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喜当爹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渣了个上神,还把孩子丢给了他。
却不想他把孩子交给了情敌,还怪我抛夫弃子。
我扭头抽出了孩子的神魂丢给他:「看看这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孩子。」
我渣了个上神,此刻正在被追杀。
莫怪我分不清禽类,愣是把黎竹上神认成了正在度劫的青毓上仙,两个同是禽界翘楚。
一个是凶神恶煞的战神,一个是风光霁月的美男子。
殊不知,真身俱是大差不差的鸟类。
早在飞升之时,便听闻黎竹上神的真身是只流光溢彩的火凤,我做了千万年的小仙,也未曾得眼缘。
偏去了下界度劫时,与一凡人纠缠在了一起,九转十八弯的爱恨情仇累得我心如死灰。
最终先行一步跳了思过崖,竟也先一脚回了三十三天。
我去掌管轮回的勿须真君那儿得知了在我死后的后续情节。
无非就是与我有了婚约的夫君看破表妹心思后幡然醒悟的老套情节,可那有什么用。
他携着我生的崽,踏遍了山川河流、寻遍了整个昭焱大陆,最终在亲子的不舍中遗憾闭眼。
而我在这厢嗑着瓜子,搬着张小椅子看得不亦乐乎。
勿须真君边在旁看着话本子找寻灵感,边啧啧摇头。
「你个小仙倒是命好,竟与青毓上仙有了半世纠缠。」
我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翻了个白眼:「这命给你要不要?他个糊涂的,居然能被那表妹诓得以为亲子是从表妹肚子里爬出来的。」
「可那不是你把那表妹送到他床榻上去的吗?」勿须斜了我一眼。
我拿瓜子的手一顿:「这不是想着莫与凡人产生纠葛嘛……」
「来不及了,你道他是凡人,他道你还是凡人呢。」
「我没回来前也没想过他是青毓上仙啊。」我双手一摊。
青毓是仙界白月光,大公主更是垂涎已久,若是被知道他与我历了一劫,还莫名生下了个崽,保不齐把我花根给掐了。
对,我的真身只是一朵牡丹花,从一棵神魂不知的植物修炼出神志,再吸收日月精华遭九九八十一道雷劈后成功化形,最后经千千万万年历劫成仙。
我的修炼史拒绝让我去招惹些莫名的麻烦。
于我而言,青毓就是麻烦。
这厢青毓闭眼后该是羽化成仙了,偏轮回镜里开始山崩地裂,乌云滚滚,似千万兵马翻腾而来。
勿须不解地拧眉:「这回归仙界怎的动静那么大?」他丢下话本子飞速掐指一算,「……怎的掐算不出来?」
我的视线被一只从冲天蔽日的火光中仰天蹿出的鸟类给吸引住了:「乖乖,青毓的真身怪好看的,不是说是只大鹏鸟吗?真正气势凌人呐!」
「这……这!」勿须白了脸,颤巍巍指着镜子里逐渐化形的身子,他倒吸一口气,一言难尽地望向我:「小仙劝你还是快些回去收拾包裹逃难去。」
「为何?这回了上界,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一场劫而已,想必他也不齿提及在我这朵牡丹花上栽了个跟头,我不说,他不说,又有谁知?」
「若这个人不是青毓呢?」勿须幽幽开口,「我想着你与青毓本就有丝牵连,便想让你和他一起度过这个劫,也算全了你做花时,他对你的遮阳之情,哪承想……」
他心虚地瞥了我一眼,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圈,勿须是狐狸成仙,偏爱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天帝见他思路清奇,便许了他一个编写话本子的闲职。
只是这话本子,是各个神仙凡人所历的劫。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眯着眼睛打量了眼不敢看我的勿须,轮回镜里的男子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样貌让我也无法分辨他是不是青毓。
「这破镜子是不是坏了?」我屈指敲了敲。
勿须心疼地一把抢过搂在怀里:「莫敲莫敲。」他擦了擦镜面,在我们重新将视线聚集过去的时候,里面背对我们的男子微微侧目,一道寒凉冷冽的视线直直射来,似乎在穿透镜子看向这边的我们。
我不自觉地周身一紧,莫名的心虚让我瑟缩了下脖子。
「槿川仙子快些逃命吧!那是黎竹上神!」
黎竹……上神?我的瓜子撒了一地,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黎竹……上神……」勿须底气渐小,声音如若蚊蝇。
可还是在我耳边炸开了一道晴天霹雳!
夭寿了!怎么是那尊煞神!
若是青毓是白月光,那黎竹上神就是赫赫威名的凶神了!
没得哪个女仙敢不开眼去招惹他,哪怕他容貌清隽无双,可那杆子沾了千万魔血的邀月枪足以让近身的众人闻风丧胆了!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天边一道佛光穿云破出,梵音阵阵,似乎是来接我投胎的毕方驾车而来了。
就在这一刻里,我连自己葬身在何处的地点都想到了。
「槿川仙子莫慌,保不齐黎竹上神不记得你了。」勿须宽慰道。
「若你知对方是你未婚夫,你还趁他中了情蛊将他表妹引到他床上去,还以此为借口将他闹得一身疾病……」
「那是误会!误会!你也不知他对你才是真爱,这不被表妹迷了眼,误以为你只是替身嘛。再说……那表妹不也没成事嘛。」
「那你蓄意报复,在被敌军攻打前将他摁在阵营的马车里给下药强了呢?」
「那不也是误会嘛……你也不知他并非有意要攻打你的国家的。」
「那你怀了他的崽,又把崽丢给他,怨他恨他杀了自己的父母,最后发下毒誓永生不见,又跳了思过崖,让他永远都找不到呢。」
「那……也是误会吧……」勿须紧张时便会露出狐狸尾巴来,此刻正讨好地甩着尾巴左右摇晃,「那你不是不知你那凡间的父母却是你的窃国杀父仇人嘛……」
我两眼一黑,语气荒凉无比:「勿须,你说让我还青毓遮阳之情,怎的把我投到了黎竹上神的劫难里去了?你说黎竹愿不愿意放过我?」
回想那一瞬间的侧眸,我知他不会。
「我说手误……你信吗?」他讨好地眨眨眼。
我信……「我信你个大头鬼!」勿须好酒,殿里头藏了不少佳酿,只要无事,哪回不是偷摸着喝个酩酊大醉。
我只信他在喝醉后把我投到了黎竹那世里。
得知真相的我愤愤地捞走勿须的桃花酿,急匆匆回去收拾包裹去了。
我找了个山头躲了起来,化形成人将将近万载,一朝被逼回原身藏身在牡丹丛中,想想真是憋屈,人家仙子混得风生水起,偏我越混越不成器。
风平浪静的三个月后,似乎也无事发生。
我百无聊赖地杵了那么久,身子骨都快僵了,在数走了经过眼前的第三百五十一只小兽后,终于忍不住化了形。
初初站定,便有一只兔子精蹦蹦跳跳而来,粉嫩的鼻尖轻嗅我的衣裙:「姑娘真香。」
听这声音粉糯糯的,还是只小妖怪呀。
「那是,我可是牡丹成仙,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听说过没?」我将它托在掌心点了点它翕动的小鼻子。
「牡丹成仙?」它歪着脑袋思考了下,「听闻三十三天的黎竹上神正在找个牡丹仙子,为此不只天上,就连澧都都翻了好几遍。这牡丹仙子……莫不是姐姐你吧?」
我眼角一抽,都三个月了,黎竹的气性也忒大了些。
「不是不是……姐姐我如此纯真善良,从不和生人说话。怎会是黎竹上神要找的那个仙子呢?」
我只顾和兔子精打哈哈,却没注意到它背在身后的小短手招了招,一道细微的光芒转瞬遁地不见。
待我诓得成元,哦,就是那只兔子精的名字,他说他叫成元。成元嘴巴很甜,左一口姐姐,右一口仙子,直把我喊得五迷三道,乐不思蜀。
三十三天可没那么有趣可爱的小妖怪。
「成元,你要修仙了,可否帮我去天上找个人,唔……他叫勿须,是只美艳的狐狸精,你让他送些话本子下来,和他说我在人界等他。」没了勿须的话本子打发时间,属实无趣了些。
「什么样的话本子合你意?」
「最好是怎么狗血怎么来,能狗血过黎竹那世的。」我沉思着提要求,却忽略了成元的奶娃娃音怎么变成了慵懒的男声。
「是吗?黎竹那世是什么样的?」
「黎竹那世真是……」忽然,我感到身后一阵头皮揪紧的发麻,来不及变回真身,一道气息将我直接禁锢住了。
「你接着说。」一道让人魂飞魄散的身影从身后踱步绕出。
黎竹玉冠冷面,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仙子好生眼熟,我们莫不是在哪见过?」
成元举起两只小爪子,方才还夹着嗓子的奶娃子音调居然变成了成熟男子风:「神君,幸得我机灵,不然又要被她跑了。」
这个小崽子!居然人不可貌相!是个已成年的大妖怪了!
我瞪直了眼珠子!妖兽什么的真是白长了张嘴,尽胡咧咧!
「好巧,神君,你也是来晒太阳吗?」
「不巧,我是来找我那抛夫弃子的妻子的,不知仙子看到否?」
黎竹从手中幻化出一瓶丹药来,递给了成元,小兔子立马喜滋滋地捧着丹药跳走了。
呸!敢情我就值一瓶丹药!
「神君成婚了吗?小仙并未看到神君的娘子,神君可去他处寻寻。」
论死皮赖脸,抵死不认,我修道了这么多年,唯一一项修为深厚拿得出手的技能。
黎竹眼神转冷,倒也耐得住性子:「本君记得我那狠心的娘子也是如此巧言令色,脸皮深厚的,仙子倒是相像。」
「神君戏言了。」我暗恼地磨了磨牙,这人气性忒大了些,「不知神君的妻子是何模样,等我遇见了就告诉你。」
「本君妻子心狠手辣!薄情寡义!冷血无情!等你见到了,自然一眼就能认出。」
「……」他说的是我?若我现在化了原身,估摸着得气得我叶子都能崩掉了几片!
「既然神君妻子如此做派,那神君为何娶她?」
「历劫时神魂不知,被逼无奈。」
甚好!若不是黎竹在成亲前还偷摸着翻到我的厢房窗下来诉相思之苦,我还真信了!
人间有习俗,待嫁女子不可与未来夫君在成婚前三日相见,不然就会婚姻不美满。
彼时,长生刚从军营练兵归来,我们半月未见,他也忍了半月,终究在成婚前耐不住跑来翻了我的墙院。
我忧心见面了唯恐影响婚后生活,他便躲在我窗下,披着夜露与我诉说思念之情。
从进军营第一天说起,到迫不及待回京后的心情,点点滴滴,如同慢火炖煮,日日燎灼着他的心。
他想了个法子,用布绸束住双眼,然后才将我揽在怀里。
长生说,这也算没破了老祖宗的规矩。
现如今,上了天界了,他倒如此颠倒是非。
「神君既知是历劫时被逼无奈,那就该也知,归位之前,皆属过眼云烟,为何执迷不悟?」
黎竹哑然,既懊恼又烦躁。
与之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上神有了丝出入。
「神君还是将我放开吧,免得耽误你去寻妻复仇。」
「我……」黎竹见我已失了耐性,便解除了我的禁制,「阿萝,你真不认我?」
「阿萝是谁?是神君凡间的妻子吗?」我从地上捡起一根胡萝卜,「我叫槿川,是天界的一个小仙,尚无司职,万不会与高高在上的神君产生纠葛的。」
说完,我也不理他是何表情,捏着胡萝卜转身离去。
成元那个小兔崽子,以为我找不到它了?
狡兔三窟,偏我是植物成仙,根系扎进土里一番探索,就能知道它老巢在哪。
万幸黎竹没有再把我定住,待我走了好远后,才转身回望,见他落寞地站在原地仍旧盯着我,赶紧把头扭过去。
凡间历劫时,本就惹了一堆糊涂账,到了仙界,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心一意,眼底都是我的傅长生了。
听闻他在人界的表妹也携了子嗣上天了,还是鸾鸟族的公主,自小娇生惯养,唯一受的一次挫折,便是在凡间被我抢了意中人。
如今他美眷幼子皆有了,做什么还与我纠缠不清?
成元的兔子洞离这儿不远,许是不担心我会追过来,短啾啾的兔尾巴朝天撅着,吭哧吭哧在埋东西。
「你在藏什么?」
「神君给的化形丹。」成元爪子刨得尘土飞扬,一时半会儿没听出我声音来。
我揪住它的两只兔耳朵把它给提溜了起来:「好你个兔子精!竟敢出卖我!」
成元受了惊吓,小短腿扑棱着不住作揖:「仙子饶命,我错了!」
我随手掂了掂,又唬他:「小兔子挺肥的,油炸还是红烧?你自个儿选!」
他吓得两眼一翻,僵挺在那里。
我左右晃了晃:「好了,不唬你,把丹药交出来,我大人有大量,放你一马。」
虽然那化形丹我拿着没用,但不妨碍我没收它。
成元哭哭唧唧,豆大的眼泪珠子说来就来:「仙子好狠的心,竟要拿走我的化形丹,我修炼这么久,别家兔子精都成人成仙了,偏我还满地跑,我容易吗?」
「莫夹着嗓子和我讲话,你是个成熟的大妖了,讲话奶唧唧的,装什么萌!」我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成元更委屈了:「我本来就未成年,将将五岁罢了。」
五岁?五岁化什么形?他在逗我呢?
「五岁怎么不能化形了,我总觉得我就是个人,我还吃过糖葫芦,还去过皇宫,看过不少地儿呢。」
我怀疑这兔子精在诓我。
他见我不信,两条耳朵都耷了下来。
「你是不是在梦里见过?」
「不是,真正儿我自己体验过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成元急起来就是原地蹦跶。
「小兔子,你娘亲呢?」
「娘亲?」成元愣在原地,不解又迷茫,「娘亲许是丢下我跑了。」
我看着他失了生气的样子,心下不忍:「没准儿不是跑了,是被吃了呢。」
成元哭得更大声了。
等他哭够了又抽抽搭搭,期期艾艾地拉着我的袖子:「仙子能不能把我一起带走?这地儿有只黑熊精,喜欢薅兔子毛,偏专逮着我一只兔子薅,马上快过冬了,我也快秃了。」
他转过身子,示意背后已经稀疏凋零的毛发。
我心生不忍,便把他带了回去。
往日里天界的住所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有了成元陪伴,日子倒是热闹起来。
他的口味与我如出一辙,我爱吃蟠桃,他也爱,我好听八卦,他耳朵竖得比我还直,我们平日里就去勿须那里琢磨话本子,为此给勿须的话本子添了不少灵感。
他很是好奇我怎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我不以为意:「黎竹上神认错了人。」
勿须叹我命大:「黎竹上神的表妹晚昭仙子前些时日带着孩子来认亲,结果孩子被留下,晚昭仙子倒是不得其入。你道是为何?」他说这话时,眼神不住地瞟向我。
「黎竹上神倒是心狠,这不是凡间惯用的去母留子吗?」我撇了撇嘴角,从记忆的旮旯角落里捡起自己在下界那会儿的一些片段。
长生当初奉命出征,我和他表妹同时有孕,捷报传来时,我俩又同时生产,我生下个男婴,她生下个死胎,趁我虚弱时,她买通产婆,将我俩的孩子做了个对调。
长生回来时,正巧撞到我在抢夺那个孩子。
府里的丫鬟婆子均作证是我产下死胎失了神志,要把表妹孩子抢过来。
他斥责我不该做如此疯魔的行径。
我日夜听着我的孩子在表妹怀里啼哭,却被看管在自己院子里不得出入,那是我最大的痛。
长生怕我想不开,搂着我许下诺言,他会好好陪着我,直到养好身体,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可是他不知道,没有了。
我不会再生下第二个我和他的孩子。
他去世时,那孩子也不过四岁,轮回境里,我没见到那孩子的去向,许是天道不容,早就湮灭了。
「若是你那孩子留了下来,倒是……」勿须很是可惜。
我嘴角微勾:「留不下来也是命。」
「你有孩子?」成元头顶着本话本子蹦了过来,很是好奇,「你若有了孩子,这会儿说不准也是母凭子贵了。下一任的太子非他莫属。」
我翻了个白眼,揪住他的兔耳朵:「你这又看了什么话本子,尽胡咧咧。我是牡丹成仙,黎竹是火凤,物种不同,这孩子的命肯定长不了。」
虽说我没养育过他,可我自杀也多半是因为这个孩子,他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成元吃痛,抢过兔耳朵,躲在了勿须的身后:「下回她再度劫,烦请仙君把她投成一只老母猪,让她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我抽起一旁的鸡毛掸子追着成元就开打。
几番回合下来,勿须这里一片狼藉。
一道人影从门口进来,成元没注意,冷不丁撞了上去。
「哪来的兔子精?真正讨厌,现在天界都这么随意了吗?乌烟瘴气的小妖精都可以上天了。」
这声音恍若隔世,又犹在耳畔。
我循声望去,可不就是表妹嘛。
「哪来的麻雀精,叽叽喳喳没得惹人烦。」成元的嘴可欠可欠,向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晚昭伸手想去打他,被我拦在了身后。
「巧了,槿川仙子在这儿,我也只是来告知一声,烦请仙子离黎竹上神远一点,免得传出闲言碎语,污了上神的名声。」
「怎么不说是上神坏了槿川仙子的名声,明明女儿家名声更重要。」成元探出脑袋呛道。
我把他推了回去,这兔子精胆子真大,见谁都能叭两句。
「不劳仙子费心,我向来对于麻烦都是敬而远之的。」
「槿川,你做阿萝那会儿就不讨喜,现在更甚。」晚昭轻蔑一笑,「我与黎竹上神孩子都有了,大婚是迟早的,而你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耻辱。」
我捏紧了拳头,她总能挑起我的火气来:「仙子既然如此笃定,为何还来警告我?」
「黎竹是上神,不屑与你阐明,而我只是来提醒你,要有自知之明。」
「我从来都不屑,希望你们也别来打扰我。」我伸手做出一个请,示意她可以麻溜滚蛋了。
晚昭气红了眼,愤恨地瞪了我一眼扭头就走。
勿须在一旁嗑了一地的瓜子壳:「你那是违心话。」
「从未托付过真心,何谈违心。」我捏了把成元的兔耳朵,心情转好,「他是高高在上的上神,我只是个小仙,凡间那个孩子就是在告诉我,我们永远不会有未来。」
成元难得乖顺地:「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带给我的最大的麻烦就是快把我家底给吃光了。」我很怀疑成元不是兔子精而是貔貅,吃了那么多,也不见长个儿。
天界很是热闹,自打黎竹有了个孩子,好奇的仙君仙子络绎不绝地前去探望。那个孩子性格很是乖戾,不仅把来往的女客都赶了出去,还骂她们是来勾引他父神的妖精,他要替他娘亲守护好他爹爹。
黎竹上神很是无奈,训斥过好几次,只是收效甚微,我和成元唏嘘不已,两相对比下,成元倒是出色不少。
黎景,就是黎竹的便宜儿子马上要办生辰宴了,黎竹派人过来点名要以牡丹作衬。
我初收到消息时,想拒了,可又觉得许是巧合,来人转达了,是小神君的意思。
成元看出我的勉强,劝我不用去了,去了也是心里添堵。
我倒是看得开,小神君的生辰宴不是寻常仙子可以推脱的。于是携着牡丹花过去了。
看得出来,黎竹很是宝贝这个孩子,青毓殿里多了许多孩子的东西。
我把牡丹花刚布置下去,斜里一只脚便伸过来踹翻了它。
「这什么妖艳贱花,平白惹人厌,我父神可不喜欢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你这仙子真是没个眼力见儿,赶紧麻溜地带着这些破烂货走吧。」
黎景生得如黎竹上神一般,小小年岁已经风姿出尘,几分威慑浮于言表。
「仙子愣着做什么?不请自来已是讨人厌,还望以后莫出现在我周遭,不然我让父神掐了你的花骨朵。」
我失笑,这秉性倒是和晚昭如出一辙,霸道刁蛮,一样地讨人不喜。
「你还是根豆芽菜呢,动不动就要掐人花骨朵,信不信我先把你的麻雀毛给拔了?」成元跳出来大骂,他眼里的鸟类都属麻雀精,分不清品类。
黎景气急,许是头回被驳斥,冲上来就要打人,我一个没拦住,成元也早已冲了出去。
黎景有法力,虽微薄,但下手起来很是阴狠,专往眼睛等薄弱地方打去。
我不愿成元吃亏,在里头左右搅和着拉偏架,可也不敢对小神君下手,几个回合下来,成元本就尚未长好的皮毛被烧得坑坑洼洼,他气得眼珠子通红,咧着嘴上去就咬了黎景胳膊一口。
黎景甩不脱他,发起狠来要折他兔耳朵,被我拦了下来,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晚昭冲过来撞开成元抱起黎景:「上神既把黎景留下了,就该护着他,不该任由别人欺辱他,黎景虽是小神君,可在下界吃够了苦头,为何好不容易来了上界,还要受罪?」
她搂着黎景泣不成声,黎景趁势不停呼痛,躲在晚昭怀里泪雨涟涟。
好一出母子相认的大戏啊。成元翻了个白眼。
「槿川仙子可否解释一番?」他看着我,眉眼沉沉,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对黎景的心痛。
「那便要问小神君为何先要辱人了?让我来送花,却又赶我走,敢情是觉得小仙太闲了?」我讽刺地回望他。
「你胡说!明明是你不请自来,父神本就不喜牡丹,你非得在这布置牡丹,我就让你走,你们两个就骂我,还威胁我要拔了我的毛。」黎景瑟缩在晚昭怀里好不可怜,见到成元瞪过去,立马又躲了回去。
我要是不知道被小神君给戏弄了,那就是没长脑子了。
「黎景说的可是真的?」
我心下一痛,他这么问就是信了那混小子的胡言乱语了?也对,毕竟是亲子,不维护自个儿孩子,难道还把胳膊肘往成元那里拐吗?
「我说不是,上神可信?」
黎竹垂下眸:「既出了这事儿,成元就该受罚。」
我绷紧了脊背,一股气直冲天灵盖:「人是我带来的,自当罚我。」
他背过我,吩咐掌管刑司的仙君摁住成元:「言行逾矩,顶撞小神君,念及初犯,罚三十鞭。」
我扑过去想拦住那天鞭,成元还是个小妖精,尚未得道,三十鞭下去,很可能把他打得神形俱散。
黎川施法将我定在原地,任我目眦欲裂地看着成元被抽得浑身是血。
晚昭和黎景在一旁好不得意。
「妖怪到底是妖怪,行事随意,毫无教条,上神心善,可是我瞅着这妖怪眼底攒着毒呢,未免再次坑害小神君,不若拔了他的妖骨,断了他的仙缘。」
「你敢!」我大怒。
黎竹眼神黯淡无光,神色伤感:「你对别人都能有怜悯之心,为何……」
他解开我的束缚,我急忙奔到成元面前,小心翼翼地抱起他,本就不大的躯壳上,鲜血把漂亮的皮毛浸得湿答答,不住从我指缝里淌下。
我慌乱不已,前所未有的惧怕箍紧了我的喉咙,以至于我声音都变了:「不明白上神说的是什么?若成元出了什么事,我定不会罢休!」
「仙子,我是不是要死了?怎么那么疼?」成元半睁着眼,眼神涣散,身躯不停抽动着。
我抱紧他赶紧往外冲去。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诧异的仙君,我带着成元回去养伤,给他爱吃的胡萝卜都吃不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成元难得文静,爪子拉着我的袖子,问我他是不是要不行了?
「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别忘了,你还没化形呢。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我被泪水迷住了眼,成元是我带上天界的,我却没护好他。
若不是药君找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仙子,快把这小兔精带去我那里吧。」药君带着我回了他的罗生殿。
「这……这不是普通的惩戒鞭吗?怎么成了打魂鞭?」药君一番检查下来吃惊不已。
「打魂鞭?他用的是打魂鞭?」一股恨意沁红了我的双眼,好一个狠辣无情的黎竹上神。
「黎竹上神和我说用的是惩戒鞭,只是小惩大诫,让我来上些外伤药即可,可这分明是打魂鞭,对一只小兔精用打魂鞭,属实……」他摇头叹息。
黎竹做什么如此假惺惺,上惩戒的是他,让药君来救人的也是他,三十鞭打魂鞭下去,莫说得道的仙君了,成元没当场殒命已是命大。
我揪着药君的衣袖苦苦哀求:「烦请药君救成元一命,他都是为了护我才受了这三十鞭,是我的不是,他还未化形,甚至都未开始修炼,区区小小精怪,有何孽之造?」
「打魂鞭,痛的是魂,魂又难养,我得把它的魂魄抽出来放丹炉里蕴养,只是……这肉身已经如此破败,不能再用了。」
不能用?那怎么办?
怔愣间,药君把成元放在床榻上开始抽魂。
出乎意料的,成元的魂魄出来得很是轻松,没有半点阻碍。
药君「咦」了一声。
我顺势望去,一只灵气逼人、五光十色的彩凤出现在半空中,额间一朵嫣红的牡丹花印记含苞待放。
「这……他不是兔子精吗?怎么真身是只彩凤?凤凰不是千万年都未出现过新的了吗?额间的印记似乎略有眼熟……」药君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巴。
我大震,盯着萎靡不振蜷缩成一团的成元魂魄心痛不已。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
我终于明白了他所说的不能化形的原因,也明白了他说感觉自己曾经是个人。
原来这本来就不是他的身躯,成元的神魂是被硬生生灌进这只兔子的身体里的。
他是我在下界的那个孩子啊。
我颤抖着手想摸上他的魂魄,却看到他不自觉地在发抖,三十道打魂鞭,将他的魂体折磨得若隐若现,虚虚实实。
「还望药君守口如瓶,这孩子与旁人无关。」我冲药君行下大礼。
药君应了,他也似乎看出些道道来了,直说:「苦了这只小彩凤。」
出了罗生殿,我便冷着脸又回到了黎竹上神之处。
天界都知晓牡丹仙子带来的小兔精顶撞了小神君,受了鞭罚,而小神君也受了惊吓,连日来,央着晚昭仙子留下陪他。
所以这晚昭俨然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住在了这里。
今儿黎竹倒是不在,甚好。
我以法化鞭,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武器,照着紧闭的大门抽了过去。
巨大的轰隆声响彻天际,我也不管,只顾着抽了进去,仙侍四处躲闪,滚作一团。
我随意揪了个问出了晚昭的院子在哪里后,便一路冲了过去。
到底是鸾鸟族的公主,平日里的修行比我还懈怠,见我到来,惊叫着抱着脑袋四处躲。黎景跟着她一起躲,嘴里还不忘骂我:「你个丑八怪,又来做什么?三十鞭不够是吗?自个儿撞上来讨罚。」
「阿萝,我劝你赶紧走,不然等黎竹上神回来了,可就不是区区三十记打魂鞭可以了结了。」
「你知道是打魂鞭?可黎竹只是略施惩戒,若非大错,天界从不动用打魂鞭,是你换了刑罚的鞭子?」我把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抽秃噜皮了,晚昭躲闪不及,胳膊上被抽出几条血印子。
她捂着胳膊神色闪烁:「那是上神下的令,你敢违抗上神?」
「你敢直呼我父神的名字,还敢伤我娘,我让父神回来杀了你!」
我看着小小年纪就行事偏左的黎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黎景是你的儿子?可你在下界那会儿产下的是个死胎,所以才把我生下的孩子买通产婆换了过去,黎竹那个眼瞎的,居然让你霸占了我的孩子,我在轮回境里见过他,他明明康健得很,为何神魂会出现在兔子的身体里?黎景是谁?」
晚昭被台阶绊倒在地,咬着牙不肯说。
我又加了三成法力在鞭子上:「你不说,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黎景是上神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的真身是朵牡丹花,黎竹上神是火凤,你俩的孩子就是钻了天道空子生下来的,早就被天道抹杀了,我怎么知道他的魂魄会还留着?」
黎景赤红着眼挡在晚昭面前,我直接用鞭子将他绑过来,不顾他的挣扎开始搜魂。
他的神魂虽弱,但的确是火凤。
我失望极了,身后一道法力直接挣开了我的手:「黎景是你的孩子,你在做什么?」
黎竹失望地接过黎景,看着满院子的狼藉,眼里一丝黯淡划过:「我原以为你会顾念在孩子的分上回到我身边,可不想,到底是我多想了。」
他在说什么?黎景不是晚昭和他的孩子吗?晚昭刚刚还认了。
「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感受不到他和我的一丝血脉联系!」我言之凿凿,拒绝这个说法。
「我是晚昭仙子的孩子,父神你骗我!我才不要这个恶毒的娘亲。你若把她接回来,我就随娘亲去鸾鸟族,再也不回你这里。」
黎竹唇色渐白:「阿萝,你当初抛下我,丢下孩子,你与孩子有多少感情?你与黎景生疏是必然的,我飞升上界后,是晚昭仙子用鸾鸟族的秘法把黎景护了下来,这才逃过天道抹杀,这是我欠鸾鸟族的。」
我怔怔地望向黎景,那个瑟缩在黎竹怀里,朝我闪烁着怨毒神色的孩子。
「不,我只信自己的感觉。这孩子,我不认。」鞭子在我的手里溃不成形,晚昭可怜兮兮地贴在黎竹身后,眼里的雀跃与讥讽藏也藏不住。
我忽略心里密密麻麻的异样,狼狈地逃出了这里。
成元缩在丹炉里还未清醒,眉间的牡丹花和我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我的已经绽放,他还未开。花草类精怪只有在化形时,眉间的印记才会完全盛开。
靠近他,我就感觉到有一股自然而然的亲近。
我只信成元是我的孩子。之前尚在坚持的淡漠和固执,在见到这一刻的成元时,溃不成军。
早知……早知当初,我便该咬着牙挺下来,把成元带走。
「这孩子伤得很重,我喂了无数丹药,但……」药君头一次束手无策,一脸为难。
「药君尽可开口,需要什么仙草,我都可以去采。」
「无关仙草,他需要本源相同的精血修复神魂。」
本源相同,难道是黎竹?
「我的行不行?」
「除非仙子想以命换命,且,神魂修复了,没有躯体,也是枉然。他最终会湮灭于虚无。」
我大恸,神魂我要修,躯壳我也要。
再次来到黎竹之处时,我心情复杂,原只想离他远远的,可成元的存在让我不得不一次次地出现在他面前。我想以命换命,但也要等成元找到了他的躯壳以后才行。
黎竹抱着撒娇耍赖的黎景,身旁跟着娇羞的晚昭,三个人似乎要出门,见到我时,纷纷停了下来。
「你……」黎竹眼里带着丝希冀。
「我来,是向上神借一滴精血。」
「精血?阿萝,你疯了不成?黎竹上神的精血可起死回生、白骨生肌,近日来,魔界蠢蠢欲动,上神已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去镇压他们,你一开口就是来借精血,神的精血也是有限的,他给了你,就会修为大降,魔界若是知晓了,那后果你可愿承担?你是要置天界和苍生于不顾吗?」晚昭义愤填膺。
我不知他连日来的繁忙是在震慑魔界,喃喃开口:「我只要一滴,不会伤你多少修为的。」
黎竹垂下失望的眼眸,缓缓摇头:「阿萝,你不要任性。」
虽然知道此行必定受挫,但我还是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那天界众仙口中的一家三口消失在眼前,我喷出一口鲜血。
失魂落魄下,我去了天河边上,褪下了一直藏在腕间的星罗链,这是尚在下界历劫时,彼时还是长生的黎竹给我亲手编织的。
他说跟着他受累已是委屈了我,但断不会让我一直委屈下去,他会倾天下山河来给我作聘,这条手链,便是诺言的见证。
到底是凡间的物件,经不过岁月磋磨,颜色都黯淡了下去。
我把它扬手丢了出去,却见那串手链半空中被撤了回来。
「阿萝,你还要任性多久?」黎竹隐忍着怒意跟在我身后。
「我只要一滴精血,我就回到你身边,哪怕你继续和晚昭不清不楚,我也不介意。」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晚昭有情义了?黎景也需要精血,他违逆天道活了下来,神魂不稳,你难道不心疼吗?」
「你若不给,我也不强求,但是你不能硬逼着我去认别人的孩子。上神的承诺过于沉重,恕小仙卑贱,自惭形秽。」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也不知晚昭施了什么法,让他认定黎景就是我和他的孩子。
药君为了稳住成元的神魂,不得已用南离枯火煅烧丹炉,它是鬼蜮之火,与一身仙力的成元不能相融,却能短暂缓解他的痛苦,只不过时间久了,终归会失效。
我觍着脸,站在黎竹住处求一滴精血,却屡次不得见,晚昭说他不想见我。仙侍看不过去,偷偷和我说上神在魔界入口处带兵震慑。
我匆匆赶去时,却被半路赶来的药君拦了下来:「槿川仙子,快……快!成元的神魂不见了!」
「不见了?为何不见了?」我眼前阵阵发黑,前所未有的恐慌差点让我身子瘫软在地。
「刚刚晚昭仙子过来送药,说是想看看被责罚的小兔精好了没有,我这……我这离开左右不过一炷香,再去看时,便不见了。」药君急得直搓手。
晚昭?好得很!
连日来的怨念让我怒气滔天,本命鞭再次祭出,这次使了十乘十的法力。
我直接杀上了鸾鸟族,晚昭没想到我会如此大胆,防卫只是唤了两个寻常侍卫。三两下就被我打伤丢了出去。
这次没有旁人再来救她,我直接把她捆住,震碎了她的琵琶骨,凄厉的喊叫冲破天际。
「把成元的神魂交出来!」
「你莫要信口开河,什么神魂!我不知道!」
我也没废话,逼出她的真身,断了她的左翅:「我看你有几对翅膀供我折。你若再不说,我就杀了你的孩子!」
晚昭狼狈不已,浑身血迹斑斑,痛到极点后,她诡异地咧开嘴:「你不会,杀了黎景,那小孽种的身躯就再也没有了。」
「你说什么?」我恍然大悟,原来黎景的肉身是成元的,「黎景身体里的是谁?」
「呵呵……」她望着天边急行过来的身影,笑得越发张狂:「那不过是神君的一滴血和我的一滴血塑造出来的,你杀了那么多鸾鸟族的族人,神君不会包庇你的。」
怪不得黎景的神魂如此虚弱,原来他本就不该存在。
「你以鸾鸟族族人性命设局,把我逼到了黎竹的对立面,你觉得值得吗?」
「若是黎竹上神能亲手杀了你,那就是值得。」
我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掐着她的脖颈逼迫她:「如是再不告诉我成元在哪里,恐怕我就先杀了你了。」
晚昭眼里流露出一丝惧怕,终于松口,告诉我成元在水牢里。
等我赶到水牢时,他的魂魄更不稳了,我直接以半身精血相渡,稳住了他的神魂。
在黎竹带人来抓我之前,忍住气血翻涌,提着为剩不多的神力带着成元逃走了。
我带着成元躲回了太行山,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他的地方。
十天后,天界传来喜讯,黎竹上神不日迎娶鸾鸟族公主晚昭。
彼时,成元刚醒,他偎在我怀里:「娘亲,若是没有躯壳也可以,我想了许久,我的娘亲是何模样,初初碰见你时,就想着你若是我娘亲该多好,可现在总算如愿了,成元也不枉此生。」
我仰望天际,鹊鸟筑桥,彩练飘飞,星空璀璨,那都是众仙在为黎竹和晚昭的婚事做准备。
「成元,娘亲只后悔没多陪陪你,让你受了这番磨难,你放心,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娘亲断不会让你如此早夭。」
成元睡后,我将他收在袖子里,偷偷上了天,附身在了仙侍带进婚宴上的一朵牡丹花上。
巧的是,那盆花正是放在黎景的院子里。
他正耍着脾气要出去玩,却被关在了里屋。
我直接现身闯进去扼住了他的脖颈,准备开始抽魂的时候,门突然被撞了开来。
「阿萝,住手!」身着喜袍的黎竹现身,身后跟着急切担忧的晚昭。两人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你因嫉妒,已经杀了鸾鸟族不少族人,为何还是执迷不悟?」黎竹失望至极,浑身颓败。
我冷然失笑:「你不是说这孩子是我的吗?我就证明给你看,到底是不是?」
在晚昭的惊叫里,我顶住黎竹的一掌,直接抽出了黎景的魂魄,并以精血相渡,结果却发现,他居然排斥我的精血。
「怎么可能?」黎竹撤手,「我以自身精血验证过,黎景并不排斥我的精血。」
我把黎景的神魂丢还了给他:「他是你和晚昭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当然不会排斥父亲的精血。」
成元的神魂被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放了进去。
晚昭不甘心,突然在仙侍身上抽出一把剑刺了过来,等我想阻拦时,剑已经刺向了成元。
黎竹将她一掌击飞后反倒吐出血来。
我慌忙抱起成元,却发现他毫发未伤:「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那剑伤居然转移到了黎竹的身上。
「你拿自己挡住了天道法则?」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黎竹伸手想触碰还在睡着的成元,却又把手瑟缩了回去,眼里的懊悔溢出:「他居然……他居然是我的孩子。鸾鸟族把黎景护了下来,可天道法则尚存,我……他是我们的孩子,我自会用尽全力保护他。」
我心底五味杂陈。
「神君,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黎景也是我们的孩子,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们吗?」晚昭匍匐在地上撕心裂肺。
「我从未与你有过情义和逾矩,何来的孩子?包括在下界的那个死胎,也是你与外人所生后,又把阿萝的孩子夺走,害我误会她至深,你说鸾鸟族有法子护住成元,所以我才把成元托付给你,可你竟然让他神魂和肉身分离!」
「神君竟无情至此吗?」晚昭凄婉一笑,「黎景和你在一起那么久,就半分情义都无吗?」
黎景的神魂被拘在半空中惊慌不已。
黎竹伸手一抓,两滴血从半空中坠落,分开。
「本就是虚化的,谈何情谊?你以阿萝重伤鸾鸟族之事来交换我娶你为妻,可你万不该骗我。」
晚昭疯癫般爬过来想捧起那两滴血,将之融合在一起,却屡屡失败,她心如死灰,从袖子里摸出一件物什往地下一摔。
漫天黑烟转眼将绚丽的天色染成令人心悸的黑色。
「神君既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我们生不能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处。」
她疯了!居然勾搭魔族,私带魔兵上天!
黎竹震碎喜袍,将晚昭打回原形,直接抽掉神格,威严的声音响彻天际:「鸾鸟族勾结魔界,剔除鸾鸟公主神格,永不化形,鸾鸟族脱离神族,此后禁止上天。」
魔兵来势汹汹,因躲在晚昭袖子里,所以避过了天界的结界。
黎竹用半身法力为我和成元设界,最后歉意又眷恋地看了我们一眼。
邀月枪重出,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天柱崩塌,银河碎裂,代表着仙兵的星辰不断陨落。
我从未想过会神落,黎竹只用半生法力抵挡千军万马,身躯逐渐开裂。成元在我怀里醒来时,所有事已经尘埃落定。
黎竹点燃神格,燃烧神躯,与入侵的魔兵同归于尽。
魂飞魄散的时候,他最后望了我一眼,我无法形容那一眼里包含的所有,只是觉得心里哀痛不已。
晚昭死在了魔兵的兵刃下,这场神魔大战最后只剩下了我和成元。
我带着成元去了人间,他说想吃冰糖葫芦,想去人间给勿须搜集话本子。
所有过往都成了我们尘封在记忆里的一缕尘烟。
直到勿须跑来告诉我,混沌界里又出了只火凤,成元跑去见那只火凤了。
我独自在人间寻了个山头留了下来。不管他是不是黎竹,于我而言,都已无意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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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1: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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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寒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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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浅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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