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亡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撞见丈夫与他的秘书在我家床上缠绵，当场撕碎刚拿到的孕检单。
他们都是被我家资助过的贫困学生，一个是我的初恋、丈夫，一个是多年好友。
1.
眼前的画面，让我觉得寒意自脚底窜腾而上，身体一瞬间如坠冰窖，手中的检查报告被我捏得死紧，面上的欢欣寸寸皲裂
真是可笑啊。
当我为怀了他的孩子满心欢喜的时候，他却在和别的女人在我们家里纠缠。
「沈燃。」
出乎意料，我还能维持着冷静的声音去叫他的名字。
回答我的不是沈燃，是那个女人不可思议的惊恐尖叫声。
女人背对着我，可我还是认出了她，是宋芝。
总裁和秘书从来都是小说里天雷勾地火的组合，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也可以成为其中之一。
我今天才知道，宋芝那看似呆板严肃的外表下藏着这样娇嫩的身体，公式化的嗓音也可以成为靡靡之音。
沈燃转过身，胸膛上都是些指甲抓挠的痕迹，很刺眼。
他分毫不见慌乱，甚至还理所当然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询问让我的情绪彻底崩盘。
这是我家啊！
我为什么会来！
在哭出来之前，我快速转过身，留下了一句，「我在客厅等你。」
在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沈燃对宋芝发号施令地说了一句，「把这些整理好。」
也听到了宋芝习以为常低眉顺眼的乖巧回答：「好。」
他们这样……多久了……
室内的暖气很足，可是我双手双脚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冷得冒汗。
我脑海中不断地回忆着日常的种种，试图翻扯出他出轨的蛛丝马迹。
没有。
一切都正常地不得了。
从查岗，到日常生活相处细节，甚至连早安吻都一如既往。
是我一孕傻三年？
还没生呢，是现在就傻了吗？
我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将它折了起来塞进了包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骨泛白。
坐在自家的客厅，我却格格不入地像个局外人，只剩下了焦灼和煎熬。
沈燃和宋芝是一同出来的，他们身上穿戴整齐，男人似乎还洗了脸，睫毛都湿漉漉的。
就在沈燃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我的喉间翻涌而上的是一阵酸涩，这种不适感实在是过于明显，我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干呕了起来。
好难受……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哗啦啦的水声掩映下，我听到了沈燃喊了我的名字，急迫又担心：「歆喻！」
没过几秒，我便在身前的镜子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上去很担心我，满脸都是急色。
这是演的吗？和我在一起的种种都是伪装吗？
我关掉了水龙头，又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尽量装出个若无其事，让自己维持着体面，「沈燃，我们离婚吧。」
与其在痛苦的泥泞中挣扎，我知道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转身离开。
2.
沈燃直勾勾地看着我，原本的担忧和急切一瞬间都成了不可思议。
他似乎很难以置信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离婚这样的决定。
我和他在一起了八年，从恋爱到结婚，分手和离开这样的字眼我从未说过，谁能想到，我第一次说，竟是离婚。
他伸出手将我揽在了怀里，像往常一样，安抚性地上下移动轻拍着我的后背。
耳边是他温柔的轻哄声，「歆喻，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曾经我以为的温柔的避风港，现在对我只有陌生和恶心。
上一秒，他怀里的人是另一个女人，他甚至进入了别人的身体，现在来抱我，还说让我冷静！？
我反感地挣扎，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着抗拒，「放开！」
大概是我挣扎得太厉害了，他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大，语气也在一瞬间变得凶了起来，「歆喻！」
「沈燃，你放开我！你太脏了！我只觉得恶心！」
我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反抗。
他也在较劲，就是不肯松开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宋芝的轻声呼唤，「沈总，夫人……」
与此同时，沈燃手中的力道卸了下来，而我猝不及防脱离禁锢的我摔倒在了地上。
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控制身体，却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伴随着小腹传来的尖锐的疼痛，我一阵阵的眩晕。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艰难地去摸我的肚子，声音抖得更是不成样子，「我……好好……疼……疼。」
身边男人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急色，宋芝也是满脸慌张和无措，可是我却无暇顾及，彻底疼晕了过去。
沈燃，这是我们唯一的牵绊了……
意识恢复之后，我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父亲守在我的身边，沈燃守在门外，似乎还有宋芝，她甚至不敢过来见我，这样也好。
对于沈燃，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他长得好看，从前我总是说每次生气的时候看他的脸就气不起来了，只是，现在我单是看他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不可否认，离婚这件事情，是一时冲动，但是这种冲动是因为本能的防御机制，我在保护我自己。
我不会让自己在泥潭里挣扎不休，现在只当沈燃是个透明人，下意识地去依靠我父亲，「爸爸，宝宝怎么样了……」
父亲将我扶了起来，意识到了我和沈燃之间的不对劲，他却什么都说，只是满脸心疼地将我扶了起来，「小喻，宝宝没事儿，他很坚强。」
没事——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难想象，里面居然有一个小生命。
他是我和沈燃的骨肉——
从前的滋味是幸福的，但是在知道沈燃出轨之后，我对这个孩子充满了不确定。
我和沈燃注定是要离婚的，到时候这个孩子……
一考虑这些我就觉得头疼欲裂。
父亲察觉到我的异常，他伸出手在我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满目慈爱和担心。
好在，还有人一直爱我。
我哽咽，伸手握住了父亲的胳膊，「别告诉沈燃。」
「好，那我们回家。」
出门的时候，沈燃被我们父女两个人当成了空气，却没有丝毫不满的反应。
在我准备去坐轮椅的时候，他终于有了行动，凑了过来，试图抱我：「爸爸，我抱歆喻上去吧。」
父亲没说话，将眼神递给了我。
我的语气瞬间变得冷硬，「不用，麻烦你让开。」
端着岌岌可危的冷漠架子，用厌恶和反感的情绪来彻底麻痹自己，可到处都是漏洞。
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生怕自己情绪失控。
我再忍，等着一个发泄口。
父亲懂了，直接伸手把沈燃推到了一边，态度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对他道，「我的女儿，我自己可以照顾得好。」
说完便将我抱起来放在了轮椅上。
我依旧没有去看他。
父亲带着我回了家，沈燃一直跟在我们车子的后面。
3.
我和沈燃的相遇是在高中，按照小说里面的人设，我和他大概可以称得上是清贫校草和千金学渣的组合。
我喜欢缠着他给我讲题，喜欢看他板着脸故作严肃教训我的样子，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很喜欢，毫无顾忌，冲动又炽热。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沈燃是我们家公司的资助对象，也不知道他的家境是那样的穷困。
在我眼里，他游刃有余，高高在上。
因为他的缘故，我第一次那么努力地去学习，就是为了和他考上同一个学校。
开学的前夕，我对他表了白。
很遗憾，我的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我眼中的那个优秀的沈燃其实也会因为家庭而感觉到自卑。
从他的嘴里，原来也可以说出「不合适，配不上」这样的话。
我好心疼他啊——
那时候我是怎么说得来着，「那等你还清债务，赚很多钱之后，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恋爱申请吗？」
好不知羞啊——
不可思议的是，沈燃同意了。
我们以未来恋爱对象，现在的朋友这样有些莫名其妙的关系相处着。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觉得我是沈燃地舔狗，剃头担子一头热。
可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沈燃有在爱我。
他为了摆脱穷困的境地有在努力赚钱，拼命地学习，兼职，几乎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我每次心疼得想要偷偷帮他的时候，他总是会温柔地阻止我：「歆喻，这是我的事情，需要我自己完成，如果你插手的话，我会很没有面子的。」
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因为这是沈燃请求。
沈燃还清债务的时候，是在大二的寒假里。
再见他时，他瘦了一大圈，毫不夸张地说，都显得有些瘦骨嶙峋。
偏偏这人还笑得有些意气风发：「歆喻，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呀？」
他一脸高深莫测：「情人节。」
难道他！
我心脏剧烈震颤，大脑顿时涌现出了一大堆的念头，差点把未来孩子的名字都给想好了。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我思绪一片混乱。
下一秒，就见男人从身后掏出了一支红色的玫瑰花，「歆喻，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坚定不移的眼神仿佛一道漆黑的闪电，瞬间劈亮了我混沌的思绪，我情难自已，差点哭出来，「好啊！我同意你的恋爱申请！」
我一直都记得那一支略显寒酸的玫瑰花，大概是因为天气有些冷，花朵都被冻坏了。
可是在记忆里，它开得那么娇艳。
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那时候的沈燃来到我的城市后，钱财已经所剩无几，原本打算要吃饭的钱都用来买这枝花了，他是硬生生在火车上站了八个小时才回到他的城市的。
分明一无所有了，即使狼狈却仍旧要给我浪漫。
多傻的人啊。
十八岁的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动。
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从恋爱，订婚，结婚，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于他而言，出轨也是理所当然吗？
在我回到家之后，沈燃依旧停留在附近不肯离开。
路灯下，他敲打着手机，气压很低，脸上是化不开的阴郁和冰冷。
随着他的动作，我摆在旁边的手机在不断地震动。
沈燃脾气不是多好，越大越爱冷着一张脸，但对我总是温柔的，我以前最不喜欢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每次这样我都会捧着他的脸去蹭蹭亲亲，那是一场过于梦幻美好的梦境，而如今是滤镜破碎之后的疮痍。
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撕扯，喉咙里传来的是无法忍受的苦涩。
沈燃，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永远的爱和忠诚吗？
曾经你分明那爱我……
他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起脸来看向了我所在的位置。
我并没有躲开，只是将窗帘拉上，然后离开了那里。
沈燃还是不断地在给我发消息。
道歉，却并没有解释。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是你要好好珍惜自己。」
「我的过错无法弥补，你不要用我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在无数条的电话和信息轰炸之后，我在聊天框敲下了一行字，随机将手机关了机。
「沈燃，我们离婚吧，剩下的事情明天会由律师和你交涉，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坐在床边，思绪像是被沉闷的湿团子所阻塞，因为找不到出口而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实在难受。
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坐立太久，身体都有些发麻。
起身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口处，不由自主地想，沈燃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受了何种驱使，我慢慢挪动着步子，一步步走了过去，甚至产生了想要当面和他谈谈的冲动。
亲眼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不是吗？
在理智和感情的不断纠缠下，我最终还是站在了窗口的附近，拉开了一小段的帘子。
可我看到的不是沈燃的身影，而是宋芝拉开车门将沈燃扶进副驾驶的动作。
沈燃有严重的胃病，三餐不规律的情况下就很可能引起严重的胃部绞痛。
其实不难猜到，他大概是胃病犯了，这种情况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而他之所以有这样严重的胃病和我有关。
父亲一直不认可沈燃，尤其是在知道他的家境之后更是竭力反对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沈燃能做的只有拼命努力。
我见过他在校园里熠熠生辉，也见到了他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加班到深夜。
我心疼他，想要暗地里改善他的现状。
可沈燃太聪明，也太过于了解我。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在后面环抱着我，用这样满是依赖的动作，对我保证，「歆喻，是你让我觉得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相信我，我会给你最好的，让你永远幸福。」
我不服气，与他争论，「可是我们未来是要结婚的，是一家人，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我一个男人娶你还要依靠接济，这算什么？」
他让我彻底无话可说，但是仍旧免不了耍小性子，小脸耷拉着。
沈燃笑着亲我，逗我，我的任何小脾气都会被他磨得消失。
即便在那么艰难的时候，他都不曾亏待过我。
知道我娇气，在囊中羞涩也总是挑最好的礼物给我。
他为了娶我吃得苦，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父亲最后也松了口，我才能嫁给了他。
可如今那些山盟海誓，现在都变得狰狞又可笑。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爱也是。
他身边有了宋芝，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4.
我坐在床上蜷缩着，像是失去了意识，只是呆呆地看着某处，脑海中充斥的全都是回忆，我和沈燃相处的点点滴滴。
好痛啊，为什么连呼吸都可以是难受的。
「歆喻，吃点饭，好不好？」
父亲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看着父亲，张嘴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卡顿，像是一个废旧许久的机器人，「爸爸，我和沈燃要离婚了。」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等父亲说些什么，我的情绪便彻底失控，「爸爸，我好难受，好难受啊……」
没说完，我就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对出轨这样的事情深恶痛绝，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可他是沈燃啊，我爱了他那么多年。
在心口上剜肉的痛苦，怎么可能云淡风轻。
父亲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守着我。
我哭累了，几乎要睡过去。
眼睛因为流泪过度而变得过度干涩，声音早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爸……爸……爸爸我……只有你了……」
沈燃不爱我，不要我了。
我只有你了，爸爸。
「我在，爸爸会陪着你的——」
宋芝找上了我。
如同往常一样，她脸上的表情对我依旧很友善尊敬，就连语气都不曾有丝毫的冒犯，「夫人，这是沈总让我交给你的。」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她手里的那个文件，只是看着她。
宋芝——
我资助她读完了初中，高中，大学，甚至为她推荐了工作，亲手把她送到了我丈夫的身边。
他们怎么能……
比起陌生人的恶意，被亲近的人伤害更叫我难以接受。
我宁愿沈燃的出轨对象是别人！
「夫人……」
她并未直视我，只是默默地将文件放在了我的面前，我看到了，这是离婚协议。
真是讽刺……
人在彻底绝望之前总会期待事情会有转机的，可是现在，宋芝无疑是将我最后的那些侥幸撕碎。
「宋芝，恶心吗？」知三当三这样的事情不会觉得恶心吗！
宋芝没有回答我，只是抿着唇，一副任由我怎么都刀枪不入的姿态。
比起我现在的冷硬，她现在这副低眉顺眼的姿态更像是一个受害者。
是我看错人了吗……
我努力冷静，然后去翻看离婚协议。
沈燃竟然把自己全部的财产都给了我。
离婚之后，他就真的是一贫如洗。
我：「你知道里面的内容吗？」
「知道的，夫人。」
「离了婚，沈燃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的……」
她知道，什么都知道……
我冷嗤了一声：「那你们倒是真爱。」
「夫人，我们……」宋芝欲言又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渐渐消声。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后续事宜直接和律师交涉。」
我说完之后，宋芝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可就在我人要离开的时候，她叫住了我，「夫人！」
「还有什么事吗？」
她像是终于下了决定，对我道，「沈总现在在医院。」
我看着手中的离婚协议，又看了看宋芝，「他是死是活，和我有关系吗？」
宋芝像是猛地被什么惊醒，她没再说什么，再次低了下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了孕，我的胃口尤其差劲，睡眠也越发不好。情绪变得敏感又暴躁，会整宿地哭，会想要去摔东西，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产生了想要自虐的冲动。
我努力想要把沈燃从我的生命里抽离，可是不行，与他生活的那些日子支配着我，一些身体的习惯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我总是会想起他，但又发了疯似的恨他。
父亲已经为我换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他心疼我，好几次我都看到他一个人对着我母亲的照片哭。
我也想努力去配合，为了父亲，为了肚子里我的宝宝，可是没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不好。
好几次半睡半醒间，我仿佛看到了沈燃，他如同往常一样，亲吻我的额头，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哼着哄我。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让我产生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错觉。
是梦吧，是我还贪恋着从前美好的错觉吧……
我努力想要抓住这短暂的虚幻，「沈燃……我想你了……」
他在哭，在心疼地亲吻我，在不断地向我道歉。
可是我好像连梦里的他都抓不住。
5.
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不能再糟糕了。
可是，生活却像是荒诞的戏剧，不断给我重创。
父亲在给我买完馄饨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
没等我赶到医院便收到了父亲因为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最后一面我都没有见到。
我的父亲，他再也不能和我说「囡囡，我们回家」了。
我……
没有家了。
长时间的心理压力再加上这个消息的冲击，我只觉得两眼阵阵发黑，
爸爸，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你不是说会陪着我吗？
我从来不过生日，因为那一天是母亲离开的日子。
对她的印象，一部分来自照片，另外一部分则是出自父亲的讲述，我知道，我的母亲是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她被父亲专注地爱着。
因为公司，父亲很忙，可是却总能抽出时间来陪我长大，是他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远的爱。
那个教会了爱的人，却在我最需要爱的时候永远地离开了。
「歆喻！歆喻！」
意识蒙眬间我听到沈燃在不断喊着我的名字。
沈燃，你不要我了，爸爸也离开我了……
我曾经以为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一个出轨，一个去世。
歆喻……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再爱你了……
我像是被扔进了深海之中，四周是一片漆黑，身体因为找不到着力点而不断地下沉。
我也没有想要挣扎的念头，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着就这样坠落，彻底坠落在黑暗之中也是一个挺好的结局。
「歆喻，你醒过来啊！」
「你感受到了吗，我们的宝宝，就算是为了宝宝，醒过来，好不好……」
「歆喻，我求求你了……」
宝宝……我的宝宝……
这一刻，我终于找到了要挣扎的理由。
强光刺眼，当意识恢复的那一瞬间，我终于从深海浮沉中脱离来到了现实。
有那么一瞬间，我睁不开眼睛，泪水干涸之后像是把眼睛彻底粘黏了起来，原来普通的眨眼都能变得这样困难。
沈燃依旧在我的耳边吵嚷，他在迫不及待地叫医生过来。
生活的一切像是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了灰暗交接的沉重和绝望。
这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而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沈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像以往一样照顾我，陪在我身边。
无论是我住院，还是父亲的葬礼，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安排得十分妥帖。
是因为这些年的感情无法割舍，所以现在是在可怜我吗？
是啊，沈燃，你该对我心存愧疚的……
是因为你，我才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我并没有主动去配合，却也没有拒绝他的照顾，因为现在的我太需要一个依靠了，而沈燃是最了解我的人。
沈燃，我现在是在利用你——
父亲的葬礼结束之后，医生建议我住在医院继续观察。
沈燃对我依旧还是寸步不离。
他很担心我……
为了让我胃口好些，变着花样地给我做饭，软声细语地哄我；每天晚上我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守在我的身边；但凡是我脸上的表情一有不对，他都能立刻察觉。
沈燃放下了公司的所有事情，只是为了照顾我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前妻。
因为彻夜反复的折腾，他肉眼可见地瘦了，好几次我都看到了他一脸隐忍地捂着自己的胃，我清楚地知道他的痛苦。
可也仅限于知道，我的态度并没有因此有什么缓和，恶意发泄似的挑他的错处，甚至像个疯子一样朝他吼叫。
沈燃！我的不幸是以你为源头的！
我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
曾经，我那么爱你，现在余下的只有厌恶，憎恨和利用了。
后来没过多久，沈燃因为胃部不适住进了急救室，趁着他不在，我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我来到我公司，曾经沈燃的公司，现在它是我的。
见到我后，这里的员工似乎很紧张。
我径直来到财务室：「查账。」
财务不情不愿地打开系统。
而让我震惊的是，偌大的公司，账面上竟然一分钱都没有了……
6.
我不相信沈燃是这样卑劣之人。
从前我们相处的瞬间算什么？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吗？
我联系了律师，他的欲言又止让我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沈燃一定瞒着我做了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种每天都像是充满了诅咒的日子，我受够了！
这次，我主动找上了沈燃。
他人还在医院，孤零零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
从前这双眼睛在我时带着蓬勃的朝气和炽热的爱意，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眼睛却被笼罩着一层浅浅的荫翳，或许因为没有睡好，还掺着疲惫的红色血丝。
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实在是可怜。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是冰冷又无情地质问：「沈燃，你对我的公司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不想给我财产的话，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写在离婚协议上？」
男人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今天来找他，甚至还能强撑着露出一个虚弱难堪的笑容：「歆喻，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他在说什么啊！
我努力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到平静，对他继续道，「沈燃，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今天来只是想要搞清楚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是来要钱的！如果你无可奉告，那么我就自己查。」
沈燃依旧看着我，目光里的情绪过于热烈，他说，「对不起。」
我真的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摆出一副这样卑微的姿态，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于我的问题一点不答。
我彻底不耐烦了，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好，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对不起。」
沈燃依旧在道歉，他的态度也让我彻底崩溃。
这是在干什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吗！
当初理直气壮出轨的不是他嘛！
我情绪彻底压抑不住，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沈燃！你这样只会让我感觉到恶心！」
自从知道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对他的厌恶便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我恨他，骂他，所有的压抑着的坏情绪都朝着他一个人发泄，在医院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沈燃这都是你不忠的报应！是你应该受的！
他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现在这样心疼又深情的眼神又是在装给谁看呢。
我的愤怒和憋闷好不容易找到发泄口，吼叫的声音越发大了，疯子似的朝着男人大喊大叫：「沈燃，是你害了我，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歆喻，对不起……」
那个在商海中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只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我心底陡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肩膀垂了下来，刚刚的愤怒在一瞬间被冲掉，只剩下了失望和厌弃，「沈燃，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沈燃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目光却未从我的身上离开。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并且对他的反应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查，我不会放弃这笔财产的，这是属于我未来孩子的！
死心了？
好像还没有，我转身走出病房。我希望沈燃能叫住我，我希望他能对我说：「小气鬼，这就是一场梦啊，你醒过来就好了～」
我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梦，醒过来，沈燃还爱我，爸爸还在，宋芝还是我资助的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我希望醒过来之后，沈燃能摸着我的肚子，我们一起期待孩子的降生。
这样恍惚地想着，我一脚踩空，从扶梯上摔了下去……
7.
我到底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和我终究还是没有缘分……
我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和沈燃唯一的羁绊。我甚至在脑海中一寸寸描摹关于她未来的模样，一岁，两岁……
还为他起好了名字，叫歆安。
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叫这个名字——可是现在，用不到了。
在医院的这几日，我没有再见过沈燃。
是啊，我们再没有任何的联系了，他应该亲眼看到了我们之间唯一的羁绊陷落吧。
因为失去了这个孩子，我整宿都在做梦，梦里有个孩子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朝我跑来。
可是每每快要触碰到时，他的身影便变成了雾，慢慢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抓不住到他，怎么都抓不到他！
太多次了，我哭着从梦中惊醒。
出院那一天，宋芝来找我了。
她给我带来了那部分消失的财产，那是沈燃做空公司后的财产。
也是协议里，应该属于我的财产。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那份钱会在她的账户上，为什么宋芝现在又会提出来，甚至要把钱给我。
她现在似乎是在和我统一战线。那，和沈燃上床又是因为什么？
我不明白她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目的。
如今，我不相信任何人。
我冷冷地冲着她笑，「宋芝，你现在是想要让我感激你吗？」
「感激你的施舍和见义勇为？」
宋芝的表情似乎带着痛苦：「不是的，我只是想……」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真的搞不懂宋芝，就像我无法理解沈燃一样。
他们两个人，一个欲言又止，一个避而不谈，当我像是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既然钱已经到了我的手里，哪里还有舍弃的道理，这是我应该得的！
我下了逐客令，也不想再看宋芝再表演了，「你走吧，宋芝，我们之间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牵扯了。」
她只是顿了顿，而后，道，「好。」
父亲，丈夫，孩子，我已经全部失去了。
还有什么呢？
究竟还有什么值得我继续执着呢。
我不想再纠缠些什么了，这副烂摊子，让我只想逃避。
8.
决定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我的心情是难得的畅快。
在这里继续下去，只会被继续拖累，我已经不想再去深究他们不正常的原因了。
我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我不想在失去一切后，再失去自己。
上了飞机之后，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意识模糊间，我总感觉有人在我身边，他低声轻唤着我的名字。
温暖的怀抱，微凉的唇，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似乎还有眼泪的濡湿在脖颈蔓延，低低的呜咽在耳边缠绵。
我仿佛听到了他在同我说再见——
再次清醒时，已经是到达目的地之后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
又怎么会哭呢？
那梦境过于真实了些，沈燃，我梦到你了，你同我说了再见，这意味着我们彻底结束了吗？
大概，是的。
我们都要抛弃过去好好生活了。
沈燃，我，一定会忘记你的——
（番外 1）
我是沈燃，我很爱我的妻子。
在遇到她之前，很辛苦，那段日子我甚至不想去回忆，因为狰狞又恐怖，像个怪物屹立在记忆里。
我以为我永远无法摆脱，直到我遇到了歆喻。
她就像是一朵青涩的花，轻盈地落在了我心底那块贫瘠的土地。
无知的，又热烈的，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我的生活里。
我装模作样地藏起了自己的坏心思，温柔地去接近她，巧妙又邪恶地吸引着她的注意。
她喜欢上了我。
可我喜欢她分明要早很多。
我好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想要和她发生一切亲密的接触，想要这朵娇艳的花在我身下绽放，只为了我绽放。
天知道她在和我告白的时候我有多么激动，这种事情分明应该我来做的。
可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哦，倒是身负巨债——
我拒绝了她，我给了自己一个清醒的时间，也给了她摆脱我这样卑劣之人的机会。
让人惊喜的是，她没有放弃我——
对啊，她一直很勇敢的，喜欢不顾一切，奋勇直前。
她喜欢我，会让我知道，也会堂而皇之地一脸倾慕。
我们推迟了正式恋爱的时间，以一种微妙的关系和谐地相处着。
那段时间我很忙，通宵熬夜，好几次身体都在崩溃的边缘试探，胃病也是那时候出现的。
不过我并没有在意，仗着年轻的资本。
很快，我还上了债务，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有了拥有那朵花的资格。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歆喻，向她表了白。
我们第一次接了吻。
后来，为了彻底得到她，我又拼命闯过了岳父设置的障碍。
我倒是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只是我有些看不得她为我担心，那么心疼我。
歆喻不应该陪着我受罪的，她应该一直待在温室里，漂漂亮亮地绽放。
功夫不负有心人，岳父终于肯答应把歆喻嫁给我。
我知道的，那个傻丫头肯定劝了好长时间，要不然岳父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松口。
很快，我们就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如果按照小说的情节，我们应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
可造化弄人。
也是因为我从前仗着年轻的资本过于肆无忌惮了，身体给了我惩罚，是胃癌。
我从前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惨，但是在知道我会离开歆喻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倘若我一直悲惨，我大抵会习惯的。
可是我曾经拥有过幸福……
我和歆喻度过了那么美好幸福的一段时光……
这让我怎么舍得啊！
在距离死亡不过咫尺，我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很久。
歆喻的余生还有很长，她要一直念着我吗，念着我一个亡人，如果情况好点，也可能是个拖累她的废人。
我希望我能一直存在于她的记忆中，但是我更害怕她因为爱我往后会释怀不了而不幸福。
累赘吗——我怎么能让自己耽误她呢——
好奇怪，像我这样卑劣的小人居然也可以有这么无私的想法。
我找宋芝和我一起演戏，趁着我还活着，让歆喻厌恶我，离开我。
因为恨我，她只会痛苦一阵子，而不是一辈子放不下。
那天，我和宋芝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跨坐在我身上罢了。
歆喻发现了，她冷静地去了客厅。
而我，发病了。
胃内一阵翻腾，剧痛侵蚀着我。一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
宋芝只能慌慌张张地为我清理这些破绽。
而我，收拾好一切表情，准备面对我深爱的妻子。
我做到了，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有着我和歆喻共同血脉的孩子。
很奇妙，不是吗？
在知道孩子的存在之后，我被强烈的悔恨湮没，我开始想，为什么我不能趁着我最后的时间去好好陪伴我的妻子和孩子呢，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彼此互相折磨。
我想要补偿，想要挽回。
可是，生活并没有给我机会，我的岳父去世了。
那天，公司也遭到了对头公司的攻击。
因为对家的威胁，也为了能够为歆喻保留最大的财产，我只好先架空公司，转移财产。
宋芝还以为我贪图财产不想给歆喻，她秘密转移了这笔钱。
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动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我并没有阻拦，也不需要解释什么了，反正也没有意义。
我原本就是打算将财产委托给了信托机构的留给歆喻的，在宋芝那里也无妨。
反正这个女人最后也一定会将钱给歆喻的，我很确定，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她也喜欢歆喻。
我们两个人的目的是一样的，给歆喻幸福。
只是我没想到，歆喻会发去查账。
我以为事情要败露了，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说出全部的真相了。
可是，命运总是不给我留一点活路，我和歆喻的孩子没了——
那是我们唯一的羁绊了……
一切好像都在讽刺我所做的决定，好像在嘲笑我的自作聪明，最后的时光没有好好相爱，而是用欺骗和隐瞒让彼此痛苦，原来承担后果是这样的痛彻心扉。
生命的最后时刻，歆喻对我，只有厌恶和憎恨。
沈燃啊，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接受起来，那么难呢——
后来，歆喻离开了。
在去往异地的那个飞机，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那我最后一次亲吻我的小花。
歆喻，即使没有我，你也要美丽地绽放……
（番外 2 ）
我是宋芝。
在某一天，我拿了一个剧本，去饰演一个不识好歹，没心没肺的第三者，这真的过于荒谬了。
我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沈总，我觉得他配不上夫人。
夫人是我的恩人，我很喜欢她。
我认为夫人可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她一直都值得。
可对待沈总，夫人总是堂而皇之地一脸倾慕，爱意赤裸，丝毫不加掩饰。甚至在她察觉到我对沈总的不友善之后，她会不乐意，一点一点说着男人对她的好，说着自己的幸福，用此来消除我对男人的偏见。
就连沈总和夫人这样的称呼，都是她闹着让我喊的。
本是十分不乐意，可到底还是不舍得反驳她，在她面前，我一直披着伪善乖巧的皮囊，看吧，现在关于称呼已经彻底习惯了。
我嫉妒沈总，也恨那个人不是我。
很多时候，我想要自私地去表达自己的心意，可骨子里却是个胆小鬼，在看到她的时候，瞬间胆怯，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最坏的结果。我怕因为我的冲动产生隔阂，打破原有的维系。
我对她心怀不轨，却也只能选择藏着掖着，这份感情见不得光的。
我藏得很好，夫人一直不知道，不过沈总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他对我，有出于情敌的防备。
可笑，我怎么会和他抢呢？
夫人喜欢的，我当然也是无条件地照顾啊！
可是现在他居然要和我同一阵营了。
当沈总递给我剧本的时候，我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我不相信他会不爱夫人，其中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果然，是有理由的。
他身体出现了问题，不容乐观，专家说手术也有很大的风险，即便是手术成功，预后也很差。
按照夫人的性子，她不会丢下沈总不管的。沈总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成为爱人的累赘？
沈总太过于了解夫人了，他清楚地知道怎么让夫人对他彻底失望，所以设计了这样出轨的戏码，而我就是让夫人相信的重要一环。
这个男人真的很聪明，这个决定不排除他有想要拉我「同归于尽」的想法。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答应，因为这是为了夫人。比起沈总，我更在意夫人今后的日子是否会幸福，即便是这样的幸福是以牺牲我而促成的。
只要是她以后能够好好生活，她恨我，我也可以接受。
我希望她好。
事实证明，我很成功，很顺利地让沈总和夫人离了婚。
可我没想到，夫人居然怀孕了……
很神奇，那样瘦小柔软的身体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而我本应该是宝宝的干妈的……可是现在，我是仇人。
因为宝宝，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思虑着是否有更为妥善的方法来让沈总离开，让我洗清「小三」的身份，好吧，我确实自私。
去送离婚协议的那一天，在看到夫人那样痛苦漠然之后，我更后悔了。
凭什么我要成为牺牲品！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男人，我和夫人才会这么难受！
我开始不断怀疑，夫人真的可以逐渐忘记曾经，开始幸福美好地生活吗？
一瞬间，我迫切地想要洗清嫌疑，说出真相。
可到了最后，我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
她可以忘掉的，不过是一个男人，一个我。
沈总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夫人，协议里面还有我所有的积蓄，虽然并不起眼。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夫人的父亲会意外去世。
噩耗比美好降临得更为猝不及防，原本预料中可以治愈夫人的可能现在成了加倍的痛苦打击。
我彻底慌了。
而我的同盟……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我从未想到，一向高傲的男人会哭得像个孩子，他的姿态狼狈得要命。
我并没有同情他，因为我也同样可怜。
好在，为了宝宝，夫人会选择坚强。
可是我们的动摇了，明明是打着想要夫人未来幸福的决定，实施起来却好像步步将她往绝路上逼。
那个计划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后来我发现沈燃那个男人架空了公司，他转移了一大笔钱，这样的行动真的很可疑。
我以为这人要暴露本性了，我不信他，于是，我尽可能多地将公司的财产转移到我的账户上。
只是事情过去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夫人流产的消息。
孩子……没了……
这似乎也意味着我和沈燃再没有回头路了。
我拿着这笔钱去给夫人的时候，曾经想过不止一次，如果我说出真相，会怎么样呢？或者卑鄙无耻地用这笔钱洗脱嫌疑，说一切都是那个男人逼的。
这样的话，我们会回到从前吗？
可是当看到夫人时，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一切都不可能了。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以伤害为目的进行的，再无回头箭了。
……
我们是旧人……
象征着痛苦的旧人，是应该被遗忘的。
如愿以偿地，夫人离开了这座城市。
而我的同盟，他身上并没有发生奇迹，他去世了。
分明是夏天，可是这空气中的风对我来说却刺骨而凛冽，像一根根尖锐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没关系的，宋芝，你看，夫人以后会开心，不是吗？我反反复复地劝慰自己。
在忘掉那些痛苦之后，她涅槃重生，会成为一只自由轻盈的蝴蝶，扑簌着金箔般的光粒，她会过得很好的。
只是身边再不会出现我们这样的旧人了……
夫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作者：我是霸王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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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8: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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