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天边白月光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妈时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梅宁玉,你怎么还下地狱?
如她所愿,我下去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带他们一起下去。
01
「我哪来的钱?」
咖啡馆里,我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和梅招金打电话。
咖啡馆里的其他员工听到我这里的动静,都在捂着嘴偷笑,眼神中充满鄙夷。
上一次我妈为了要钱,在咖啡馆里面撒泼打滚的事,对她们来说,想必记忆犹新。
一个月过去了,至今还是一桩『美谈』。
那些零零碎碎的交谈声进入我的耳朵,我低着头,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疼痛减少一点内心的耻辱。
「我不管你怎么说,赶快想办法弄钱。」电话那边声音突然变了,一个尖锐、熟悉、市侩的声音传来过来,大声吼叫。
「梅宁玉你是翅膀硬了是吧?老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有能力了,不供养你弟弟?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给我,我就去你工作的地方……」
「钱我会给你的。」没等电话那边的声音说完,我出声打断了她。
「行行行,知道了,你早这么说,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随着周妮芳小声的嘀咕,电话被挂断了。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浸入黑暗中,企图寻求片刻的安宁。
但是闭目就是我父亲梅建军醉酒之后毫不留情落下来的皮带,是周芳妮不分原因场地落下来的巴掌,是梅招金曾经长时间在我身上停留的异样的目光……
还有周围同事鄙夷的目光和无处不在的奚落嘲笑。
我打了个哆嗦,觉得有人在看我,我望向窗外,看到周芳妮和梅招金站在一块,正在盯着我。
我急忙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发黄的小药瓶,从里面倒出来几粒药,熟练地倒进了嘴里。
过了一会,世界恢复了正常。
手机传来了「叮叮叮」的电话提示音,我连忙看了看屏幕——
「谢闻澄」。
我手忙脚乱地把药瓶塞进口袋里面,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宁宁,在忙呢?」
「没有,现在店里面没什么人。」我摇了摇头,又很快被自己的举动蠢到了,谢闻澄又看不到。
谢闻澄本来就温柔好听的声音通过电话,多了一份别样的磁性:「那就行。」
「我买了一份小蛋糕,晚上去接你。」
他尾音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我的情绪轻易地被他带动,也高兴了起来。
我们俩聊了一会,挂断了电话。
我想起梅招金的那通电话,暗暗下定了决定。
那个「家」就是一个深渊,还是要尽早摆脱才好。
我攥着手机,心中满是憧憬。
等我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找个借口把自己的户口剥离开那个家,我要和谢闻澄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触碰到了药瓶,如同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到时候我也不再需要这个了。
02
谢闻澄来接我的时候,咖啡店的员工们全都像伸长了脖子的王八,眼睛放在了谢闻澄的身上。
谢闻澄骑着电瓶车,哪怕戴着又大又丑的红色安全头盔,也不能让他英俊的脸失色半分。
我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谢闻澄眼睛一亮,举起右手,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甜品盒子。
回到很小但是很温馨的家,吃小蛋糕的时候,我一边是半真半假地埋怨,一边又是苦乐参半的甜蜜。
「这么小小一个蛋糕就要三十多……好贵呀。」
谢闻澄说,「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听着他的声音,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一瞬间,无边的孤寂和自我厌弃,笼罩在我心头。
「只要你喜欢就好」
如此简单而朴实的七个字。
在我匍匐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有他会对我说这句话。
我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是我被一群小混混围着,带头的小太妹巴掌都快甩到我脸上了,被他一把抓住。
从小忍受欺凌,那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出头。
并且谢闻澄聪明,帅气,体贴。
很难有女生不关注他,哪怕是卑贱平凡如我,也是一样。
当时我总这么想,谢闻澄是天边皎洁如玉的圆月,而我是地上污泞不堪的小水洼,哪怕有一个瞬间,月光能被我倒影到,我都很幸福了。
我拥有的,只有一对嗜赌如命,把弟弟当宝,而对我连根草都不如的父母;
还有一个小学没读完中途辍学,在街上闲逛人见人厌的小混混弟弟。
所以,谢闻澄向我表白时,我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我想,哪怕我只能短暂地抱抱我的月光,下一秒我还是那摊水洼,我也甘愿。
我没有想到我能和他在一起三年。
无数人和我说过,我配不上谢闻澄,我也知道,我确实配不上他。
只是他没有主动嫌弃我,我就舍不得主动推开他。
我甚至不敢让他知道我的家人是什么样子。
内心演练了无数遍我和他分手时的场景,没有一种是让他面对我的家人。
真的太不堪了。
哪怕我的父母只是一对在工厂里面再平凡不过的工人,或者是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我的弟弟是一个念完初中就在职高混日子的学渣……
我都会很骄傲的,告诉谢闻澄这是我的家人。
但是我没有这样一个平凡而温暖的家庭。
我扭头看向谢闻澄,谢闻澄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谢闻澄的存在,我知道,我的「家人」会像最贪婪的吸血虫,会以我为筹码,榨干谢闻澄身上最后一滴血液,最后一点骨髓。
03
第二天,我弟就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梅招金把手里的钱翻来覆去点了好几次,「怎么才四百。」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发胖的脸,一阵作呕。
不由得想起来,我高二的时候,我难得回家,大半夜在睡梦当中的时候,一双湿冷恶心的手在我的大腿上蠕动……
我第一次反抗,狠狠给了梅招金一巴掌,然后把这事告诉了周妮芳。
我没想到,迎来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巴掌和数落:「都是你这贱种教坏你弟弟,我告诉你,敢说出去,败坏你弟弟的名声!我就撕烂了你的嘴!」
而梅招金为了报复我那一巴掌,在我下楼梯的时候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腰撞在了老式金属扶手上,留下了一道疤痕。
鲜血流了满地,缝了二十三针。
梅招金却只被周芳妮责备了一顿:「下次不准胡闹了……花了这么多钱……」
后腰早已痊愈,疤痕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轻轻揉了揉,看向早就忘了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问你话呢,怎么就这么点钱?根本不够用,妈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梅招金一边说,一边把地上的石子踢得老远,老鼠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我上次在街上,看到一个帅哥骑车带你……梅宁玉你不地道啊,找个男朋友不带回家来看看。」
我抬起头瞪住他。
那一瞬间,我敢确定,如果我手上有一把刀,我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混蛋捅死。
我不要让我的家庭和谢闻澄有任何接触。
无论是让我父母知道谢闻澄,还是让谢闻澄知道我有一个那样的家庭。
我父母知道谢闻澄,他们会毁了他!
而谢闻澄知道我的家庭……
无边的恐惧从我的心底升了起来,我浑身发凉。
「梅招金。」我确定我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我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张红票给他。
他高高兴兴接过钱的时候,我冷然道:
「如果爸妈知道这件事情,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梅招金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我,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恐惧。
「妈的,我又不是女人,没工夫扯这么多。」
梅招金一边说,一边飞一样地溜走了。
我盯着他远离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再过一年,再过一年我就毕业了。
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04
梦想很美,现实总让人无力招架。
最近父母和弟弟都没来找我要钱,我以为他们转性了。
结果当天凌晨三点,我看到醉醺醺的谢闻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我们不大的出租屋里面走着,一身酒气。
他醉得很厉害。
我上前扶住了谢闻澄,把他带进了卫生间。
没过几秒他就开始呕吐。
吐出来的东西几乎不带一丝食物,都是散发着酒味的液体。
谢闻澄吐了很长时间,到后面他吐出来的酒水里面还带着点点血丝。我看着吐得昏天黑地的谢闻澄,一点办法没有。
我弯下腰轻轻拍打着他的背,看着他痛苦地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脖子上遍布青筋。
「你怎么……」
我还没有说完,谢闻澄虚弱的话语像是惊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宁宁,今天你爸妈来找我了……」
我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喘不过来气。
谢闻澄止住了呕吐,直起身子看向了我,努力让自己带点笑:
「其实没什么……他们说只要我给一百万彩礼就可以娶你。」
只要,只要……
「我今天运气不错,买车卖出去两辆,有一个贵的,提成快八千了……」
我看着谢闻澄惨白的脸,忽然很想笑。
梅建国,周芳妮是不可能满足的。
他们从谢闻澄手上要到了一百万,就会想要更多!
那是个无底洞……害了我一辈子,迟早也会害了谢闻澄!
「宁宁……」
谢闻澄用手捂住我的眼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后。
「宁宁别哭啊……」
「宁宁,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感知在这一刻回到了我身上,我才感觉到自己脸上一阵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哭了。
不合时宜的,我突然想到了我九岁的时候,外婆给了我三颗糖。
我还没有来得及吃,周芳妮硬生生从我手里扒开,给了梅招金。
梅招金吃了两颗,嫌太甜了,当着我的面碾碎了第三颗。
九岁的小姑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哭,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实我只要一颗糖就够了。
可梅招金觉得,我一个「赔钱货」不配吃。
从此,我再也不敢奢求甜蜜。
而现在,我只是梦想一块糖,却得到了许多甜蜜的小蛋糕。
谢闻澄没有嫌弃我,他还说要娶我。
05
谢闻澄醒后,我认真和他谈了一次。
我拒绝他为了赚钱糟蹋自己的身体。
谢闻澄眼神飘忽,说一定。
但是我知道,谢闻澄不会的,他是一个倔强的人。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早点赚够能为我「赎身」的一百万。
谢闻澄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认真,还有些害羞:
「宁宁,我想早点娶你。」
我心脏这一瞬间,被世上所有的酸涩甜蜜装满,但是我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谢闻澄还想说些什么,我轻轻在他唇边地点了点:
「我还不想这么早守活寡,别让我担心。」
谢闻澄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06
周芳妮再次找到我的时候,伸出手找我要钱。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块钱递给她。
「怎么才这么一点?」周芳妮尖叫了起来,「这连上次的一半都没有。」
「是,并且以后都只有这么多,你也可以选择不要。」我盯着脸上画着劣质妆容的周芳妮,平淡道。
下一秒,我侧过头,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周芳妮咧开嘴:「你这贱种几个胆子这么和我说话!还有钱呢!都给老娘拿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
周芳妮眼睛转向了咖啡店,「那你工作不要了?」
我也看着咖啡店。
不少同事正在往这个方向看着。
有几个平日和我关系不好的,一脸兴奋。
很明显,他们在期待我的母亲和上次一样大闹一场。
这次店长一定会干脆利落地开除我。
「去吧。」
我大大方方地和她说。
「去让我丢了这份工作,以后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谢闻澄那边你也别想了,一分都不会有你的。」
周芳妮愣了好几秒,把钱攥在手心,狠狠道:「那老娘就去你大学,看你在大学里面怎么做人!」
我盯着周芳妮。
这与其说是我的母亲,我的家人,不如说是我的仇人。
「那我就回去一把火把家里烧光了,大家都别活了。」
周芳妮第一次避开了我的目光,「你别吓我,你当我是……」
「妈。」
我都忘了过去了多少年,我第一次再对周芳妮用起了这个称呼。
我露出一个堪称痛苦的笑容:
「你可以试试,你活了四十年,我才活了二十年,我给你陪葬,你应该高兴才对。」
周芳妮走了。
我则回到了店里面,拿着一杯冰放在被周芳妮打过的地方。
原来一切都没有那么难。
07
我冰敷了好一会,可是周芳妮那一巴掌太狠,谢闻澄回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了痕迹。
他皱着眉头,轻触着我的脸颊,生怕弄疼了我。
「谁弄的?」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气。
「没什么……」我躲开谢闻澄的手,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下午遇到了一个脾气不好的客人。」
谢闻澄抓住我的手,声音变得更温柔了:
「宁宁,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睫毛就会抖个不停。」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挣脱开谢闻澄的手,捂着自己的脸,「真没有什么,你别问了……」
谢闻澄烦躁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在房间里面左右踱步,过了一会,他站在我面前,强装镇静地问:「是不是你爸妈……」
「够了!」我尖叫道。
谢闻澄被我这一声喊得愣了神。
「你别问了,我不想你知道!」我看着谢闻澄,一字一顿,声嘶力竭:「谢闻澄,你不能让我有一点隐私吗?」
谢闻澄沉默了好长时间,就看着我。
而我却不敢看他。
从我的话说出口后,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有多难过。
「是我问多了。」过了好长时间,谢闻澄摸了摸我的头发,「你不想说就算了。」
「宁宁,别生气了。」
「我给你买小蛋糕去。」
我没等谢闻澄动身就拉住他,踮起脚尖,轻轻搂住他的脖颈:「不用……抱住我就好。」
谢闻澄听话地抱住我。
而我心中却满是谢闻澄刚才那难过的样子。
梅宁玉,真贱啊。
你也就有这本事,让对你好的人难过了。
08
谢闻澄还是去给我买小蛋糕了,他知道我喜欢吃甜食,所以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会给我买点甜的东西。
我走进卫生间里面,用凉水轻轻泼洒在脸上。
镜子里,出现的却是周芳妮的脸。
周芳妮的面容麻木而狰狞:
「贱种,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想离开,去找药吃,可是镜子里的声音愈发强烈:
「死吧!你那男朋友累死赚的钱都不够我和你爸花的!」
「你弟弟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那些聒噪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我冷漠地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拳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我拿冷水冲了冲,然后走进房间,从背包深处拿出小药瓶。
我晃了晃,里面没有多少药了。
我把剩余的几片全部倒入掌心,与水一起吞了下去。
接着我用口红将药品表面涂得满满当当,确定一点文字都看不见了之后,用纸包着放进了我一件常年不穿的衣服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叹了口气。
看着地上一地的玻璃碎片,还有自己刚刚止住血的伤口,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骗过谢闻澄。
在谢闻澄回来的时候,我很快找好了理由。
「地有点滑,我往前倒的时候,手正好碰到镜子上了。」我故作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可怜兮兮地把手上的伤口给谢闻澄看。
谢闻澄连忙把东西放下,看着我的伤口,嘴里「嘶嘶」吸着凉气,仿佛伤到的是他,而不是我。
他简单给我处理完,皱着眉头把蛋糕拆开。
「你怎么这么一副表情?」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碰了碰谢闻澄。
谢闻澄十分严肃地说:「你这么不小心,我很生气。」
谢闻澄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忍不住笑。
一想到能和他过这样的日子很多很多年,我心里又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收拾完东西,看到我待在这笑,碰了碰我,无奈道:「谁家的小糊涂蛋,撞了这么大一个伤口,还在这傻笑。」
我凑过去,在他的唇角吻了一口。
「谢闻澄,我们逃吧。」
「等我拿到毕业证,我们就离开这座城市!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们到别的城市去,把我外婆接着,我们过我们的小日子,我才不要你给一百万给别人用呢。」
「你这么好,我外婆会很喜欢你的,你应该也会很喜欢我外婆,她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小老太太。」
谢闻澄很有耐心地坐在小板凳上,嘴角带着笑,听我说着我的「宏图大梦」。
看到我停了下来,他还问:
「然后呢?」
我羞涩而坚定地看着谢闻澄,说:「然后我就嫁给你。」
谢闻澄在我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
「好。」
09
我这次实习,回来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外婆。
外婆今年暑假正好过七十大寿。
她是我童年所有的温暖。
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绝对不会回到这个充满痛苦的城市。
外婆比上次看到她的时候更老了,满头白发,背也更弯了。
看到我的时候,她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把我抱入怀里:「哎哟,我的小玉玉。」
我眼睛湿润,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外婆。」
遇见谢闻澄之前,外婆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为数不多的新衣服,全部是她帮我买的。
她给我的三颗糖都被梅招金抢去之后,我哭完去找外婆,她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金闪闪的五毛钱硬币,让我去买棒棒糖吃。
那甜味我到现在都记得,真是好甜呀。
她也是我离不开那个深渊一样的「家」最大的原因之一。
我没有能力,没有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之前,哪怕我能养活自己,也不能照顾好外婆。
我给外婆买了件新棉袄,她上年纪了,越来越怕冷,棉花旧了就没那么暖和了。
买了点葡萄香蕉,上了年纪的人喜欢吃这些软一点的水果;
还有两斤排骨几条鲤鱼和一点大虾……
我知道外婆喜欢吃这些,但是太贵了,她从来舍不得买。
我不敢给钱外婆,周芳妮那德行,只要外婆有点钱她一定会回来要。
外婆看到我很高兴,责备我给她买这么多东西。
「我这把老骨头要吃这么好的东西干什么?我家小玉玉要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外婆才不老呢。」
我在她怀里蹭了蹭,「外婆要再活一百年才好,这样能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一百年,哈哈哈哈。」外婆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那不成了老妖怪了?到时候小玉玉就怕我喽。」
「才不会呢。」我安心在她怀里躺着,「我不管,外婆就要陪着我。」
外婆点点头,宠溺道:「好呀,那外婆就再活一百岁,哪怕成了老妖怪也要一直陪着我家玉玉。」
「那到时候我就是小妖怪,小妖怪养着我的老妖怪。」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10
很难得,今年梅建国和周芳妮还带着梅招金来到了外婆住的地方,说要一起给外婆过生日。
真是难为他们了,许多年都见不得有一次这样的孝心。
原本是我做菜给外婆吃的,周芳妮来了之后,直接把我赶出了厨房,说要让外婆尝尝她的手艺。
我和梅建国以及梅招金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
男人大约四十来岁,大腹便便的,脖子上带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只差把有钱这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他梳着一个大油背头,脸上油光锃亮,还有好几个脓疱痘,眼睛贼咪咪地盯着我。
我胃里面一顿恶心,他的眼神我很熟悉。
五六年前,我从梅招金的眼里看到过。
「你这个死妮子,也不和人打招呼。」
梅建国推了一把我的肩膀,指着地上一大堆礼物。
「这是我和你妈的朋友,杨雄杨老板,听到你外婆过生日,买了一大堆礼物来看看,快叫人。」
杨雄朝着我伸出了手,「你好你好,我是杨雄。」
我出于礼貌也伸出了手,「你好杨老板……」
本来想蜻蜓点水地握一下就算了,可是那个杨雄却抓着我的手不放。
梅建国和梅招金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有没有男朋友啊?」杨雄看着我,恬不知耻地问:「我看着你挺不错的,我在郊区一家工厂有股份,如果没有男朋友……」
「我有男朋友了。」我冷冷道。
「请杨老板自重。」
梅建国一下子急了:「你个臭丫头懂什么,你知道杨老板多有钱吗?你要是跟着他能吃香的喝辣的。」
「对啊。」梅招金还在一边帮腔,「姐,你也太不知道好歹了,人家杨老板可是年轻有为,很受人追捧的。」
我看着这三个男人就恶心想吐。
「你这么喜欢他你跟他过,两全其美。」
说完我起身,不顾他们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跟外婆说我有急事,离开了。
11
回到家,我使劲用肥皂清洗自己的右手。
快要褪掉一层皮,才稍微止住了一点恶心。
我用洗脸池里面的冷水泼洒在脸上,些许凉意让我冷静下来。
被我打碎的镜子,已经被谢闻澄装了一块新的换上去。
镜子当中的自己,突然好想谢闻澄。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看看他。
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要从这间出租屋搬走了。
不出意外的话,再也不会回到这了。
我看着桌子上我和谢闻澄的合照,笑了起来。
或许再过几年,我们会在一所更大,光线更好的房子里摆上这张合照,还有我们的婚纱照。
那是我能够畅想的,最美好的未来。
12
马上临近开学,谢闻澄的兼职先停下了。
我的兼职还要再干两天才能圆满完成。
谢闻澄最近也在忙他的事情,我自己骑着小电瓶去上班。
店长和我说,咖啡馆数我最勤快,她知道我要上学,让我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还多给我结了两百块钱当奖金。
我买了点羊肉和辣椒,准备等谢闻澄回来给他炖羊肉。
这段时间可给他累坏了,我得做点好吃的,让他好好补补。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是敞着的,我心中一惊。
我快速进去,发现屋子里面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特别是装着谢闻澄「老婆本」的那个抽屉,外面的锁已经被撬开了。
我走过去一看,里面的银行卡果然不翼而飞。
一般的贼不会偷银行卡!只有可能知道银行卡密码的人才可能知道!
我哆嗦着手,打通了周芳妮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周芳妮不耐烦的声音:「怎么了?」
「梅招金是不是在你旁边?」我问道。
周芳妮回答:「是啊,怎么啦?」
「让他把我银行卡还给我。」我声音冷如寒铁:「要不然我就报警,让他去牢里好好关几年!」
13
周芳妮再次打电话过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他毕竟是你亲弟弟,你回家,妈把卡和钱都给你。」
周芳妮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卑微。
她讨好道:「你别报警,他要是被抓到,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
坐上大巴,颠颠簸簸一个半小时,再步行二十来分钟,我看着面前的「光明市场」四个字,心中无比讽刺。
就这个里面鱼龙混杂,住着赌徒,瘾君子的地方,叫做光明市场。
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到这个地方了。
我本来以为我都要忘了这路要怎么走。
可是当我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发现哪怕是我闭上眼睛,我也能轻易地通过那条走了千万次的路,回到「家」中。
这个老屋子中,所有摆件还和之前一样,只是更加油腻破旧。
而我之前在客厅里的那张小小木板床,也早就堆满了杂物。
梅招金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面前就是谢闻澄的那张银行卡,还有一沓红钞票。
周芳妮看着我,小声说:「招金说他就取了六千块,花得都差不多了,我和你爸找人借了四千多……剩下的我们会想办法的,宁玉,你不能报警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狠狠甩了梅招金一个耳光。
从小到大,只有梅招金打我的份,这还是我第一次打他。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看着我,立马就要打回来,却被周芳妮拦住了。
周芳妮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吼道:「犯了错就该挨打!你还敢动手!」
我不屑地冷笑。
当初梅招金把我推下楼梯的时候,周芳妮可不是这么说的。
梅招金瞪了我好几眼,然后低下头。
「梅招金,你到底取了多少钱?」
「说实话,否则我会报警抓你。」
梅招金磨磨蹭蹭地说:「真就六千,我去冯寡妇家玩了几小时老虎机,花完了准备再取点,就被妈打电话叫回来了。」
我也没有问梅招金怎么知道密码的。
谢闻澄设定的密码就是我的生日。
周芳妮怕我生气,连忙上来劝和:「妈筹到了四千三百块钱,还剩下一千六……妈真的没有办法了,宁玉,你就当孝敬爸妈了,行吗?」
梅建国也说:「对,我和你妈都说过你弟弟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拿着钱和银行卡就要走,算是默认了。
我并不想跟他们纠缠太久。
这一千六,就当喂了狗。
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周芳妮红着眼睛,有些害怕地看着我,小声说:
「留下来吃顿饭吧,妈准备了好长时间呢,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
周芳妮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我手上。
「现在妈想明白了,妈想要好好补偿你,给妈一个机会好吗?」
诚如周芳妮所说,桌子上一桌子菜。
我小时候,哪怕是过年,也没有看到过这么多菜。
那时候,我只要多夹了两筷子荤菜,就会被骂饿死鬼投胎。
我知道,或许周芳妮准备这么多菜,只是为了让我不要报警抓梅招金。
可我仍然心软了。
不是对她心软,我只是心疼那个从小到大,一直渴望拥有正常父母关爱的小姑娘。
周芳妮看我有松动,连忙摆好椅子让我坐下,高高兴兴地说:「快尝尝妈的手艺。」
吃了几筷子,梅建国迫不及待地开了一瓶啤酒,给我们每个人倒了一杯。
「虽然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但是希望我闺女以后日子越过越好……」周芳妮首先举起了酒杯。
梅建国点了点头,「对对对,大家都越来越好!」
梅招金站了起来,对着我弯腰说:「姐,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
我心里清楚,我不会原谅他们了。
我只是想让我心中年幼稚嫩、渴望爱的小梅宁玉,怀揣着美好死去。
一杯冰凉的啤酒入肚,我想,我要彻底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
可是就这么一杯啤酒,没过多长时间,就让我昏昏沉沉睡过去。
迷迷糊糊,我看到梅建国打电话给谁,兴奋地说些什么……
14
后来我想起今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看穿,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陷阱。
或许是对那份缺失的爱太执着,让我忘了一切。
饿狼从来不会突然改变性子。
而梅建国和周芳妮,做不到不食子。
他们恨不能把我的骨头都嚼碎了,吸干净最后一点骨髓。
他们从来没有放弃榨干我最后一滴价值。
或许是我最近的反抗太明显,他们已经猜到了那个从小被他们凌虐到大的女儿,有了想要脱离这个家庭的决心。
而他们早就想好了,要在一个合适的时候,把我卖出一个合适的筹码。
我应该想到的。
从我打电话到这个肮脏的巢穴,一共就两个小时不到,周芳妮是怎么完成筹钱和做饭的?
我也应该看到,梅招金被我打了一巴掌之后的怨毒、梅建国和周芳妮对我讨好之后的贪婪。
只是我太渴望了。
渴望过去二十一年的亏欠得到弥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有一个家。
家里,小女孩会被爱着长大。
15
狂风暴雨,我宛如一条无助的船,被风浪拍了个粉碎。
我疼,头疼,浑身上下哪个地方都疼。
我身上的衣物被粗暴地褪去撕烂,粗糙的手在我的身体上随意揉摸。
而我浑浑噩噩。
谢闻澄……你在哪啊?
求求你,带我回家吧。
带我逃吧。
16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身上不着片缕。
我平静极了,一口唾沫吐在杨雄脸上,换来了一巴掌。
「臭婊子!你爹妈把你卖给我了,你还清高什么?」杨雄抹去自己脸上的唾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色欲和贪婪。
「你等着见警察吧。」我冷冷地和他说,「我会让你们都去监狱好好反省。」
杨雄像是听了十分好听的笑话,他哈哈大笑。
他从一个包里面掏出一沓照片,往天上一撒,照片纷纷扬扬地撒在床上,地上,我赤裸的,青紫交加的身体。
都是我被他侵犯时候的照片。
「去吧。」杨雄看着我,阴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你敢进警局,我就把你这个照片让人送到你外婆家里去。」
「也不知道老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杨雄捏住我的下巴,「我劝你识相点,看你还是个雏儿,长得也好看,要不然送给老子玩都不要。」
「你要是听话点,我还能娶了你当老婆。」
我没有说话,杨雄当做我顺从了,随便拿着一个信封扔在了地方,里面的东西不受控制地飞出来了一部分。
一沓厚厚的红钞票。
我眼睛看着床上那一块鲜艳的红。
突然想到大一,我想把自己给谢闻澄的时候。
谢闻澄红着耳朵拒绝了我:
「宁宁……这样不够尊重你,我想等结婚,和你结婚那天……」
17
我漠然地走进酒店房间的浴室,用水冲洗着肮脏。
我突然想起了周芳妮的那句话。
「希望我闺女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呵呵,真好啊。
我拿着杨雄给我的钱,给自己买了一身名牌衣服。
那些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衣服,把我这肮脏,发臭,腐烂的躯体包裹起来,像一个滑稽的道具。
我叫上了梅招金,让他来我的出租房,把东西都收拾了。
「快点收拾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打了个哈欠,靠在一边使唤梅招金。
而以前对我趾高气扬的弟弟,现在知道了我和杨雄的关系,对着我一直点头哈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们开始就想给你介绍杨老板,可是你不乐意。」梅招金带着炫耀一样说。
我心底一阵恶心,伸出手,看着无名指上璀璨发亮的金戒指。
「那是我之前不知道他这么有钱,还这么大方……」
我扫视了一圈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小出租房,无数的低语在我耳边响起。
有谢闻澄的情话,有周芳妮、梅建军的辱骂,有梅招金的嘲讽,有杨雄的污言秽语……
还有外婆始终带着笑意的询问:
「玉玉,过得怎么样啊?」
我看着梅招金,笑着说:「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我看去。
谢闻澄双目通红,犹如濒死的困兽,狠狠地盯着我。
我勾起了唇角,笑容明媚地和他说:「谢闻澄,我要嫁人啦。」
我在这个地方已经等了很久,直到看到谢闻澄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我才和梅招金演了这一出戏。
我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我不能再拖累谢闻澄。
18
我知道,谢闻澄不会嫌弃我被强迫,他只会心疼我。
但是我却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我本来已经够糟糕了,像一滩烂泥,像一洼污水。
我曾经还有倒映月亮的资格,现在这潭污水已经一片漆黑,和大地融为一体。
月亮有月亮该待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一辈子也不能拥抱一次月亮。
那是我人生最美的一次意外。
但是现在,该结束了。
我要把我的月亮还到天上去。
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我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我不能再拖累谢闻澄。
他那么好,值得拥有更好的明天。
19
我让梅招金在上面待一会,我要和谢闻澄下去说几句话。
梅招金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在我的眼神下,他最终还是没有坚持,点了点头。
我和谢闻澄走下了楼,我走在后面,他走在前面。
我突然想到,我和谢闻澄一直是这么走的。
和他刚在一起没多久,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上下楼梯永远我走在靠上面的地方。
谢闻澄当时和我说:
「这样要是你掉下来了,有我垫一垫。」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哭。
但是我发现,我哭不出来了。
20
下楼梯的时间很短,但是又十分漫长。
谢闻澄有很多次想要停下来,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等谢闻澄开口,我先开口说道:
「我爸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开厂的男人,他很有钱,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一眼能看到头,不想过下去了。」
谢闻澄的眼睛一直盯着。
他的眼睛带着血丝,微微发红。
谢闻澄说:「我不信。」
我不敢看谢闻澄的眼睛,怕再看下去我会露馅。
我连忙举起手中的金戒指,「你看,我就和对方见了两面,他就给我买了这个。」
谢闻澄双手扶着我的肩膀,「我不信!宁宁,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挥开他的双手,无比确认地说:「我就是这样的人。」
说罢,我看着路边走过一个男人,也不管他长什么样子,就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对方莫名其妙的表情,我笑着对谢闻澄说:「只要对方有钱,哪怕只见过一面,我也能喜欢上对方。」
谢闻澄把我和男人分开。
过了半天,谢闻澄开口说:「宁宁,你不用这么作践自己,我不会缠着你了。」
谢闻澄说完,站在原地没动,他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到了一边去。
接着,我听到了谢闻澄压抑痛苦的哭声。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开口对谢闻澄说:「谢闻澄,带我逃吧。」
但是最终,我只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谢闻澄。
我食言了,我逃不掉了。
21
我把谢闻澄一切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学校直接没回去。
辅导员打电话来,我半真半假地说,我要嫁给有钱人了,这个书不念也罢。
辅导员大学期间一直十分照顾我,帮我申请各项助学金补助。
他拼命劝我。
我只是拒绝。
辅导员说:「小梅,你先读书呀,好歹把毕业证拿到手,以后好有个退路。」
我摇了摇头。
没有了。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22
和杨雄「在一起」没多久,外婆死了。
死得没有任何征兆。
「人死如灯灭」
外婆骗人,她最终也没有能活成老妖怪。
不过不碍事,马上我们就能在一起啦。
停了药之后,我经常能看到外婆,外婆就站在那,看着我,手里面拿着几颗糖。
她问我:「玉玉,都还好吗?」
我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想说都好。
但是最终,我只掉了几颗眼泪。
「不好,外婆,都糟糕透了,我好想你。」
23
我开始正式和杨雄住在了一起。
杨雄是真喜欢我,或者说是真喜欢我的脸。
有一次碰到梅招金,他得意洋洋地说:「你还不感激我,要不是我想到这个好主意,你一辈子都转不过来弯,还跟着你那穷逼前男友过苦日子呢。」
而周芳妮和梅建国,两个人拿着杨雄给他们的「报酬」两百万,一头扎进了赌场,恨不能死在里面。
难怪他们这么轻松就把我卖了。
与其等着谢闻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手的一百万,当然还是杨雄这马上就能到手的两百万比较划算啦。
而我,拿着杨雄的钱,布置着我们的房子。
杨雄喜欢我的脸,他把这个叫做『一见钟情』。
而当我变得乖巧和顺从之后,他就更加喜欢我了,在钱上从来大方。
两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按照时间推算,是最开始他强迫我的那次。
杨雄仿佛真的喜欢上了我,几次从我这旁敲侧听,问我还会不会因为当初的事情而恨他,会不会因此迁怒孩子?
我都温柔地告诉他,不会。
杨雄看着我,说:
「宁玉,你知道吗?我高兴极了!我会照顾好你和咱们的孩子的!」
我低头摸着自己还看不出任何痕迹的小腹,也高兴极了。
因为杨雄更加信任我了。
24
我买了厚厚的毛绒地毯,还有数不清的毛绒娃娃。
我把我和杨雄的房子打造得温馨无比。
杨雄对我的毛绒娃娃很不感兴趣,我笑着和他说:
「小孩子都喜欢这些。」
杨雄目光温和了很多,「给我生一个胖小子,这些钱花就花了。」
有了杨雄的嘱咐,我更加大胆地装扮这个「家」来。
杨雄看着那么多的毛绒娃娃,肥厚的脸抖动了一下:「你这把家里弄得像个儿童乐园一样。」
我调侃道:「你不喜欢?」
我很少在他面前这么开心过,杨雄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没有,你乐意怎么弄就怎么弄,反正家里不差这几个钱。」
我想着梅建国和周芳妮拿到手的两百万,又想到梅招金这些日子零碎要走的几十万。
我笑了笑:「钱多真好啊。」
25
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我让杨雄把家里人都带来,分享这个好消息。
之前,我让杨雄保密怀孕这件事。
「我听说三个月以下不能太多人知道,会惊动了孩子。」
而杨雄信了我的鬼话,当然都依着我。
天气已经入秋了,我说想吃火锅,「不如晚上一家人一起吃火锅吧?」
杨雄同意了,只是说我不能吃辣。
我准备了半天食材,周芳妮梅建国和梅招金都到了。
我说怕冷,早早地开了空调,把门全部关着了。
准备吃火锅的时候,杨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让我先尝。
「你还怕我下毒不成?」我笑着把把每样食材都挑了一点进火锅,然后吃了好几口。
杨雄「呵呵」一笑,说:「我只是怕不合你的胃口。」
见我吃了没问题,众人都开动起来。
杨雄给周芳妮他们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两百万养大了这对夫妻的性子,一般的小赌博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他们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找杨雄要钱,只好拿着我当借口。
「说起来宁玉之前还那么倔,现在有了孩子好了很多。」
杨雄点了点头,笑着说:「对,等宁玉把我儿子生下来,我老杨家就有后了。」
他们四个都笑了起来,提前庆祝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笑着,看着桌上的四个人,举起了酒杯:
「生下来?」
「这个孩子天生就有最肮脏的血,我会让他生下来?」
饭桌上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雄肥硕的脸不停抖动:「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
我一边说,一边把火锅的桌子掀倒。
点点火花接触地毯,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大家一起去死啦。」
地毯,沙发,毛绒娃娃,我这两个多月,一直辛苦用油浸泡着内芯,就等着这时候呢。
整个独栋别墅,我能更换的,全部换成了可以燃烧的。
特别是这个客厅,我昨天和杨雄说,让周芳妮他们今天来。
为了准备这场盛宴,我可没少忙活。
我不会在饭菜里下毒,毒药太难买到,也太明显了。
并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要是侥幸让这四个人活下来一个怎么办?
还是来一把火痛快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26
一瞬间火势蔓延了整个客厅,我耳边全部都是惨叫声。
火焰燃烧我的皮肤,却带来了极致的快感。
杨雄第一个想到逃出去,可是他跑到门前,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因为要开空调,所以我把所有门都关了起来。
吃饭前大家都坐下了,他们在聊天,我又说感觉有地方漏风,把门都锁上了。
「出不去的!哈哈哈。」我欢快地笑着,欢快地叫着,看着所有人在火海中挣扎。
我看到火中的娃娃翩翩起舞,它们在唱,它们在跳。
自从没吃药开始,我经常出现这种幻觉。
不过我控制得很好,杨雄有时候会问我,我告诉他这是怀孕了没精神的原因。
高温很快就让我瘫倒在地。
和杨雄以及那一家三口一样,感觉皮肤中的水分被灼烧干净,浑身的毛发都被点燃。
我的意识开始慢慢丧失,痛苦让我蜷缩成一团。
但是我一直是笑着的。
那四个人叫得越痛苦,我就越高兴。
弥留之际,我看到了谢闻澄捧着一束白玫瑰向我走来。
那个少年红着脸,对我说:「白玫瑰,花语是纯洁的爱。」
只可惜,纯洁的爱,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给我这个污泥中生长的人。
谢闻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梅宁玉不能和他在一起。
仿佛听到了我内心的想法,谢闻澄看向了我:「宁宁,我带你逃吧。」
我高高兴兴地牵着谢闻澄的手。
「好。」
番外——谢闻澄
谢闻澄和梅宁玉分手后,好长时间没有缓过神。
他看得出来梅宁玉有苦衷,也知道她当时和自己分手是痛苦的。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挽留。
很多次,他回想起最后见梅宁玉的那一面,都觉得太过诡异且空洞。
梅宁玉原生家庭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痛苦,谢闻澄一直知道这一点。
和梅宁玉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她都很小心,不肯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
她只会在谢闻澄说起自己父母的时候表达羡慕。
「真好,真好啊。」梅宁玉总是这么说,然后愧疚地看向他。
「如果不是我,你和家里人也不会这么僵。」
谢闻澄倒是挺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爸妈迟早会妥协的,顶多等自己大学毕业再过一两年,自己就可以把自己的媳妇带回家啦。
到时候爸妈会像爱自己一样爱宁玉的。
宁玉是个好女孩。
只是他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和梅宁玉分手后,对方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让他怎么都找不到。
只是有一次翻找梅宁玉没带走的东西的时候,他无意间碰到了一件对方没有收走的衣服。
口袋里面有个药瓶,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药品,因为它几乎全身都被口红遮盖住了。
谢闻澄把口红刮开,才勉强看清楚药瓶上面药物的名称——
「氟哌啶醇」。
谢闻澄找到了学医的朋友。
问之前,他心里其实有了预感。
但是朋友的回答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氟哌啶醇啊,那你朋友应该是精神障碍症,估计还是挺严重了,因为一般用这个药物的时候,是已经出现幻觉的状态了。」
谢闻澄知道梅宁玉有时候容易陷入恍惚,还容易陷入焦虑状态,尤其是她不得不回家的时候。
他也曾经劝梅宁玉去医院看看。
梅宁玉很听话地跟他去了,然后告诉他,小问题。
谢闻澄马上意识到了梅宁玉在说谎。
突然想到了梅宁玉不小心打碎玻璃的那件事。
正常人滑倒怎么可能用手不扶着洗手台,而是撑玻璃呢?
谢闻澄慌了。
但是他现在已经找不到梅宁玉了,梅宁玉甚至把原来的手机号都注销掉了。
谢闻澄有种预感……
他必须找到梅宁玉,要不然……
他想,他想带梅宁玉回家。
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颇有威严的男人,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没看到自己儿子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了。
最终他没有拒绝谢闻澄,答应用自己的关系帮他调查。
谢闻澄松了一口气。
马上冬天了,梅宁玉怕冷,这次他不管对方怎么拒绝,怎么狡辩,都要带她回家。
让对方好好地待在家里,吃吃小蛋糕,然后按时看医生,他会好好照顾梅宁玉的,把最好的都给她,就和之前的很多年一样。
他想起了高中的时候,自己每次带甜点给梅宁玉,对方的眼神总是欣喜的。
他又想起来上大学,家里断了生活费之后,自己出去打工。每次赚点钱,除了留自己基础吃穿的之外,总会把多余的全部放在对方手上。
「这可是我的老婆本,好好保管。」谢闻澄总是这么调侃。
谢闻澄等了好几天,可他的父亲一直没有给他答案。
他等不住了,找到了他的父亲。
对方犹豫了很长时间,递给他一张文件。
「11·04 纵火案……」
「犯罪嫌疑人,梅宁玉(23 岁,孕妇,已亡)疑似被受害者杨雄(38 岁)侵犯,被家属梅建国等长期虐待……」
……
「在场五人,包括受害者,全部死亡,消防员到场均已无生命体征。」
父亲沉闷的声音传来:「这件事情因为影响特别恶劣,所以结果没有让媒体公布……」
谢闻澄已然听不清楚父亲在说些什么了。
他头脑一片空白,面前一片模糊。
仿佛看到自己的姑娘,眼睛里面布满了星星,对他说:
「谢闻澄,我们逃吧!」
还能再有一次机会吗?
让我带你逃吧……
(全文完)
作者:方块七
备案号:YXX1O2Ad9p9I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3-01-13 15:00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被禁锢的妻子
赞同 22
目录
5 评论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沈栀野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