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恶毒女配的贴身侍女。
为了不被猪队友连累致死,我决定帮她改变命运。
什么男人情爱,当个女首富不香吗?
1
「春雨,你这是做什么?」二姑娘田夕文满脸震惊地看着我。
地上,是被我刚刚撕碎的书信碎片。
我面不改色:「姑娘,您不能去见何公子,也不能私下和他暗通书信。」
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白,二姑娘目瞪口呆。
指着我的手臂不住地颤抖,说出的话却声音渐小。
「你……你反了……」
说罢,她自己甩手快步离开。
我迈着大步,赶在她出门前拦住她:「姑娘累了,还是先在屋里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给姑娘拿点吃的。」
说完,我不顾她的反应,径直出门,把她关在房内。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才仔细地分析起眼前的情况。
我穿成了古装剧里没活过第一集的炮灰小女使。
死因,太蠢。
脑袋一热,就屁颠屁颠地帮二姑娘私下给情郎传递书信。
还以为可以帮姑娘抢回本属于她的美好姻缘。
结果还没带着信封走到后门,就迎面撞上了夫人。
我的遮遮掩掩在夫人的聪慧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当晚,夫人就吩咐家奴把我乱棍打死了。
想到这,我全身打了个寒战。
于是,立刻决定,带上书信,主动向夫人汇报。
巧的是,我一抬头,正好看到夫人和服侍她的李妈妈迎面走来。
「春雨,你不好好跟着二姑娘,来这做什么?」李妈妈面有疑色。
我打定主意,紧紧攥着拳头。
先是面露难色地看看李妈妈,又看看夫人。
最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夫人救救二姑娘。」
李妈妈心急,忙开口追问:「二姑娘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受伤了吗?」
她当然没危险,是我快死了!
我内心疯狂咆哮,却假装淡定地伏在地上摇摇头:「妈妈放心,二姑娘并没有受伤。」
「那到底是怎么了,你说清楚啊?」李妈妈语气急促。
这次,我只低着头不肯再答。
尽管看不到夫人的样子,可后背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清冷威严的寒光。
夫人和李妈妈对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线平稳。
「你且先说说,二姑娘怎么了?」
忽然间,我仿佛就懂了。
为什么二姑娘明明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却还不如先夫人生的大姑娘和夫人亲近。
我请李妈妈退开一段距离把守着此地,不能放任何人靠近。
夫人见我行事,也意识到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的严重性,神色越发冷峻。
我细细地把二姑娘第一次见到何公子的场面,心中对何公子的爱慕,以及打算如何私相授受断了何公子和大姑娘的姻缘细细讲给夫人听。
可夫人不愧是夫人。
听完我的讲述,纵使她内心波澜万丈,眼中也只有压抑克制的隐隐怒意。
空气忽然安静。
隔了一会儿,夫人才又开口。
「你从小就是服侍二姑娘的,为什么不听她的反而来告诉我?」
「正因为春雨从小服侍二姑娘,才更要为姑娘着想,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夫人轻轻吐口气:「好丫头,你是真心为她好的。但此事关乎二姑娘名节,你若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我定将你乱棍打死。」
……
我内心:啊你们家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死人。
嘴上说的却是:「夫人放心,这件事从此就烂在春雨肚子里了。」
当晚,夫人就派人喊二姑娘去跪了祠堂。
整整一夜。
不许任何人求情。
我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二姑娘纤瘦的身影。
庆幸自己终于捡回了小命。
电视剧里,二姑娘被夫人发现和何少云的私情后,并没有罢手。
反而在何少云与大姑娘成婚前夕,暗中苟且,还被大姑娘抓了个现行。
最终,田家为了掩人耳目,将二姑娘草草许给了千里之外老家的一户普通商户。
再无音信。
烛光明灭,二姑娘压抑隐忍的啜泣声低低传过来。
想想,她也才十五岁。
和我妹妹一般大小。
忽然间,我动了恻隐之心。
一定要改变她的命运走向。
2
田夕文在祠堂跪了一夜。
我也在祠堂外将就了一夜。
好在是夏天,天气并不冷。
天蒙蒙亮时,我还在打瞌睡,大姑娘身边的冬雪就来找我套话。
表面上,她心疼我又守了二姑娘一夜,担心我身体吃不消。
暗地里,不过是想打听二姑娘为什么被罚。
各为其主,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于是随便糊弄了两句。
冬雪却不依不饶,说清楚了原因,大姑娘才好去夫人面前替二姑娘说说好话。
笑死,田夕陌会为田夕文说好话?
她巴不得田夕文早早走入穷途末路吧。
田夕陌就是这部剧的女主,田家的大姑娘。
是田夕陌的父亲田敬之和原配夫人孟氏所生。
田敬之是从乡里一路考上来的举子。
他在家时就与何氏定了婚约,两人还有了孩子。
可高中之后,得到李将军的赏识,他就罔顾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儿,娶了李将军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夫人。
田夕陌十岁那年,母亲去世,托人辗转将她送至田敬之身边。
她不满父亲的无耻行径,更将田夕文母女视若虎狼。
于是她韬光养晦,明面上假意和田夕文母女一片和睦,暗中却赢得身居高位的男主的关注,并借助男主的力量摧毁整个田家。
男女主都是疯批类型。
两人互相试探、互相利用、互相欣赏,最终又彻底爱上彼此的情节,将这部剧的收视率拉向最高点。
可惜的是,田夕文的母亲到死前,都不知道,因为自己害怕背上苛待原配嫡女的名声,始终待田夕陌比自己亲生女儿还要好。
她处处拿田夕陌和田夕文做比,夸奖前者,贬低后者。
本是不想让田夕文抢了田夕陌的风头,让外面的人觉得她不公。
可日复一日的打压教育中,却形成了田夕文自卑敏感窝里横的性格。
她母亲越是夸奖田夕陌,她越是嫉妒怨恨田夕陌。
田夕陌有的,她都想抢。
可田夕陌的每一步,都是数年心机谋划的结果。
她一个单纯小白兔,根本掀不起风浪,反而步步掉进田夕陌写好的陷阱。
就连这次私通何少云,都是因为田夕陌知道田夕文对何少云有好感,才故意去接近何少云母亲,引得何少云母亲主动上门来见田夫人,言语之中颇有相中田夕陌的意思。
何夫人走后没多久,田夕文就打听到两位夫人厅上的谈话。
她又急又气,慌乱之中只想先一步和何少云表明心意。
于是就有了派我去送信的事情发生。
……
冬雪走了没多久,夫人带着李妈妈也过来了,却只是远远地看了眼已经累到身子半歪的女儿,就又走了。
直到傍晚,李妈妈才又一个人过来,拉着我去扶田夕文回房。
田夕文一日一夜未进水米。
人还没回到自己院子,就晕倒在路上了。
李妈妈看着她跪得青紫高肿的膝盖,止不住地落泪,一遍又一遍地拿热毛巾敷。
临走前,还细细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田夕文。
我看着床上眉头紧锁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
田夕文,你看,不是没有人爱你啊。
你该活出自己的风采的。
3
我对田夕文的同情,仅维持在她睡醒之前。
这位跋扈任性的小姐清醒过来后,就摔盘子摔碗,要我滚。
「我一直都把你当最信任的人,结果你背叛我,去给我娘打小报告。」
呃……你这脑子,活该被田夕陌按在地上摩擦。
「我也想离开。」我静静地看着砸无可砸的二姑娘,「但是现在咱们院子大门现在被夫人锁了,你还有我,谁也出不去。」
「啊啊啊啊!」田夕文叫声尖锐,拉被子过头顶,「烦死了烦死了!」
田夕文就这样单方面和我冷战了几个时辰后,就自己耐不住寂寞了。
「喂,你把桂花糕拿给我,我饿了。」
我递过去。
吃完了,田夕文又接着睡。
睡醒了,就又闹着要去闯门。
「我再不出去,田夕陌就真要嫁给何哥哥了!」
……
田夕文被关了半个月后,终于有机会出门了。
宁远侯府给京中适龄的姑娘都下了帖子,邀请他们于六月十八日去府上赏荷。
宁远侯府的面子,夫人不能不给,只能给田夕文下了命令——
赏荷那日,须谨言慎行。若行差踏错半步,这辈子她都别再想出门了。
田夕文得知消息那天,高兴得半宿没睡着。
日子一到,她天不亮就起来一套一套地试衣服。
红橙黄绿蓝靛紫,试过的衣服在她床上堆成一道彩虹。
「春雨,这套怎么样?」田夕文在我面前转着圈圈问。
我看着这套绣了大朵大朵牡丹的桃红色长裙,第一百零八次打哈欠。
一不留神,田夕文趁我张大嘴巴时快速地塞进我嘴里一块酥饼。
见我愣住,这位二小姐又没心没肺地捂嘴大笑起来。
「吃了本小姐的早点,可不能再困了,要好好给本小姐出主意哦。」
……
我们到门口的时候,田夕陌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
见田夕文进来,田夕陌眼睛掠过她的衣着,随即收回目光。
「妹妹今日穿得倒是素雅。」田夕陌温温柔柔地说道。
田夕文听了轻哼一声,来了兴致。
「春雨说了,只有俗不可耐的人才会穿红戴绿,满身金饰。本小姐清丽脱俗,不需要这种俗……啊啊啊啊啊。」
田夕文还没说完,大叫起来,斜着眼瞪我:「你拧我干吗?」
我深吸一口气。
田夕陌就穿了一件碧水色长裙,上面绣了淡粉色荷花。
我再不拧你,你这张嘴又折你几年寿命。
「奴婢手笨,不小心碰到二小姐了,二小姐恕罪。」
田夕文叹了口气,没再怪罪我,伸手撩开帘子看起了马车外的景色。
田夕文长得不是雍容华贵的样貌,相反,她长了一张娃娃脸,精致又可爱。
可大概是田夕陌回来后,她唯恐被人忽视,便日日捡了最华丽的大红绛紫来穿,头上还要戴满珠翠金银。
引人注目倒是引人注目了,但于她完全不配,倒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私底下不知道惹了多少笑话。
反观田夕陌,永远穿得端庄得体,行为处世不逾矩半步。
京中人人称赞,鸿胪寺卿长女虽从小长在乡野,但气质谈吐,却不输高门嫡女。
殊不知,这张贤淑温厚的外表下,暗藏杀心。
田夕陌向我投来审视的目光,又随即微微一笑。
那微笑不达眼底。
4
说是赏荷,其实就是一场大型相亲现场。
世家子女们齐聚一堂,借赏花饮酒谈诗论词的空隙,彼此相看一场。
电视剧里,田夕文并没有参加这场宴会。
因为那时的她已经在被送往老家的路上了。
但如今,田夕陌在这场宴会上却令我全身一冷。
她初露锋芒,和男主蒋振河建立起同盟关系。
我的出现,让整个剧情发生了变动。
那田夕文的命运,是不是也能因我而完全改变呢?
我正细细思索着,忽见何少云同几个世家子弟正侃侃而谈,向我们走来。
我心里一惊,转头去找田夕文。
果然,这位缺心眼的大小姐已经等不及地走上前去。
路过这几位男子身边时,田夕文故意掉下手帕。
还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和他们擦肩而过,继续朝前走去。
此朝虽然民风没那么古板,男女不分席。
可女子的贴身之物被外男拣去是大忌。
田夕文真是时时刻刻走在作大死的边缘啊!
「姑娘。」何少云捡起手帕朝着田夕文的背影喊道。
田夕文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扭扭捏捏地撩撩耳边碎发。
正要开口,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从何少云手里夺过手帕。
「谢谢公子,我替小姐收下了。」
说完,我又快速移步到田夕文身边,拉着她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隐隐约约,我听到何少云身边的蒋振河戏谑的声音:「何兄,依我看田家两位姑娘,倒是二姑娘比大姑娘更灵动可爱,与你更配。」
「蒋兄乱说什么,我和田家大姑娘本来也没什么。」
后面的是何少云的声音。
显然,田夕文也听到了,嘴角浮上得意的笑容。
「想不到,这个浪荡公子蒋振河还挺有眼光的嘛。」
……不只有眼光,还有力量亲手送你父亲上断头台呢。
可能因为得到了别人的肯定,田夕文今天再去见何少云的心思没那么迫切了。
反倒真的安安稳稳地赏花喝酒起来。
再加上我时时刻刻提醒她的言行举止,到午宴结束,她倒是都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午宴过后,日头毒辣,宁远侯府分别给男宾和女宾准备了休憩的屋子。
田夕文吃得饱饱的,卸了妆发倒头就睡。
可我不敢睡。
我知道,一场大戏即将上演。
酷暑六月。
一丝风都没有。
整个宁远侯府都在安安静静的午睡中。
却不料,一声下人的惊呼声传遍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主人家极力压制,但八卦的风还是不胫而走。
原来,宁远侯府的小厨娘带人去倒泔水时,无意撞到后院竹林里,张尚书家的女儿正与一男子行不耻之事。
宁远侯府治府森严,府中下人行事都是规规矩矩,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小厨娘当即惊吓过度,呼喊出声。
他身后的家丁眼疾手快,封锁了小院,去找主人呈报了此事。
然后,男主蒋振河就被秘密喊入屋内商议密事。
因为,还有不足三个月,蒋振河就该按照圣旨和张尚书家的女儿成婚了。
可此刻,张姑娘在与一个籍籍无名的公子欢好。
这不是生生打了蒋振河的脸,打了当今皇上的脸?
没多久,京中的街头巷尾就都是传言:蒋振河出来时,脸黑得比那灶台下的锅底还甚。
田夕文听到这些传言时,笑得肚子都痛了。
「想不到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北少将军,竟然难得也有这种不堪的时刻。」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的走向,是她的姐姐,田夕陌一力促成的。
眼见婚期渐近,蒋振河烦躁至极。
田夕陌和他约定,她若能在一个月内令圣上解除他与张姑娘的婚约。
他就要帮田夕陌找出田敬之唯一的儿子田松衍,贪污受贿的罪证。
张姑娘和那情郎有私,田夕陌早就发现了。
厨娘之所以那天会走那条小路倒泔水,也是田夕陌的故意引导的。
田夕文被送至老家嫁给一个商户,原本是田夕陌复仇的第一步。
因为我的出现,田松衍,成了田夕陌复仇的第一个祭品。
5
田松衍动身去岭南那天,田家全家送至城外。
田夕文哭成了个泪人。
整个府里,人人都喜欢大姑娘,嫌弃她娇纵任性。
只有她这个哥哥,始终疼她爱她,把她当唯一的妹妹。
田松衍贪污来的钱,估计也没少在她和田夕陌争风吃醋时给她添了名贵的首饰。
「兄长走了,以后你要听话,切记不可再任性行事。」田松衍含泪嘱咐她。
夫人也红了眼,但她出身武家,最不喜哭哭啼啼的场面,只神色刚毅地嘱咐了他几句就转身上了马车。
田敬之,更是从车上下都没下来。
回城的路上,田夕文依然哭个不停。
田夕陌冷眼瞧着她,临下马车,才淡淡说了句:「妹妹别哭了,事已至此,伤心无用。」
田夕文人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这话,立刻怼了回去。
「不是你哥哥,你自然不难过,你根本没体会过家人离开的痛苦,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句话正好戳中田夕陌的痛处。
她眼中带了笑意,声音却像淬了寒冰。
「我没体会过家人离开的痛苦?
「你可知道,你躺在你娘亲怀抱里被爹爹逗笑时,我和我娘正在四面透风的茅屋里食不果腹?
「你可知道,你哥哥金榜题名全家设宴欢庆的十五年前,我的亲弟弟早就病死在荒郊野外了?
「你说,我没体会过家人离开的痛苦?」
田夕文怔住。
待要说话,马车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姑娘,到了。」
……
隔了几日,何夫人竟然又来上门了。
只是这次,何夫人言语之中,中意的人竟然变成了田夕文。
田松衍被贬谪之后,京中人家多少都对田家抱些观望的态度,不敢贸然和田家多来往。
何家此时却主动上门,实在奇怪。
可更意外的是,何夫人走后,夫人把何夫人的意思转达给田夕文的时候,田夕文却吓得立刻堵上了耳朵。
「娘,你是我亲娘,你放过我吧,我才不要嫁他!」
此话一出,夫人和李妈妈均是一愣,齐齐开口:「你不是死活要嫁何公子吗?」
「我改主意了,我不嫁他了。死也不要嫁他。」
说完,田夕文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李妈妈和夫人面面相觑,最后又同时转头把目光瞧向正洋洋自得的我。
呃……我赶紧收起嘚瑟的笑容,俯身低头听令。
「春雨,二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夫人一脸不解。
「嗯……」我咬咬牙,「其实也没什么,二姑娘就是听了些故事,看清楚何公子的真实面目了。」
「什么意思?」夫人皱眉。
我讪讪一笑。
「就是,我把何公子那些风流韵事,以及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姑娘们的凄惨下场,都编成了故事讲给姑娘听,姑娘就……」
其实最开始,我并没有言明故事的主人公都是何少云。
我只不过像给闺蜜分享八卦一样和她逗趣。
最开始,我讲的是《甄嬛传》。
「我朋友的朋友,十七岁时入宫成了答应,和她一同进宫的还有两个姐妹,一个叫安陵容,一个叫沈眉庄……」
「乱讲,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富贵的朋友?」
「那你还听不听?」
「听……」
只是没想到,我熹贵妃的故事穿越千年后依然魅力无穷。
田夕文听得神魂颠倒,每天吃完饭,临睡前,都要求着我更新。
我犯懒不想讲时,她就拿自己的首饰诱惑讨好我。
最后,她一盒子的首饰,所剩无几。
《甄嬛传》讲到结局那天,田夕文对着空空的首饰盒哇哇大哭。
可安分了没几天,她就又来求我讲新的故事。
我灵机一动。
把何少云当渣男男主,然后把我看过的古今中外所有渣男的行径,都安排在了何少云的身上。
管他呢,一个能约未出阁的姑娘出去跟他私会的男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所以,我编起故事来,毫不嘴软。
讲到最后,我才跟田夕文揭晓渣男男主,就是他的少云哥哥。
田夕文张大嘴巴,开始怀疑人生。
自此,她就对何少云这三个字 PTSD 了。
听完故事的始末,夫人点点头,眼里满是对我的赞叹之色。
李妈妈扶着夫人站起来,打算回他们自己的屋。
姑娘不在,我亲自送到门口。
却又见夫人停下脚步。
「春雨。」夫人道。
「奴婢在。」
夫人又停了两秒,才又开口。
「果郡王真的不知道孩子是他的?」
……
我咽了口口水。
见李妈妈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满满的求知欲。
得!
八卦之心,人皆有知。
「算了。」夫人打断我,「还是从明天开始,你也来我屋里讲一个时辰吧,从甄嬛进宫开始细细地讲。」
6
第二年清明节那日,田夕文闹着要出门踏青。
夫人见她最近行事还算安分,便准许了。
野餐嘛,我最在行了。
早饭过后,我带上食盒,跟着田夕文坐上了去城郊的马车。
行至城门附近,人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拥挤。
车行速度减缓,到靠近城门百余米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
虽说是清明是出门游玩的好日子,但也不该这么多人。
我心中不安,让赶车的小厮下车去打听打听。
没一会儿,小厮便回来了。
说是威北将军带人擒了南边的水贼,太子甚是开心,派了内侍在这等着将军进城,然后直接迎进宫好好犒赏他一番。
将军的军队到达之前,城门口暂时停止进出。
田夕文皱起眉头:「不就是抓了几个小贼嘛,至于嘛,这蒋振河真是好大喜功。」
可我听完,心中一惊。
我知道,宅院外的一场注定以生死为筹码的较量,已经渐渐拉开了序幕。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远处忽然尘土飞扬。
马蹄声哒哒而起。
城门大开。
蒋振河在众人惊天的欢呼声中打马而入。
黑黝黝的马鬃在阳光照耀下油光发亮。
蒋振河一身骑装,高坐马上,被拥簇着从人群中穿过。
他笑得意气风发,行至中途,还不忘向众人拱手作揖行礼。
百姓们的呼喝声更高了。
我暗暗感慨:真不愧是男主……骚包极了。
等他的大军离开,城门口也渐渐恢复了平时的进出秩序。
我拍拍扒着窗户朝外看的田夕文:「二小姐,可以继续出发了。」
田夕文一怔,神色不自然地点点头,胡乱应了我一声。
根据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这位二小姐的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不管怎么追问,田夕文就是不接我的话茬。
没办法,我只能暂时先放过她。
阳春四月,天朗气清。
我和田夕文在城郊放了半日风筝,又席地而坐。
一边聊着京城各宅子内的八卦,一边吃着糕点水果。
最后只剩下一块桃花酥时,我和田夕文都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快速伸过手去抢。
结果,我还是晚了一步。
我捏住她手腕,不让她拿起桃花酥,扮委屈的表情。
「你一个小姐,什么时候想吃不能吃,我一个丫鬟,好不容易才吃一次呢。」
田夕文咬咬嘴唇,像是在做极其重大的决定,最后还是摆摆手,让给了我。
却又有点不甘心:「次次卖可怜,哪次本姑娘吃的时候少你的了。」
我拿起桃花酥放进嘴巴里,朝她嘿嘿地笑。
「就没见过谁家像你这样的丫鬟。」田夕文边咽口水边吐槽我。
「不白吃你的。」我满口生香。
田夕文眯起眼睛,笑着靠近我:「又有好听的话本故事了?」
话本故事倒是没有,不过……
田夕文对着眼前的胭脂铺,目瞪口呆,最后拿食指指指自己,还是不敢相信地问我。
「你说,这铺子是我的?」
我第八次点点头。
「你哥哥离京之前给了我些银子,让我替你攒着,以备不时之需。他说,这钱是干净的,要你放心用。我想了想,与其送人以鱼,不如送人以渔,就置办了这家店。」
提到田松衍,原本精神处于极度兴奋的田夕文安静下来。
她纤细的手指慢慢抚过柜台,眼眶渐红。
我知道她难过,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公子留的钱并不够买下这间铺子,更别说雇这些人来帮忙。」
田夕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道:「那这笔钱你是怎么补上的。」
「你自己想想。」我启发她,「和你自己有关。」
田夕文低头沉思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把从我那儿赚的首饰都当了!」
猜对的得意随之被彻底失去首饰的悲伤替代。
「呜呜呜……」田夕文坐在椅子上大哭,「我要一间破铺子干吗呀,能当饭吃吗?我要我的金钗步摇耳坠手串啊……」
还好我早预料到这一幕,立刻把她拉到后堂。
省得她在这些雇用来的人面前跌了她未来主家的面子。
这间店的店面并不算大,现在也只雇了两个中年女人平时接待生意。
之所以决定开这家店,为的是如果田夕文的爹娘都还像电视剧原结局一样下场凄惨,至少,她还有自己谋生的资本。
原本,我不想这么早把店铺的事告诉她。
只是店铺开业后,生意并不好,勉强才能收支平衡。
靠我一个小丫鬟的身份,能利用的人脉关系实在有限。
迫不得已,我只能提前拉这位小姐入场。
利用她在京城名媛圈差强人意的口碑,争取店铺新的营业方向。
7
为了说服田夕文认下这个铺子,我只能把田夕陌搬出来了。
告诉她这家店做大做强后,如何能够处处压过田夕陌一头。
又如何能够将赚来的银子寄给他边陲之地的哥哥,让哥哥不至于生活太过惨淡。
田夕文一生最关注的两个人,一个是田夕陌,一个是田松衍。
两者相加,她已经斗志满满了。
只不过,看到我给她排得密密麻麻的课表时,她还是又被气得哭出声。
「为什么要学打算盘,不是有账房先生吗?」
「你作为掌柜的,看不懂账本,还不活活被下面的人坑骗。」
「那为什么又要跟着你学那么多不同的妆容,我化得很好了!」
「你现在,只会打扮自己。可要想做更多人的生意,你就要知道什么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脸型配什么颜色的腮红,用什么样的上妆手法。人家用着合适了,才会买我们的胭脂。」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句,鄙人不才,穿越前刚好是一名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
这个朝代,没有禁止女子从商。
可真正走出闺门做生意的女子却很少。
像田夕文这种高门小姐,更是几乎没有。
可任何时代任何社会的进步,总需要敢于打破陈规,开创先河之人。
既然我穿越到这儿了,与其像个咸鱼一样安稳度日,不如开创一个新局面。
放眼古今,女子的生存总有各种各样的困境。
可若他们有机会提前一点被点醒、开化。
也许,我的穿越才有一丝意义。
结合穿越前的社畜经历,一想到开店,我就把目光瞄向了女人们的化妆品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论古今。
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那这本人情关系的书又是干什么用的,我为什么要记清楚这些姑娘富人们的名字,还要背下来他们之间的亲戚朋友关系?」
田夕文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这个嘛,」我安抚她,「自然是为了发展客户。」
我们俩的日子渐渐忙碌起来。
就连夫人都忍不住派李妈妈来打听,我们到底每天在捣鼓些什么。
这家店已经砸进去我和田夕文的全部身家。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所以,在没摸清夫人是否能接受这件事之前,我不敢把事情全部说出。
只说田夕文最近开始上进了,想多学些东西。
夫人眼见田夕文不再有精力每天和田夕陌争风吃醋,也乐见其成。
两个月后,一家名为「香腮雪」的胭脂店盛大开业。
开业当天,每人可凭开业前已经发出去的传单领一份胭脂试用装。
试用后,可写下三十字以上使用感受送到店里。
评价不拘好坏,只要认真反馈,便可再领取一份同色系或其他色系的胭脂。
不仅如此,我还让人特意把店里目前有的全系色号打包送到京城最火的花店「醉花荫」。
花店的姑娘们或是为了占免费的便宜,或是真心觉得好用。
总之,这些胭脂都出现在她们的脸上了。
一些自诩清流的文人,饮酒作乐时,也难免吟诗几首,赞叹姑娘们的绝色。
诗歌渐渐在坊间传开。
与此同时起飞的,还有香腮雪的店铺销量。
田夕文开始还扭扭捏捏,觉得自己做生意这事上不了台面。
可眼见每天大笔大笔银子入账,她天天打算盘数钱到手软。
她再也不提关掉香腮雪的话了。
市场打开后,下一步我将饥饿营销的方案安排上。
和师傅们一起研制出限量的新款胭脂。
新款主打奢华,最开始也仅供货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们。
我们瞄准的第一个代言人,就是田夕文的外祖母,赫赫有名的李将军夫人。
说到这,我又要骂几句何少云。
当时,他母亲在田家危急时主动上门,我原以为是何少云对田夕文有一点点真心。
可后来才曲折打听到,原来是蒋振河的主意。
他担心何少云真的娶走田夕陌,便故意撺掇何少云去娶田夕文。
用的理由也很简单。
田夕文才是田家此时正宗的嫡女。
田夕文的外祖家,又是赫赫有名的国之重臣。
虽然田家当下可能受田松衍的影响,但只要李将军还在,田家的好日子就还长远着呢。
此时,田松衍被贬,京城别家对田家女儿避之不及。
他何家此时却表现出一副不计较的大度做派,更容易赢得田家的好感。
何少云听完这通分析,拍手称妙。
真真一个精致利己的贵族渣男。
……
继续说回胭脂铺。
当然,我们不可能让年逾花甲的老夫人亲自来用上这些胭脂。
只希望她能在某次宴会上,把胭脂当作礼物,送给一些世交好友家的儿孙辈们,那香腮雪的名声就算正式打开了上流社会的口子。
只是,要怎么让刚正威严的老夫人接受这件事呢?
「我去找母亲和祖母说。」田夕文沉吟半晌后忽然下了决定。
「可是……夫人不一定支持我们开店的。」我犹豫着说出心里的担心。
「交给我。」田夕文难得的坚定,「母亲总说我头脑糊涂,成不了大事,这次,我偏偏要把香腮雪做大做好给她看。」
「好!」我热血上涌,紧紧攥住她的手。
文啊,你终于成长了!
田夕文受了鼓舞,当晚就去夫人房里当说客了。
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又出现在了家祠,跪在地上……
李妈妈过来传话:「春雨,夫人说了,你也一起去跪。」
行吧,我还能说什么呢。
闺阁小姐出去抛头露面开店这事,在夫人看来,本就有辱家风门楣。
想让她一时半会接受,本来也没那么容易。
「好在店里现在一切运行正常了,咱有几天出不了门去不了店里,也不耽误事。只是,得想一下下一个突破口了……」
我跪着低头计划着。
可一连说了好几句,都不见田夕文接话。
我抬头,看她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祖宗们的牌位。
「你怎么了?」我戳戳她。
「既然母亲不同意,我就亲自去找外祖母说。」
8
我不知道田夕文都跟李老夫人说了什么。
总之,八月将军府的桂花宴上,香腮雪的限量款高奢新品真的从老夫人手上送到了几家闺秀的手里。
这样口口传播之下,新品供不应求。
田夕文以前的那些点头之交的朋友们,甚至都要靠和她拉关系才能走后门买到一盒。
田夕文每天都乐不可支,更加激情地投入到了香腮雪的管理中。
此时的她,眉宇间闪烁着明媚的光芒。
褪去几分少女的青涩后,她更加成熟稳重,将店铺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世家大族之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再不用我逼着她去背。
她自己,早就记得滚瓜烂熟。
「春雨,你一个小丫鬟,怎么懂这么多?」
偶尔,她也会缠着问我。
可最后,还是自己给自己答案:「不重要啦,只要我好好跟着你学,把你会的都学来,我们成为京城富婆的那天就指日可待。」
就在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彻底改变田夕文的命运时,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广阳侯家的世子,宋南和。
这位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流连于烟花柳巷是常事。
明明到了议亲的年纪,又是一副极好的皮囊,可世家女子纷纷避之不及。
看过电视的我知道,这都是他为放松皇上对他家的忌惮而伪装出的假象。
真正的他,精于谋算,胆识过人。
宋南和嘻嘻哈哈地扫过柜台上的胭脂,最后定睛看向屏风,甩开折扇,轻轻摇晃。
「田老板,别藏了,我都看到你在后边了。」
田夕文跺跺脚,不情愿地走出屏风。
「宋南和,你又来捣什么乱!」
田夕文儿时长居外祖父家。
广阳侯府又和李将军家是邻居。
宋南和与田夕文年龄相近,儿时常常一起玩。
说起来也算青梅竹马。
只是随着宋南和的名声越来越不堪入耳,田夕文也越来越不想和他产生联系。
「怎么了,我来光顾你的生意,田老板不欢迎?」宋南和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欢迎,只不过我店里的东西都是给姑娘们用的,」田夕文进入开怼状态,「宋世子身边佳人无数,不知道这次是送哪位?」
宋南和夸张地吸吸鼻子:「什么味道?你吃醋了?」
田夕文瞬间脸红:「本姑娘吃你娘的醋!」
……
我的错。
好好的一个名门闺秀,跟着我太久了,也学会了说脏话。
可不料,宋南和听完并不恼,还乐得哈哈大笑,直呼有趣。
可见,宋南和是真的欠骂。
看着两人不停地斗嘴,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俩人有戏啊!
田夕文不用远嫁边陲了。
现在也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接下来,也不就是还缺一段美好的爱情嘛。
宋南和人帅有钱家世好,虽然电视剧里涉及他的剧情不多,但我知道他是最后夺权斗争的获利者。
退一步说,有他目前这外在与内在的配置,还愁日后的富贵吗?
说干就干。
从那天开始,我总是有意无意在田夕文面前提起宋南和,夸赞他的过人之处。
田夕文开始还会经常饶有兴致地反驳我:「他厉害?那是你不知道……」
提的次数多了,她都只装作听不到。
甚至最近一次提起宋南和时,她反倒一脸挖到大瓜的表情抓住我:「春雨,你该不会……喜欢上宋南和了吧。」
……
「算是吧。」我摆烂了,「所以小姐能帮我吗?」
「也不是不行,」田夕文认真道,「只是你俩身份差得有点多,不太容易,让我想想啊……」
在商场锤打历练过后的田夕文,已经不是从前的深宅少女。
现在竟然连我都分不清,她是认真在思考还是在打趣我。
「我有个办法。」我接她的话。
「如何?」田夕文眸光闪动。
「我身份卑微,不求在世子那儿有名有分,只求能常常相见就好。所以,只要小姐嫁给她,春雨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说得不错,」田夕文点点头,「那小子好像确实喜欢本姑娘。不过啊,你还是断了念想吧,我不会嫁给她。」
「为什么?」我不解。
「你说过嘛,人生只有一次,凡事该洒脱自如,追求所愿。男女之间,也应该这样。」
谁懂啊,田夕文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忽然体会到了养成系的快乐。
可快乐的同时,我粉的 CP BE 了啊,难过,伤心。
算了,那就再继续帮她相亲就好。
接下来几天,我打起精神。
就连在院子里遛弯锻炼身体时,都在脑中细数当今京城里还有哪些青年才俊。
恍惚间一抬头,就见田敬之正和一中年男子并肩而行。
熟悉的电视剧画面忽然充斥在我脑中。
那人,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
而不久后打响的夺嫡斗争中,太子是失败的一方。
新帝登基后,将田敬之全家流放三千里。
三千里还未走完,他们路上遭遇匪徒,含恨而终。
原来,我虽然改变了田夕文的命运走向。
可其他人,好像又渐渐复归本该走向的结局。
明知道结果惨烈,我要不要,我能不能,再一次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呢?
9
在我第三次算错香腮雪的账目时,田夕文终于忍不住摔笔了。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田夕文拧着眉毛,「一直心不在焉。」
「就是太累了,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我安慰她。
田夕文的眉头并没有松开:「真的?你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不能瞒我?」
我点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田夕文提起,要他去提醒自己的父亲离太子远一点。
如果这个世界还是在按电视剧情节在进展,那这个时候,皇上身体已经不好了。
表面上看,太子此时没有任何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
但实际上,容妃的儿子,仿佛已隐退许久的三皇子,早已像一棵生长在沙漠的梭梭。
地上来看,与其他植物无异,甚至没有任何吸引人目光之处。
可实际上,他只要吸到一点水,就会在地下快速生长自己的根系。
待敌人不察时,他的根系早已在地下繁盛发达,呈不可逆转之势。
就连男主蒋振河,明面上是太子阵营的人物。
但私底下,也早已是三皇子麾下最重要的一员。
田敬之家境贫寒,李将军又是刚正不阿,并没有直接给过他什么帮助。
他能在十几年间官居正五品,已是不易。
纵然朝廷中明里暗里的争斗不断,但李将军始终中立,只忠于当今天子。
田敬之是李将军的女婿,自然也一直是中立的。
这样,这场夺嫡斗争中,无论最后胜利的是谁,田敬之都不该有性命之忧的。
之所以近日会兵行险招,是为了救田松衍。
田松衍三个子女,他表面上是一视同仁的严厉、疏离。
但内心,却又有不同。
田夕陌正是抓住这一点,暗示他,只要得了太子这个未来天子的青眼,将来把田松衍再调回京中也不是难事。
田敬之救子心切,一上头,真这么做了。
殊不知,田夕陌早已窥中朝堂之上的洞天。
她明知,跟随太子,就是死路一条。
……
我也可以再编个故事,暗示田夕文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凭什么呢?
田夕陌的公平,就不重要吗?
田敬之原本贫寒。
读书时衣食住行的花费,都是靠田夕陌的母亲孟氏给当地有钱人家做丫鬟婆子赚来的。
田敬之第一次落第时,万念俱灰。
是孟氏不停地鼓励他,陪伴他,才有了他后来的高中之日。
为了赚更多的钱让田敬之安心备考,孟氏离开原来干活的人家,自己利用积蓄开了间包子铺。
每日寅时不到就要起床和面剁馅。
天蒙蒙亮时,别人家刚刚起床,孟氏的包子铺早就香气缭绕了。
即使已经怀了田夕陌,她都没停下来过。
田敬之进京赶考后,孟氏发现自己又有了身孕。
她欣喜地等待着这个孩子与田敬之高中的消息降临。
可家门口,再也没出现过田敬之的身影。
甚至,她连一个问候的消息都没等来。
田夕陌来到田家后,也极少感受到来自这个父亲的疼爱。
甚至,田敬之不愿看到田夕陌,不愿想起自己不堪的曾经。
……
可在我作出决断之前,一件更令我头大的事发生了。
这天,田夕文身体不舒服,我便自己去了香腮雪。
回来时,才见田夕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不惊奇。
惊奇的是,田夕文胳膊下压着的宣纸上,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蒋振河。
我当即惊呼出声。
田夕文被吓醒,身子一颤,顺着我的视线望向桌子时,慌乱地把纸团起来。
「你……你没看到吧?」
「我看到了!」我暴走,「我看到了蒋……」
我的嘴被田夕文蹦起来捂住。
「不许说出来。」她急切。
我不为所动。
「求你,别说出来……」她恳求,「你就当我是随便练练字。」
我叹口气。
为什么偏偏是蒋振河。
你喜欢谁,我都能想办法给你骗过来。
可蒋振河是男主啊姑奶奶。
男主这种生物,是属于女主的。
「你知道他喜欢的是……」
「是田夕陌。」她打断我,喃喃,「所有人都喜欢田夕陌。」
「你看出来了?」我试探着问,「那你,这次又是为了跟她抢?」
良久,她摇摇头。
「我开始也这么觉得,和后来我发现,我知道他喜欢田夕陌时,和我知道何少云喜欢田夕陌时,我心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我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好好做个端庄淑女,像田夕陌那样在人群里有个好名声,这样就能让他早一点注意到我?」
田夕文委屈巴巴的。
哎……我叹气,不被爱情偏爱的女人,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可她不知道,这和她有没有早一点在京城女眷中崭露头角完全没有关系。
蒋振河喜欢的,不是田夕陌的名声与才貌。
他喜欢的,是田夕陌身上孤注一掷的疯批冒险精神;
是她套上小白兔的皮,步步设局、精明果敢的狐狸头脑;
是她明明满身荆棘之伤,处处设防,却依然难以控制地在他生死难料时挺身而出相报。
而田夕文没有经历过田夕陌经历的一切。
她成不了田夕陌。
可她也不需要成为田夕陌。
她就做好田夕文,当一个有钱有闲有爱情的富婆就好啊。
这才是我帮她选的最好的路。
谁料到……
我气得摇头。
值得庆幸的是,田夕文没有因为当下的爱而不得而颓废丧气。
她依旧打满精神好好经营香腮雪。
可同时,她也更爱参加各家举办的宴会,彰显自己越发明艳的外貌与进退有度的名门气度。
这天,是赴广阳侯府的宴请。
宋南和看到田夕陌的第一眼,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明明晃晃。
我完全可以确定。
宋南和,心里早就装满了田夕文。
可当下局势风云变幻,他不敢言明,只依旧和田夕文你来我往地拌嘴。
宴席中途,田家家里忽然来人,神色焦急地和我附耳。
我愣住。
田松衍死了。
赶往赴任的路上,田松衍就患上了咳疾。
南境路途遥远,气候湿热。
田松衍到任后也一直没有把这个小病放在心上。
最后,竟至于一病不起,溘然长逝。
宋南和亲自送我和田夕文回府。
刚进大门,几欲断肠的哭声已传到耳边。
田松衍的遗体还在运送回京的路上。
田敬之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凄然,像一株干枯的野草。
夫人见到田夕文回来,抱着女儿哭倒在地上,晕厥了过去。
于田家而言,这是此时顶天的灾难。
可于朝堂而言,就像大海上一片微不足道的波浪。
三日后,悲寂的钟声从深宫大内传至京城每一个角落。
——皇上驾崩了。
故事,依然不可逆转地走上了原来的剧情。
国丧期间,原太子因忤逆先帝遗诏,被新登基的三皇子关进内狱。
太子赢不了的。
先帝临去前,见的最后一人是军机大臣许栎木。
许栎木以保护内宫为由,重兵封锁了进宫的所有入口,更严格把守着乾清宫内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在太子和其他皇子跪在宫外,又急又悲之时。
三皇子已一路无阻地进入乾清宫内殿,跪下接了许栎木口述的先帝遗诏。
许栎木到底原本是不是三皇子的人已不重要。
大局已定。
可太子却看不清局势。
他身在内狱,口中污言秽语不停,直白地怒斥三皇子弑父篡位,天地不容。
三皇子新帝登基,岂能容他。
不过一个月后,新帝罗列了前太子数十项罪名。
最后数罪并罚,下令将他关押宗人府,终身囚禁。
之前与太子交往过密的官员,也该砍头的砍头,该贬的贬出京城。
田家,就像洪流中的一粒微尘,无力反抗三千里的流放。
可变化了的是,新帝为了宽宏仁善的名声,这项处罚只给了田敬之一人。
我该开心的。
善恶终有报。
这是田敬之应得的。
田夕文虽然会受到牵连成为罪臣之女,可至少,她保住了性命。
余生,她还有母亲外祖家做伴。
此时,田家家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原本人来人往的院子,此刻安静得喧嚣,吵得人头疼。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田夕陌的院子里。
冬雪默默地站着,田夕陌无意识地抚着胭脂盒子上的浮雕,出神。
这套香腮雪的全色系限量款,是上新第一日田夕文特意留出来的。
她不好意思直接送给田夕陌,便找了个理由,让我送过去。
「瞧田夕陌今天的胭脂颜色可太丑了。赶紧拿去让她开开眼用用,不然让外人以为我娘苛待这个嫡长女呢。」
田夕文在田夕陌的事上,永远学不会嘴软。
如今的结局,我不知道是不是田夕陌想要的。
但我知道,哪怕重来一次,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毕竟,前半生,田夕陌活着的意义,只有复仇。
田敬之戴上枷锁出城那天,田家的三个女人安安静静地聚坐在厅上。
皇帝下令,所有被流放的官员,都不允许有人去送。
违者,同罪。
日头渐渐升高,夫人估摸着田敬之已经出城了。挥挥手,让众人下去。
田夕文红着眼想说些什么。
可夫人一脸疲倦,摇摇头。
如果我知道,这是田夕文最后一次见母亲,我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快离开。
10
从厅上下来,田夕文拦住田夕陌。
「我不懂,你不是家里最体贴孝顺的吗,可哥哥死,父亲流放,家仆散尽,你都没掉一滴眼泪。田夕陌,你本来就是这么冷血的吗?原来的那个温顺大度的样子,都是你装的吗?」
她声声逼问。
可田夕陌只简单回了她一句话。
「对啊,我装的。」
田夕文愣住,痴痴地看着田夕陌离开的身影。
她想再回头去找自己的母亲说一番,可花厅空空荡荡。
田夕文叫着「母亲」走入里屋。
看到的,就是夫人身体悬挂在三尺白绫上的样子。
指甲掐进肉里,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终究,夫人还是走入了死局。
我开始怀疑,我对田夕文的拯救,于她而言,到底是好还是更加残忍了。
我不知道,如果真像原剧情一样,田夕文远嫁偏远之地,在一个举目无亲之处,会过完怎样的一生。
可现在的她,亲眼见证了哥哥的病死、母亲的悬梁,还有即将到来的父亲的惨死。
我是不是,做错了?
……
丧事办完后,李将军派人来接田夕文田夕陌到将军府借住。
可她们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拒绝了。
香腮雪柜面后边就是个院子,可以住人,田夕文带我搬了过去。
田夕陌,则是收拾了行李,要回故乡看看。
这是电视剧里男女主互相表明心意前的剧情。
田夕陌在独居后不久,蒋振河就会亲自去那里找她。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和田夕文,却面面相觑。
「我和春雨从小一起长大,她单纯憨直,从小对我唯命是从,可你一身反骨的性子,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我之所以没有拆穿,是因为觉得,既然你替代了春雨来到这儿,那春雨应该去你原本的地方了吧。那儿,应该比这儿好。
「谢谢你,代替春雨陪我,也像春雨一样,对我的好胜过对任何人。」
又是一年杏花微雨时。
田老板的铺子已经开了三间分店。
田夕文去新店驻扎检查再回来时,已是初夏。
我买下的院子里,书声琅琅,田夕文站在柳树枝下,摇着扇子冲我笑。
「春雨先生,学生越来越多了嘛。」她笑着打趣我。
我们并肩走到石桌旁,冲了一壶龙井茶,配着桃花酥聊今日各自的见闻。
香腮雪完全步入正轨后,我便退了出来,买下一处院子改成了女子书院。
这里不教三从四德,女德女训,只教真正的读书与手艺。
这里不分贵族与平民,只收真正向学之人。
第一批入学的,就是李将军家的重孙女。
在将军府的带动下,一些率先解放思想的百姓带上女儿纷沓而来。
书院的女孩子,越来越多。
调皮捣蛋的,温和乖巧的,聪明的,开蒙较晚的……各种各样。
看着她们自信地论诗斗棋,上树下河,我也越来越开心了。
当然,维持书院日常的花费,少不了银子。
我的赞助方,就是现在正含笑喝茶吃酥的田老板了。
我们正聊到兴致盎然处,一声清凉的男声忽然闯入。
「你们两个倒是会享受!」
我们齐齐回头。
见宋南和一身青色长衫,头戴冠玉,穿门而入。
忘了告诉田夕文。
新帝之所以为了仁善的声名,只流放了田敬之。
还因为两阵耳边风。
一阵风叫作蒋振河,一阵风叫作宋南和。
(完)
□ 鱼鱼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