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镇
极度病态的爱: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度蜜月经过人皮镇时,车抛锚了。
和王刚吵了一架后离开,我次日才租车回到小镇。
他站在小镇的雾气里,直勾勾地盯着我,「你来了。」
可就在他走近的瞬间,我立刻按下锁。
因为,我看到了在他的脖颈处,有一道刚缝好的、血淋淋的长疤。
我突然想到了人皮镇的传闻。
听闻小镇专做人皮,卖给毁容的人。可一夜之间,一把大火,烧死了小镇所有人。
后来,小镇就荒废了。
1.
夜幕降临,微弱的月光也被茂密的丛林笼罩,阴冷的风和着野猫的叫声格外诡异。
今天是我和王刚度蜜月的第五天,我们本来打算从上一个景区抄近道省油,到沿海的鹭岛。
可谁料,半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车抛锚了。
这儿就是个荒废颓败的小镇,没有一丁点的灯光,破败老旧的泥路上不知哪儿,飞来一张奇怪的人皮面具广告。
我拿起来看了看,广告纸斑驳不堪,唯有模特的笑容看起来诡异又瘆人。
目前唯一的光源就是我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可也只能照出两米的微弱距离。
我看了看埋头非要自己修车的王刚,突然觉得一阵崩溃,烦闷地吼道:「别修了,走吧,太吓人了。」
王刚抹了把头上的汗,起身皱眉看我,「上哪儿走?到酒店还有五六公里的路。再说,这车是我爸妈刚给我买的,怎么可能让它报废在这儿?」
他嗓门本来就大,在空旷、寒冷的环境里猛地提高了一个度,吓得我一个瑟缩。
后备箱里还有辆折叠自行车,两人座的,倒是能赶几公里的路。
想到这儿,我连忙打开后备箱搬出折叠自行车,然后喊住闷头研究车头的王刚,激动道:「老公,咱们先骑自行车赶到酒店,明早再找人回来修车吧。」
谁知王刚根本不听我的话,反而更加火冒三丈,摘掉眼睛擦了擦脸上的灰之后,指着我骂道:「能不能闭嘴?娘们唧唧的。老子今天不修好车,就不走了。」
「好啊,你一辈子住这儿吧。」我被王刚突然的脾气气得一阵胸闷,刚结婚度蜜月他就这个态度,以后还怎么一起过日子。
我抹了把委屈的眼泪,哽咽地说完,自己提了随身装证件的包,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自顾自地跨上自行车离开了。
「好啊,你自己滚,有本事!」
我刚骑车蹬着离开,背后传来了王刚破天荒地的咒骂声,我从来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遇事死犟的人。
骑车一两百米,我忍不住扭头看,却突然看到车后头最近的房子里隐约有张白色的人脸,模糊不清,又像是个挂着的面具,随着风晃荡,一下左,一下右,似乎离王刚埋头钻研车头的身影越来越近。
我连忙回头,更加飞快地蹬起自行车,不管突然怦怦跳的心脏,暗自安慰自己。
没关系,只是个面具罢了。
怎么可能是人呢?这里根本就是个荒废的破镇子。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我战战兢兢,费尽全身力气不敢停歇。
我骑了几公里,跟着导航拐来拐去,穿过满是丛林的泥泞小路后,总算回到了正常的水泥大路上。
大路上有了路灯,有了穿梭而过的大车,一切都是显得那么可爱,又有活力。
蹬自行车几公里,我又搭上一个顺路的好心私家车。
等到了预订好的酒店后,已经是夜里 1 点了,我疲惫地拿着身份证刷了房卡,昏昏沉沉睡去。
醒来时,我一看手机已经是早上 10 点了。
有三个未接电话,是王刚在凌晨 3 点半打来的。
还有一条微信消息,是凌晨 3 点 37 分发来的——「老婆,我爱你,对不起。」
2.
王刚意识到了昨天吼我的问题吗?怎么大半夜的发这条消息?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按了回拨键。
我猜想他昨天夜里应该没有修好车,窝在坏掉的车上睡了一夜,于是我立马给他打回电话,打算出门找个会修车的师傅开车去帮忙修车。
果不其然,他立刻接起来了电话,只是嗓音却低哑无比:「来接我,好吗?」
就好像,嗓子感冒还没好全。
又或者像,刚做完声带手术,还插着气管的病人说话那样子。
我被我的想象吓了一哆嗦,醒神后,立马回应:「好,等我。」
我下楼问了前台附近修车的地方,还好,离得不远。
我刚步行到修车行,一个师傅热情地迎了上来,一听我要去那个荒废的小镇,突然哭丧着脸摆摆,「不接,不好意思,那地方不熟。」
我焦急地看了看时间,11 点 30 分了,再不接回王刚来,他怕是要饿坏了。
一天一夜没喝水吃东西了。
「拜托了,师傅,给你加五百块行吗?修车额外付双倍的。」
我哀求着,师傅脸色更加为难了,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后,犹豫片刻说道:「在那儿没法修车,工具带不齐。不然,你租我的车,自己开车把人接回来吧。」
他举了个五的手势,示意我五百元租车费。
我看了看附近只有这么一家修车行,又看了看师傅坚毅的脸色,只能叹了口气,「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不愿去,但我也不能抛下王刚不管不顾自己去度蜜月,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租了师傅的车,刚打起火,临走前,师傅拍了拍车窗,小声提醒我:「那小镇没活人,小姐你遇上什么陌生人,可千万别信。」
我有些奇怪,又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刚想追问,谁知他就自顾自地回了修车店里面了。
就这样,又是一段七拐八拐的路,从大道上经过川流不息的车,直到我拐进丛林里,所有的车都消失了。
又开了好久,我终于回到了那个荒废的小镇。
只是我停车后,小镇入口突然升起了浓浓的烟雾,还有不远处小镇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树叶刮过,抑或是……脚步声。
我害怕得关上车窗,看到了不远处王刚的车,按了按喇叭,示意他下来。
果然,随即王刚从副驾驶的座位上下来,穿着昨晚那件黄色夹克。
他走向我的步伐很是奇怪,一拐一拐的,好像是扭到腿了,又像是刚学会走路。
我忽略掉发自内心深处的不适,向他摆了摆手,他突然步伐加快。
直到走近,雾散去了一些,我才看到他脸上僵硬着的笑容,以一个标准的弧度,固执地挂在脸上,像极了从前商店摆放的人偶娃娃。
他走到车门边,笑着看向我,「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打算帮他递一瓶矿泉水时,脸色突然一片惨白,慌不迭地按住锁门键。
因为,我赫然看到了王刚他,他脖子上竟然有道长长的、鲜红的、刚缝合好的伤疤。
他低头拉不动车门,然后抬头透过车窗,看向惊恐无比,瑟缩颤动的我,扯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笑容。
他突然死死地把脸贴到车窗上,直到变形,瞪大了眼睛,露出惨白的眼珠子,一字一句吐出来:「开门。」
3.
我害怕得缩在左侧的车门处,任由他紧紧地贴近车窗,直到褶子印都露了出来,活脱脱就是个青白脸的怪物!
不,不,他不是我的丈夫!
他不是王刚!
我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就在我要崩溃地启动车子逃离时,突然我听到了车的喇叭声。
「滴——滴——」
清脆而又响亮,像是要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救命稻草一样。
我惊喜地扭头,果然透过后车窗,我看到了身后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酒红色的吉普。
随着车门打开,下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相貌倒是都还不错,就是两个人好像腿脚都有些不便,同时面部好像都有些鲜红泛青的伤疤。
「抢劫的?」女人举起手中的手机,指向王刚,嗓音嘹亮,「快点滚开!骚扰女生,小心我报警!」
我一听女生这东北腔的语调,连忙拍了拍胸脯,心中就像吃了安定的秤砣,我连忙下车,快步跑到女生的旁边。
王刚看到两人,咧着的大嘴突然收起来,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看了看我,然后说道:「她是我老婆,我俩就是闹了些矛盾。」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略微缩在女孩的身后,终于问出口:「你脖子上哪来的疤?」
王刚听了我的话,无奈地笑了笑,指向坏车的底部,「昨晚想修车的时候,我一抬头被车下的铁皮割伤了脖子。咱俩都是医生,你应该知道,脖子上有动脉。这里荒无人烟,我吓得只能忍疼拿你落下的针线包缝上伤口了。」
误会解除,我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被自己把老公当成鬼的想法搞得啼笑皆非。
全身放松下来后,我笑着过去扶住王刚,看向女生和她身边的高个子男人问道:「刚刚是误会,姐妹。你们这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车坏了吗?」
女生点头,「我叫王丽,旁边是我老公陈沛。我俩的车坏了,昨天九点多到这儿就突然出不去了,怎么绕也出不去这破地儿。然后就是刚才,又开回这儿,我的车就抛锚了。」
「转不出去?」
我疑惑地挠了挠头,跟着导航虽然绕了点,倒也能开出去。
看着王丽眼下的乌青,一定是转了一晚上没出去了,大概是人生地不熟又没导航的原因。
不对!
我突然想起来,我和王刚昨晚也是 9 点多到的这儿,怎么没看见他俩?
可话到嘴边,我还是没说出口,想着或许是我骑车走了,王刚割伤了脖子后在车里昏睡了,这夫妻俩才开车经过的。
或许有大雾,看不见也正常。
随着大雾再次弥漫,我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过,连忙看向王丽夫妻俩,「先上我车,跟我们一起出去吧,留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
「好。」王丽感激地朝我鞠躬后,扶着她男人陈沛上了车后座,而王刚摸了摸脖子后,也缓慢地坐在了前排。
就在我开车穿过稀疏的丛林,驶离小镇,重新回到大路时,突然发现有些不太一样了。
大道上也弥漫起了诡异的烟雾,我看不清周围的车。
「头好疼。」陈沛摸了摸自己的头,对着王丽说道,我看了眼车后镜,发现男人头上的伤疤竟然化脓了,里面流出了发黄的脓水。
显然是感染了。
我提醒王丽:「他这样,得去医院啊,这是怎么伤的?」
王丽突然冷下脸,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好像回忆着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她拍了拍头,然后勉强扯出个微笑,「忘了,大概昨天路上他磕到了。」
这也能忘?磕得这么严重。我心里腹诽道,但也没再说什么。
直到再次来到那家酒店,我缓缓停车,酒店前的雾远比小镇的雾还要浓,我甚至看不清酒店的招牌。
「把你们送到这儿吧,也好打车去医院。」
我扭头看向王丽两人,谁知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酒店,随即王丽忽略我的话,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握住陈沛的手,「总算到了。」
4.
总算到了?到哪?
我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真是奇怪的两人。
刚刚我还因为王丽替我出头的举动,觉得她英姿飒爽,如今看着她莫名其妙的举动,我想赶紧请下这两尊大佛去。
王丽看了看我身边的王刚,问道:「走吧?」
王刚不回话,看向我,眼神中是令人惊恐的深邃和不可名状的幽怨,然后摇头,「你们进去吧。」
疯子,真是疯子。
自从路过那个小镇,我身边的人好像都莫名其妙了起来。
我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好歹王丽两人是下车了,随即我把房卡扔给王刚,「你先进去,我去还车。」
等我开车到了修车行时,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坐在门口,点了一支香,安静地嗅闻。
「叔,这里不是有个黄头发的修车师傅吗?我来还车。」
我低头看向他问道,谁知老头睁眼看了看车,摆手,「我们这儿没出租你这样的车。」
「其他修车师傅呢?」
我以为他大概不常在这儿,糊涂了,连忙问起其他人,谁知老头突然瞪大了黢黑黢黑的眸子,询问我:「这车,你怎么有本事开到这儿来的?」
「有病吧。」
我精神真的要崩溃了,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人。
会开车难道还算有本事吗?
我摇了摇头,把车停在修车行门口,然后把车钥匙放到了修车行木门边的石头底下,临走前忍不住又叮嘱了老头一句:「麻烦修车师傅回来了,帮忙提醒句,钥匙放石头底下了。」
老头看了看我,黑着脸摇头,任由一根香吹断了也不管。
回到酒店,前台也换了个灰白头发的大妈,她冷冷地质问我要身份证,我摸了摸口袋,之前还在的身份证怎么也找不到了,于是告诉她,我住 301。
大妈跟在我后面,直到王刚开门说了我是他老婆,大妈才点了点头,沉默地下楼了。
「你说这地方也太古怪了吧,我不想去鹭岛度蜜月了。等雾散了,咱们坐火车回家吧。至于你那车,哎,不要也罢,以后又不是买不起车了,」
我嘟囔了几句,自顾自地收拾着行李,回头看王刚,他却在看外边雾茫茫的天。
他自顾自地说道:「要下雨了。」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提醒他:「去浴室泡个澡休息会儿吧,注意别沾湿了伤口。」
他点点头。
等他进了浴室,水哗哗的流淌声让我有些头痒,我想缓解下心情,拿起手机,却突然发现微信消息正好弹出。
我划开屏幕锁,就来自刚才一分钟前,18 点 28 分。
王刚:「老婆,你为什么开车走,不等我?」
王刚:「老婆,快回来救我!救我!」
这两句话,如泣如诉,像沾了血一样的哀嚎。
是王刚发给我的。
我浑身颤抖着又看了眼头像,是王刚,没错。
可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却昭示着我,浴室里的才是王刚。
那么手机那头的人是谁?
对了,我没看到王刚拿手机回来,他一直都是空手回来的。
莫非路上被偷了?
我忍不住安抚自己,随即迅速发过去一条信息:「死骗子,下地狱去吧。」
可谁知,突然我的手机「嗡」地响了一下,对方发过来一张图片——一个破败的木头矮屋里,一个脸上血肉模糊的男人的自拍。
最重要的是,男人手上带着独属于我和王刚的……结婚戒指。
我冷不丁地被图片吓了一跳,按了下手机,黑屏了。
就在我被惊悚和困惑交织时,突然我发现浴室的水声停了。
安静、诡异,又一阵静默。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窗外的雾浓得几乎要渗进来,屋里的光线昏暗无比。
我听到了耳后传来的微弱的呼吸声,于是缓缓地抬起手机,乌黑反光的屏幕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我惊恐的脸,还有紧贴在我耳后咧嘴微笑的王刚。
5.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我感觉我耳后一片汗毛耸立。
随即我立刻起身,几乎以弹射的姿态地冲向门口。
一、二、三,我以最快的速度跑着,生怕身后一只手狠狠地拉住我。
我甚至不敢回头看「王刚」有没有追上来,匆匆顺着楼梯跑下楼,直到略过一脸冷漠的前台大妈,我一股脑地冲到酒店外的马路上。
此时天已经暗淡了下来,浓厚的雾把月亮和星光都遮住了。
我终于鼓舞勇气回头看,却忍不住浑身战栗。
「王刚」正和前台大妈一起站在酒店门口。
他们两个面色惨白阴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小姑娘,别乱跑,就待在这儿最安全。」
大妈总算开口了,可却是沙哑到极致,如同从地府传来那样空旷。
我没有搭理她,踉跄地跑到了修车行,深夜修车行里一片漆黑,我哆哆嗦嗦地搬开石头,找到了还未被修车师傅收走的车钥匙,颤颤巍巍地打开车门,启动了车。
我要去救老公!
去救王刚,无论这些鬼东西,是人、是鬼,我都不能抛下老公不管!
我悔恨无比,自己当时为什么抛下老公,独自骑车离开。
我一路上不敢开慢了,时不时回头看看「王刚」有没有追上来,终于在手机播报 10 点的钟声中,又来到了这座荒废的小镇。
只是这次,我不再退缩了。
我一定要进小镇里面,找到真正的王刚,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颤巍巍地打开车门,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小镇外极致的冷意,风和雾翻滚着吹动着我的头发,小镇牌匾吱呀作响。
但我还是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小镇里面。
过目的都是一排排整齐的灰色平房,泥路上破败的树叶和枯草垃圾堆积,但房子虽然破旧但排列整齐。
无一例外的是,每个平房外面都张贴着密密麻麻的同样的破旧广告单。
我凑近去看这一排的广告单。
泛黄的纸上,有一张张完美到诡异的人脸,还有一句宣传语。
「人皮镇,还给您一张完美无瑕的人脸。」
我退后半步,被这句话吓得毛骨悚然,随即转头向小镇的深处进发,不停地呼唤着王刚的名字。
雾越来越深了,几乎只有一两米的可见距离,我低声呼唤着,摸索着前进,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老公,老公,你听得见吗?」
就在我来到一个岔路口时,突然听到了鞋子踩踏树叶的声音,我小心翼翼、半信半疑地躲在墙根处,打开手机按下王刚的电话,似乎有人的地方并没有传来电话铃声。
不对!那个在大雾里逐渐模糊显现的身影,他不是王刚。
是「王刚」。
6.
我刚要抬腿换到另一边的泥路离开,转身突然撞到一堵坚硬的肉墙。
我抬头,是「王刚」俯视的诡异笑脸。
他怎么来的?他怎么赶过来的?
不,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老婆,你别跑。」
他还在说着,边说,他脖子处的皮肤开始掉落,渗出里面模糊、腐臭的血肉。
我彻底崩溃了,忍不住发出剧烈的尖叫:「啊——」
我转身拔腿就跑,他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
他像是看猎物,悠闲地任它垂死挣扎。
恰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铃声,我扭头看了看,「王刚」的身影又突然不见了,我连忙顺势接起电话。
一听到声音,我眼中的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是王刚,是老公的声音,亲切又温暖。
「老婆,我听到你的叫声了,你别怕,按我的指令跑,躲开那个怪物。」
「好。」我低声回应,随即按照王刚的指示,对照着泥路周边的杂物,弯腰跑到了一个唯一的二层小楼楼下。
这个小楼竟然是整个人皮镇唯一的彩色二层建筑,退红的外砖,还有一楼玻璃门内的架子上摆放的精致的、几乎不曾落灰的人皮面具——栩栩如生,看起来真实得就像真正的人皮。
不愧叫人皮镇。
「对,老婆,我看到你了,你进来,快点上二楼。」
我一听他的话,连忙推门,随即拿着一个铁架子挡住门口,然后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
可我刚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就看到一个半边脸斑驳的小女孩躲在墙后,死死地盯着我,眼里是全然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嫉妒和狠辣。
我害怕得退后半步,随即电话那头的声音也顺着二楼走廊的脚步声传近,我终于看到了王刚。
只是,只是他的脸血肉模糊。
只有通过他黄色的夹克,和熟悉的嗓音,我才能依稀辨别出这是我的新婚丈夫。
他一过来,我立马投入到他的怀里,小声啜泣,「老公,我好害怕,害怕差点见不到你了,咱们快点走吧,离开这里。没关系,回去咱们找最好的医生,肯定能治好你的脸。」
我摸着他冰冷的手,想拉着他离开,谁知王刚拉住我,「咱们不能走,出不去的,只有等到 12 点以后,这里的雾会散去,咱们才能真正走出去,不然会被一直困在这里。你待的酒店、碰到的所有人,都不是活人。」
「都不是活人。」
我被王刚这句话吓得忍不住腿抖,随即顺从地点点头,看向那个小姑娘,她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王刚见状,把小女孩拉过来,安抚我:「这个小女孩也是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不怕,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
我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不愿意再接触这里的任何人。
我安静地依偎在王刚的身边,等待 12 点的来临。
可谁知就在我昏昏欲睡时,突然手机闹钟一响,已经 12 点了,我立刻清醒,看向王刚。
谁知他神色幽深地摸了摸我的脸颊,随即温柔地说道:「不急,老婆,我先带你看看这里的人皮面具。」
我就像失去神智一般,任由王刚领着我来到了一楼成排的架子处。
上面摆放着成排的、摸起来细腻光滑的人皮面具,看起来精致、贵重,又充斥着诡谲的色彩。
他感叹地摸了摸面具,又看向我,「这些面具再好,也不如老婆你这张活的人皮好呀。」
我眼神混沌地点点头,那些面具真美啊。
随即,他突然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把我拉到了一楼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刀具仪器,还有一张手术台。
他按住我,随即拿起一把刀,面色痴痴地让我摸了摸那把刀,我也照做了。
「别怕,老婆,没了这张人皮,咱们就是同类了,你还怕什么呢?有我陪你呢。」
就在我浑浑噩噩,几乎失智地准备接受刀刻进皮肉的痛感时,突然,我看到小女孩清澈的、瞪大的瞳孔,里面清晰地映着,在我旁边的,不是王刚,而是一个毁容的秃顶女人。
头顶也不是秃顶,而是因为被大火烧光了头发,毛囊全被烧死带来的秃感。
7.
不,她也不是我的老公,同样也是恶鬼。
我的意识立刻清醒,忍不住要推开她,谁知她的力气大得异常,死死地按住我,像是不敢掐死我,但又不想让我挣脱。
「妙妙来,按住她。」
毁容女人顶着王刚的身体,吩咐着旁边的小女孩,小女孩走上前按住我,手腕处的铃铛叮当作响。
就在我即将要被掐死,感觉几乎要窒息时,突然一楼外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推开,呼呼的风声灌了进来。
女人松开了我,警惕地看向手术室外。
走廊上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微弱到几乎没有的月光,模糊地映出我狰狞、瘫倒在手术台上的身影。
就在我闷声不动,期待着有活人进来救我,又怕是另一个「王刚」的恶鬼闯入时,突然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就在我忐忑地死盯着手术室外时,果然「王刚」的脸突然映入眼帘,他手里还举着一个火把,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难道是用来对付毁容女人的?
果然,火把一靠近,女人瞬间面目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往后退,小女孩也恶狠狠地瞪着「王刚」的火把,畏惧地后退。
「王刚」则一把拉起我,举着火把提防着黑暗中的两人,桎梏着我后退。
直到他举着火把把我拉到车旁边时,才僵硬地开口:「去酒店。」
我麻木地顺从他的要求,车子启动了,后视镜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仇恨又畏惧地看着我和「王刚」离开。
无所谓了,落到谁手里不是死呢?
我看着「王刚」,只问了一个问题:「我老公到底在哪里?」
他直视前方,看着黑黢黢的雾,张嘴,「他已经死了,你可以离开了。」
「怎么死的?我就算死,也得和他一起走。」我把车终于开到了酒店门口,破罐子破摔地看向「王刚」,冷笑,「怎么,做鬼也不能直接开口吗?」
就在他静默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不远处毁容的女人拉着小女孩以诡异的姿态狂奔过来,面目嘶哑,直冲我而来。
「王刚」看了看天,一把把我推进了酒店门口,前台大妈顺势关上了酒店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王刚」、毁容的女人、小女孩都在外面。
可我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只有呼啸的风声。
前台大妈正在整理着成箱的金元宝,我看着她,坦言问道:「你们做鬼的,折磨了我这么久,打算让我怎么死?」
大妈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一眼,冷笑一声又低头继续整理,「是你不放过你自己。」
「你是时候该清醒了,有的人已经死了。」
酒店大堂的时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我昏昏沉沉地靠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彷徨又害怕地缩成一团睡去。
迷蒙中,我好像看到了「王刚」推开酒店的门,浑身是血地凝视着我。
只是眼皮太重了,我又立马合上了。
8.
再醒来时,我的面前是洁白的天花板,还有插在我鼻子里的呼吸机。
爸爸、妈妈守在我的身旁,搭了个小床酣睡过去了。
难道是一场梦?
可是我怎么在医院呢?
我艰难地拔掉呼吸机起身,妈妈被我的动作吵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然后看向我,红了眼圈,「闺女哦,你终于醒了,你差点要了爸妈的老命哟。」
「什么?」我困惑地开口,妈妈则抹了把眼泪,让我坐下,「闺女,妈跟你说,但你不能寻死。刚儿没了,你们路上出了车祸,刚儿把你拽出去,但自己没出来。车一爆炸,他直接就没了。」
我瞬间倒在床上,不是梦,王刚真的没了。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切如梦如幻,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我接着问道:「我们……怎么出的车祸?」
妈叹了口气,「路上大雾,你和刚儿正好撞上了另外一对小夫妻,他俩直接被撞进了树林里,当场就没了。」
「晚上 9 点多,在人皮镇出的车祸?」我赫然想起了王丽和陈沛,随即问道,「女生是不是东北人?」
妈疑惑地看向我,「闺女,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直接昏迷过去了吗?」
竟然和梦里经历的一样?
我瞬间浑身冷透了汗,然后挥了挥手,「妈,我想静静,让我一个人待会吧。」
等妈离开病房后,我立马拿起旁边的手机开始查人皮镇的消息。
人皮镇,靠生产、制作专门用来佩戴的面具而出名的小镇,面具一般都是毁容或面部受伤的人购买。
当年小镇繁荣一时,但有天,一场大火烧死了小镇所有的人,除了被母亲关在地下室的一个小女孩。
一个没了脸皮的小女孩,被警察和消防员从大火残堆里找到,震惊全国一时。
她勉强地活了一段时间后,最终因为新闻淡下来了,因没有人照顾而感染炎症,很早就去世了。
而小镇纵火的犯人,在之后很久才查到,竟然是因为小镇制作的面具不够逼真,被因意外毁容的富人诟病。
所以村长心生歹念,趁机派村民绑架路过的女孩,剥去人皮制成面具,高价卖给需要的富人。
直到一段时间,通往小镇的路上有越来越多女孩失踪的传闻,女孩都不敢从这儿路过了,所以没了制作面具的来源。
因此,村长竟然把目光投向了寡妇带的美貌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皮肤紧致细腻,最是光滑柔嫩了。
村长趁着寡妇外出买菜,直接派人绑来了小女孩,活生生地剥去了她美丽的脸,然后扔回了寡妇的家里。
毫无意外,寡妇归来看到就疯了。
她疯疯癫癫地把血淋淋的女儿塞到地下室里,然后一把火烧掉了村里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
而王刚,我心里一阵凄凉,会不会他本来不该死,而是车祸时为了救我,耽误了自己的时间,清醒地被女人的鬼魂剥去了脸皮,然后又因爆炸才痛苦死去的。
而我,因为昏迷又被及时救助,所以逃过了一劫。
所以我见到的「王刚」,脸皮是缝制上的。
而因为割去王刚的脸时,他已经死去了,所以不能留给毁容的女儿用了。
所以,女人的鬼魂才把目标投向了我,千方百计引诱我回到人皮镇。
而王刚,因为他生前被剥开了脸皮,所以死后魂魄才这么痛苦地又缝上了脸皮。
而我,竟然这样躲着他,躲着我,去世的爱人。
想到这儿,我热泪盈眶。
所以,我做的都是一场梦吗?
还是昏迷时,灵魂真正去到了阴界之地,险些被女人的魂魄迷惑害死,又被王刚的魂魄相救?
9.
伤养好后,王刚下葬了。
一个白日,我带了无数的疑问再次踏上了去往人皮镇的路程。
我想要探究,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我的真实经历。
来到人皮镇时,这里已经没有了梦境里的大雾。
因为是白天,日光晴朗,无人居住,森林葱葱郁郁,反而有种静态的美。
甚至还有几个探险的年轻人,出现在了这里,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我心里突然一阵放松,大概当时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吧。
梦里的一切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想出来的世界罢了。
就在我要转身离去时,突然听到了身后年轻人三三两两的对话。
「那个二层的红色小楼真漂亮啊。」
「那里头的面具你拿了没?」
「我怎么敢拿啊?看着怪瘆人的。」
「就是就是,这儿当年没了好多人呢,别拿,晦气。」
听着几人的对话,我瞬间立在那里。
二层小楼、面具、红色,一个个信息点如同那几日恐怖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
真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就在我定格不动时,突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又响亮,由远及近,像极了小女孩手腕的铃铛声。
起雾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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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8 15: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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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病态的爱: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宋约时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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