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不对劲
漫漫仙途桃花劫
我师尊他疯了。
我拿他当师尊!他居然想做我道侣!
「你嫁不嫁?」
美人师尊倚在榻上,衣襟松散,慵懒地看我一眼。
我傻了:「师尊,这不太合适吧……」
师尊缓缓抬起手:「五千。」
五千两?
嗤,谁稀罕啊!
「做本尊的道侣,藏书阁那五千本秘籍都归你。」
他徐徐开口,眸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瞪大了眼:「当真?!」
有这么多秘籍,这天下第一,我不当定了?!
一
我是个小乞丐。
机缘巧合之下被师尊捡了回去。
之后的日子不是修炼,就是听着长老师兄们在耳边叨叨,美人师尊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将我拉扯长大。
我感激我那美人师尊。
成为天下第一的决心便更加坚定了!
只是——
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我的师尊变得越发不对劲了。
他开始变得不好好穿衣裳,无论是多么正儿八经的衣裳落在他手里,都能被他穿得松松垮垮。
那肩头,那领口,好似轻轻一扯就散了。
我每日看着他那露出的一大片的雪白,总是一阵头痛。
在他第八次于我面前晃来晃去时,我忍不住了。
「师尊,您不冷吗?」
美人师尊僵了一下,那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微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不冷。」
我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翻看秘籍。
灼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是恨不得将我手中的秘籍烧成灰烬。
我忽视那道目光,半点不为所动,只觉得空气中的温度冷了许多。
江镜璃瞪了我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晚间。
美人师尊沐了浴,顶着他那一头墨色的发湿哒哒出现在我屋中。
他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发梢上的水滴顺着衣襟滑入胸膛。
明明是我的屋子,他却待得比谁都悠然自得。
见我进来了,那脸上又瞬间切换成了冷若冰霜的模样。
大抵是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我叹了口气,熟练地走上前,替他擦拭头发。
「师尊,您就不能捻个诀吗?」
唰一下就烘干了,何必这么麻烦。
他脱口就是一句:「不会,你自己来。」
我咬牙,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我来?我倒是想啊!
可谁让我也不会。
我虽然想当天下第一,但是,我是个废物。
十五年了,也没修出个什么东西。
连山下的守门大爷都能一巴掌拍死我。
「师尊,正所谓男女有别,您日后还是找其他人吧。」
这话一出,江镜璃又生气了。
「呵,迂腐,封建。」
我:???
他瞧了我一眼,嗓音里一股子阴阳怪气。
「哎,若我是个姑娘,三水就不会这般嫌弃我了吧……」
我脑瓜子一阵一阵疼。
骂人的话就要脱口,但顿了顿,还是忍住了。
修炼之人不能轻易动怒。
这样不好,不好!
我默默告诫自己。
……
既然骂不得,打不得,那我躲着总行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我便假借采购之名下了山。
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这道理我是明白的。
但也只是想暂时避一避。
毕竟江镜璃最近实在是古怪。
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
我只是下个山,他仍旧要寸步不离跟着我。
「三水啊,不是我吓唬你,这山下什么人都有!」
「心肠歹毒,最喜欢捉你这种小姑娘当压寨媳妇!」
「我跟着你,是为了保护你!」
「你心思单纯,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山下的男子最是擅长花言巧语了!不像本尊这般老实本分!」
老实本分?
我忍不住侧目朝他看去。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比那些花言巧语更加厉害。
他话真的好多。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当上的修仙界第一?
二
置办完了东西,我便在街上逛了逛。
街边有许多吃食,也有许多新奇的小玩意。
但我不大感兴趣。
毕竟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修士!
我径直朝着一旁书摊走去,对着一本本秘籍就是激情下单。
引月峰上的秘籍都太高端,想必正是我学不会的原因!
但山下的这些就不同了,八十岁老大爷练了都能强身健体!
对我这样的废物根基也定当有用!
我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便更快了,没一会就挑出了二三十本。
美人师尊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朝我微笑。
古怪得很。
更邪门的是……
「你喜欢这些?」
我下意识点头。
这可是秘籍啊!谁不喜欢!
江镜璃勾唇,大手一挥,递给小贩一锭银子。
「我给你买。」
小贩接过,却面色犹豫。
嗫嚅了一会,试探着开口:「公子,您这,不太够……」
江镜璃装逼翻车,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看出他的窘迫,从书堆里探出一个脑袋:「师尊,您要是没钱,还是换我来吧。」
下山前师兄和师姐都给我塞了不少银子,这会儿荷包里鼓鼓囊囊,都快沉死了。
江镜璃:……
大抵是这事让他觉得有些丢面子,他嘴硬着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不用,都说了我给你买!」
我看着他一脸肉疼的模样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真可怜啊。
没想到堂堂师尊,竟是比门中的弟子还要贫穷……
他不知怎的像是看出了我心底的想法,暗暗瞪了我一眼,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我不穷!」
我怔愣一瞬,赶忙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
美人师尊转身就要走,离去前还替我抱走了一摞秘籍。
我追在他身后,急忙道:「师尊,我有储物戒!」
储物戒可是个好东西,寻常人家可弄不到。
江镜璃脚步一顿,蹙着眉看我:「你哪来的储物戒?」
我眨巴着眼睛:「师兄送我的。」
江镜璃皱了皱眉:「韩傅?」
我点头。
他语气在一瞬间莫名变得古怪:「他怎么总送你东西?」
我摇头,乖乖巧巧说了句不知道。
美人师尊脸色有些阴沉。
我想了想又乐滋滋道:「门中的师兄师姐一向都很喜欢我。」
这话不是我自恋。
是真的。
大师姐总是教我练剑。
二师兄总是给我塞零花钱。
三师姐还常常给我做小点心。
就连引月峰的小野猫都喜欢和我玩!
江镜璃看着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
他背对着落日余晖,颀长的身影被日光拉长,温柔化在了眸里。
「是啊,他们是该喜欢你的……」
他声音悠远又绵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心头莫名扑通跳了一下。
他这话实在是有些奇怪,但我又琢磨不明白。
……
回了引月峰,我迫不及待地从储物戒中掏出秘籍来翻看。
翻开一瞅。
不对劲。
我合上,再次打开。
还是不对劲。
回到封面一看,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七个大字。
《高冷仙尊俏弟子》。
我:???
我记得我没买过这本啊?!
心底咯噔一下,我又掏出一本。
《弟子太爱我了怎么办?》。
我不信邪,直到《我与师尊的风月往事》《霸道仙尊爱上我》《和师尊相恋的一百个好处》《美人仙尊哪里逃》一本接一本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意识到买秘籍时江镜璃那意味不明的笑是何意思。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偷塞进来的!
三
如果说从前的江镜璃是个招摇开屏的孔雀,现在的江镜璃就是个不要脸的癞皮狗。
「三水啊,你这马上也要及笄了,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我摇头:「没有。」
我只喜欢秘籍,剑谱,法器。
虽然我是个小废物,但莫名地,我总觉得我生下来就是要做天下第一的人!
美人师尊笑容一滞,随后装作没听见似的朝我眨眨眼:「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正欲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静默着看他。
直到他脸上的笑容都僵了,我才慢慢悠悠道:「为老不尊。」
咔嚓一声。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江镜璃拖着双腿离开了。
离开前遇上了路过的长老,他开口,面如死灰地问:「本尊很老了吗?」
长老:?
我以为他该收敛一点了。
但第二日,他又来了。
不同的是还多捎上了一人。
「您快给她看看,我家三水好似身有顽疾!」
大夫皱了皱眉头,苍老的手从我的脉搏上挪开。
「仙尊,这位女弟子身体康健,并无顽疾啊!」
江镜璃:「不可能!」
「她面对我这样的美色都能不为所动,稳如泰山!定是患有怪症!」
我嘴角抽了抽,将他再次轰走。
第三日。
江镜璃又来了。
「你嫁不嫁?」
美人师尊倚在榻上,衣襟松散,慵懒地看我一眼。
我:「师尊,这不太合适吧……」
他又开始装聋:「你说正月初八?嗯,确实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正巧还是你及笄那日,双喜临门!不错不错!」
我:「师尊你听错了,我没……」
师尊缓缓抬起手:「五千。」
五千两?
嗤,谁稀罕啊!
「做本尊的道侣,藏书阁那五千秘籍都归你。」
此言一出,我登时眼睛一亮:「当真?!」
江镜璃抬了抬下巴:「比真金还真~」
我心中痒痒,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欲望。
我欲言又止:「咱们这关系不太合适吧?」
「你可是我师尊啊……」
我不能干这种事啊!
他丢给我一个安心的神色:「三水莫不是忘记了,我只是带你来引月峰,可从未说过要收你为徒啊~」
我下意识一怔,脱口道:「所以你早有预谋了?!」
江镜璃刚想说什么,我却往后一躲,退了一大步。
「你变态吗?」
咔嚓一声。
他的心好像又碎了。
我觉得有些古怪。
「天底下姑娘那么多,你为什么只盯着我啊?」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那答案将这一切的古怪都串通了!
江镜璃见我豁然开朗的表情,甚感欣慰:「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正是天定的。」
缘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我目眦欲裂:「你果然怕我超越你天下第一的位置!」
「怪不得我这些年修为增长得这般可怜,你将我带在身边为的就是好掌控我,压制我!」
「三番两次引诱我,想让我同你结为道侣,为的就是干涉我,好让我修炼分心!」
江镜璃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中仿佛有一团怒火在酝酿,近乎是咬牙切齿那般出声:
「你还真是个木头!」
四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美人师尊生气了。
说是生气,其实更应该说是郁闷。
我道了歉,这么揣度他真的是不应该。
死缠烂打了整整三日,他依旧半点也没理我。
我不太明白。
谈恋爱有什么好玩的。
有时间儿女情长,不如多看几本秘籍,多练几套剑法。
于是我开始劝他。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您没听过吗?」
「师尊啊,世上唯有修为是自己的。」
「伴侣能给你什么啊?财富?修为?还是房子?」
「啧啧啧,甜言蜜语画下的大饼都是假的。」
「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不明白呢?」
「你想想那些话本子里,有几对小情侣有好下场的?」
「好好修炼,早日飞升成仙才是正道!」
江镜璃笑眯眯看了我一眼:「说完了?」
我被这笑迷惑了一下,呆呆点了点头,也跟着下意识笑了笑。
这模样瞧着,想必是听进去了吧。
「偏不。」
笑容消失。
江镜璃:「本尊就要和你结为道侣!」
我:……
真倔啊。
我原以为他闹上几日也就结束了。
可渐渐地,我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
欻。
长剑入鞘的下一秒,江镜璃给我递来一杯茶。
他关切地看着我,手上的帕子小心翼翼替我擦拭额间的汗水。
我想躲,却动不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用了些小法术。
我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江镜璃比我高许多,我微微抬起头,便瞬间撞进了他满是温柔的眸子里。
心头猛然一颤。
在他的目光里,我看见的是一种被珍视的情愫。
但我不明白。
「江镜璃。」
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江镜璃指尖一顿,瞳孔也跟着瑟缩一下。
他脸上带着莫名的惊喜,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我平静的目光时止住了。
我看见了他脸上从欣喜转变为失落的情绪。
胸口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我看着他,忽然有一种看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但江镜璃看向我时,那目光似乎从来不是在看向我。
就好似透过我的身躯在注视着另一个人。
「江镜璃,你为什么想娶我?」
我又唤了他的名字,问出了我一直以来的困惑。
他噗嗤笑了一声。
「三水啊三水,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竟看不出吗?」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透过江镜璃的一举一动,引月峰上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可江镜璃从没说过他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犹豫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我突然觉得,他的笑容就像隔了一层浓浓的雾,雾中掩藏了些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过了很久很久才回答了我。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挪开了视线。
气氛有些诡秘地寂静。
江镜璃率先开口打断了这场沉默,语调轻松随意,好似又回到了他平时的模样。
「小三水啊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怎么说当初也是我救了你,你就嫁我吧」
他笑盈盈看着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股少年气。
我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着他:「您老芳龄几何了呀?」
「差辈了差辈了。」
江镜璃咬牙,恶狠狠看着我:「老子就喜欢吃嫩草!怎么了!」
「就我这张脸,若是不说,谁看得出来!」
确实,江镜璃这张脸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
我耸了耸肩,然后转身就走,「那还是老。」
江镜璃气得冒烟,但还是跟在了我后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就像是只被我甩在身后的小鸡仔,很是委屈。
「三水你嫁我吧」
「三水,好三水~」
「你行行好,嫁我吧~」
「实在不行,我嫁你也可以啊!」
「我当赘婿,行吗?」
「三水!」
「三水~」
「嫁我吧~」
五
除夕。
山下火热一片,热闹极了。
大街小巷挂满了灯笼,贴满了春联。
小童蹦蹦跳跳,在街上跑来跑去。
敲锣打鼓的热闹里夹杂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
火红的光,点亮了大半的天空。
连带着我平静的心也跟着起了涟漪。
一旁,江镜璃正同小贩讲着价,很是投入,也不知是看上了什么。
师兄师姐早跑得没影了,我能猜到是为什么。
他们逃跑时的小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奇怪的是——
我都瞧见了,竟没同他们一块溜走。
「三水!」
江镜璃唤着我的名字,我闻声朝他看去,只见他提着一只兔子灯笑着朝我走来。
目光澄澈,映着一个我。
江镜璃生得好看,尤其是笑起来。
这一瞬,万家灯火好似都在他身后化成了衬托的虚影。
我忍不住,便多看了他几眼。
「给你的。」
他笑嘻嘻地把手递到我跟前,那是一只粉雕玉琢的小白兔,两只又尖又长的耳朵贴在头上,可爱又乖巧。
心头微微一动,我将那兔子灯接过。
「喜欢吗?」
「有些幼稚了。」
我淡淡地开口。
这是小孩玩的东西,我都十来岁了。
江镜璃一听,眼底有些失落。
我忽地想,若是他脑袋上也有对这样的耳朵,此刻怕是都耷拉下去了。
「还行吧。」
他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瞧了他一眼,顿了顿,「挺喜欢的。」
他眼中像是点亮了光,笑得很灿烂。
头顶上那对虚空的耳朵一瞬间立了起来。
大概是他目光太过炽热,我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比起兔子灯来说,我似乎更喜欢江镜璃一些。
对着兔子灯,我的心就不会跳得这样快。
师姐告诉过我,这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六
江镜璃今晚放了千百盏灯,每一盏灯许下的都是同一个愿望。
愿三水,岁岁年年,平安健康。
我偷偷瞟了一眼灯上的字,皆是这样的话。
就连放灯时,他合手闭目祈愿,唇中念着的也是这样的喃喃。
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
我有些不解,歪了歪头看他。
「师尊,这个愿望您就算不许也能实现的。」
这么多盏灯,多浪费啊。
还以为是多难的愿望呢。
江镜璃眼皮颤动一下,然后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唇瓣嗫嚅,似乎又想对我说些什么。
最后,他咬了咬牙,又恼怒又郁闷地说:
「三水,偷看别人的愿望是不礼貌的!」
他最开始想要说的,一定不是这句话。
我不是个傻子,能看得出。
但我没戳穿。
我眨了眨眼,无辜道:「它们自己飘我眼里来的。」
再说了,他一下买这么多,谁都忽视不了吧。
「师尊,您是天下第一,天底下最有可能飞升的人。」
「人人都想飞升,你怎的不许这个愿望?」
他耸了耸肩,一副散漫样子:「天上没有引月峰,也没有你。」
「我可不稀罕什么飞升,没意思。」
哪有人修炼会不想飞升呢?
江镜璃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呢?为什么总想要当什么天下第一?」
江镜璃开口问我。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好似天生就喜欢修炼,山上的弟子都觉得这又苦又累,我却从不这样觉得。
可仔细想想,与其说是喜欢,却又更像是一种执着。
江镜璃望着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我的发顶。
「还真是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
他眸中有些酸涩,还沾着些怀念。
「你当初为什么带我回引月峰?」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像他这种修为高深的大人物不都喜欢挑一些根骨奇佳的好苗子吗?
怎就将我带回去了?
他面上划过一瞬的心虚,被我瞧了个正着。
「缘分吧。」
我蹙眉:「缘分?」
他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你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你今日怎的这么多问题,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还不等我开口,江镜璃便拍了拍我的肩膀:「时间不早了,走吧,回家。」
我狐疑地看着他背影。
撇了撇嘴,最后还是乖乖跟上了。
人海茫茫,我跟得也紧,生怕走丢了。
可谁知,下一秒。
江镜璃倏地转过身,我险些撞进他怀里。
我蹙着眉抬头一看,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三水,明年的这个时候。」
「我们还来放灯吧。」
我觉得古怪,没吭声。
他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既答应了,便莫再要忘了。」
「我会难过的。」
他嗓音轻飘飘的,看起来像是在对我说,却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语气里,还有些孤独。
我心头莫名有些压抑,轻轻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
「嗯……」
七
年后没多久便是我的及笄礼。
其实我对这一天并没有什么感受。
但山上的长老,师兄师姐们却很看重。
尤其是,江镜璃。
他似乎很紧张这一天的到来。
甚至每天都在忙,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他们都说师尊很看重我,就连及笄礼都是亲自准备的。
这山上还从来没有一个弟子有这样的好福气。
我却总觉得怪怪的。
一个及笄礼,需要准备这么多天吗?
从前抬个头就能瞧见的人,现下,已经足足三日没见过面了。
三天的时间听起来并不长。
甚至是有些短暂。
可我却莫名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细细想来,从他将我带回来的那天起,我们似乎就从来没分开过。
十七又偷溜下山玩了。
临走前将她偷养着的小仓鼠托付给我,嘱咐我好好照顾。
我答应了。
大抵是到了陌生的环境,小家伙有些害怕。
到我屋中的第二日便越狱了。
我急得要死,将整个屋子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
听十七说这家伙会冬眠,我生怕它冻死在外头了。
最后的最后,我在江镜璃屋子门前找到了它。
我将小家伙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怀里。
面前房门紧闭,里头没有半点动静。
江镜璃不喜欢旁人进他屋子,因此我也从未进去过。
我半垂着眸,摸了摸害我来此的罪魁祸首。
斟酌了许久。
「师尊?」
没人回答。
「江镜璃?」
我不死心,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奇怪。
他去了哪?
我抬腿欲走。
吱嘎。
寒风将窗子吹开了。
我下意识地走上前,想要将窗子合上。
谁知刚一抬手,却是猛地顿住了。
墙面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人的面孔我比谁都要熟悉。
不是旁人,是我的脸。
我怔怔地看着那幅画。
一模一样的脸,但看见的一瞬间我却能认出,那不是我。
她不是我。
却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四肢百骸像是在一瞬注满了冰凉的雪水。
手脚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慌乱中的视线向下一瞥,我瞧见了女子手中的佩剑。
断厄。
我听说过这柄剑。
她是江镜璃的师姐。
而我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
不对,确切地来说,是她的名字成了我的名字。
大脑中紧绷着的一根弦,猛然被拽断了。
心口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个血洞,凛冽的风夹杂着雨雪刮过,又冷又疼。
我手忙脚乱地将窗子关上,我像个小丑,狼狈地逃走了。
我不是三水,她才是。
八
我在引月峰的这十多年,到底算是什么呢?
一个影子?
我早该明白的。
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
多可笑。
我还曾沾沾自喜,以为引月峰的大家都喜欢我。
他们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
原来,都是假的啊……
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我活了十多年,便被骗了十多年。
从来没有人喜欢我。
他们都不喜欢我……
他们都骗我……
我蜷缩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我曾经觉得引月峰有多好,现在便觉得有多压抑。
一瞬间,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天地间寂静得仿佛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但我却连自己是谁都不明白了。
阳光再次升起,借着屋外的白雪,刺进窗子里。
我忽然想起了遇见江镜璃的那天。
时间从未在他脸上落下半点痕迹。
那时也是一个冬天。
我缩在一间破庙里,乱糟糟的头发,破烂的衣裳,赤着一双冻得通红的脚。
与我的脏乱狼狈不同。
江镜璃干净得像是山巅之上最纯白的那一点雪。
「你叫什么名字?」
我呆了一呆说:「我没有名字。」
他嗓音有些哑,又轻又慢地说:「三水。」
「往后,你叫三水,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不需要名字。
但他看起来似乎很寂寞。
于是在他朝我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握住了他。
他的手猛然一颤,立刻便紧紧回握了我。
指尖很热,眼眶也有些红。
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红了眼睛。
现下却明白了。
炽热的掌心,通红的眼,温柔又深邃的目光,全都不属于我。
他那般激动,仅仅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难怪我总觉得江镜璃的喜欢有些空洞。
像是一个镶满了蜜糖的气泡,外面包裹着甜甜的糖衣,可里头是空的。
自然是空的。
他不喜欢我。
我捂住胸口。
胸腔里有些难受。
但比起难过,我更多的是庆幸。
我庆幸在所有人都说江镜璃喜欢我时,心中的第一秒是多了一份疑惑,而并非沉溺。
飞鸟因向往自由而喜欢天空,花草因喜欢春天而开放生长,有人因灵魂契合而相伴,有人因皮囊而互生爱恋……
喜欢从来都是有理由的。
也许你说不明白,但确实是存在的。
而他说的喜欢,仅仅是因为,我像三水。
……
吱嘎。
我推开门。
眼睛被光线刺得又酸又涩。
眼角淌过一点湿润。
我怔怔地抬起手擦过。
太阳真刺眼啊……
……
九
及笄的前一天。
我又见到了江镜璃。
他看起来很疲惫。
这段时间,似乎是真的在忙。
我问他在忙什么,他却笑嘻嘻地不说话,一脸的神秘。
江镜璃一如往常那样懒洋洋地靠在我身上休息。
没有半点正经样子。
我不动声色地挪开,他又贴上来。
反反复复地,我也就随他去了。
「长老们是怎么同意你做师尊的?」
我瞧了瞧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没睁开眼,嘴角却扯出了一道张扬的笑。
「自然是我打出来的。」
我默然。
确实,能靠拳头做到的事情,对他来说是最容易的。
「你为什么想当师尊?」
他瞧着懒懒散散的,按道理,对这些该不感兴趣才是。
江镜璃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一脸神秘地冲我眨眼。
「自然是因为~」
他故意顿了顿,抬起下巴笑得很张扬,「威风!」
我抽了抽嘴角。
果然不该期待从他嘴里听出什么正经东西。
「是挺威风。」
他看出我的无语,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低笑了两声。
拍拍我的肩,又要忙去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瞧。
他却突然转过了身。
我以为是自己的注视太过明显,甚至在对视的瞬间还吓了一跳。
直到我瞧见江镜璃嘴边挂着的灿烂的笑。
「三水!」
他喊着我的名字。
热烈得好比盛夏。
阳光也跟着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我认真的,及笄过后,你嫁我吧!」
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不正经的。
还从未这样认认真真地对我说过话。
我不由怔愣一下。
「三水,嫁我吧。」
见我没说话,他又忍不住说了一声。
嗓音里带着点祈求的味道。
甚至还有点紧张和焦急。
仿佛我再不同意,就要来不及似的。
情绪是真的能够感染人。
我竟莫名也跟着有些紧张。
轻笑了一声,我朝他弯了弯唇:「好啊。」
「什么?」
这下换他呆在了原地。
眼睛都瞪得好大好大。
江镜璃快步跑到我面前,脚下的步子险些都被雪绊倒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耸了耸肩,无辜状:「我什么也没说啊。」
他瞬间变得好委屈:「你答应了,我都听见了。」
「你快掐我一把,我在做梦吗?」
我嘴巴一咧,灿烂一笑:「做梦?你当然是在做梦。」
江镜璃开始闹了,直到我再次点头,他才肯离去。
他一步三回头。
「三水啊,你可别耍赖。」
「抛夫弃子的事,做不得!」
我笑而不语。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远去,我伸出手,朝着江镜璃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嫁个屁!」
「跟你屋里的画像成亲去吧!」
我转身回屋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怀里揣着十七的小仓鼠,跑了。
临走前还特意化了个美美的妆,穿了身最漂亮的衣裳。
顺带还从二师兄韩傅那顺走了一袋银子。
毕竟出门在外,没银子可不好活。
我拍拍屁股走人。
这里满山都是骗子。
我不和骗子玩。
十
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怀里揣着的仓鼠崽子还给十七。
十七年纪比我小,入山门的时间也比我迟。
山上的事情她应是不知的。
因此她并不在我的绝交名单里。
幸好我知道十七在哪。
不然这山高水远的,我真不知要寻她到什么时候。
十七接过我递来的仓鼠,一脸疑惑:「三水师姐,你突然下山了?」
我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这小崽子说想下山,闹着让我来找你。」
十七抽了抽嘴角:「师姐,我看着很蠢吗?」
就是骗人,也编个像样的吧。
我真诚地朝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一屁股在桌前坐下。
还好来得及时。
桌上的酱牛肉还在。
我丝毫不同她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在餐桌上扫荡。
十七素来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主,连小住的旅馆都是上等的。
不但装修要华丽精致,厨子也得厉害。
我本是不打算和她说山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可夜色撩人,小酒一喝就到了后半夜。
我嘴上跟泄洪似的,哗啦啦什么都说出来了。
情绪上来了,我抱着酒瓶子嗷嗷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十七也跟着哭。
一边哭一边跟我一块骂。
「三水师姐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咱们都不回去了。」
她握住我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从今以后,我带着你,咱们仗剑天涯,待实力雄厚了,一同杀上引月峰!」
「虽然你修为不行,但我保证,我定帮你把江镜璃的屁股打烂!」
我感动得稀里哗啦,说她是我这辈子不可多得的好姐妹。
两人一鼠抱成一团。
大师姐的剑谱?
全烧了!
二师兄的银子?
全扬了!
至于厨艺高超的三师姐,绑来当厨子!
哭也哭累了,骂也骂累了,我和十七瘫在地板上,互相倚靠着睡着了。
睡得正香,十七又猛地惊醒,一个死鱼打挺,站了起来。
砰!
脑袋猝不及防砸在桌腿上。
我登时眼冒金星,泪花都疼出来了。
「十七,你做什么呢?」
「师姐,咱们得跑啊!」
我懵了,「跑什么啊?」
十七恨铁不成钢地瞧着我:「那姓江的有多看重你这及笄礼,你不知道吗?」
「他前几日还给我传信,让我明日必须回去的!」
「你赶在这时候跑了,他肯定立马就发现了啊!」
我不解:「我躲他做什么,该是他心虚不敢见我才是啊……」
十七摇头,一脸的凝重:「三水师姐,你有所不知。」
「话本子里我见过这段。」
「姓江的这般看重你的及笄礼,那么说明这天定是不同寻常!」
她眯了眯眼,一脸笃定:「他带你回引月峰就是要在这天复活那个老女人!而你就是复活大计其中的一环!」
我一阵无语。
「十七,你话本看多了吧……」
「难怪成日往外跑,还说什么要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十七瘪了瘪嘴:「那你还说你要当天下第一呢……」
我俩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不再互相伤害了。
到最后我俩还是没跑,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逃跑的第一天。
引月峰上上下下闹翻了。
大街小巷里都传开了。
说是引月峰仙尊的亲传弟子失踪了。
人家仙尊都急疯了。
一山的弟子都在找人。
若是有人找到了,或是能提供线索的,可得千两黄金。
听到这条消息时,十七瞧着我,眼睛都发光了。
我:……
「江镜璃很穷的,假的,谣言。」
我将他在书摊前替我付钱的事告诉了十七,她这才打消了念头。
逃跑的第二天。
十七出门给我带吃的,而我依旧躲在客栈。
我开始害怕了。
闹出这么大阵仗,我原本坚定的心也变得摇摆不定。
难不成,江镜璃真是要借着我的命,去复活他那什么师姐?
我越想越心惊胆战。
太可怕了。
逃跑的第三天。
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小十七没银子了。
瞧着我的那双眼睛又亮了。
她舔舔嘴,嘿嘿一笑:「师姐,你真值钱啊。」
我抱着小仓鼠缩在屋里,将韩傅那诓来的银子全给了她。
十七吃饱喝足,又没了坏心思。
但我更慌了。
生怕她想钱想疯了,将那晚的海誓山盟全忘了。
……
逃跑的第四天。
我做了个梦。
梦醒后,我手里握着剑,扬言要杀上引月峰。
十七抱着我的大腿,拖住我,让我别冲动。
我一脸爱抚地拍拍十七的狗头:
「小十七,你放心,我就是把江镜璃屁股拍烂,他都不敢吭一声的。」
十七似是意识到我的不对劲,她呆呆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剑。
「断厄???!」
「这不是那老女人的剑吗?!」
她眼睛瞪得老大,吓得不轻。
我眯了眯眼睛:「老?」
她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竖起一个大拇指:「师姐貌美如花,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我一脸慈爱:「真乖~」
一把拎起她的后衣领,我一个轻功飞回了引月峰。
十七像个小鸡仔似的吓得吱哇乱叫,还没她怀里的耗子胆大。
我咧嘴一笑,心中感叹。
能装杯的感觉真爽啊!
十一
继引月峰弟子失踪后,又发生一件大事。
灵剑断厄再次问世。
可奇怪的是,断厄有灵,唯认一主。
更奇怪的是,断厄这次问世的主人,竟同上一任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
有人猜测,断厄的前主人三水根本没死。
也有人猜测,断厄认错了人。
……
刚落了地,十七就连滚带爬逃到长老弟子们身后。
她小脸吓得煞白,却还是站稳了脚步,在人群里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师兄,上!」
「就是这个不要脸的欺负我!」
她骂着骂着,眼睛就红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师姐,我的三水师姐,这个老妖怪把我的三水吃了!」
「我师姐没了,呜呜呜呜呜啊!」
「长老,你们一定要给三水师姐报仇啊!」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又无奈又好笑。
「小十七,别哭了。」
「我就是三水。」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
大师姐站在她身边,擦了擦她的眼泪,然后又看向我,冲我笑了。
「师姐,好久不见了。」
小十七彻底傻了:「大师姐,你怎么喊她师姐?」
我朝她挑眉:「因为,我也是你口中那个老女人,老妖怪。」
脑袋里乱作一团,她嘀嘀咕咕地说:「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嗯哼一声,没说话。
我确实死了。
但现在,我又回来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们,铮的一声,断厄入鞘。
「江镜璃呢?」
长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瞧着我:「水水啊,小江他,他跑了……」
「跑了?」
我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知道我要来?」
长老轻咳一声:「你那断厄一直被他收着呢。」
我恍然大悟,醒来的一瞬,断厄就飞来寻我了,他收着断厄,也定然是第一个发现我醒来的人。
可,他这跑得也太快了吧。
许是看出我的不解,韩傅咧嘴替我解惑。
他指了指我身后:「你方才气势汹汹地回来,他躲在那偷看你呢。」
「大抵是见你杀气腾腾,这才跑了。」
我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他完了。」
挥了挥手,我朝他们道别:「待我将他捉回来,咱们再聚吧~」
待到人都散了,小十七这才回过神。
她抱着怀里的仓鼠团子,呆呆地问:「大师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
她瘪了瘪嘴,有些郁闷。
大师姐殷落温柔地笑了笑:「待咱们英明神武的仙尊大人捂着屁股回来时,你会知道的。」
「敢诓三水喊他师尊,他还真是活腻了。」
二师兄跟在她后头笑,可笑着笑着,他又愁眉不展起来。
「这些年我可给她塞了不少银子,她应该会记得我的好吧?」
「引月峰上上下下都在配合某人演戏,咱们也算同党啊……」
此言一出,满山都沉默了。
「三水师姐,会连我们的屁股一起揍吗?」
大师姐还是一脸淡定。
「放心吧,某人不会让三水碰你们那两瓣肉的。」
「师姐,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殷落想了想答道:「唔……死对头的关系。」
「当年他们一同拜入山门,连如个厕都要比谁更快……」
十七抽了抽嘴角:「还真是奇葩……」
长老给了她一记棒槌,吹着胡子瞪着眼:「不说他们,你告诉我,这耗子是哪来的?!」
十七拔腿就跑。
十二
我没找到江镜璃,倒是在一间破庙里捡到个脏兮兮的小孩。
小男孩一见了我就朝我甜甜地笑:「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他耳廓通红,一副腼腆又害羞的模样。
我看着那张脸先是怔了一会,然后微微一笑,半点也不谦虚地回应他:「那是自然。」
「姐姐,你这么漂亮,可有婚配?」
他嗓音稚嫩,心里有些紧张。
「没有。」
我回答得很果断。
他猛地瞪大了眼,看上去很是受伤,还有点自闭。
「哦……」
小男孩一问三不知,于是,我给他取名二丫。
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僵了一会,内心挣扎着。
想要抗议,但却不敢吭声。
我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目光狡黠。
就这点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装失忆,这家伙怎的越活越回去了。
既然他要装,那就别怪我了。
我将江镜璃带了回去,日日伺候。
当然,是他伺候我。
「二丫,别家孩子像你这个年纪都下厨给姐姐做饭了,你可不能输。」
二丫吭哧哼哧劈柴烧饭。
「二丫,别家孩子都会帮家里人打扫的,你也会的吧?」
二丫拿起扫把。
「二丫,我想喝水。」
「二丫,我腰酸背痛的,来给我捏捏。」
「二丫,我馋山下的烧鸡了,你去买一只。」
「二丫!」
「二丫!」
我躺在床榻上,瞧着小院里扫落叶的小男孩,乐得不可开交。
噗嗤一声,我没憋住,被他捉了个正着。
他面红耳赤。
当即丢开手里的扫帚,迈着小短腿气急败坏地朝我冲过来。
「三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
我捂着肚子笑得泪花都出来了,爬都爬不起来。
「我说江镜璃,你的演技也忒烂了。」
我以为他会骂我,结果等了许久都未有等到。
我擦干泪花,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面前的小男孩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他依旧是我熟悉的那张脸。
我扯扯江镜璃的袖子:「喂~」
「你好端端的装什么小孩,还玩失忆。」
江镜璃端详着我,瘪了瘪嘴:「失忆是装的,但缩小不是故意的。」
我愣了一下,但他似乎不太想说,于是我决定去问长老。
后来才知道,在他替我举办及笄礼的那几天,一直是这个模样。
还真被小十七说对了。
那及笄礼,确实有点问题。
不过不是为了什么狗血的复活大计。
是在这一天,我会想起从前的一切。
而他法力不稳成了幼童这事,其实是反噬。
但也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偏差,我在及笄过后的第四天才想起一切。
江镜璃这家伙也是个疯子。
我人都没了。
他还要白白浪费飞升的机会将我弄回来。
真蠢……
气得我想踹他一脚。
我露出死亡微笑:「骗我喊你师尊,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我可没骗,是你自己喊的……」
我捏了捏拳头:「你再说一遍?」
大抵也是知道自己理亏,江镜璃不敢看我,一对视就心虚地挪开目光。
我瞪着他:「你没将我那事跟他们说过吧?」
江镜璃被我问得一头雾水:「什么?」
我啧了一声,小声又飞快地开口:「就我被野猪撞死那事。」
他朝我咧嘴一笑,贱兮兮地道:「说了。」
「狗东西,我杀了你!」
我气得跳起来,提着断厄追着江镜璃劈。
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将他踹倒在了水潭里,但力道太猛,我一个没收住也跟着掉了进去。
冰冷的潭水没过口鼻,瞬间将我包裹。
心脏还未归于平静,江镜璃一把将我带进怀里,双唇相触。
我会游水,他知道的。
但我没有推开他。
我知道我喜欢他。
早就喜欢了。
「江镜璃。」
「我们成亲吧。」
他浑身一颤,眼眶通红,竟是哭了。
「好。」
江镜璃问了我那么多遍,这次也该换我主动了。
十三
后来有一天,江镜璃突然对我说。
早知当初,他该拦着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我去那什么秘境。
我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再说了,你还不知道我吗,认定了要做的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当年秘境出现一灵珠,据说,得此灵珠者,修为可飞跃三层,甚至能一举飞升。
听此,我便去了。
江镜璃也跟着我一块。
破天荒地,这次我俩竟不是要争上一争。
天下高手众多,仅凭我一人是不可能得到灵珠的。
他是来帮我的。
眼看着就要得手。
结果竟被藏匿于不远处的小人害得够呛。
那家伙眼红嫉妒,想要偷袭,却不慎惊动了守护灵珠的妖兽。
说来好笑,那妖兽是一头野猪。
但好歹是个守宝物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普通的野猪。
那家伙体形硕大,一头冲过来,将我五脏六腑都要顶吐出来。
我胸腔当场就破了个大洞。
死得惨不忍睹。
像个破布娃娃,简直连个人样都没了。
我至今忘不了江镜璃哭的那惨样。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上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沾上的是谁的血,难看死了。
我俩一直是死对头,按理来说,我该嘲笑他。
但我笑不出了。
「你当年为什么那么想当天下第一?」
「飞升于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我眨巴眨巴眼睛,点了头。
「嗯,很重要的。」
我和江镜璃比来比去,到最后还是他更厉害。
那时的他,不出三年,定会飞升。
但我却修为瓶颈了,怎么也上不去。
他有些生气,是气我死了一次,还不长记性。
我亲亲他的脸:「我夫君都要飞升了,不当天下第一,我怎么飞去追他?」
江镜璃一愣,傻了。
哭得也更大声了。
满山都是他洪亮的哭声。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和你当什么死对头了。」
「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这能引起哪门子注意啊!老子媳妇都差点没了!」
我:……
江镜璃问我,是怎么认出他屋里画像上的同我不是一个人。
我告诉他:「虽然模样相似,但我现在的五官更加凌厉些。」
他点点头:「那是应当的,毕竟是我用灵木刻出来的。」
我:「啥?」
难怪他之前总骂我是个木头……
我追问他,为什么之前瞒着我一切,非得让我过了及笄自己想起来。
他告诉我,其实他也不确定我能不能想起来。
将我弄回来的法子是古籍上瞧见的,但具体能不能恢复记忆也不一定。
与其听他们说着一段陌生的记忆,不如重新活一次。
我听着听着又开始觉得不对劲,便抬头问他:「那你当初怎么在破庙里捡到的我?」
他心虚地错开视线:「我以为那法子没成功,一气之下就将那木头小人丢在一边,旺财以为是什么新奇玩具便叼走了,我就没拦着……」
旺财是山下的看门小狗。
我咬牙:「江镜璃!你害我捡了几年破烂!」
和江镜璃成亲后,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些话。
而是一说,他脸就红得要命。
说来奇怪,那些情话他信手拈来,但这种直白的话术他却会害羞。
我从未见过有人羞起来能像个熟透了的虾子。
从头到脚都是滚烫的。
连走路都能同手同脚。
一年年过去,他宠我愈发厉害。
宠妻的名声都传到大街小巷了。
有人说他,堂堂仙尊,不刻苦修炼飞升,反沉溺于情情爱爱,当真是可笑。
那时江镜璃正在菜场给我买菜,随口回了句:
「那你飞吧,我要回家给她烧饭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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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9 18: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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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若浮萍,爱似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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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仙途桃花劫
木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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