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罪
迷雾之城:隐秘角落的爱与真相
我离开江州四年,一下飞机,被堵在了凶案现场。
六年前逮捕我的警官刘浩看着我,皱了皱眉。
「夏鸢,又是你!」
我朝他笑了笑:「警察叔叔。」
「哦,不对,应该叫师兄才对。」
1.
警校毕业之后,我被分配到了从小生长的城市成为一名刑警。
飞机落地后的第六个小时,我被抓到了市局的审讯室。
市局一队大队长刘浩警官色厉荏苒地瞪着地瞪着我:「夏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我:「租房子的时候,听到保安吐槽 803 室用水超标。」
刘浩:「你为什么叫我师兄?」
我:「你们警局今天是不是有一个新来报到的,那个人就是我。」
刘浩不信任地打量了我一下:「你?」
「证件呢?」
我无奈地耸耸肩:「还在我租的房子里。」
「师兄,我真没骗你,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江教授。」
江教授是我的授业恩师,也是刘浩警官的老师,我们算是师出同门。
刘浩脸色复杂地看着我,当真出去打电话咨询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进来,打开了我的手铐。
开始朝我道:「我们是接到辖区派出所的举报才去调查的。」
「水管工在疏通下水管道的时候,发现了异常。」
「经过检测,我们确认那些人体组织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 DNA,其中一份与去年失踪的江州市市长的千金相吻合。」
「我想看看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大量异常用水,下水道异常碎肉。
想也知道,有案子了。
六年前,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见识过刘浩警官的办案能力,作为市局刑警队的一把手,他不会问我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向他要来了下水道清理物的照片,端详了半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对他道:「师兄,你看,这些肉块大小均匀,切口平整,说明凶手是个冷静残忍,且心理素质极高的人。」
「而且,你发现了吗?这些肉块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皱眉:「什么特点?」
我说:「全都没有皮。」
2.
我的话,让刘浩的脸色变了变。
他问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压低了声音朝他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分尸,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杀人剥皮的事实?」
然后被他骂了一顿,说我神神叨叨的,没点警察样。
还说精神病也能当警察,不知道怎么过的考核。
我说你这是人身攻击,我已经六年没见过我哥哥了。
后来他叫人把我的行李从那栋大厦搬了出来,把证件还给了我,还给我申请了宿舍,告诉我别住那种地方。
我有点感动:「师兄,难道你是在关心我?」
刘浩说:「你这人有点邪性,我怕你祸害那栋大楼的居民,住宿舍,我好看着你点。」
我:「……」
有点同门爱,但不多。
晚上,我在宿舍吃了顿方便面,萧青栀的电话打了进来。
「鸢鸢,第一天报到怎么样?」
「刘浩警官看到你有没有很惊喜?」
我把手机开了扩音,呼噜噜地吃面。
「惊喜不知道,惊吓估计是有的。」
然后把今天一天的经历告诉了他。
他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哭泣:「呜呜呜,我们家鸢鸢太惨了,好心疼呢!」
「不行,我要买今晚的机票回去找你。」
六年前,我父母离婚,妈妈带着姐姐去了国外生活,爸爸公司破产倒闭,被追债的逼着跳楼身亡,我被心理医生萧青栀收养。
两年后我考上警校,去了省城上学,萧青栀就成了我们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
这家伙,已知活了一百多年,并且好像不会老。
我才刚分配回来一天,他就嚷嚷着辞职,要把心理诊所搬回来了。
我赶紧拒绝他:「不用!我早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
「你别再跟来了!」
3.
六年前,我哥哥夏殇和萧青栀一起灭了妖道李尘风,超度了他香堂上百婴灵之后,便带着自己肉身制作的童子像,抓着那百年鼠妖的魂魄不见了。
这些年我一直没再见到他,虽然偶尔能收到他送的礼物。
我怀疑是因为萧青栀,哥哥才不出来见我,所以拒绝他再跟着我。
萧青栀听到我的话,表示很伤心。
「鸢鸢长大了,不需要人家了。」
「人家就是年纪大,没人爱,一个人孤单寂寞,死了也没人知道的……」
我在他没说完之前,挂断了电话。
这家伙整天肉麻兮兮的,分明一大把年纪了,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吃完饭,我开始上网搜索最近几年来,江州市有关女子失踪类的新闻报道,并且打印下来,整理成册。
第二天去正式入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传的,我从刘浩口中的神仙叨叨,成了励志名人。
说我十六岁就凭借一己之力,帮助警方破获了江州市特大行李箱连环杀人分尸案。
说我是什么罪案克星,电视台还要采访我,让我上报纸。
刘浩死死地瞪着我,脸色比锅底灰还难看。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该不会以为,是我自己爆料的吧?
我他娘的好冤枉啊!!!
我追着他:「队长!你听我解释!」
女记者:「这位就是夏警官,您能说说当初您是怎么发现凶手的吗?」
我:「师兄,这真不是我干的!」
女记者:「夏警官,当初因为您是未成年人,警方和校方为了保护您的个人隐私,并没有让您接受对外采访,请问当年那个案子,是您成为警察的契机吗?」
我被她缠得不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怎么不算呢?打击犯罪,人人有责!」
然后钻进了刘浩的办公室,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4.
刘浩正走到办公桌边上,拿起自己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喝水。
看到我进来,一脸嫌弃。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我偏偏嘴:「师兄,不要这样嘛。」
刘浩更来劲儿了:「谁是你师兄?少套近乎!」
「以后上班的时候,叫我队长!」
我眼底含了笑:「那下了班能叫你师兄吗?」
刘浩浅喝了一口枸杞茶:「那也不行,跟你没这交情。」
这个人,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不过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识相。
哄不好,我就不哄了。
「那行吧,刘队长。」
「我郑重声明,那些记者真不是我找来的。」
「咱们队里最近在办下水道那个分尸案,我出去跟记者乱说,不是打草惊蛇吗?」
刘浩轻哼了一声,坐到了椅子上,脸色缓和了一些,态度却没什么转变。
「我说过,要让你负责这个案子了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
「我报的案,我发现的血迹。」
刘浩:「清洁工早就发现下水道的异常了,我们迟早会查到那的。」
我:「时间不是钱?争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做出的重大贡献!」
然后趁着刘浩反驳之前,把一沓资料甩在了他面前。
「队长,我希望您先看看这些资料再说!」
刘浩刚想骂我,见状困惑地皱了皱眉:「看什么?」
我:「五年内,江州市境界,五起女子失踪案的分析资料。」
刘浩一脸狐疑地看我,然后打开那沓资料看了起来。
翻动了几下,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打算把江州市近年来的女子失踪案件,申请并立案调查?」
办公室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脑袋从外头探了进来。
「因为……我从那些碎块里,又验出两份带 Y 染色体的 DNA。」
「刘队长,尸检报告我给你送来了。」
「人小姑娘挺聪明的,对人家好点,啊?」
来者是局里法医部的主任,叫白若微,跟刘浩年纪相当,是个知性干练的御姐。
昨天晚上我的泡面,就是从她那借来的。
已知她 32 岁单身未婚,对我们刘队长,似乎有点什么。
刘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若微。
「是你把尸检信息透露给她的?」
我讪讪一笑,抓住刘浩的胳膊:「刘队长,不要这么小气嘛,看都看了,带我一起吧!」
刘浩刚想撇开我,就接到一个电话。
放下电话后,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又发现两名被害者尸体,你想跟是吗?马上收拾一下,跟我出警!」
我二话不说,「嗖」地一下就闪身出去了。
5.
我发现,刘浩虽然嘴上嫌弃我,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让我上了他的车。
我眨巴着眼睛,羞涩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师兄,你果然口是心非!」
刘浩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子:「别想得太美了,我带上你,是因为刚才那份资料我没看完。」
「你路上慢慢说。」
「还有,等会儿到了现场,你就在车上等着,别下来。」
「我对你的考核还没结束呢!」
啧……男人,你的名字叫无情。
我撇了撇嘴,开始解释对那五起案子的分析。
「根据我的整理分析,这五名失踪人员,年龄从十八岁到五十六岁,跨度非常大,有刚入校的大学生,社会精英,特殊服务工作者,还有退休人员。」
「最近这个,就是从下水道尸体碎块中检测出的,市长的千金。」
「无论是年龄,社会地位,生活环境,几乎都没有任何交集。」
刘浩听得翻白眼:「既然没有共同特点,你还让我并立案调查?」
我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一页照片剪贴。
「我知道,不过你发现没有,虽然她们在身份、工作、生活环境上,都没有什么共同点,但在外貌上有个共同特点。」
刘浩:「什么?」
我:「她们皮肤很白,你看这名年纪最大的失踪者,虽然失踪的时候已经五十六岁,但皮肤依旧保持得白皙紧致,光滑细腻。」
刘浩:「……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凶手是在剥皮?」
我疯狂点头。
「多么美丽白皙的皮肤,像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让人想要好好珍藏……」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挨揍了。
他骂我变态。
拜托,我这是在代入凶手的心理,复盘凶手的思维模式,争取朝日破案好不好?
然而,当我们抵达现场,刘浩看见新发现的两具尸体之后,就骂不出来了。
因为其中一具尸体,根本不能说是尸体,而是一张完整的皮。
6.
像是从被害者身上直接脱下来的一般。
而且似乎经过硝制处理。
面部五官完好,栩栩如生。
饶是我这种,从小到大见怪不怪的人,都觉得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刘浩觉察到我的脸色,瞥了我一眼,朝一旁现场勘察人员询问道:「除了这张皮,现场还有身体其他部分吗?」
这会儿,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小哥端了个高压锅出来,一手握着锅把,一手捂着嘴想吐。
「刘队,我劝您还是别看了。」
我好奇看了一眼,便瞥见那高压锅里,赫然盛放着一颗……。
一股肉香味扑鼻而来,我却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凶手不仅剥皮,还……」
刘浩脸色比我还难看,但他比我能撑,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朝那小哥道:「带回去,交给白主任处理。」
我想,白主任心里是感谢他的。
接下来,我和刘浩又跑了一个现场。
第二个现场,显然比第一个要血腥一些。
是一对夫妻早上遛狗在公园发现的。
当时他们的狗挣脱了牵引绳,跑到河边对着一个草丛直叫唤。
两人好奇,就跟了上去,结果现在两人现在还在医院抱着哭。
尸体的状况惨不忍睹,血红的。
刘浩只看了一眼,就憋得脸色铁青。
我强忍着不适感,问同事要来了手套,进去检查了一下现场。
尸体摆放在一个枯叶堆里,没有任何的遮掩。
身边没有任何其他物品,应该是被凶手清理了。
根据表面的色泽和气味,还有尸体上的苍蝇卵的孵化情况来判断,尸体被摆放在这里应该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现场除了一些渗透的组织液,没有大量血迹,也没有任何衣物等物品,说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面部、指纹等能够核实身份的关键信息全部难以排查。
唯一可以分辨的,就是死者是一名女性,身高 167 左右。
7.
刘浩缓了几分钟,终于觉察到我的沉默。
「夏鸢!干吗呢?」
「盯着看半天,发现什么了没有?」
我把刚才看到的基本信息告诉了刘浩。
刘浩嫌弃地道:「就这?这些你不说,等会儿回去问法医我也能知道。」
我:「哦,我基本可以判断,死者的确切身份了。」
刘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换了个角度,露出了尸体的脚部:「没有皮肤确实可以干扰我们排查死者的身份,但肌肉和骨骼是骗不了人的。」
「你看她的脚,大拇指和脚趾骨第二个关节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变形,体脂率很低,且小腿和大腿的肌肉异常发达……」
「再结合她的身高……」
刘浩脱口而出:「她是许静,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芭蕾舞演员。」
我点了点头。
刘浩说:「她并不在你给我的那份名单里。」
「她的皮肤,并不白。」
我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太礼貌了。
许静躺在枯叶堆里,一双曾经明亮的大眼睛,无声地望着他,似乎是控诉自己的冤屈和不满。
我解释说:「不白,但细腻,健康的小麦色,让人心动。」
刘浩懒得理我,让人把尸体带回警局去了。
中午我们俩去食堂吃米线。
刘浩要的全素,一点油星子都不沾。
我也跟着吃了顿素,给白若微打包了一份红烧肉。
还得是你白主任。
我和刘浩进去的时候,她正抱着个脑袋做人骨面部复原。
刘浩放下便当,问白若微:「今天带回来那个高压锅呢?」
白若微指了指自己架子上被陶泥包裹的,做了一半的颅骨。
「这呢。」
「那凶手,嘿,煮稀烂。」
「一扒,全掉下来了。」
刘浩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8.
白若微这颅骨的面部修复已经完成大半了,面部状况依稀可辨。
翻开那本我整理的档案,取出排查出来的几个失踪女性的照片进行比对。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些人凶多吉少,只是尸体还没被发现,或者确认身份罢了。
白若微已经端起便当盒开始吃了,见我死盯着瞧,笑道:「人的长相,不仅依靠骨骼,还有许多后天因素。」
「年龄、体重、肤色、皱纹、斑点、发型、着装打扮、面部表情,都会对一个人的外表造成很大的影响。」
「不过我已经检查了死者牙齿的磨损程度,判断出死者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五岁,为你们缩小了一定的排查范围。」
刘浩看着眼前的泥塑人骨若有所思,问白若微:「最快要多久。」
白若微大口吃肉:「最快也要后天……」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浩打断了:
「最迟明天早上。」
然后拿起资料,招呼了我一声:「走!」
我赶紧跟上去:「师兄,去哪儿?」
刘浩道:「我已经让人排查了公园附近十二个小时之内的监控录像,并且让其他分局的同事帮忙排查近年来的人口失踪案和无名尸。」
「除了已知的这些被害人之外,还发现了至少三具无名尸,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经过核实,皆符合你说的那个标准。」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穷凶极恶,泯灭人性的罪犯。」
「上级给我们下了最后破案期限,必须要在一个星期之内,抓到这个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受害者比目前我们所知的还要多得多。」
刘浩点头:「没错。」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局里所有人都得连轴转,你要是适应不了,趁早退出。」
我:「???」
这人,是不是想白嫖?
虽然我管他叫声师兄,他也不能不拿寄几当外人啊!
我瞥了一眼刘浩因为先前看到高压锅猪人头,还没恢复的脸色,嗤笑一声:「谁适应不了?」
9.
破案时间紧迫,凑在一起分析来分析去也没有用。
所以我跟刘浩申请了单独行动。
我一个刚入职的小警员,不可能有配车。
所以我开走了白主任的车,去往了我第一次发现异常的出租屋。
墙上的那句话,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
「我等你很久了……」
凶手横行十年,至今逍遥法外。
他随意操控人的生死,将女人剥皮取乐,制作成完美的收藏品。
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上帝,是神。
但他犯下累累罪行,却没人知道他的伟大事迹。
对于一个心理变态来说,犹如锦衣夜行。
他不会停止犯案,甚至从最近频繁地发现被害者的尸体的情况来看,他的犯罪已经开始升级了。
白主任从瓷砖的缝隙里,至少分析出了四五个人的血压样本。
经过比对,正是属于那几个失踪女性的。
出租屋的租客刘浩也让人查了。
房东十几年前就出国了,房子一直由中介代理。
据中介经理说,这个出租屋最近的一个租客,是三年前一个从事特殊服务的女性。
因为租金是按年缴付,所以他一直没再见过这个女人。
不过这三年,每年都会收到租金续约。
我约了中介经理见面,对方是个头顶秃了的中年大叔。
「警官,我也觉得奇怪,想找机会来看看。」
「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这栋大厦很多老房子都是我们中介来管理的,这下出了这档子事,成了凶宅,很多租客都退租了!」
我:「哦,那目前这一层,还有什么住户吗?」
中介经理想了想道:「还有一对母子,这房子是他们自己的,所以没有搬走。」
「要说这对母子,也是可怜人,丈夫十几年前跟女人跑了,儿子又是个傻子,全靠他妈一个人打打零工,还有政府补助养活他。」
我点了点头:「能带我去看看吗?」
经理露出了一脸惊恐的神色:「呵……那个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记得他们家的门牌号是 809,你自己上去看看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啧……
10.
我去楼下超市买了根棒棒糖吃,又买了些水果、牛奶等礼品。
这个点,那位中介大叔说的母亲应该还没回家,我打算先上去看看他口中说的那个「傻儿子」。
老式的居民楼的屋门分里外两层,外层是锈迹斑斑的铁艺防盗门,里层是浅绿色的木门。
在我敲了一会儿之后,木门被缓缓地打开了,隔着铁艺防盗门的间隙,我看到一张瘦削清秀的脸。
愣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
人家经理说的傻儿子,不小了。
我正考虑应该用什么称呼,那人先开口了。
是和他帅气脸庞不符合的稚气语气,眼神也是怯懦的,不敢看人。
「姐姐,你找谁啊?」
「我妈妈……不在家。」
我说:「你是林轩吧?姐姐是社区的义工,我姓夏,来看看你们母子的生活状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说着展示了一下水果和牛奶。
「你看,姐姐还给你带了些吃的呢。」
「姐姐可以进去吗?」
林轩趴在门口,一双眼睛清澈又明亮,听到我要进去,似乎有些犹豫。
「妈妈说过,她不在家,不能让别人进来……」
我笑了:「姐姐又不是别人。」
「你妈妈是怕你被坏人欺负,你看姐姐,像坏人吗?」
林轩还是犹豫。
我想了想,从兜里取出一颗棒棒糖。
「这样,你把门打开,姐姐不进去,就问你几句话好吗?」
「还有,这颗棒棒糖送给你,草莓味的,很好吃的哦!」
显然,这颗棒棒糖的吸引力,是要超过那些水果和牛奶的。
林轩最终还是打开了铁门,让我把东西放进去了。
我给他剥了一颗棒棒糖,自己也剥了一颗。
这才发现,他的脚上竟然缠着一条很长的铁链,锁住了他的双脚。
11.
这个季节的江州,已经有些冷了。
他却光着脚,脚踝因为长期的铁链摩擦,已经磨出茧子来了。
身上穿的是一件单衣,还有一条长裤,除此以外,连个外套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指着他脚上的铁链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林轩的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妈妈说……外面都是坏人,我脑子笨,出去就回不来了。」
「她用铁链锁着我,我就不会丢了,妈妈是为了我好。」
对于林轩母亲的做法,我虽然可以理解,但不提倡。
万一发生什么危险,比如入室抢劫,火灾之类的,林轩想跑也跑不了。
等会儿他妈妈回来,我得和他妈妈谈谈。
这层楼的入住率不高,从 801 室到 820 室,本来就只有七户人家在居住。
林轩家和 803 室两边的屋子都是空置的,大厦只有进出口和电梯里装了监控,平日里大家也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给调查造成了很大的难度。
从 809 室的门口望过去,正好可以斜着看到 803 室的门框。
我问林轩:「姐姐问你,你们住在这里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那边的 803 住的是什么人?」
林轩坐在椅子上,朝我晃了晃脚上的铁链子。
「姐姐,我只能走到门那里,看不到外面的。」
还真是……
我继续问:「那你有没有听到那边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或者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林轩继续摇头:「妈妈晚上睡觉都不让我出门,平时也没有人来我们家……」
这显然,是一问三不知了。
不知道是因为那颗糖,还是因为林轩平时太孤单,没有见过什么外人。
聊了几句之后,林轩竟然同意让我进去了。
12.
这里的房子格局都一样,套内面积不足 60 平方米,简单的两室一厅,厨房和厕所相连。
屋内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拉着窗帘。
打扫得也不是很干净,杂物和脏衣服随处丢着。
林轩脚上的铁链子,从他房间的床脚,一直连出来,长度刚好控制到门口,却不影响他在屋里吃饭,上厕所。
我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四处打量了一下,跟林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轩,你多大了?」
林轩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继续问:「你们家,平时就你和你妈妈两个人吗?除了你妈妈,你们家还有别的什么亲戚吗?」
林轩依旧摇头:「不知道。」
他坐在沙发上,光着脚,又瘦又弱,眼睛定定地落在一个地方,看起来乖乖的,很像某种小动物。
我终于放弃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件事情,走过去握了握他的肩膀,成功握到一把骨头。
「你冷不冷?我给你找几件衣服吧?」
林轩愣了愣地看着我,半晌才点了点头,露出有些羞涩腼腆的笑:「在……在柜子里。」
我走进他的房间,打开了他房间里的衣柜。
衣物就被随意地堆放在里面,皱巴巴地揉成一团,不过闻味道应该是洗过的。
我给他找了双袜子,又找了件外套。
正要出去,门外传来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心内一喜:「林轩,是你妈妈回来了吗?」
原本在客厅里的林轩却突然闯了进来,一把将我按进了床底下。
「姐姐,快躲起来,妈妈回来了!」
我十分不解:「妈妈回来了,为什么要躲起来?」
林轩一脸的着急,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
「妈妈很凶的,姐姐快点!」
我心中困惑,但还是照着林轩说的,藏在了他的床底下。
13.
外头先是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
似乎是看到了屋子里的水果和牛奶,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轩轩!这是怎么回事?」
林轩拖动着脚上的铁链走过去,怯怯地叫了一声:「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他被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女人狠狠推了一把。
「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是不是有人到我们家来了?」
「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你是个傻子,外面的人都很坏的,万一把你拐走,割了你的心肝肺怎么办?」
林轩重重地摔在木头沙发上,疼得脸色苍白,哭着解释:
「妈妈……是……一个社工姐姐送的……她是个好人……」
但中年女人却不依不饶:
「社工?那些人哪有什么真好心?不过是装装样子,作秀而已!」
「送一箱牛奶,一点水果,你就把她们当好人了?人家骗你的!傻子!」
林轩被骂得有些不服气,斜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妈妈。
他妈妈上去就照着他脑袋来了两下。
「我是你妈,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吗?」
「老娘管你吃,管你住,为了你吃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我这么累都是为了谁?」
「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是不是?」
「信不信老娘像对面 803 的人一样,把你剁碎了,冲到下水道去?」
那女人一口一个傻子,听得我心头一阵愤怒。
小时候的记忆不知道怎么的就袭上了心头。
忍不住打开手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看到林轩怯懦忍耐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不同的是,我有哥哥,他没有。
不过,以刘浩这么谨慎的性子,案子没破之前,是不会对外公布的。
即便林轩的妈妈知道 803 发生过凶案,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连剁碎了冲下水道都知道,林轩的妈妈有问题!
14.
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原本一直沉默挨骂的林轩突然站了起来。
他年纪应该不小了,站起来将近一米八的个子,高出他妈妈一个头。
林轩的妈妈没想到他会突然站起来,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气得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招呼。
「干什么!吓死老娘了!」
「你是不是想造反啊?」
「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没良心!」
「我打死你!打死你!」
她像是疯了一样,用扫帚杆子打着林轩。
林轩身上穿得本来就单薄,很快就被打出了很多痕迹。
衣服被意外地撩上去,我看到了被遮挡的旧伤,几乎遍布他的身体。
在这样的打击下,林轩的勇气又没有了。
他抱着脑袋,蜷缩在沙发上,哭着喊:「妈妈,好痛,不要打我了。」
「妈妈,我错了……」
林轩的妈妈却不依不饶:「你错了?你错哪儿了?」
「你以为你长大了,老娘就管不了你了是吗?」
「你是我生的,我要你活就活,要你死就死!!!」
听到这话,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当年我妈给我造成的心理阴影,我花了好几年才在萧青栀的帮助下恢复过来。
难以想象林轩一个人忍受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怎样一种非人的痛苦。
我当即就想从床底下爬出来,没想到,一转头,竟然对上一双眼睛。
黑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瞬间愣住。
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人类优美的语言:「艹!」
反应过来才知道,那是一只猫。
绿眼睛的黑猫。
猫似乎跟我一样害怕,蹲在那不吱声,静静地看着挨打的林轩。
但我刚才那一声,已经暴露了。
林轩的妈妈停下手上的动作,表情一阵警惕:「谁?」
林轩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扑过去抱住了她的手:「妈,是小黑。」
林轩妈妈脸上的表情一松,随即又变得警觉起来。
「不对。」
「你今天不对劲。」
「说!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15.
身边的小黑猫,率先出卖了我。
它轻轻地「喵」了一声,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林轩的妈妈抄起扫帚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
「人呢?藏哪儿了?」
「轩轩,告诉妈妈,人藏哪儿了?」
「你不想要妈妈了吗?想让人把妈妈带走吗?」
「你是傻子,要是没有妈妈,你会饿死的!」
她的声音,一会儿变一个腔调,犹如恶魔一般。
我听着她的声音,精神有些恍惚。
记忆和现实不断交替重叠,内心深处仿佛有恶念不断地滋生。
我趁着林轩他妈去隔壁房间找人的时候,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从窗户爬到了隔壁屋子去。
因为人都搬空了,隔壁窗户开着,不要的东西也散了一地。
我找了个废弃的塑料椅子坐着,好半晌才从那种犹如溺水一般的窒息感中解脱出来。
休息了一会儿,我打电话报了警。
「你好,这里是……我要报警。」
「嗯,有人非法拘禁,还虐待儿童……应该是儿童吧?麻烦你们快点。」
我是从林轩房间的窗户爬过来的,和林轩家只隔着一堵墙。
因为东西差不多都搬空了,这会儿墙面都是空的。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墙角处一处污渍吸引了我的注意。
看墙上的印记,还有底下的插座,那地方原本应该放的是个冰箱。
中间空着的地方,却突兀地渗出一些酱油色的痕迹来。
当我凑近了看的时候,越看越觉得那污渍,像是一张人脸。
出于职业敏感,我凑近闻了一下气味,顿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冲击着我的鼻腔。
是尸臭。
我直起身来,四下找了找,看有没有趁手的工具。
最后找了把人家不要的螺丝刀,一点点抠着墙皮。
几十年的老建筑了,质地十分酥松,没一会儿,就被我抠下一大片来。
随着缝隙的面积增大,一截白骨渐渐露了出来。
分辨之后,赫然是人的指骨。
看白骨化的状态,应该至少有十年了。
想到那个中介经理说,林轩的爸爸十几年前跟女人跑了,此后就杳无音信。
会不会……
16.
原本是来查剥皮案的凶手的,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我赶紧拍了张照片,给刘浩发过去。
「队长,有人命案子。」
刘浩看到照片惊呆了。
「你不是去走访附近居民了吗?怎么发现人命案子了?」
「这白骨化程度,死好多年了吧?」
我抠墙皮,很累的。
喘了口气道:「你别废话,赶紧吧。」
「我在 810,就那个 803 斜对门。」
刘浩一边吐槽,一边召集人手。
「这八楼也太邪乎了,你这个人也挺邪乎……」
我没搭理他,从窗户爬回去,打算先把林轩他妈妈制服了。
810 室墙面完好,没有修葺的痕迹,想要把人砌进墙里,只能是从 809 室干的。
尸骨对应的位置,正是林轩的房间。
竟然让自己的儿子,和尸体朝夕相处十几年,我怀疑林轩他妈妈有点心理变态。
万一等会儿派出所的人来了,刺激到了她,做出伤害林轩的事情就不好了。
我从窗户爬回去的时候,林轩的妈妈正拿着菜刀在厨房剁骨头。
「咣咣」的,挺吓人。
林轩被打得遍体鳞伤,缩在沙发上啜泣。
他妈妈一边剁肉,一边给他洗脑。
「妈妈打你,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你是个傻子,万一有坏人来我们家里,把你骗了怎么办?」
林轩可能是太疼了,抱着膝盖一句话也没说。
看到我,他眼睛倏然瞪大。
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呆滞眼神里迸发出了异样的神采。
我知道,我回来是对的。
我冲林轩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林轩妈妈的身后,一把扣住了她握刀的手,铐上手铐。
林轩的妈妈惊呼一声:「啊!!!」
我将她的手往身后一拧,又铐上了另外一只。
林轩的妈妈奋力挣扎了起来,臃肿的身体宛若一只肥蛆,力气大得出奇。
我猝不及防,竟然被她撞得一个踉跄。
她转过身,凶狠地瞪着我。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掏出证件在她面前晃了晃:「警察。」
17.
得知我的身份,林轩的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林轩。
「轩轩,是你让她进来的?」
「你想让妈妈被抓走?」
我给她摁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消停点吧。」
「你虐待囚禁你儿子的事情,我已经录下来了。」
「不过,我铐你,是因为别的事情。」
「我这录着呢,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替你说?」
林轩紧张地看着我:「姐姐,你不是社工吗?怎么变成警察了?我妈妈她……」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姐姐会保护你的。」
「你妈妈再也不能打你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挑衅地望向林轩的妈妈。
果然,这个女人受不了刺激,跟疯了似的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儿子!他是我的!」
「林轩,你是死人吗?就看着外人这么欺负你妈?」
「老娘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个傻子!!!」
林轩吓得缩成一团,起先连看都不敢看她。
但在发现她站不起来之后,才渐渐地露出了眼睛。
他沉静了盯着他妈妈,好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妈妈,我不是傻子。」
对于林轩的话,我并不感到意外。
他和交流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是一个智力正常的孩子。
只不过是被他妈妈拘禁控制了多年,还有他妈妈经年累月的 PUA,有些心理创伤导致的语言和思觉失调。
我指了指林轩的房间,朝林轩的妈妈道:「说说,砌在墙里的尸体是谁的?」
「是不是林轩的爸爸?」
听到我的话,林轩的妈妈一下惊恐地叫嚷了起来。
「啊!!!」
「啊啊啊!!!」
「林有德!你不得好死!」
林轩震惊地看着我,颤抖着来抓我的手。
「姐姐,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不确定墙里面的尸体是谁,想故意诈林轩的妈妈一下。
但一看她这反应,应该是没跑了。
我怕林轩受不了这个刺激,安抚他道:「等调查清楚,再告诉你好吗?」
林轩眼底虽然藏着惶恐,但还是点了点头。
18.
林轩的妈妈叫孙娟,十几年前她丈夫林有德有了外遇,要跟她离婚,还想带走林轩,被她失手打死。
她为了掩藏尸体,先把林轩送回了外婆家暂住几天,然后把林有德的尸体砌进了墙里。
此后,她整日和丈夫的尸体做伴,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林轩常常问她爸爸去哪儿了,导致她的精神状况更加糟糕。
在那种怨恨、惶恐的双重精神压力下,孙娟的精神状况出现了一些问题。
她害怕儿子离开自己,又怕自己杀人的事情被发现,于是开始囚禁、打骂林轩。
刘浩带人来的时候,我已经将事情问得差不多了。
孙娟被我同事带出去的时候,还一边笑,一边喊:「我没错!我有什么错?」
「林有德那个狗男人该死!谁让他在外面找女人?」
我望着她:「那你儿子呢?你儿子总没做错什么吧?」
孙娟愣了一下,随即怨毒地瞪着地瞪着我:「我那都是为了他好!」
「你们不懂!」
刘浩说:「疯了吧?赶紧带回去!」
我叫住了他:「等等。」
然后走到了孙娟的面前:「你刚才说,如果林轩不听话,就像 803 的那样,把他剁碎了冲到下水道去。」
「你是怎么知道,803 那个凶手的作案手法的?」
「你是不是见过那个凶手?」
原本还状若癫狂的孙娟突然冷静下来,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不仅见过,我还帮他剁肉呢!」
「哈哈哈……」
「可是,我不告诉你!」
「那些贱女人,都该死!」
我看着孙娟癫狂地大笑,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人心的恶念,到底能有多强呢?
19.
孙娟被抓,林轩被带到了医院体检,发现他身上伤痕累累,还伴随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墙里的尸骨起出来,经过检验就是孙娟的丈夫林有德。
孙娟对于自己杀害林有德的事情供认不讳,却对 803 的事情闭口不谈。
而且经过精神鉴定,孙娟被鉴定为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
如此一来,她的口供的可信程度,就大打折扣了。
白主任的头骨还在修复,犯罪嫌疑人还在排查。
案子,又陷入僵局了。
我很不甘心地,坐在警局顶楼晒太阳,啃红薯干。
红薯干是从白主任那要的,还挺好吃的。
刘浩上来找我,在我脑袋上薅了一把。
「干吗哭丧着脸?一来就立功了,破了起凶杀案,其他同事都夸你呢!」
我说:「我是去破剥皮案的。」
刘浩倒是比我淡定。
「破什么案子不是破?你着急,我比你还着急呢!」
「剩下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要是再破不了案,我这队长恐怕是当不成了。」
我看了他一眼:「哦,那能让给我吗?」
他看了我一眼:「你配吗?你够资格吗?」
我若有所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我一个新人,确实是轮不着我的。
也许是因为我破了个案子,刘浩对我态度好点了。
头一次,很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当警察?」
我想了想:「这个嘛……」
「因为我当年被您高大伟岸的形象所震撼,从小就以您为榜样,立志要成为您这样的犯罪克星,将罪犯绳之以法,为受害者沉冤昭雪……」
刘浩一巴掌呼我脸上:「好了,你不要说了。」
「反正我是撬不开你的嘴的,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啧……
这年头,说真话怎么没人信呢?
我:「我是真的很崇拜您的!」
刘浩冲我摆了摆手:「呵呵……」
20.
等了几个小时,白主任的头骨复原出来了,拍照导入电脑,在人口失踪库里进行排查,很快就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死者家属来认尸,然后进行进一步的记录和排查。
整个过程枯燥又漫长,还得面对各种崩溃的受害者家属。
有个脾气大的,直接指着刘浩鼻子臭骂。
「这么久还破不了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我寻思,我也没多吃啊!
反正挨骂的不是我,我跟着技术部的同事把公园的监控反复地看。
这么大一具尸体要运过来,没有交通工具是不行的。
但这公园是公共场合,附近光小区就有好几个,还有一个大型商场,监控死角也多。
几个同事去那附近蹲了,但凡是出现在监控画面上的人。
拿行李箱的,提塑胶袋的,就连推行李箱的,都带回来审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想着,实在不行还是回现场看看,问问公园晨练的大爷大妈。
没想到,因为刚发生过命案,附近的大爷大妈们害怕,都不来晨练了。
我一个人坐在凌晨的公园里,裹紧了我的大棉袄,瑟瑟发抖。
妈的,那个王八蛋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杀了这么多人,还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做梦都要笑醒。
别让我抓到……
我正愤愤不平地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姑娘,怎么在这待着?」
「这里前几天发生过命案,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一抬头,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环卫工人衣服的大姨。
手上推着个很大的垃圾桶,扛着大扫帚正从我边上过。
凌晨四五点的公园,路灯还亮着,我看了看大姨,大姨看了看我,我心头猛然一怔。
「阿姨,请问一下,你们负责打扫这个公园的环卫工人有几个啊?」
21.
大姨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我:「就我一个啊。」
我继续问:「发现尸体那天,您来上班了吗?」
大姨说:「来了啊!」
「就是不知道哪个调皮捣蛋的,把我的垃圾桶给我推没了,害我找了老半天。」
「也不知道拿我垃圾桶干了什么,一股子臭味……」
我顿时犹如当头棒喝,猛地从公园长椅上蹦了起来。
「垃圾桶在哪儿?洗了吗?」
大姨被我这动静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我。
「姑娘,你谁啊?问这个干吗?」
我晃了下证件。
大姨顿时显得有点害怕了。
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味道不好闻,打开散了散就继续用了。」
「谁没事洗那玩意儿啊?」
然后犹豫着看我:「我不能犯什么事儿吧?」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她面前推着的垃圾桶:「就是这只吗?帮大忙了。」
然后赶紧给队里打电话,让刘浩派人过来。
「刘队长,你查一下发现尸体那天的监控,早上四点零八分的时候,有个环卫工人,赶紧让技术部的人分析一下,我怀疑他就是凶手。」
「还有,我怀疑尸体就是用他手里的垃圾桶运过去的,桶我已经找到了,让化验科的人拿回去检验。」
「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在公园碰见环卫工了,跟监控上不是一个人啊……」
我正跟刘浩打着电话呢,大姨看到我,眼睛都直了。
「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这样……」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吓得把手里的垃圾桶一推,发出一声惨叫:「啊!!!」
我赶紧把大姨扶起来。
「您别怕,您不是什么都没看见吗?」
「等会儿我们化验科的人来把这个桶拿走,让你们公司再给你换一个,啊?」
大姨这下彻底害怕了,腿都软了,挡着脸朝我摆手。
「拿走拿走,赶紧拿走!」
22.
垃圾桶拿回去一化验,还真在桶底部化验出了和尸体身上相同的成分。
刘浩在技术部骂人:「这么明显的凶手,你们看不出来吗?」
说来也巧了,因为破案时间紧迫,法医出具的弃尸时间在十二个小时以内,所以我们只查看了当天的监控。
要是往回多看一天,就能发现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不是一个人了。
监控上的人,明显是个男人,穿着冬款橙黄色的环卫工人标志性的服装,戴着帽子和口罩,双手还有一双白色的手套。
我朝刘浩道:「这种衣服,网上就可以定制,一般都是集体采购,再印上字样,你看凶手身上这件,没有字样,应该是个人购买的。」
刘浩点了点头:「先将监控画面截图放大,修复像素,去网上查找同款,再排查收货地址为江州市的订单,动作要快。」
然后指着显示器上的截图,凶手露出眼睛的那部分画面,朝白若微道:「白主任,辛苦一下,根据比例,逆推一下犯罪嫌疑人的五官长相。」
白主任刚修复完一个头骨样貌,又得再逆推一张犯罪嫌疑人的五官长相,手里的泡面都快不香了。
我想,白主任心里是感谢刘队长的。
有了明确的目标,案子进展可谓神速。
在找商家辨认,确认订单之后,一个收货地址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队长,我们查过了,江州市购买这种衣服的客户不多,大多是公司单位集体采购的。」
「个人客户,尤其是近期购买的,我们逐一筛选排查了,目前锁定了这几个目标。」
列出的名单之上,一个地址引起了我的注意。
「蝴蝶纹身铺?」
刘浩问我:「有什么发现?」
我道:「纹身铺的人,买环卫工人的衣服干吗?」
「查过那几个被害人的手机聊天记录,还有网页浏览信息吗?」
「有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刘浩道:「被害人的随身物品全都下落不明,不过许静的老公好像说过,许静似乎想在腰上纹一只黑天鹅……」
线索,这不就来了?
我赶紧抄家伙往外跑。
23.
虽然我这几年放飞自我,但打扮一下,还是一个挺白净的小姑娘。
头发散下来,穿一身白,气质嘎一下上来了。
刘浩看着我道:「嗯,别说,你这么一打扮,跟那几个被害者看着还挺像的。」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吗?」
「那个凶手可是犯下累累罪行,极度危险且泯灭人性的。」
我:「放心吧,我在咱们学校那会儿,每年都拿散打冠军。」
刘浩十分不屑:「比赛那是君子协定吗,点到即止,犯罪嫌疑人不跟你讲这个。」
我瞥了他一眼:「要不,你打扮打扮,你去?」
刘浩脸一下拉得老长:「这你让萧青栀去,我不行。」
我说:「那不行,他打扮打扮,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不是我说,就萧青栀那模样,那肤白,那貌美,那大长腿。
小姑娘们没毛病,都想上心理辅导课。
当然,还有男孩子……咳咳。
纹身铺子装饰还挺雅致,古色古香的。
我一进门,先往人桌子底下安了个窃听器。
老板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一件白衬衫,小马尾,五官立体深邃,有些艺术家气质。
瞧见我问了一句:「姑娘,想纹身?」
我点点头:「对!听说您这手艺好,能给我纹一个吗?」
他盯着我,打量了一下,眼底染上一层笑意:「皮肤挺白的,不觉得可惜吗?」
我心中隐隐觉得,可能就是他了。
笑得越发灿烂了:「这有什么可惜的?皮肤是我自己的,我想纹什么就纹什么!」
大叔眼神越发地亮了,朝我揶揄道:「成年了吗?这么叛逆。」
我说:「瞧不起谁,我都毕业了!」
「我想弄个满背,再给我纹个大花臂……」
说着,撸起了胳膊:「您看我这胳膊,合适吗?」
大叔还真抬起我的胳膊端详了一下。
「挺好的。」
他看的时候,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落在我皮肤上了。
我的胳膊,肉眼可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睨了我一眼:「怎么?害怕了?」
我一副我很勇的表情:「怕什么?我来之前,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着拿出手机来,给他看我在网上找的图片。
「您看看,我就想纹个这样的……」
大叔朝外头看了一眼,把门关上了,还在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进屋吧,我看看你的背。」
24.
这是要开始整活儿了?
我暗里皱了皱眉,希望刘浩他们懂点事儿,这会儿该进行抓捕工作了。
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蹦跶着跟着大叔进了操作间。
大叔让我脱了上衣,趴在操作台上。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抚上我的肌肤,背后的灯光白到眩目。
还没用麻药呢,我就开始晕了。
大叔痴迷地看着我:「你放心,我保证给你纹得很漂亮,要不然怎么配得上你这身雪白的肌肤呢?」
我觉察到他灿烂笑容背后的冷意,扯了扯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手上拿着一张手帕。
才一靠近,就感到一股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乙醚。
我觉着我这牺牲够大了,不准备再演下去了。
瞥见他手伸过来的瞬间,咔一下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掰。
大叔瞬间疼得脸色发白。
但这人心理素质极佳,见状竟然还问我:「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说:「大叔,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
「你刚才拿手帕干什么?该不会是想捂我嘴巴?」
「这我电视上可看过,坏人就是这么拐卖人口的!」
大叔脸上表情缓和了一些:「你想多了,这是麻药。」
「纹身得敷麻药啊,要不然疼死你。」
「是吗?」
我「不信任」地看着他。
心中暗骂,刘浩他们怎么还不进来?
为了防止犯罪嫌疑人怀疑,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
这会儿单独一个我,要对付他一个壮男男子,而且还是一个犯案累累的连环杀手,确实是有点为难我夏某人了。
我作势要松开他的手,身子却是已经转了过来。
我们两人各怀心思,相识一笑,眼底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就在我准备突然跳起来,先制服眼前的大叔再说。
突然听到身边咔的一声,眼前的操作台竟然陷了下去。
我猝不及防,往下滑了下去。
这台子下面,竟然是机关!
25.
下面的机关,是类似于滑梯的装置,我沿着滑梯径直滑到底,落地的时候竟然还有落地灯。
眼前的画面瞬间让我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贴满纯白瓷砖的房间,四周围皆是刺眼的白色灯光。
一排排展示柜犹如商场货架,陈列着一件件精美的皮革制品。
皮碗、皮手套、皮包、皮拖鞋……
甚至还有另外一张,完整的皮。
而在房间的正中,是一个不锈钢的手术台,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墙上挂着一尘不染的工具。
有钢锯、钳子、剥皮刀……
整个房间,干净得令人发指,也血腥得让人害怕。
我想,我找到凶手的第二个犯案地点了。
惨的是,刘浩他们应该不知道我被弄到这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凶手把温度调低的关系,我只觉得一股股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没穿上衣的我,立刻冻得瑟瑟发抖。
这样的话,我很快就会丧失抵抗力。
最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冷得产生幻觉了。
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的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地站了好几个人。
她们一个个皆是面色惨白,浑身赤裸,眼神呆滞地望向我。
我恍惚有些反应过来。
最近忙着查案子,已经有一阵子没吃萧青栀给我的药了……
我决定吼两嗓子,给自己壮壮胆。
「喂!大叔,你干吗?」
「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关在这干吗?」
头顶传来大叔的声音:「小姑娘,这是我的工作室和作品陈列馆,喜欢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出去了。」
这里果然有监控,他看得见我。
26.
我指着满墙的东西道:「这些,就是你的作品?」
「造型普通,工艺粗陋,卖不出去的。」
大叔听到我的话,顿时气急败坏。
「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这些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我笑道:「我知道,你想说,皮做的嘛!」
「你杀了那么多女人,再把她们的皮做成这些东西,自以为很有艺术水平是吧?」
「我告诉你,那些女人现在正在看着你呢,她们都说你活儿太糙,糟蹋了她们的好皮。」
大叔听到我的话,声音有些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我说,她们正在看着你呢。」
「我数数……」
然后当着他的面,一一点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十三!」
「大叔,你够狠的啊,竟然杀了十三个人,晚上睡得着觉吗?」
这下大叔真的有些惊疑不定了。
警方如今发现的被害者和尸体远远少于十三具,而我能准确地说出十三这个数字,顿时让他不淡定了。
他激动地喊起来:「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扯了扯嘴角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是个灵媒,是被你杀死的那些女人找我告状,我才来探探你的虚实的。」
「我本来想看看你的作品怎么样,没想到收益这么差。」
说着,拿起一个皮碗直接丢进了水里。
「扔了算了。」
喇叭里立刻传来一阵大叔的怒吼:「你干什么!」
我满不在乎地道:「做得这么差,我帮你扔了呗!」
「你说说,你就这水平,还学人家做手工艺品。」
「你可千万别被抓了,到时候警察来了一看,就这?都瞧不起你。」
说着,抓起陈列架上,大叔视为至宝的战利品,通通丢到水池子里。
大叔气急败坏的吼叫从头顶传来。
「该死!你住手!住手!」
「不许碰我的宝贝!」
「我要杀了你,剥了你的皮!!!」
此时,我刚好找到了监控摄像头的所在,拿起一把锯子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丢了过去,砸坏了监控。
「来啊。」
27.
眼前沉重的金属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刚才的大叔举着一把大斧头出现在我面前,脸上早没了方才和煦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沉和憎恨。
他瞪着我,一字一顿地道:「你毁了我的艺术品,我要把你剁成肉酱!」
大叔手上这斧头,属实是有点太大了。
一看就磨过,寒光凛凛的。
我挺识相一女的,赶紧认怂。
「大叔你别冲动,她们十三个都看着你呢!」
「你想不想知道她们说什么,她们是怎么评价你的作品的?」
大叔完全不想理我。
怒吼一声:「你去死吧!」
这种情况下,做什么都显得比较多余。
我一边躲,一边砸他的东西,推他的架子。
大叔举着斧头,疯了似的到处乱砍。
不知道是不是门打开了的缘故,还是我被追着跑出了一身汗,刚才有些不灵活的身子,顿时变得灵活了起来。
顺手从他的工具台上拿了一把手术刀,在他斧子劈下来的瞬间,朝着他手腕上一划。
大叔顿时惨叫一声,松了手上的斧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趁势踹了他一脚,飞身一个肘击落在他的胸口上,就听「咔嚓」一声。
嗯,骨头大概能断几根。
胸骨骨折,连呼吸都疼,大叔也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但他手脚还能动,十分地不服气,没受伤的那只手,还要来打我。
我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斧头,高高举起,想一斧子劈了这个杂碎。
想了想,我如今是个警察,不能滥用私刑。
于是将斧头调了个个儿,一斧头背砸在了他手背上,彻底瓦解了他的反抗能力。
「警察,再还手,告你袭警!」
十指连心,大叔左手被我划开了动脉,右手被我砸了个粉碎性骨折,惨叫声连绵不绝。
我嫌他吵,往他嘴里塞了个皮具,看得那十三只阿飘集体一抖。
「带没带手机?」
我问着话,伸手去掏大叔的口袋。
拿了手机才发现,没信号。
骂骂咧咧地往大叔身上踹了一脚,顺着楼梯上去找信号去了。
28.
刘浩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我的惨样,脸都吓白了。
「夏鸢你没事吧?」
「我们半天没听到动静,进来的时候一个人也看不见,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意识到我这会儿衣衫不整,低咳了一声,脱下外套给我披上了。
我一脸晦气:「早知道就藏一副手铐了,怪我,窃听器怎么安外面桌子上了,带进去就好了。」
说着,带着刘浩他们去了大叔的操作室。
「这儿,有个机关,一开,就滑下去了。」
「那些被害人都是这么下去的,下面有个房间,专门用来犯罪,制作皮质工艺品的,你们要不要试试?」
说着就要把刘浩往滑梯那按。
刘浩满脸惊恐:「姑奶奶,我们知道错了,是我们来得不及时。」
「您大人有大量,别吓唬我们。」
啧……
这些人,怎么思想这么狭隘,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随着纹身店老板的落网,这场震惊世人的连环凶杀案也宣告破案。
大叔名叫沈军,是个纹身师傅,自学了医学解剖类知识,具备一定的医学素养。
刚开始的犯罪地点是那个 803 室,后来修建了这个地下室。
因为目前已知的被害者数量和我在地下室看到的实际数目对不上,刘浩他们没日没夜地审问他。
但那个沈军皮厚得很,无论刘浩他们怎么问他,他都不说,还和刘浩讨价还价。
「我如果说了,能减刑吗?」
刘浩都被他气笑了:「你杀了这么多人,还想减刑?判你十次死刑都不够!」
沈军:「哦,那我不说。」
「你们有本事,就自己找。」
「还有,你们那位女警官废了我的手,我要住院观察,还要告她暴力执法。」
气得刘浩差点当场吐血。
白主任安慰他:「这人渣,就是想拖延时间。」
我说:「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刘浩叹了口气:「那种情况下,你不动手,死的就是你了。」
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出去:「怎么不来道雷,劈了这丫的?」
29.
接下来的日子,沈军天天耍我们玩。
今天说想起来点什么,要带我们去找藏尸地点。
挖了半天,又告诉我们记错了。
明天说肯定就在那,说埋了三个,挖出来就一个,也不说是谁,让我们自己验。
气得我脑瓜子嗡嗡的,想叫萧青栀真的引一道天雷劈死他。
但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受害者的尸体还没找到,我们要给受害者家属还有那些亡魂一个交代。
拖了个把星期,刘浩受不了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还有别的案子,也不能光陪他一个人耍猴一样玩吧?」
然后指着我道:「夏鸢,你!想想办法!」
我十分惶恐:「为什么是我想办法?」
刘浩说:「十三个被害人是你说的,你说的,你查啊!」
我:「那是沈军说的啊!你让他交代!」
刘浩瞪着我:「沈军说他没说!」
然后将手重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道:「夏鸢,别装,我知道你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
天地良心,我除了不吃药的时候,能看见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平时和一般人真一样。
但上级交代了任务,我拒不完成也不行。
只得再回沈军的地下室看看。
这地方虽然早被清理过了,但一想到沈军在这里杀了这么多人,还是让人觉得瘆得慌。
原本聚集在这儿的那几只,这会儿已经散了。
我在地下室找一阵,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上楼的时候,恍惚看到眼前有个白影一闪。
是当初那十三个阿飘里其中一个妹子!
我连忙跟了上去。
最后看到她指着一个沙发底下对我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趴在地上,往那沙发底下摸了一阵,摸出来一本笔记本。
翻开一看,上面详细记录着沈军这些年的犯罪日记。
时间、地点、被害者的身份,还有做成了什么物品,通通写得明明白白。
上面记载的内容过于恐怖,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看了都没人信。
30.
面对铁一样的犯罪事实,沈军也放弃了抵抗。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困惑和不解。
「你是怎么找到的?你真的看得见?」
我说:「这你就别管了,好好吃你的牢饭,等着挨枪子儿吧!」
沈军看着我,诡异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是吗?」
我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监狱里就传出沈军得了脑癌,可能会被判死缓甚至会被保外就医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我们队的人,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出来了。
「就那个杀人犯,害死了这么多人,竟然还不用偿命?」
「那个死变态不挨枪子,怎么对得起那些含冤而死的女孩子们?」
「沈军是不是早知道自己得了脑癌,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刘浩叹了口气:「别骂了,再惨能有我惨?」
「我明天要亲自带那个王八蛋去医院检查。」
「夏鸢跟我去!」
我正心情复杂呢,突然听到刘浩点我的名字,一阵恍惚。
「呃……啊?」
刘浩看我这样,安慰我道:「好了,我知道你为了这个案子花了不少心血,还差点把命丢了,但人活着总不能事事都如意……」
按照刘浩嫉恶如仇的性子,更生气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反倒是安慰起我来了。
我朝他笑笑:「我气什么?我抓到凶手了啊,我立功了诶!」
刘浩盯着我瞧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就好,今天早点休息。」
下了班,我没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林轩被解救出来之后,白主任安排他住院观察几天,做个全身检查。
我前几天比较忙,直到今天才有时间去看他。
林轩穿着干净整洁的病号服躺在床上,脸上有了笑,甜甜地叫我:「姐姐。」
我说:「我抓了你妈妈,你怪我吗?」
「也许你觉得,就算你妈妈打你骂你,把你关起来,还杀了你爸爸,但你至少还有一个亲人……」
林轩微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姐姐,我不是傻子。」
这下轮到我尴尬了:「哦……」
我们相对坐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林轩跟我说:「哥哥说,鸢鸢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我问题顿时浑身一震,一把揪住了林轩的衣领子:「你说什么?」
林轩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我:「他说他叫夏殇,是你的哥哥吧?」
我急急追问:「他人呢?」
林轩挠了挠头:「刚刚已经走了……」
我立刻追了出去。
31.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甚至求着人家护士帮我调了监控。
但一点夏殇的踪迹都没有。
早上去警局上班的时候,刘浩跟我说不用去了。
「沈军昨天晚上在监狱里离奇暴毙,经过尸体检验,证实是死于心肌梗死。」
说着,他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和当年那个行李箱杀人案的凶手的死法,一模一样。」
「他是被吓死的。」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夏殇!
他现在,是人?是妖?还是鬼?
他为什么要杀死沈军?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直到见到萧青栀,才解除了我的困惑。
「吃掉有罪之人的灵魂,得以长生不灭,这是他的宿命。」
「我说过,你们有缘会再见的!」
我看着萧青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还有那副老神常在的模样,忍不住扑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勾搭,不告诉我!」
「我哥哥到底在哪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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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1 11: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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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心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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