洲又问。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家伙」是谁。
「有可能吧……」我实话实说,宋洵有极大可能来剧组给元浅探班。
说完就后悔了。
日光晃眼,祝南洲翻身压在我身上,如同刚苏醒的肉食动物。
居高临下,充满占有欲地看着我。
他撩开我锁骨上凌乱的头发,问:「害怕吗?」
我眼眶湿润,但还是倔强道:「不。」
「我是你的人,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祝南洲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低头,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
救命。
我没忍住呜咽了一声。
这声音似乎刺激到了他。
炽热的唇迫不及待地下移,流连在锁骨之下的地方。
我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祝南洲终于松开了我,满意地盯着他吻出来的一片痕迹。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去吧,那孙子再烦你就叫他滚,勇敢一点。」
……
直到回到剧组,我的脸都热得能煎鸡蛋。
进门看见经纪人和宋洵,这才冷却了一点。
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经纪人一脸谄媚,而宋洵神色不虞。
似有所感一般,宋洵回头,视线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转身就走。
「缈缈。」
宋洵叫住我,过于亲密的称呼把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吓到了。
他们肯定在想,苏缈什么时候勾搭到了宋影帝了,真不要脸。
经纪人上前拽住我。
「苏缈,好消息!洵哥打算带你一起参加当前大火的旅游综艺,这资源可谁也求不来!」
我皱眉,浑身都写满了拒绝。
「我不需要。」
经纪人沉下脸,正要发作,宋洵先开了口。
「你是不想要我给的资源,还是单纯不想和我上综艺?」
我看着宋洵的眼睛,一字一顿。
「都、不、想。」
啪。
这大逆不道的回答让旁边偷听的编剧吓掉了笔。
我神色如常,弯腰替她捡起。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被宋洵看到了衣领下的吻痕。
大影帝伪装良久的冷静终于撕破。
他不再顾虑周边人探究的视线,把我拉进杂物间。
「祝南洲干的?」
光线昏暗,宋洵撩下我的衣领,盯着苍白皮肤上那片嫣红,眼神阴暗。
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我烦了,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吗?」
「……」
宋洵深吸一口气。
而后一拳砸向储物柜,高处的道具掉下来,摔在我脚边。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宋洵额角青筋狂跳,几近癫狂。
我闭了闭眼,想起祝南洲的叮嘱。
——勇敢一点。
「宋洵。」
听见我这样轻声唤他,宋洵眼中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我心冷得像石头。
「虽然不知道你一直喊的小猫是谁,但你已经严重打扰到了我的工作和私生活,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离我远点可以吗?」
那点微茫的火苗熄灭了。
7
从杂物间跑出来,我浑身舒爽。
想起了网上看的一句话——与其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消耗他人。
这一世苏醒之时,我便下定决心。
老天爷给我机会重活一场,我一定要过得自由自在,不被宋洵 PUA。
一路跑到片场外面,发现今天似乎格外热闹。
安保围栏外挤满了人。
定睛一看,原来是来探班的粉丝。
他们七嘴八舌唱着生日歌,齐齐举起灯牌——「祝全世界最美好的元浅生日快乐!」
我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对哦,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七。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开始耳鸣,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
痛苦的回忆如同浪潮,将我淹没。
第八次为元浅献祭那日,正是农历七月十七。
妖没有年岁,妖气觉醒的那日,便是诞辰。
很巧,我与元浅同月同日生。
都是农历七月十七。
也正因如此,宋洵将我选为献祭的最佳人选。
那日宋洵一大早便起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点燃灶台,为他的至生所爱洗手做羹汤。
他煮了长寿面。
只有一碗,放在元浅床边。
我缩着大尾巴,目睹了这一切。
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宋洵的衣袖。
「仙督,今日是我生辰,能不能缓一日再作法?」
宋洵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怜爱地注视我,眉心下弯,神情悲戚。
那一刻我产生了某些期待,或许,宋洵会于心不忍,不让我献出这条命?
然而这个期许很快便破碎了。
宋洵回身为昏迷的元浅整理鬓发,拒绝了我。
理由是献祭的吉日不容拖延。
「小猫,今日过后,你便余下最后一命。」
「最后一世,我必定好好待你,我们会拥有美满的一生。」
操控缚仙索捆住我手脚的时候,宋洵这么和我说道,字字恳切。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凄惨地笑笑,同他告别。
「再见了,仙督。」
农历七月十七,苍月山发生了两件怪事。
第一件怪事,仙督带回来的那只小猫妖不见了,有人施法锁魂,却寻觅不到她的一丝魂魄。
第二件怪事,仙督疯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曾在献祭时被他的小青梅反噬过一次。
刚从剖心痛苦中苏醒的我见此状。
颤抖着双手,又一次自剖心脏将他救活。
宋洵根本不会料到。
娇气怕疼的小猫妖,会为他做出如此大胆的事。
因此算法出现了偏差,一念成魔,第八次献祭后,我再也无法复生了。
宋洵抱着我冷冰的尸体,长恨的嘶吼划破了苍月山黎明。
我死了,彻底死了。
于诞辰这日。
8
心脏好痛。
我揉了揉胸口,舌根发苦。
场务见我脸色差,忙塞给我一杯葡萄糖水。
「补充一下体力哦,你今天的戏份很重要呢。」
今天要拍的戏,是女主被我欺负到走投无路,激发出巨大灵力反击的打戏。
本来就烦,还要和元浅对戏。
做好妆发,工作人员给我绑上威亚,吊了起来。
八月酷暑,太阳很大。
在空中没吊多久,我眼前就出现白色光斑,像有飞蝇在爬。
头晕,想吐。
钢丝绳缠在身上的感觉很不好受,令我想起被缚仙索捆起来的感觉。
没想到上辈子受过的苦,这辈子还要重来一遍。
脑袋越来越沉。
元浅怎么还没来?
我垂眼看向待机区,忍不住翻白眼。
原来她早到了,仿佛看不到吊起威亚的我一样,仍在慢吞吞地做准备。
甚至还有空掀起眼皮与我相视而笑,挤出一对酒窝。
贱人。
场务担忧地说:「不如先把缈缈放下来吧,今天最高温度 35 呢,这日头谁也受不了啊!」
元浅的经纪人连忙搭腔。
「不用不用,浅浅很快准备好啦,就等一下嘛又不会掉块肉。」
「这……」
见导演迟迟没有表态,场务只好作罢。
我小口呼吸,想再坚持一会儿。
但还是没熬过去,意识不受控制地涣散,合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喊:「哎!苏缈是不是晕倒了?」
「好像是,她怎么一动不动了?愣着干吗,赶紧把人放下来!」
这下,工作人员才手忙脚乱降下威亚。
意识昏沉的时候,我隐约感觉有两道身影冲到了我面前,一个人搂着我的腰,一个人抓着我的手腕。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
祝南洲和宋洵分别站在我左右,面对面对峙着,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敌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对方撕碎。
我蒙了。
这是什么修罗场?
9
最后,祝南洲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公主抱把我带走了。
临走前,我迷迷糊糊听见他对宋洵说:
「第二次了,你可以对别人的女朋友有距离感一点吗?」
我想笑,虚弱地勾了勾祝南洲小尾指。
瞬间就得到了他的回应。
「笨蛋。」
……
半小时后,我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祝南洲怀里。
他垂眼安静地注视着我,睫毛长而浓密,细细的影子落在高挺的鼻梁上,撩得人心痒。
没人可能抵挡住这样放大的美颜。
我差点弹起来。
被祝南洲摁着后腰压回去,「别动,你还在吊水。」
「……我为什么会在你怀里?」
我们现在的姿势,是祝南洲坐在放倒的椅子上,我坐在他大腿上。
一旁的护士呵呵地姨母笑,「因为你抓着你男朋友的手臂不放呀。打针也不松开,只能这样了。」
「……」
祝南洲表情不是很好。
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拿着平板,似乎在和什么人交流。
「那破剧组的人一直这么欺负你吗?」
我尴尬地狂眨眼。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没有实力,咖位上不去。」
我向来讨厌推卸责任,自嘲道:「不然,我们公司也不会找你换资源了。」
放在后腰上的手收紧。
「后悔了?」
我不敢,讨好地蹭了蹭祝南洲下巴。
他这才松开一些。
「我今天早上看完了你的所有作品。」
祝南洲说。
「你的演技其实不差,感情很细腻,适合演大女主,有冲突的爆发戏,而不是小家子气的反派。但你的公司不懂,给你挑的全是这种俗套的本子。」
我震惊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认认真真地分析我的戏路。
祝南洲不愧是天才。
粉丝总说他是六边形战士,就算不唱歌,在别的领域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我眼睛亮亮的,「南洲,你好厉害。」
祝南洲低头看我。
呼吸都能交融的距离里,他通透的眼睛里只倒映出我的影子,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柏木香水味。
祝南洲捂住了我的眼睛。
「不准拍马屁,再睡一会,等会带你去约会。」
「约会?为什么?」
他曲起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我脑门上弹一下。
「我看你是把脑子也晒傻了。」
「当然是带你去过生日啊,傻子。」
10
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坐在祝南洲的敞篷跑车里招摇过市。
夏风吹乱我的鬓发。
顶着逆流的风中,我和祝南洲说了实话。
「其实,我很讨厌我的生辰。」
祝南洲单手打方向盘,嘴里咬着根薄荷烟。
烟雾缭绕,将他侧脸的轮廓衬得格外撩人。
「为什么?」
他问我。
我说:「因为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哦,没人爱的孩子,连生日都不会有人惦记。」
祝南洲侧头看了我一眼。
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条高奢品牌的红色长裙,全国限量三条,腰收得极窄,露出平直的肩膀,配有丝带蝴蝶结造型的 chocker。
给我绑蝴蝶结时,祝南洲亲了亲我的耳朵尖。
「生日快乐,你的存在就是礼物本身。」
害我脸比天边的火烧云都红。
我们来到一间水族馆餐厅。
祝南洲包了场,偌大的深海世界,只有我们两个。
现场放着轻快优雅的蓝调舞曲。
「你会跳舞吗?」祝南洲突然问我。
我讪讪摇头,「不会。」
这次,祝南洲没有笑我,反而温和地笑笑,牵起我的手。
「没关系,我教你。」
「跟着我的步伐,你可以踩在我的鞋上。」
就这样,我笨拙地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支舞。
在祝南洲的见证下。
跳完舞,祝南洲捂着我的眼睛把我带到座位。
他松开手时,桌上竟然有一碗长寿面!
「别人我无法保证,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生日,给你准备长寿面。」
祝南洲说完,却见我迟迟不动筷。
「怎么,不爱吃?」
我回过神来,「没有,我就是……太开心了。」
开心到有些胆怯。
害怕这一切只是我做的梦,害怕再次被伤害。
生日蛋糕是草莓味的,我闭眼许愿,祝南洲轻声哼了一段生日歌。
太好听了,我的灵魂都被洗涤了。
他将切好的蛋糕递给我时,拇指上沾了一点奶油。
巨大虎鲸从我们身边游过,静谧伟大,宛如幻境。
我不知道哪根弦断掉,捧着他的手把奶油舔干净了。
「你……」
祝南洲眸色变深。
我回过神,紧张解释道:「小、小猫会帮亲密的人舔掉污渍。」
祝南洲撑着下巴,笑得很坏。
「哦,那你是小猫咪,我是你亲密的人咯?」
这问题太暧昧了。
我耳根发热,不敢回答。
没想到,这一幕被狗仔拍到了。
当晚,我和祝南洲的名字就冲上热搜榜一。
#祝南洲苏缈秘密幽会#
#祝南洲苏缈舔手指#
#祝南洲苏缈水族馆双人舞#
出道五年,祝南洲第一次爆出绯闻。
因此热度格外高,把原本榜一的#宋洵为元浅庆生#挤到了最底下。
全网都在吃瓜。
【呜呜呜我失恋了。】
【救命苏缈好会,舔手指好涩涩。】
【虽然我觉得女方咖位不配,但她和 znz 一起跳舞的画面真美啊,让我想起了 Lalaland!】
【好喜欢你们俩,我们三个在一起好吗。】
【祝南洲写歌品位一级棒,挑女人的品位真不怎么样。】
【楼上男的吧?一股子酸臭味,禁止物化女性!】
……
不一会,我和宋洵的名字竟然也一起上了热搜。
#苏缈拒绝宋洵#
原来是有人把剧组早上的事匿名爆料到了娱乐小组,据帖主所说,被拒后的宋洵恼羞成怒,把我拉进小黑屋不知道做了什么。
再然后,热搜榜一就变成了——#苏缈祝南洲宋洵三角恋#。
我的后台几乎被挤爆。
除了粉丝的辱骂,其余全是来八卦的,或者让我开恋爱教学班的。
【开班!我要做第一批学生!】
【姐祝南洲和宋洵谁大?】
【听说祝南洲不止 18cm,这是真的吗姐,一天不知道我浑身蚂蚁在爬(大哭)。】
我:?
宋洵公司第一时间发出辟谣声明,白纸黑字撇清和我的关系。
祝南洲和他相反。
他用自己的大号发了一张我被海豚亲吻脸颊的照片,将我昭告天下。
【不是秘密幽会,我们在光明正大地相爱。】
11
狗仔的消息散布太快,祝南洲觉得酒店不安全,把我带回了他位于城北的公寓。
我一进门就看到了玄关上布偶猫的照片。
原来祝南洲不是在瞎说啊,他真的养了猫。
只是这猫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的小布偶呢?它在家吗?」我问祝南洲。
他说:「酥酥的病还没好,在宠物医院里养着。」
我哦一声。
祝南洲去洗澡了。
出来时赤着上身,无视满身的水珠,仰头咕噜噜灌苏打水。
我假装看电视,余光盯着一颗水珠顺着他的喉结下滑,经过胸肌、鲨鱼线……
咳咳,不能再往下看了。
祝南洲的左臂布满了文身,宛如花臂大佬。我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文身下的皮肤似乎凹凸不平。
像是受伤留下的疤痕。
祝南洲冷不丁披上了衣服。
偷看被发现,我自觉失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盯着看的,只是觉得你的文身很酷。」
祝南洲不在意地耸耸肩。
「小时候贪玩,在手臂划拉了一道很长的伤口,所以要用文身挡住。」
「痛吗?」我问。
「还好,文身师会提前打麻药——」
「我是问,小时候的那道伤,痛吗?」
祝南洲哑声。
良久,他才淡淡道:「痛。」
我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祝南洲从沙发抱起扔到床上。
「你今晚问题很多哦,不准问了,睡觉。」
和之前一样,他从身后搂着我,下巴放在我颈窝里,头发撩得我脖子痒痒的。
上次我警惕了整晚,几乎没睡。
今天倒是闻着被褥里他的味道,安心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有人在温柔地摸我的头。
「你比我想象中要可爱得多。
「但你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这点。
「不需要讨好别人,你本身就值得被爱。」
……
第二天早晨,被手机铃声吵醒。
不想接。
我闭着眼,埋进枕头里装死,祝南洲家的枕头很香,硬硬烫烫的……我又往里蹭了蹭。
枕头突然动了,把手机递给我。
「不听,别吵……」
不对。
我迷糊睁开眼,差点窒息在祝南洲蓬勃的胸肌里。
手机仍在响个不停,祝南洲摁开免提,不等对方开口就说。
「她叫你别吵。」
「……」
死一般的沉默维持了足足半分钟。
话筒里传出宋洵的声音。
「苏缈在哪里?」
听清楚是谁的来电后,我彻底醒了。
祝南洲没醒,起床气更重了,不耐烦地啧了声。
「在我怀里。」
说完就挂了。
我闷在他怀里发笑,被捏了把后颈。
「……听话,让我再睡会。」
乖乖噤声。
再醒来已是午后。
小助理来接祝南洲工作,进门看见套着祝南洲宽大衬衫的我,识趣地捂住了眼。
「我错了不该打扰你们,但是哥,再不去现场要迟到了,到时候媒体又说你耍大牌。」
「说呗,我就爱耍大牌。」
祝南洲毫不在意,继续用平板浏览着昨天我们的热搜。
还保存了好几张照片。
小助理凑过去看,嘿嘿乐道:「林小姐看完这些照片,肯定就不会想和老大你订婚了。」
我僵了僵。
祝南洲脸色一沉,呵斥小助理,「闭嘴。」
他抬眼看我。
我连忙装作没听见,低头假装在专心致志地看剧吃汉堡。
实际上一句台词也没听进去,食不知味。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脑子里成形。
祝南洲包养我,难道只是为了制造绯闻,逃避商业联姻?
12
不管是不是。
我都该提醒自己,我和祝南洲只是合作关系。
不是真情侣。
这只是一场梦,我不能再陷进去了。
这天之后,我和祝南洲又约会了几次,霸占了几次热搜。
然后便足足一个月没再见面。
我们都开始了忙碌的行程,他去海外巡演,经纪人被他施压,让公司把那部仙侠剧推了,转而让我去参加一档野外求生综艺。
不出意料小火了一把。
祝南洲看人实在太准,我是猫,在野外爬树游泳根本难不倒我。
还有一组我穿泳衣在沙滩捡贝壳的照片出圈了,因为身材太好。
祝南洲在巡演的百忙之中转发了那组图片。
配文简单明了。
【我的,你们不准看。】
评论全是【我就看我就看我就看】的逆反分子。
我都能想到他看到评论后一脸不爽的样子。
笑完过后,又陷入了无尽空虚。
完蛋……
我好像开始想他了。
13
鬼使神差地,这天夜跑,我吭哧吭哧跑到了祝南洲公寓楼下。
看着熟悉的 711 便利店,我都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巴子。
祝南洲总在这里买薄荷烟。
不想承认。
但我真的很想念他的味道。
我在柜台踌躇不前,店员见我盯着柜子的香烟看,问我要买什么牌子的烟。
我说不上来。
只能艰难地描述味道,和滤嘴的样式。
店员不抽烟,无法帮我找出到底是哪款。
在我们俩都没有头绪的时候,一道清澈的女声插了进来。
「万宝路,薄荷爆珠。」
我回头,是一个从头到脚都穿着名牌的气质美女。
她对我淡淡勾了勾唇。
「我叫林羽嫣,是祝南洲的未婚妻。」
便利店门口,夜风有些凉。
林羽嫣用手挡风,点燃了唇边的薄荷烟。
她悠悠吸了一口,然后递给我。
「托你的福,我和祝南洲的婚约凉了。」
我第一次抽烟,呛得直咳嗽。
「对不起。」
林羽嫣自嘲地轻哼一声,「不用道歉,这不怪你。」
「我知道祝南洲在打什么主意,他不爱我,这宗娃娃亲他想要取消婚约很久了。
「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只不过,你们的亲密程度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干巴巴道:「林小姐多虑了。」
林羽嫣扭头看我一眼,琥珀似的瞳孔看不出情绪。
「你们都做到哪一步了?」
我又被呛得疯狂咳嗽。
脖子都红了。
「我们只是抱着纯睡觉的关系。」
我说了实话,但林羽嫣一点也不信,说我把她当傻子。
她问:「祝南洲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文身吗?」
我点头。
「他说因为小时候摔到手臂,要遮伤疤。」
林羽嫣短促地笑了下,「他骗你的。」
「事实是他后妈小时候虐待他,用热水烫他,导致他的整个手臂都是烫伤。
「不过你也说对了,他连最心底的痛苦都没有告诉你,说明确实没有把你当回事。」
我听了好难过。
深呼吸几口,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不该告诉我的。」
「这是祝南洲的秘密,你没有权利擅自把他的伤疤剖开,甩到我脸上。」
林羽嫣表情僵在脸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噗——」她放肆大笑,「我好像懂祝南洲为什么会挑你了,你真是个傻子!」
我正要反驳。
这时手机响了,是我特别关注的祝南洲词条的新闻推送。
——「祝南洲与美艳红发女子共同下机,举止亲密,疑似新欢。」
配图里,身材丰满的女人勾着祝南洲脖子,他低着头,唇角上扬。
那艳丽的红色,让我想起生日那天他送我的红裙。
火苗即将燃到指尖,我却浑然不觉。
林羽嫣看着我落寞的脸色,兀自笑了。
而后,又黯淡下去。
她像是说给我听,又像说给自己。
「祝南洲是自由的风,不要妄图占为己有。」
14
野外综艺拍摄完最后一期,节目组开了烧烤派对作为杀青宴。
我心不在焉,独自坐在角落。
脸颊突然被人用杯子碰了碰。
我冻得一颤。
来人是任以星,一个身材很好的十九岁男模。
「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喝酒,装深沉?」
我扯扯嘴角,「我酒量不好。」
任以星在我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问:「缈缈姐,我想问很久了,你真的是祝南洲女朋友?」
他声音不大,但也让周围人听见了。
我不想给祝南洲惹麻烦,说不是。
任以星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他把手里的杯子递给我,「试试这个,不含酒精的莫吉托,你也可以喝。」
「谢谢。」
宴会中场,我打开手机,祝南洲又上热搜了。
他和红发美女逛街,帮她拎着大包小包的纸袋,像个二十四孝男友。
只看一眼缩略图,我就受不了。
摁灭手机,我的眼角耷拉了下去。
任以星看我心情不好,又给我调了几杯莫吉托。
我全喝了。
喝到后面有些上头,喉咙辣辣的,他好像忘记去掉酒精了。
派对结束的时候,我浑身通红,路走不直。
同时,身体里有股奇怪的热意,沿着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导演见到我乐了,说我平时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没想到也会有这样失控的样子。
经纪人没来接我,任以星执意要送我回家。
「不、不用。」
我大着舌头拒绝,然而腿一抖,软在了他身上。
任以星露出小人得志的笑,把我带上车。
「苏缈,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你了,你的身材那么辣,一定很舒服……」
我只是醉了,不是傻了。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扒着车门,对他吼道。
「滚啊!」
但不知道任以星给我下了什么药,我像被抽掉了筋骨,根本抵抗不过他。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
一道高大的身影拉开车门,把压在我身上的任以星拽了出来,一脚踹开。
我眼神迷离,看向眼前像英雄一样出现的祝南洲。
「……你怎么来了?」
不知何时下雨了,雨线落在祝南洲身上,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今天好帅,穿了西装,喷了香水。
就是脸色冷峻得吓人。
「我不能来?坏你好事了?」
祝南洲掐着我的腰,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我的人?」
「苏缈,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接你下班,你是不是就要爬上别人的床了?!」
脑袋烧得厉害,我根本做不出回答。
只知道伸出舌头,把祝南洲喉结上的雨水舔干净。
一瞬间,祝南洲的眼神暗得像能吃人。
他把浑身湿透的我带回公寓,粗暴地扔到床上。
我又冷又热,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窗外炸开一道惊雷,我吓得往床里缩。
被祝南洲抓着脚踝拖回床边。
足心触到一个滚烫的东西。
我的呼吸愈发紊乱。
祝南洲居高临下凝视我,没有感情地笑了下。
「我果然还是对你太温柔了。」
「现在,你该履行作为情人的义务了。」
15
雨下了整夜。
一室荒唐,桂花的香气经久不散。
祝南洲压在我身上,和我十指紧扣,懒懒地蹭我脖颈。
「苏缈,你把我背挠得好痛。」
「……」
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我虚弱地推了推他,被他抱起带进浴室。
他像是把我当成了生活无法自理的三岁小孩一样,一定要替我洗澡。
「祝南洲,你洗澡就洗澡,能不能别乱摸?」
我又羞又恼。
祝南洲嗓音沙哑,「什么乱摸,你这里被我弄脏了,我要负责洗干净。」
「……」
这澡,足足洗了三个小时。
如果不是小助理打来电话催他出门,我可能要死在浴室里。
比起软成一摊的我,祝南洲可谓神清气爽。
他站在床边系衬衫纽扣,不忘叮嘱我。
「苏缈,不准再勾引别人。」
离开前,他自身后欺上来,圈着我的手腕,凶巴巴在我背上留下一串吻痕。
我无力反抗,只能轻轻咬一口他的手指抗议。
祝南洲,你才是笨蛋。
由始至终,我想勾引的只有你。
祝南洲走后,我躺了一会儿,突然想来一根烟。
在他家客厅翻了个遍,竟然没有。
于是套上外套去楼下 711。
第二次抽,我动作熟练了不少。
再加上可能刚做完那档子事,整个人有种轻飘飘的快活感。
如果没遇到宋洵的话。
他的加长迈巴赫在我面前停下时,我还以为是祝南洲回来了。
没料到是他从车上下来。
我的笑容直接消失。
宋洵看到了我大起大落的表情,神情飘出一股失落。
一个月多没见,他看起来瘦削了不少。
见我坐在便利店门口吞云吐雾,宋洵皱起眉。
「祝南洲怎么教你做这种事?」
我呵呵一笑。
「他没教我这个,只教我在你来烦我的时候叫你滚蛋。」
宋洵眼角抽了抽。
他想在我身边坐下,我直接把帽子摘了放在上面。
宋洵也不恼,甚至温和地笑笑。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讲讲话。」
我慢悠悠出一口烟,靠着便利店玻璃闭上眼。
「小猫,我很想你。」
宋洵声音不紧不慢。
「你离开后我想了很多,譬如我真正爱的人到底是你,还是元浅。
「我想,真正教会我什么是爱的人,是你。缈缈,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能有幸福的一生。」
今天的薄荷烟有些辣了,熏得我眼睛难受。
「你不知道,你走后,我在苍月山里建了一座树屋,想着你在林子里玩累了,就可以钻进去睡觉。我只把浅浅当妹妹,她很可爱,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三个可以成为亲密的一家人。」
我缓缓睁开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宋洵语气委婉了起来。
他向我靠近一步。
「缈缈,元浅最近生病了。」
「她需要换一个肾身体才能继续运作,你的正好可以和她配型,你愿意再帮她一次吗?」
我怀疑我听错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讲什么?
搭上我的九条命还不够,轮回千年,竟然还觊觎我的肾!
我瞪圆了眼。
「所以你跟我长篇大论讲那么多,就是想让我心软,然后给元浅捐肾?」
宋洵眼神狼狈。
我转身就走。
「苏缈!」他抓住我的肩膀,不顾脸面。
「你只是失去了一个肾,浅浅可是要失去一条命啊!」
啪!
一个熟悉的身影替我把他的手拍开。
是祝南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听到了宋洵的话,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把宋洵的脸扇向一边。
我第一次看祝南洲那么生气。
他揪着宋洵的领子,像在看一件垃圾。
「大哥,你贱不贱啊?」
16
说完这句话,祝南洲又给了宋洵一拳。
宋洵也忍他很久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我在一旁冷眼观望。
直到他们动作太大,撞到了桌子上的热水壶。
这个热水壶大约是便利店放在外面给顾客泡方便面的,很重很大的一个,盖子是活口的。
眼看冒着热气的滚水即将淋在祝南洲身上。
我几乎没有思考,冲到祝南洲身前,挡住了这一遭。
热水壶只碰到了我的手背,然后被我反手一挥,滚落在地板上。
当即,我的手背火辣辣地疼。
但松了口气。
祝南洲没事就好。
我转头看他,却发现他眼眶红得厉害,布满了血丝。
宋洵也停下了动作,喘着气,想来看我的伤口。
祝南洲厉声让他滚。
「不准再出现在苏缈面前。」他警告道,沙哑的嗓音像个冷血杀手,「你再用脏手碰她,我真的会杀了你。」
然后,祝南洲带我去了最近的医院。
护士给我被热水烫伤的手背涂药,缠绷带。
整个过程,祝南洲都紧紧牵着我另一只手,一言不发。
护士小姐姐认出了我俩,非常激动,想找祝南洲要签名。
他却摇头,「不方便,我一秒也不想松开她。」
我:「……」连忙戴上了口罩。
确定没有大碍后,我们回到车上。
「苏缈,你真的是笨蛋。」
四下无人,祝南洲才卸下防备,掐了把我的脸颊。
我疼得吸气,「我是在保护你,你才是笨蛋。」
知道祝南洲小时候被烫过以后,我才不会再让一丁点儿热水碰到他。
正说着,祝南洲放在手刹旁的手机亮起,来电壁纸是那位红发美女。
祝南洲没接,挂掉了。
我突然很酸。
嘲讽的话不过脑就说出口。
「祝先生真是大忙人啊,除了上班上我还要和别的大美女逛街,真羡慕你的体力。」
祝南洲一头雾水,「你在瞎说什么?」
我知道我越界了。
但是既然开口了,就一鼓作气说了下去。
「人家都打电话给你了,你不接吗?」
祝南洲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用手机翻出刚刚显示的照片,在我面前晃了晃。
「别的大美女,你是说我姐?」
我:?
「呃,她是你姐姐?」
「对,我的姐姐祝愿心,美国影视公司的金牌编剧,这几天回国了,我陪她逛了几次街,想让她给你量身定做一个剧本——」
祝南洲突然福至心灵。
「哦,我懂了,你看热搜了。」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自己是个鸵鸟。
可以在地上挖个洞把脸埋进去。
「有人吃醋了。」
「我没有。」
「噗,我都没说是你,怎么自己认了,你真是笨蛋小猫。」
「闭嘴——」
我恼羞成怒,捂住祝南洲的嘴,只露出他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掌心被舔了一下。
我痒得收回手,没料到牵动了祝南洲握在我手腕上的手,他被我拉扯着向前,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
我们鼻尖抵着鼻尖,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祝南洲直白地盯着我的嘴唇。
「我可以亲你吗?」
17
可以。
18
我觉得祝南洲真的很怪。
明明我们什么都做过了,还要问得这么纯情,害我脸红得要爆炸了。
逼仄的车厢,祝南洲温柔至极地撕咬我的嘴唇。
直到我几近窒息,受不了地捶他胸口。
「嗯?」
「我呼吸不过来了……」
「好笨。」
「骂我,不给你亲了。」
「对不起,我错了,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女人。」
「……」
等我的手伤好了一些以后,我剪辑了那天和宋洵对话的录音,交给祝南洲。
祝南洲在处理任以星的时候,发现了一连串惊人的事情。
原来任以星给我下媚药是受了人指使。
元浅。
她给任以星一笔钱,命令他迷奸我,拍下视频。
如果不是祝南洲出现,我这辈子就废了。
我们顺藤摸瓜,又发现了更劲爆的事情。
元浅其实根本没生病。
她伪造了病历,让经纪人偷偷给我做配型测试,里应外合,一起把宋洵给骗了。
我挑了个良辰吉日。
把整理好的录音、元浅收买经纪人和任以星的证据,以及我方的起诉函和我控诉的长文,一并发了微博。
猎杀时刻!
如我所料,这劲爆的消息把微博卡到服务器过载了。
网友们吃瓜都吃疯了。
【我超,元浅好贱!】
【没想到啊……元浅天天一副可怜小花的模样,竟然这么歹毒!】
【这波苏缈完胜,大女主太帅啦,支持姐姐维权!!!】
……
舆论正盛的时候,祝南洲带我见了愿心姐姐。
祝愿心甩着一头火红的长发,挑起我的下巴。
「好好的小美人怎么就看上我弟那个傻子,甩了他跟我吧,姐正好有点小钱。」
祝南洲一脸黑线地把她赶走。
「别碰我的宝贝。」
祝愿心嘁一声,争宠似的给我看了她为我写的剧本。
我认真看完。
是一部大女主仙侠剧,以天崩开局,忍辱负重十余载,最后杀夫证道,夺得天下人心后归隐山田。
祝南洲很满意,因为不用和别的男演员拍吻戏。
我也很满意,因为姐姐给女主设置的人设是渔女,可以顿顿吃鱼。
取餐铃响起,我快乐地跑去拿。
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姐弟俩在包厢窗台抽烟。
祝愿心问:「小苏很可爱,你确定就是她了吗?」
祝南洲轻轻嗯了一声。
「姐姐,她是愿意为我挡住热水的人。」
19
一个月后,元浅恶意伤害罪名成立,入狱了。
我穿得光鲜亮丽去送她,带的礼物是一个白色花圈。
我看着元浅的眼睛,温柔道:「你、真、该、死、啊。」
宋洵没脸来见我。
任以星模特事业崩盘,也进去了。
经纪人因为私自出售艺人隐私,所有经纪公司都拉黑了她。
我离开原来的三流公司,来到祝南洲公司旗下,新剧定妆照发布的时候,全网祝福我的重生。
日子在一步步进入正轨。
20
宠物医院通知祝南洲,小布偶已经痊愈,可以出院了。
我和祝南洲一起去接它。
见到酥酥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见过它。
我正要和祝南洲说,小助理先开口了。
「嫂子,你知道吗,酥酥其实是你俩的媒人。」
我疑惑地「哦?」了一声。
小助理接着说:「那天酥酥在大雨天从家里跑出去,趴在路边草丛里瑟瑟发抖,是你发现了它。」
我全想起来了。
那时候是我事业低谷期,接不到工作,天天待在家里看电影。
一天没吃饭,我打着伞出门觅食。
突然听到脚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定睛一看,竟然有只湿漉漉的长毛小猫。
它可怜巴巴地向我「喵呜喵呜」地叫。
我立马蹲下,把伞撑在它头顶。
我想它肯定是饿坏了,于是不顾被雨淋湿,冲进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羊奶。
再回去时,小猫不见了,只剩下我的雨伞。
「我找它找到要疯了,命人调出路边的监控,发现,一个女孩把伞全让给了它,自己后背全湿了,露出很瘦的蝴蝶骨。」
祝南洲说这些时,眉眼异常温柔。
「那时候我在想,好笨的女人。」
「但是,她为我的小猫打伞,我也想替她挡雨。」
……
我们带着酥酥去公园逛街。
秋日已至,夕阳灿烂醉人,酥酥趴在我腿上,跟个引擎似的呼噜噜打鼾。
心情很好,我跟祝南洲提起从前。
「其实,我上辈子是只猫妖。」
「哦?」祝南洲没有嘲笑我说胡话,反倒是惊喜地挑起眉梢,「这么厉害。」
我得意地哼哼两声。
「领主说我是出落的最水灵的那只,有很多人想当我的信徒,为我供奉香火呢。」
「所以你有多少个信徒?」
我被问得噎住。
「呃,一个也没有。」
「噗。」
「不准笑!」
我伸手要捂住祝南洲的嘴。
他却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料的盒子。
我停下了动作。
瞬间就红了眼眶。
「亲爱的,嗯……猫妖大人。」
祝南洲一边说,一边被这有些中二的称呼逗笑。
他取出戒指,在我身前单膝下跪。
骄傲如他,在我面前也有如此紧张的时候。
「我好爱你,可以成为你唯一的信徒吗?」
眼前的场景就像一幅画。
绵延天边的火烧云,江水表面跃动的光斑,祝南洲氤氲在画里,虔诚至极。
我早已满脸是泪。
把手放进他掌心,如初见那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