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祭
死亡暗语:始料不及的神级反转
你听说过美人鱼的传说吗?
美人鱼是大海的瑰宝,肉质鲜美,食之可医百病。
吃了他们的心,则可以长生不老。
而我,则是最后的美人鱼。
我留在人类世界,是为了一场复仇。
1.
「咔嚓——」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自客厅响起,似乎有人不小心踩断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便是长久的寂静,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压低了声音的喘息。
有人在客厅。
我将脑袋包在被子里,心脏忍不住「咚咚咚」直跳,冷汗早已渗透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人正蹑手蹑脚地朝卧室走来。
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前。
「刺啦——」长长的指甲划过铁门,尖锐声响刺入灵魂,身体好像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我忍不住一阵战栗。
外面到底是谁?
这间屋子,明明只有我跟耳聋眼花的奶奶。
吱呀一声,卧室门被缓缓推开。
一阵冷风夹杂着强烈的危机感袭来,第六感告诉我,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我。
肾上腺素直冲头顶,刚平缓不久的心脏再次疯狂跳动,我鼓足勇气,将被子抬起一道缝,朝外看去。
卧室门半掩着,外面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
可不等我舒一口气,一道远光灯突然打进窗户,照亮卧室。
半掩的门后面,露着半只脚。
小小的,套着红色的虎头鞋,虎头耷拉着,整个鞋面脏兮兮的,异常熟悉。
那是,弟弟的鞋。
弟弟下葬那天,我亲手给他穿上去的虎头鞋。
冷气从脚底蔓延直上心头,我再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死去的弟弟,活着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混杂着诡异的嘟囔,逐渐远离。
我隐约辨认出,他在重复着:「我饿,我饿……」
冰箱门被「哐」一声掰开,窸窸窣窣声过后,客厅便传来大口吞咽啃噬的声音。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悄悄起身,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一个小小的黑影,正跪在地上,长长的指甲刺进肉里,在生牛肉上撕扯下一条条肉丝,蛮横地塞进嘴巴吞咽下去。
借着微弱的光,我甚至能看清他手上不断滴落的牛肉血水。
不多时,冰箱里那一大块生牛肉便被啃噬殆尽。
「我饿……我饿……」
诡异的嘟囔声再次传来,那个跪着的怪物突然趴倒在地,吐出长长的舌头,开始一点点舔舐地板上的牛血。
我才看清,怪物右半边脑袋一片模糊,上面缠绕住无数丝线,丝线蠕动着,从皮肤里进进出出。
而左半边脸上满是肿泡和疙瘩,流出墨绿色的液体。
诡异又恶心,胃里瞬时翻江倒海。
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撞动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怪物瞬间扭动脖子旋转一个诡异的角度,直勾勾盯着卧室,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暴虐,似乎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撕碎我。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怪物才僵硬地站起身,它的双臂拖在地上,指甲和地板不断摩擦。
整个上半身臃肿不堪,可两条腿却细长,上面还套着虎头鞋,看起来极其不协调。
指甲划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慢慢移动到我的视线之外。
走了吗?
我不敢肯定,只能一动不动地蜷缩着,祈祷天快快亮起。
天蒙蒙亮起,隔壁传来奶奶起床的声音,我赶忙冲出去。
客厅的窗户大开,护栏上遗留着一个小小的血脚印。
那个怪物,应该是从窗户翻了出去。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又为什么会穿着我亲手套给弟弟的鞋?
还是,弟弟变成了怪物,找上门来?
弟弟只有五岁,上个月出车祸离开了我们。
悲痛之下,奶奶变得神志不清,爸妈便叫我过来看顾。
「丫丫——」
奶奶的喊声传来,我赶紧来开门伺候奶奶穿衣。
可等我刚抖抖奶奶的衣服,一个红色的东西,就从衣服堆里跌落出来。
是那只虎头鞋,上面,还凝固着一滴墨绿色的液体。
2.
可不等我看清,奶奶便一把夺过虎头鞋,塞进衣服里。
原本混浊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惊慌。
「奶奶,给我好不好?」我轻声哄道。
「滚!滚!这是我小孙孙的,你个丫头片子滚一边去!」
看奶奶又恢复往日的疯疯癫癫,我只能按下内心的慌乱和不安,给她穿好衣服。
整个过程,那只虎头鞋都被她死死攒在手里,我不过看了一眼,奶奶便扇了我一巴掌。
而整个过程,都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会是……
我不敢多想,只趁奶奶上厕所,急忙借口重返屋内。
会在哪里呢?
我翻开几个大抽屉和柜子,都不在里面。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似乎有什么东西,下一刻就会冲出来,狠狠撕裂我。
在床底下!
我趴下身子朝底下看去。
借着昏暗的光,我看见那个怪物,正缩在木匣子里,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看过来,怨毒又诡异。
腐肉的气息,不断钻进我的鼻子。
它长长的手臂垂在地上,乌黑的身体表面满是鼓起,脖子上挂着一个紫罗兰项链。
是死去的弟弟的项链!
「你在干什么?」
身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猛然回过头,是奶奶。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脸上根本没有平日里的疯劲。
甚至,蕴含着我看不清的危险情绪。
「奶奶,床底下……」
「嘘。」奶奶比个手势,「不要吵到你弟弟睡觉。」
我弟弟……
「奶奶,弟弟已经死了……」
「死?哈哈哈,不,他会活过来的。」
奶奶突然发笑,而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奇怪地对我上下打量。
又将我一把推出去,猛地关上门。
「还不到时候,还没有成熟,还不到时候……」
我听到她在低声念叨。
是啊,还不到时候,我朝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然后恢复往日低眉顺眼的模样。
那个怪物出没得更加频繁。
冰箱里的生牛肉已经不足以满足它的胃口。
直到那天,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
紧随其后的便是贪婪怨毒的啃噬咀嚼。
而奶奶身上的腐烂味道,也越来越严重。
她的眼神一片混浊惨白,僵硬挪动的步伐似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那天,她推开门,背后趴着一个小男孩。
跟死去的我的弟弟一模一样。
弟弟朝我咧开大嘴,嘴巴越张越大,一直咧到耳朵旁边。
里面是一口排列密集的尖锐牙齿,上面还挂着生牛肉。
奶奶似乎没有察觉一般,颤颤巍巍拉住我的手:
「大丫,我把你弟弟救活了!」
按照时间,确实应该是这个时候。
我心里暗自点头,对着奶奶头顶的「弟弟」颤声说道:「奶奶,它不是弟弟,它是怪物!」
那怪物瞬间号叫出声,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那张脸瞬间瘫软下去,重新化成密集的脓泡。
「是你弟弟!是你弟弟!乖,我孙儿乖……」
奶奶说着,将怪物从背后拉过来,给怪物喂奶。
怪物贪婪地吮吸着。
奶奶的脸色异常苍白,她的胸口早已布满伤口,可看着重新变成弟弟的怪物,依旧一脸慈爱。
不过,她散发出的腐烂的死气更加浓郁了。
她快要死了。
大概就是今晚。
那接下来就是下一个。
我急忙拨通妈妈的电话,告诉她弟弟回来了。
电话那边一阵哗啦声响起,妈妈颤抖地问道:
「你,你说什么?」
「妈妈,弟弟回来了。」
电话被挂断,而变成弟弟模样的怪物,正怨毒贪婪地看着我。
耳边似乎传来,往日他扑到我身边喊姐姐的画面。
那么,恶心。
没关系,他可以死第一次,就可以死第二次。
3.
身体的疼痛加剧,我死死咬紧牙齿,铁锈味自嘴巴蔓延开来。
奶奶驮着她的怪物,颤颤巍巍走进屋子,鲜血一滴滴滴落在地。
怪物贪婪地盯着血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异常诡异。
我对着镜子里他们的背影,轻轻招手。
再见了。
不多时,卧室内传出一阵痛苦的低号,紧接着便悄无声息。
我仔细擦干净地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透过防盗孔,我看见妈妈焦急的脸,她似乎急着想要看到什么,又好像很迟疑。
我打开门:
「妈妈,弟弟回来了。」
「大丫,弟弟,去世了,你忘了吗?」
「可弟弟真的回来了,现在就在奶奶卧室!」
「妈妈,你的儿子回来了……」
一阵嘶哑的哭声自身后响起,奶奶的卧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从里面探出来一颗脑袋。
「我的儿子!」
妈妈一把推开我,向「弟弟」扑去。
我被推得一趔趄,身后,他们已经抱在一起。
弟弟熟练地爬到妈妈背上,嘴里嘟囔着:「饿,饿,饿……」
浓郁的腐烂味道混合着莫名的香味笼罩着屋子,钻心的疼痛袭来,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避免发出声音。
妈妈眼中最后一丝狐疑也消失了。
「我的乖儿子,都怪妈妈,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就去吃饭……」
诡异的香味逐渐消散。
妈妈抱着弟弟,门外走去,我赶紧拉住她:
「妈妈,弟弟,好像只能吃生牛肉……」
对啊,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就应该吃生牛肉喝鲜血呀。
妈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然后掏出手机点了生牛肉外卖。
其余时间,她都死死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
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而那个怪物淡绿色的口水不断顺着嘴角流出滴落在地。
它的眼睛呈现污红色,里面的怨毒如有实质。
我走进奶奶的卧室。
她瘫倒在地,身体接近腐烂,尸臭味飘满整间屋子,看起来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我拿过剪刀剪下她的一缕头发,放进盒子。
盒子里,还有一只银手镯,那是弟弟死后,我从他的尸体上取下来的。
妈妈背着弟弟从客厅进来,那个怪物死死盯着地上奶奶的尸体,猛地跳下来,恶狠狠地咬去。
我赶紧挡在尸体旁边,妈妈也急忙抱起怪物,嘴里骂骂咧咧走了出去。
而那个怪物,依旧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尸体。
转而又死死看着我,似乎想要从我身体上扯下一块肉。
就在这时,生牛肉终于送到。
来人将肉递给妈妈,怪物迫不及待地从她头顶跳下,一把撕开包装,将脑袋扎进去啃噬起来。
外卖员朝我点点头,关门离去。
妈妈满脸宠溺地看着地上大口吞咽生牛肉的怪物。
「慢点吃哦,慢点吃……」
怪物高高扬起头颅,五岁孩童的双眼通红暴虐。
它一把推开妈妈,重新将脑袋扎进生牛肉里。
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不知疲倦的吞噬声。
一丝淡淡的腐臭味,是从妈妈身上发出的。
她似乎还没有察觉。
吃饱饭的怪物恢复平静,妈妈抱着它钻进我的卧室。
而奶奶那一间,奶奶的尸体还在地上,尸臭味更浓了。
我找来一个大大的袋子,然后拨通警察和殡仪馆的电话。
不多时,他们便敲响了门。
尸检证明奶奶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而她身上那些伤疤,附近邻居都知道,自从孙子死后,老人便疯了。
一个疯子,什么都能做出来。
没多长时间,他们便拉走了奶奶的尸体。
我从抽屉里掏出笔记本,在奶奶的照片下面打了一个叉号。
4.
我抚摸着笔记本上面陈旧的痕迹,这本笔记已经很久很久了,它的主人是一个新手妈妈。
上面记录了她的宝宝从怀孕到出生,然后慢慢长大的全过程。
「宝宝今天踢我肚子了,我跟她讲轻一点妈妈疼,她就不动了,我的宝宝真乖。」
「已经八个月了,这几天身体很不舒服,心情总是莫名烦躁,不过想到我就要跟我的小乖乖见面了,真的好开心。」
「宝宝好丑啊。」
「宝宝今天拉了一大坨臭臭。」
「旭哥就快回来了,他肯定会跟爱我一样爱宝宝。」
「宝宝感冒了。」
……
每月月末那天的日记上,还贴心地夹着她女儿的照片。
从一个瘦猴子一般,慢慢长成了四岁的大姑娘。
她的老公回来了,为了生计又出门工作,再回来,再出去,等最后一次,回来的是一方小小的骨灰盒。
「玥儿,你爸爸离开我们了,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日记依旧在认认真真记录着,文字里却多出更多生活的沧桑。
直到 2009 年除夕。
「今天打算包白菜馅的饺子。」
戛然而止,人生似乎也从此处断裂开来。
眼泪止不住地打在笔记本上,将上面的字迹晕染开来。
我赶紧一点点擦干净,将笔记本仔细收拾好。
没关系。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卧室里低沉的嘶吼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妈妈时不时的痛呼。
我轻轻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里看去。
怪物趴在妈妈后背,扭动身形摆成各种诡异的姿态,嘴里淡黄色的口水不断滴落到妈妈头顶。
阵阵腐烂的气味从里面传来。
似乎察觉到我在偷窥般,怪物猛地扭转身体,死死盯着卧室门。
同一时刻,妈妈同样摆动脖子看过来,他们的动作,离奇地统一。
妈妈的眼睛泛着土黄色,上面绕着一层淡淡的红,看起来诡异又荒诞。
我悄悄抬起身,慢慢离去。
而身后怨毒诡异的注视,却久久没有消去。
手机亮起,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你还有五天时间。」
五天啊,那得抓紧了。
身旁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芒,我抓在手里,狠狠朝胳膊刺去。
鲜血喷涌而出,不多时便流了满满一碗。
我取过针头,将血液注射进生牛肉里,然后将生牛肉放进冰箱。
钻心的疼痛不断袭上心头。
一股奇怪的香味从刀口处蔓延开来,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腐臭,钻进我的鼻子。
我躺在床上,眼前的景物忽远忽近。
模模糊糊之间,我听到隔壁的号叫声和破门声,最后是贪婪的吞噬。
我再也忍不住,彻底晕厥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光线很昏暗,门口,似乎有什么在偷偷注视着我。
诡异的眼神在我身上一遍遍扫过,我猛地打开灯,便看见微开的门外面,一双血红的眼睛,眨动了下。
不等我看清,便瞬间消失。
我起身来到客厅,接满水一口灌下去。
隔壁的嘶吼声还在继续,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我的脚踝。
我猛然低头看去,是一张纸条。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纸条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三。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窗户外面一闪而过。
我把纸条一点点撕碎,扔进嘴里,咀嚼吞咽下去。
三,是我生命的倒计时。
四岁那年,我最终还是没有吃到那顿白菜馅的饺子。
那是我的妈妈,我真正的妈妈,那年除夕,为了保护我,她被入室抢劫的人杀死。
等我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多了一对父母和一个弟弟,还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奶奶。
而以前的生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半年前,一个催眠师,唤醒了我。
我才记起自己失去的记忆。
那个永远慈爱地看着我的女人,才是我的妈妈。
可惜,我却被迫认贼作父。
哈哈!
他们想要的,就让他们自己来拿好了。
5.
屋内响起一阵哼哧哼哧的沉重喘息,妈妈推开门,趴在她后背上的怪物,依旧大张着嘴巴,流着淡绿色口水。
那张脸,跟「弟弟」更像了。
妈妈身上的腐臭味,也越来越浓郁。
他们打开冰箱,怪物又开始吞咽生牛肉。
妈妈贪婪的眼神一遍遍从我身上扫过,最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便知道,昨天的布置起了作用。
妈妈已经坚信吞噬生牛肉的怪物就是她的儿子。
而要唤醒她儿子的神志,必须用到那样东西。
为了她的儿子,她愿意铤而走险,打开那个盒子。
这便是计划的目的。
我要这家人去死,要那晚所有人去死,代价是我的命。
高大的黑影自身后笼罩而来,镜子里,妈妈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快速朝我头顶砸来。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眼前彻底一片黑暗。
最后落入耳中的,是怪物怪诞的哀号,以及一声轻笑。
远处,似乎亮起一盏天蓝色的灯笼。
灯笼缓缓眨动一下,血液从里面奔涌而出。
「咚,咚,咚!」
大灯颤动着,缓缓张开身上的眼睛,朝我看来。
那是一颗跳动的天蓝色心脏。
海妖之心。
「妈妈……」
我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四岁那年,那群人闯入我家,杀死妈妈。
他们打开妈妈的胸膛,从里面掏出来天蓝色的心脏。
地上妈妈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人鱼。
她被几根木棍死死钉在地上,蓝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在地上,只有那尾鱼尾依旧在无意识地抽动。
她的眼睛同样变为蓝色,死死看着我藏身的地方,里面蕴藏着浓郁的怨气和不舍。
妈妈,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纯种海妖。
海妖之心,可活死人肉白骨,可返老还童。
他们挖出妈妈的海妖之心,然后混合着各种草药,熬成一副药,被一个人当场喝下。
那个浑身死气的老人,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返老还童。
临行前,他们还带走了妈妈的尸体。
海妖的尸体,同样是不可多得的药物。
我被妈妈藏在柜子后的暗格里,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他们一把火烧掉了我的家。
火光摇曳中,一只大手猛地拉开暗格,外面,站着一个满脸麻子恶鬼般的男人。
他一把把我揪出来:「哈哈,看我找到了什么!」
那双眼睛中满是贪婪和恶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会生吞了我。
直到另一边,一个女人缓缓走出来。
就这样,我失去了前面所有的记忆,成了他们夫妻的大女儿。
因为,我的父亲是人类,我不是纯种的海妖,必须等到十八岁,借助特殊手段,才能蜕变。
三天之后,我就十八岁了。
成年即死期。
不过没关系,我会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陈旧腐烂的味道夹杂着冷冷的风,钻进我的鼻孔。
再次睁开眼睛,我被五花大绑在一间陈旧的屋子里。
屋子狭小逼仄,只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板床,地上,则胡乱扔着一些破旧家具。
脑袋一阵阵闷痛,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下一刻,一声「吱呀」声响起。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妈妈」。
她的背后,依旧趴着那个怪物,两人的眼神透露着同样的疯狂贪婪。
「妈妈,你要干什么?」
「我的乖女儿,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也到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匕首,朝我狠狠刺来。
十四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杀死我亲生妈妈的。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号叫彻底炸开,那个趴在「妈妈」背后的怪物,猛地伸出长长的利刃,深深刺入那女人的脖颈。
下一刻,弟弟恢复肮脏的怪物模样。
怪物竟然化作一摊烂泥,渗透进地上的尸体。
尸体的眼睛,猛地张开。
6.
这便是海妖的秘术,可以利用海底的污秽之泥,控制尸体。
当初我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计划杀死他们一家,而第一个人,就是弟弟。
弟弟被我杀死后,他们把尸体埋在后山。
直到那天,一个一身黑衣,双眼通红的男人找上门来。
他指着监控中我杀死弟弟的录像,说要跟我达成一笔合作。
那个本该死去的弟弟,就跟在他身后。
他跟我一样,同样是混血种,但跟我不同的是,他的父亲背叛了母亲,亲自挖出了他母亲的海妖之心。
而后,他爸爸把出生不久的他扔进了污秽之泥。
他被污染了,根本无法变成真正的海妖。
除非,吃掉同类的海妖之心。
于是,他找到了我。
他帮我报仇,我把自己的海妖之心给他。
问题就在于,那对夫妇当初收养我时,给我体内注射了毒药。
他们的计划,是等我十八岁成熟时,给我解药,然后挖出我的海妖之心。
地上蠕动的尸体慢慢站起身体,墨绿色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滴落在地面上。
地板被腐蚀出一个洞。
她的脑袋上面,三张熟悉的脸,死死盯着我。
分别是弟弟、奶奶,和妈妈。
「吱呀——」
木门再次打开。
来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一具尸体,琥珀一般的血红色眼睛带出一丝笑意,朝我看来。
张坚,另一只混血海妖。
他手里的尸体,是我的「爸爸」。
地上的怪物看到他后,立马瘫软成一摊烂泥。
张坚把手里的尸体塞进烂泥里,一阵啃噬声过后,怪物的头顶,则多出来一张脸皮。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这个女人为了拿走解药,竟然真的迷晕了自己老公,要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得手。」
张坚说着,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
里面是一只淡黄色药剂。
他帮我解开绳索,我拿过药剂,倒进嘴里。
苦涩中夹杂着铁锈味顺着嗓子直达胃部,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我低头暗呕一声。
紧接着,钻心的疼痛袭来,自心脏处蔓延全身。
无法听清的古怪呓语环绕周身,天蓝色的大浪奔涌袭来,彻底将我淹没。
我的心脏成熟期,提前了。
心脏「怦怦」直跳,混乱的深海波浪声音混杂着莫名的呓语,在我耳边轮流炸开。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张坚的脸上,根根触须冒出来,在空中胡乱摆动。
他举起手里的匕首,狠狠扎在我身上。
痛!
好痛!
翠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慢慢凝聚成颗颗珍珠。
这便是美人鱼的血。
古人说美人鱼的眼泪可以化为珍珠,其实不是眼泪,是血泪。
我一把抓住张坚手里的匕首,钻心的疼痛自手心传来。
我顾不得那么多。
他帮助我的目的,就是我的海妖之心。
只有吃了我的海妖之心,张坚才能化身为真正的海妖族美人鱼。
没有谁想做只能生活中烂泥里的混种。
「你拿走我的海妖之心,必须,必须杀了他们!」
是啊,我的大仇还未报。
这家人是死了,可幕后的操纵者,那个吃掉我母亲海妖之心的人。
张坚面色难看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漫天的黑暗涌来,我彻底陷入昏迷。
漫天的黑暗中,一颗巨大的海妖之心,在怦怦跳动。
7.
等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蔚蓝。
我在海里。
一条长长的鱼尾从我下半身长出,我随意摆动一番,它好像原本就属于我一般。
张坚在我旁边,百无聊赖地摇着尾巴。
他的尾巴乌黑光滑,没有鳞片,好像一条大号泥鳅。
胸膛传来阵阵怦怦跳动。
张坚并没有按照约定挖掉我的海妖之心。
「你……」
「别说了,你的仇你自己报。」张坚翻个白眼。
朝我递过来一张照片。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船边,手里拎着一条大大的海鱼。
是他!
十多年前闯入我家,杀死我的母亲的那个男人!
我要,杀了他!
「这是地址,你自己去吧,等你死了,我会来拿走你的海妖之心。」
张坚一个拐弯,消失在海中。
手里多出来一张纸,上面是个地址:
兰新市西区德馨别墅区五栋。
……
我将脑袋探出海水,外面一片漆黑,紧接着化为人形上岸。
这就是海妖族的特殊之处。
然后趁着夜色,朝目的地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五栋别墅外面。
我顺着外墙,攀爬了上去。
中年男人在二楼一间卧室。
十多年过去了,他的气味我依旧记忆犹新。
我悄悄打开窗户,一个跃身翻了进去。
屋内瞬间铃声大作。
「啪」一声,周围瞬间一片透亮,我被一圈机关枪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真的有一条美人鱼。」
说着,他一步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我。
我翻去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瞬间一片上膛的声音,男人摆摆手阻止他们射击,高笑道:
「你是当年那条美人鱼的幼崽吧,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知道当初为了和你父亲套近乎,我付出了多少吗?可他太过顽固不化,我给他一个亿,代价不过是一个女人,可他竟然不答应!
「一个愚蠢的男人,那就去死好了,还有你的母亲,同样是个蠢货,现在看来,你,更是蠢上加蠢。
「既然你一心来送死,那就为我奉献出你的海妖之心吧!」
中年男人说着,握着匕首,朝我步步紧逼。
一步,两步,近了……
再近一点……
我手里握着张坚给我的手雷,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手雷是他临行前塞过来的。
中年男人高高举起匕首,朝我刺来,下一刻——
只听「嘭」一声巨响,房屋被瞬间炸裂。
屋内的人全都东倒西歪,灰尘里,中年男人缓缓站起,悠闲地拍拍衣服。
他吃掉了我母亲的海妖之心,这点小小的爆炸,自然奈何不了他。
不过,美人鱼的传说里,流传着很多杀死吃了人鱼之心的人类的方法。
我偷偷咬破手指,引导血液流出,翠绿色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地板上,阵阵疼痛袭来。
下一刻,我猛地朝前一扑,将手心的血液全部涂抹在中年男人皮肤上。
然后开始低吟海族歌曲。
海妖的歌,在人类世界异常闻名。
但我们并不是用歌声迷惑他人,然后杀死对方。
我们的歌声,只能唤醒同类的心脏。
那些吞噬了海妖族心脏的人类,会被歌声迷惑。
然后他体内的那颗海妖之心,会想起关于海妖的记忆。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他迷茫地左看右看,又死死盯着我瞧。
「我的女儿……」
他颤声说道。
是妈妈!
那颗心脏醒了过来,就像人类的回光返照一般。
从此便陷入永久的寂灭。
妈妈一遍遍抚摸着我的脸,眼泪不断涌出,打湿地板。
蓦地,她眼中的神采彻底消失,变成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轰」一声跌倒在地。
没有了呼吸。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远处警笛声响起,而楼下,似乎也有好多人冲上来。
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身体大部分血液都被引了出来。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逃生路,闭上了眼睛。
「张坚,来拿走我的海妖之心吧……」
我用海妖密语发出电波。
不过短短几秒,张坚便破窗而入,抱起我朝海边奔跑。
……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从海洋里醒了过来。
海水在我身体上一遍遍漫过,轻柔舒适。
张坚长长的光滑尾巴死死缠绕着我。
看我醒来,他又不好意思地松了开来。
「你为什么不挖掉我的海妖之心呢?」
面前小黑海妖脸色一红,急声道:
「杀了你,世上的海妖人鱼便只剩下我一个,那是永恒的孤独!我需要一个同类的伴侣。」
后来……
后来,我跟张坚沉入了深深的海底,再也没有踏足人类世界一步。
大千世界,亘古宇宙,我们人鱼不过只是大自然的沧海一粟,还有许多神秘而未知的生物,眼鲛、人蛇、狼人、狐妖……
他们同我们一样,潜伏在世界的某个未知角落,偶尔会在人类世界留下神秘的传说。
备案号:YXX1EmmayzesRRRJ1ZrTQR1B
编辑于 2023-01-30 16: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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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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