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临门
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六岁的女儿阳了，高烧惊厥。老公却把唯一的布洛芬给了我闺蜜。
一点也没给女儿留下。
去买药的路上，我和他大吵一架。
他把高烧的我赶下了车。
十分钟后，我的老公程宇却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我的病，立刻好了一大半。
1
六岁的女儿阳了，高烧惊厥。老公却把家里唯一一瓶布洛芬混悬液偷偷拿给了我闺蜜。
甚至一口也没给女儿留下。
去买药的路上，我和老公大吵一架。
争吵过后，在高速路上，他毫不犹豫地把我赶下车，丢在加油站旁。
零下五度的寒风里，发着 40 度高烧的我被冻得止不住地发颤。
可就在十分钟后，我收到了一个令人暖心的消息。
我的老公程宇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我的病，立刻好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闺蜜周琳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以为她是来安慰我的。
她却在电话那头低声啜泣着：
「事到如今，宋倩，我不能再瞒着你了，浩浩其实是宇哥的儿子。」
不知道她是因为背叛了我而难过，还是因为程宇死了而难过。
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语气止不住地激动起来：
「那你当初怎么好意思叫我去伺候你坐月子？你产后大小便失禁，我怕保姆不尽心，全是我亲手给你弄干净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周琳的儿子是程宇的。
我只是一直不愿面对。
不是对程宇不死心，而是对周琳不死心。
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七年前，我说我要创业。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她所有的积蓄和她父母的存款，还卖了她的房子，连借条也不肯要，全给了我。
我不明白，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垃圾男人，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2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快速地翻着程宇留下的遗嘱。
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给她。
即使程宇在遗嘱里没给她留下一分钱。
崭新的纸张相互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宇哥曾经说，他的财产全留给浩浩，程佳毕竟是个女孩，遗产留给她，以后也是别人家的。」
周琳的声音变得陌生，我仿佛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她。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公司，是我和程宇一起打拼出来的，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努力地克制着我的情绪，试图从周琳的回答中找到一丝她对我的愧疚。
听见我这么说，周琳的语气瞬间从难过切换为冷漠：
「我可以把你住的房子留给你，就当我们朋友一场，我可怜你。」
她好像在施舍我，又好像在责怪我，一直霸占属于她的一切。
见我沉默不语，周琳又趁机向我炫耀：
「其实宇哥早就不爱你了，甚至他也不爱佳佳。否则怎么会把你们家里唯一的退烧药偷给我？」顿了顿，她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你也知道，小孩高烧抽搐，长时间买不到药，即使不死，也会被烧成傻子。」
那骄傲的语气，仿佛程宇不爱我，她就赢了我。
感慨于她的愚蠢和恶毒，我气急反笑：
「没人能证明周浩是程宇的儿子，但佳佳是程宇唯一的女儿。」
「程宇爱不爱我，我都是他法律上唯一的妻子。」
「程宇的遗产，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说罢，不等周琳回答，我立刻挂断了电话。
3
犹豫再三，我还是按下了程凛的号码。
程凛是程宇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是我结婚后，第一次和他联系。
「程凛，去七星路警局认领程浩的尸体，立刻把他火化。」
「如果你想多分一点你哥的遗产，请你一秒都不要耽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正当我以为他要拒绝时。
程凛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只剩淡漠的声音回应了我：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命令人。」
罢了，又讽刺道：「嫂子，我会按你说的做。」
「但不是为了我哥的遗产。」
他大概是恨惨了我。
「好。」我颤声回应着，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语。
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没想到，直到今天，我唯一能信赖的人，还是程凛。
七年前，和我结婚的人本应该是程凛。
周琳哭着求我，说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就是程凛。
她说她可以为了程凛去死。
我原以为她只是吓唬我。
却没想到，她真的在程凛向我求婚的那天夜里，吃了大量的安眠药。
看着 ICU 里面色苍白、丢了半条命的周琳。
我终究不忍心，和程凛分了手。
只是爱情而已，怎么抵得上周琳的一条命。
没有任何理由和原因，无论程凛怎么挽留，我都决绝地要离开。
程凛并没有接受周琳。
为了让程凛死心，周琳亲手撮合了我和程宇。
直到结婚那天，我才知道，程宇是程凛同父异母的哥哥。
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我和他哥哥的结婚现场。
程凛在台下喝得酩酊大醉。
他原来从不喝酒。
宣誓时，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甚至不敢看程宇那双和程凛有三分相似的眼睛。
我怕我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台下的程凛。
但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再伤害任何一个人。
这对我们四个人，都好。
我根本配不上程凛的爱。
一辈子很短，忍忍就过去了。
4
周琳却不知何时，放弃了对程凛的追求，转头又爱上了程宇。
也许是在我和程宇创业成功后？
又或许她爱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任何一个我的爱人？
是佳佳告诉我，爸爸经常带着她去周琳阿姨家里。
我才惊觉，她再一次介入了我的生活。
为了佳佳，我不能再把程宇让给她。
只能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不知道。
程宇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多了去了，多一个周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我不愿佳佳和我一样，在单亲家庭长大。
变成像我一样的讨好型人格。
事情终究没能如我所愿。
在医院门口，我一口气从黄牛手里买了两瓶美林布洛芬混悬液，即使一瓶 5000 元。
毕竟，程宇留下了足足十个亿的遗产。
付款之后，手机突然亮了。
是周琳的接二连三的短信轰炸：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浩浩就是宇哥的亲生儿子，是程佳生日那天怀上的。」
「宇哥连程佳的生日都不肯陪你们过，又怎么可能会把遗产留给你们这两个臭婊子呢？」
「我就要告诉你，你一辈子都不如我，你就只配烂在泥里，衬托我，做我的垫脚石。」
「从小到大，只有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你的老公真正爱的人也是我，你不觉得你很差劲吗？」
看着不断蹦出来的短信，我抑制不住地在医院门口边笑边哭。
旁边挤着排队买药的人，纷纷侧目，以为我疯了，都躲着我走。
我确实疯了。
绝不是为了程宇这个垃圾男人。
而是为了佳佳，我最可爱的女儿。
佳佳五岁生日那天，她穿着她最喜欢的淡紫色的公主长裙，扎了最好看的小辫子。
为了等爸爸，小小的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从晚上七点等到了早上七点。
漂亮的脸蛋熬得煞白。
我接连给程宇打了二十个电话，他一个也没接。
无论我怎么劝佳佳睡觉，她都不肯。
她说爸爸已经很久没陪她吃晚饭了。
昨天爸爸答应她，一定会回家陪她过五岁的生日。
她说她怕睡着了，爸爸回家了，却见不到她，爸爸会难过。
原来那天程宇根本不在公司，而是在周琳的床上。
可周琳啊周琳，你怎么会天真地认为你是程宇这个垃圾男人的唯一一个例外呢？
如果说杀人要诛心。
那么能诛周琳的心的。
在程宇那堆花花草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中，唯一的一个人选，一定是冯玥。
只要见了冯玥，周琳就会明白，她引以为傲的程宇对她的爱，其实根本只是个笑话。
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冯玥的电话。
5
给女儿喂了药后，她的烧终于慢慢退了下来。
女儿小小的手紧紧地拉着我的袖口。
她躺在床上，强忍着哭腔，「妈妈，我好难受，爸爸什么时候才会回家？」
我拢了拢她额头前的碎发。
却不忍心告诉她真相，「爸爸工作很忙，佳佳乖乖睡觉，等佳佳睡着，爸爸就回来了。」
女儿很听话，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我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轻轻地关上了女儿的房门。
正当我脱下外衣，准备洗个澡睡觉时。
却接到了程凛的电话，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
「下楼，来拿程宇的骨灰。」
「怎么不叫个快递送来？」我的手微微颤抖着，手心里不停地冒出冷汗。
分开太久，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独自面对程凛。
「快递小哥说晦气，让我自己送。」程凛原本冷漠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愠怒。
「怎么，这么多年了都不敢见我，你也知道心虚？」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挂了电话，下了楼。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路灯下的程凛。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还没落下。
七年了，他似乎一点都没变。
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我们分手的时候，他还不会吸烟。
我怔怔的，我仿佛重新看见了高中时那个潇洒少年。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太阳特别地亮。
程凛意气风发地站在学校的升旗台上。
他额前略微凌乱的碎发被风吹起，狭长的眼微微眯着，阳光映着他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我叫程凛，上一次市里统考的第一名。」
语气嚣张无比的少年，却偏偏长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他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原本我和他绝不会有任何交集。
即便他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第二。
直到那天，班里的几个乖张的女生拿着沾满了白灰的黑板擦，拼命地往我头上擦。
逼着我喝下吐满她们口水的矿泉水。
我并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惹怒了她们。
可我从小，一直都这么被同学们欺负着。
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拿着水瓶，强忍着恶心，正准备要喝下去。
在我身后趴着睡觉的程凛，腾的一声，突然站了起来。
身形修长却带着压迫感的少年，堵在我的面前，完全遮住了我视线。
他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矿泉水瓶。
看着他那带怒的眉梢，我下意识地以为他要泼我，便捂起了脸。
也许是我的说话声打扰了他的休息。
直到听到身旁女生的尖叫，我才反应过来，他把水泼到了刚刚欺负我的那几个女生的脸上。
「你们再敢欺负宋倩一次试试。」
程凛像头被惹毛的狮子，眉眼冷峻，薄唇向下紧抿着，完全没了往日的书生气。
那几个女生被他吓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她们散开了，我压低了声音，满怀感激地对程凛轻轻说了声「谢谢」。他却还是很生气，用力地踹了一脚我的桌子。
仿佛被欺负的人是他似的，「宋倩，你怎么那么笨，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吗？」
「她们也没真的伤害我，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我不争气极了，弱弱地回道。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离开家的那一天。
我跪在地上，拉着爸爸的裤脚，求他不要走，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妈妈拿着生锈的铁衣架，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我，很大声地咒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赔钱货，你爸讨厌你，我也讨厌你，你死了就好了，连你爸都留不住。生你有什么用。」
我敛下眉头，一如既往地向程凛轻声抱歉着：「是我不好，她们才会不喜欢我。」
「真笨，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居然还和我同班。」嘴上嫌弃着，他却把桌子搬到了我旁边。
文理分科之后，我一直是单人单桌。
周琳去了文科班，我留在了理科班。
除了周琳，没人愿意和怯懦又胆小的我做同桌。
如果你在班级里靠近一个被集体霸凌的对象，那么你极有可能变成下一个被集体霸凌的人。
但从那天起，程凛成为了我的新同桌。
直到高中毕业。
他和周琳一样，不管谁欺负了我，他都会为我打抱不平。
为我拔刀相助。
再也没有人找我的麻烦。
6
手机不停地震动着，打断了我的回忆。
「嫂子，再见一面，有那么难吗？」是程凛沙哑的声音。
踌躇再三，我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
程凛的身上，带着浓重的烟酒味，很呛。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为了避免尴尬，我第一个开了口。
「嫂子，你有空还是劝劝我哥少玩几个女人，那对身体更不好。」
程凛勾了勾嘴角，痞气十足地嘲笑着我。
「哦，忘了，我哥死了。嫂子，你成寡妇了。」
我自知理亏，也并不想与他纠缠。
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问道：「骨灰呢？」
「扬了。」程凛一脸挑衅地看着我。
像是在看我的笑话。
又像在激怒我。
但我的平静反而惹恼了他。
程凛原本轻佻的眉眼瞬间就敛了下来，胡子拉碴的脸上挂了不见底的冷峻，一步一步地逼近了我，眼色猩红的他，撑着双手，把我困在了墙角。
「怎么？嫂子，你就这么舍不得？你就这么爱我哥？」
「我到底哪里不如我哥？」
他呼出的酒气，热热地吹在我的脸上。
「你哪里都比他好。」
「只是我不爱你了。」
我努力地板着脸，伪装着情绪。
把结婚那天对程凛说过的话，又再说了一遍。
每一个字，我都记得那么清楚。
那天的场景我从来都没忘记。
程凛也是带着酒气，闯进了化妆间，把我堵在墙角，问了我一模一样的话：「我到底哪里不如我哥？」
到最后，他甚至哭着哀求我：「倩倩，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我都改好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却还是推开了他。
程凛的眼神死死地纠缠着我，我也一点都不肯避让。
他想看清我的情绪，而我想让他看懂我的拒绝。
猝不及防地，他吻了上来。
他的嘴里充斥着我并不熟悉的烟酒味。
他用力地吮着我的唇。
缺氧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手脚发软，只觉得天旋地转。
残存的理智却告诉我，不能再伤害程凛了。
但他的手紧紧地箍着我，我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推开他。
下意识地，我用力地咬了他的唇。
一股血腥的味道，很快在我们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
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嫂子，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程凛低下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强忍着情绪，轻轻地，摇了摇头。
程凛自嘲般地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眼底燃着的那团火，终究灭了。
可我唯一能给他的解释，从始至终，都只能是，我不爱他了。
如果说少女时期普通的我只是配不上闪闪发光的他。
那么现在的我，却是永远都配不上他了。
7
在 C 大的校园里，我见到了冯玥。
二十岁的冯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女独有的清香与活力。
冯玥眨着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难怪宇哥总说我和你很像，原来是真的很像啊。你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吧？」
「你不难过吗？被程宇当成我的替身？」
看着眼前与我有八分相似的冯玥，我不禁想起了大学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我和程凛总是翘课。
他会陪着我去图书馆找我最喜欢的小说，我们一起翻着书，一过就是一整天。
我以为，等到毕业了，我们就会结婚。
「一开始，我一点都不难过。」冯玥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我和宇哥在一起，只是为了拿点钱出国。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我怎么会难过呢。」
「后来呢？」我看着眼前不谙世事，只为了钱发愁的少女，莫名觉得她有几分可怜，又有几分可爱。
我也许能理解程宇为什么真正地爱上了她。
「后来，我真的爱上宇哥了。不是为了钱，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很不要脸地，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人。」
冯玥很直白。
「所以你把电话打到了我家里？」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是的。我很不服气。」
「可在听到你说话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输了。因为你根本不爱宇哥。」
我探究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讶异于她的敏感，却只能苦笑着，「我和他结婚七年，怎么会不爱他。」
「你不嫉妒，也不生气。你很平静。一个妻子，只有不爱她的丈夫，才会一点都不嫉妒他的情人。」
冯玥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一点也不避开我的眼神。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程宇给你留了一笔遗产。」
听了我的话，冯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表情也瞬间僵住了，眼底凝着一股不可置信的悲戚。
「遗……遗产是什么意思？」伶牙俐齿的她结结巴巴地问我。
如她所说，她确实爱着程宇。
「程宇死了。」我波澜不惊地说着，「你不好奇他给你留了多少钱吗？」
冯玥摇了摇头，得到了最坏的答案，她含着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面色灰白得像一朵瞬间枯败的花。
冯玥娇软的声音带着哭腔，止不住地颤抖着：
「我只要宇哥，即使他爱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不要什么遗产。」
「我不该和他吵架，我不该逼他在我和你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只能从包里拿出遗嘱的复印件，推到了冯玥的眼前。
「不，他早就爱上了你，也许不是当作替身的爱。」
冯玥的手轻轻地抚着程宇的签名。
并不理会我，只是一言不发地呆坐着。
「他给你留了两千万。加上你现在住的别墅，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的四个情人中，他只给你留了钱。」
冯玥怔怔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大可以把这钱拿了，谁也不会知道。」
「我并不缺这一笔钱，其次，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要你，拿着遗嘱，陪我去见一个人。」
8
站在周琳家门口。
我冷冷地看着堵在我身前的周琳，「这个房子，是我全款给你买的吧？」
「你用来和我老公偷情，你可真行。」
周琳却并不理会我的发难，嘲讽道：「偷情？宇哥都多久没碰过你，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要是有本事，能让宇哥天天往我家跑？」
我轻蔑地笑了，「周琳，你不会真的觉得程宇爱的人是你吧？」
周琳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瓶程宇偷偷拿给她的美林布洛芬混悬液，炫耀似的晃了晃：「你瞧，这在现在，可是救命的药。」
我却只觉得她可笑又可怜。
「冯玥，程宇给你买了多少辉瑞特效药？」
我转头看了看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冯玥，把她推到了周琳面前。
「一大箱二十四盒，都被我分给了同学，我自己一个人，哪里用得上那么多。」冯玥小声地回答着。
周琳却看到冯玥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了深深的不可置信。
我理解她的不可置信，冯玥完全就是年轻版的我。
「那么多药，吃死你。」周琳硬撑着一口气，嚣张道，「宇哥说了，他所有的遗产都会留给我儿子。」
「哦，是吗？」我随手指了指周琳客厅的沙发，「这沙发和冯玥那栋别墅里二十万的沙发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大一截啊。」
周琳被我呛得满脸通红。
「你知道吗，冯玥的独栋大别墅，足足五千万，程宇全款给她买的。」
「呵。」周琳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跳脚道，「我们浩浩是宇哥唯一的儿子，我就不信，他不把所有的钱留给他的儿子，而是留给你们这些外姓人。」
我瞥了周琳一眼，摇了摇头，震惊于她无可救药的愚蠢和天真。
「冯玥，你把程宇的遗嘱拿给周琳看一眼，免得她还抱着对爱情的幻想。」
「周琳，你要自己看呢？还是要冯玥亲口读给你听呢？」我眯着眼看着暴跳如雷的周琳。
周琳瞪了我一眼，一把抢过了冯玥手里的遗嘱，快速地翻阅起来。
周琳是学法律的，她完全能读懂遗嘱上所有的条款。
每翻一页，她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一点。
「阿姨，别看了，就算翻到最后一页，也不会有你的名字。」
冯玥默默地又补了一刀：「阿姨，我看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找个班上吧，不然一个人怎么养活那么小的娃。等他长大了，你还要给他买房子娶老婆呢，我都替你着急。」
而我则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周琳的爱情美梦：
「程宇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
「甚至一开始，他找冯玥，也只是为了气我。」
周琳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刚开始的耀武扬威，嘴里只是喃喃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宇哥早就不爱你了，怎么可能。」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支棱了起来，「那浩浩的抚养费你总要给吧？」
「浩浩可是程宇货真价实的儿子，怎么着，你也得帮我把儿子养到 18 岁吧？」
我笑盈盈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周浩是程宇的儿子呢？」
「程宇的尸体已经火化了，只剩一堆灰。你觉得程凛会陪你去做亲子鉴定，然后来争属于我的遗产吗？」
背叛的人，就该万劫不复。
周琳突然死死地扯着我的衣角，恶狠狠地笑道：「没事，只要想到，你一辈子不能和程凛在一起，我就舒服，我就开心。」
「其实我当初一点也不喜欢程凛。我原本喜欢的就是程宇。」
「可程宇不喜欢我，反倒对你一见钟情。」
「凭什么你能得到幸福，我却不可以？从小到大，一直是我保护着你。就算因为你，我被同学们一起霸凌，我也从来没离开过你。」
「你这么软弱的人，有什么资格比我幸福？」
「你看，现在，我们各有各的痛苦，不是吗？好朋友，就要一起分享痛苦。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程凛了。哈哈哈哈……」
看着周琳那张笑到扭曲的脸，我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
这是我第一次扇人巴掌。
9
我从周琳家落荒而逃。
周琳说的是对的。
我永远地失去了程凛。
因为我的愚蠢。
更因为我的软弱。
像是被那一巴掌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我回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
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到小时候，一群孩子用石头砸我。
我只会傻傻地在人群里哭。
周琳却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长长的棍子，把他们一个一个地赶跑了。
「别人欺负你，你要马上打回去，他们才不敢再欺负你。你越哭，他们就会把你欺负得越狠。」小小的周琳拉着我的手，坚定地对我说着。
可我看到被石子砸得满身伤口的她，哭得更大声了。
我想，她一定疼死了。
比我被妈妈打的时候疼多了。
周琳怎么也擦不干我的眼泪，只好拿出她口袋里所有的零花钱。
在学校门口的蛋糕店，买了两个草莓蛋糕，我一个，她一个。
我们就蹲在蛋糕店的门口，紧紧地挨着，晒着太阳，吃着蛋糕。
那天的微风和阳光，把我的眼泪擦干了。
那天蛋糕，是我吃过的最甜的蛋糕。
周琳的身上，一都有着我羡慕的勇气。
她想要什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我却不行。
在周琳的病床前，我曾经无数次地鼓起勇气，想告诉周琳，我很爱程凛。
可我却因为怕失去她。
怎么也没说出口。
程凛吻我的那天晚上，我很想拉着他的手，告诉他，离开他之后，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我很想求他留下来。
梦里，和我结婚的人变成了程凛。
我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女儿的名字就照我们曾经说的，从我最喜欢的小说《乱世佳人》里取一个佳，再冠上程凛的姓。
因为我是 O 型血，他是 B 型血。
女儿一生下来，就有轻微的新生儿溶血。
半睡半醒间，我好像真的看见了程凛。
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细细密密的吻朝我的唇上落了下来。
高烧让我失去了最后一丝克制着的理智，我拼命地回吻着他。
他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
这一刻，我不是他的嫂子。
我是宋倩，他是程凛。
我们，还是七年前的我们。
我好像找到了丢失的勇气。
10
处理好程宇的葬礼后，我却收到了一个消息。
周琳被抓了。
程宇的车祸，是周琳一手策划的。
她破坏了程宇车上的手刹。
才会导致程宇的车失控地撞上大货车。
就连那辆在高速路上逆行的大货车，也是她指使的。
我猛然想起，我和程宇的争吵，是周琳打电话挑衅引起的。
是周琳唆使程宇在高速路入口把我赶下了车。
今天，是她执行死刑的日子。
而她最后一个要见的人，是我。
看守所里，我看着眼前面色灰白、形如枯槁的周琳，实在不能理解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骨癌晚期了。一年半之前就查出来了。活不过两个月了。」周琳平静地说着，脸上却始终带着无限的歉意。
「我很后悔拆散了你和程凛。对不起，因为我的占有欲，害了你。」
「倩倩，我很嫉妒程凛，就这么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明明先认识你的人，是我。」
我欲言又止，还没说话，想起小时候，周琳和我一起受过的每一次欺负，眼泪就又流了满面。
「你到底为什么？我认识的周琳，不是这样的。」
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理解，那么好的周琳，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周琳却没搭理我，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倩倩，你带着冯玥来找我的那一天，其实我很开心。」
「你终于明白了，被人欺负，就一定要欺负回去。隐忍，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
「我再没时间陪着你了。程宇的事，是我最后一次能帮你的了。」
「帮我？」我摇了摇头，实在不理解周琳的话语。
周琳瞥了一眼门外的狱警，压低了声音，沉沉地说着：
「程宇真正的遗嘱里，他把财产全留给了冯玥。」
「他找我做的公证文件。」
「从那天起，我每一刻都在想着，怎么伪造一份带着他亲笔签名的遗嘱。」
「这公司投入了你全部的心血，凭什么白白送给别人。」
「佳佳生日那天，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趁程宇在饭局上喝醉，我把他带回了家。」
「顺利让醉酒的他签了字。」
「可他居然在酒里下了药。」
「为了消除他的疑虑，我还是和他睡了。」
「拿着签名，我造了一份假的遗嘱。」
「却又担心，你守不住这份遗产。」
「你太软弱，又太缺乏勇气。」
「我只能，让你恨我。」
「七年前，从你和程宇结婚那天起。」
「我就知道我错了，我替代不了程凛。」「看着你痛苦，我每时每刻都和你一样痛苦。」
「可我没勇气结束这个错误，我怕你恨我，我更怕你永远不理我。」「我很恶毒。」
「明明从小到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你拉出深渊。」
「我却亲手毁了你的幸福。」
「但是，这一次，你终于学会反抗了。」「我很开心。」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周琳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如我初见她一般，那么阳光。
我一只手紧紧地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在玻璃窗上勾勒着周琳的轮廓，拼命地想记住她现在的样子，泪如雨下，「没钱，我也能过得很好。你怎么那么傻？」
「我再也不能在你身边了。」
周琳朝我挥了挥手，「下辈子，我不要只做你的闺蜜。」
我的眼泪决了堤，还没来得及说话。
狱警却面无表情地告诉我，探视的时间到了。
周琳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她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带了几分解脱。
丝毫没有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恐惧。
而是一直笑着，向我摆了摆手。
她还是那个想做就做，一直保护着我的，勇敢的，最好的周琳。
我走出看守所，乌云散开了，天上的太阳那么地亮。
叫了个车，我去了小学蛋糕店的门口。
老板娘已经老了很多。
可她还记得我，颤颤巍巍地对我招了招手，笑着问我：「今天还是要买两个草莓蛋糕吗？」
「嗯，两个草莓蛋糕。」我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蹲在蛋糕店门口，我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蛋糕，却尝不出任何甜味，哽咽得泣不成声。
周琳再也没有机会吃到草莓蛋糕了。
11
程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蹲在我的面前，说，周琳给他写了一封信。
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还向他道了歉。
周琳告诉他，要是找不到我，就去小学门口的蛋糕店，我最爱吃那里的草莓蛋糕。
那天晚上，我家的钥匙，也是周琳给的。
我的脸热乎乎的，「那难道不是一场梦？」
「那你要不要再做一次梦？」程凛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
「你恨我吗？」像做了一场很久都没醒来的梦，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程凛，问道。
程凛揉了揉我的头发，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也许我也会选择周琳。」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我：「这是周琳帮你做的婚前财产公证，她说如果我敢和你离婚，我一分钱也别想从你身上拿走。」
「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傻。」我轻轻地抚着公证证明，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一直都是她在保护我。
我什么也没为她做。
程凛用他宽厚的手拍了拍我的背，弯下腰，凑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周琳让我告诉你，她要你带着她给你的勇气，永远不要总是软弱地被人欺负。」
「如果被人欺负了，不许忍气吞声，要立刻欺负回去。」
「她在天上，监督你。」
「要是你不欺负回去，她的鬼魂就帮你欺负回去。」
「还有，马上和我去领结婚证。」
「最后这句是你自己加的吧？」我怀疑地看着程凛。
程凛勾起嘴角，把我搂进了他的怀里，又擦了擦我眼角的泪痕，认真地说：「我们把七年前那场婚礼办了吧。」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暖洋洋的。
「那你愿意做佳佳和浩浩的继父吗？」我抬起头，看着程凛利落的下颌线，也认真地反问他。
「嗯……」程凛皱了皱眉，略微地迟疑了一下。
「怎么，你不愿意？你可别后悔错过一个富婆。」
「不是，我是想说，只要你钱给得够，我甚至可以和佳佳姓。」程凛眯着他的星星眼，凑到了我的眼前。
轻轻地，吻住了我。
12
我是周琳。
性格暴躁的我为什么和宋倩成了朋友。
事情要从她爸搬来我家那天说起。
那天，我躲在我妈身后，看着我妈和宋倩她妈为了她爸互相扯着头发，大打出手地
争吵着。
宋倩却只会不停地向她爸爸道歉，紧紧地拉着她爸爸的裤脚，求她爸爸不要走。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
我觉得眼前的小女孩真可怜，像那时的我一样可怜。
可大人之间的事，我们小孩无论如何是阻止不了的。
她爸爸还是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们家。
她爸爸前脚刚刚出门，宋倩的妈妈就用衣架狠狠地抽了宋倩，大声地骂她不争气，连爸爸也留不住。
在楼道里，我听着声音，都觉得疼。
一个星期后，我又在学校门口遇见了她。
同学们围在一起，向她砸着石头，嘲笑她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那一刻，我很愧疚。
是我妈妈抢了她的爸爸。
看着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里。
我去河边，捡了根长长的棍子，把那群臭小孩全都赶跑了。
虽然他们也把我打得满身是伤。
我妈告诉我，被人打，一定要打回去。
宋倩那家伙却只会坐在那哭，真傻。
我怎么也劝不住她。
想起每一次，我哭的时候，我妈都会给我买校门口的草莓蛋糕。
我想，宋倩也许会喜欢草莓蛋糕。
这么想着，我数了数口袋里的零花钱，正好够我买两个草莓蛋糕。
吃了蛋糕的她，果然破涕为笑。
那一天起，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宋倩很聪明，成绩很好。
我却没那么聪明，一直也学不会数学。
她总是不厌其烦，耐心地教我。
同一道题，讲了五遍，她也不会生气。
只会叹叹气，然后摸摸我的头，再给我讲另一种方法。
我尤其学不会立体几何。
因为我的脑子没办法构建立体图形。
她会给我折一张又一张的纸，告诉我，正视图、左视图、俯视图分别该是什么样子的。
嗯，她不哭的时候，不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是个很温柔，很吸引人的女孩。
我想，她会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妈妈抢了她的爸爸，所以我应该保护她一辈子。
这是我欠她的。
直到她遇见了程凛。
我从见到程凛的第一天起，心里就滋长了控制不住的占有欲。
那占有欲像个恶魔。
总是让我想起小时候宋倩妈妈和我妈妈为了她爸爸打架的那一幕。
我很想知道，宋倩到底更爱我，还是更爱程凛。
在程凛求婚那天，我做了这辈子最对不起宋倩的事。
我吃了大半瓶安眠药。
我只是想证明，在宋倩心里，我是不是比程凛更重要。
宋倩果然还是选了我。
我赢了，却一点也不开心。
我很想和宋倩道歉，却怎么也不敢。
我怕我会永远失去她。
后来，我遇到了程宇，我觉得，和程凛有五分相似的程宇，也许能让宋倩再次开心起来。
我发现，我错得离谱。
我却怎么也不敢改正。
直到我拿到了骨癌的诊断证明。
我知道，这场由我引起的闹剧，该结束了。
13
我是程凛。
一直是全校第一。
全校第二是个女生。
叫宋倩，和我同班。
每次都比我少五分。
她不爱说话，人很孤僻，没什么朋友。
我坐在她后桌整整一年，我们居然一句话也没说过。
我经常看见她灰头土脸地从女生厕所里走出来，她的头发在放学的时候总是乱糟糟的。
可明明早晨的时候，还是整齐干净的。
直到那天，我看见几个女生，围着她，逼她喝下吐满了她们口水的矿泉水。
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我被她们的打闹声吵醒了。
我睁开了困倦的眼，好奇地想看看她要怎么反击。
却没想到，她竟打算忍气吞声地喝下去。
好蠢。
我突然觉得我的年级第一一点也不值钱。
这年级第二也太不聪明了。
气得我帮她赶走了那群女生。
可她怯生生地向我道谢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路边流浪的小野猫。
我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被她揉了一下。
我想，也许是因为她漂亮。
我才变成了一个同情心泛滥的男人。
成为她同桌之后，我才发现，她真的非常聪明，总是能找到数学题最简单的解法。
她说，她在为她的朋友找最简单的解法。
但她特别喜欢伪装自己，老师提问时永远不吭不响。
我总感觉我的年级第一，是因为她不想考年级第一，才让给我的。
那天跨年夜，学校放了漫天的烟火。
同学们都在教学楼下挤着看跨年晚会。
宋倩却说她朋友病了，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我从楼下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时，看到宋倩在座位上静静地翻着书。
只开了两盏灯的昏暗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清冷疏离的侧脸，我竟开始紧张起来。
有那么一瞬脸，我似乎在漫天的烟火声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声声清晰。
窗外的鞭炮声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鬼使神差地，在楼下同学们的倒数声数到一的时候，我跑到宋倩面前，半蹲着，大胆地告诉她：「我喜欢你。」
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犹豫了一下。
我想，她应该是不喜欢我的。
我和她那么不同。
可她说：「程凛，我现在答应你，是不是太快了？」
「要不还是再过一分钟吧。」
然后，一向很胆小的她，主动凑了过来，吻了我。
窗外的烟花正好又炸开一个。
我想，我完蛋了。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瞬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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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30 17: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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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做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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