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道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下山的时候,师父让我顺势而为,随遇而安。
所以我妈带我捡破烂的时候,我去了。
完全没告诉她,我一剑刺出剑鸣,能圈粉百万。
仇人来闹事,我妈让我搬家,我搬了。
也没给她说,我一拳打出雷暴,几个小保镖根本不是我对手。
可当有人拿出五千万让我离开我妈的时候,我生了反骨。
我看着躺在棺材里面容安详的老妈,对旁边的师傅说:「不等了,烧吧。」
什么顺势而为,随遇而安。
我要造我的势,随我的性!
(1)
我妈是某某集团的真千金,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和她相依为命,一直靠捡破烂为生。
直到这天,家里来了个穿得贼拉干净,表情贼拉牛逼的男人,指着我妈,让我妈去继承几个亿的遗产。
我在旁边高兴得要跳起来时,我妈却淡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后来我知道,她曾经想过认祖归宗,却大门都没进去。
就被盘踞在豪宅的假千金给打了出来。
那条断腿,就是当年给打折了的。
可没想到,那家人没想放过我妈,因为那家的老爷子病了,急需我妈的骨髓救命。
在我们多次搬家后,还是被人堵在了胡同里。
假千金,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长得全身臃肿,一脸横肉。
和老妈的小巧玲珑,温婉秀气完全不同。
她下巴微抬地看着我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挥手,一群人上来,竟然是要来压着我妈去医院!
而我,也不想装了。
我把我妈拦在身后,迎着风,问向瑟瑟发抖的老妈:「妈,你怕吗?」
老妈紧咬着下唇,却是嘴硬:「不怕,死在这里,我也不去救那个老不死的!」
「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老不死的。」
「哎,那天那混蛋女人打我的时候,我看到他就在窗台看着。他什么都知道,但他那养女有出息,是全家人的骄傲,还找了个贼厉害的女婿。那才是他们家族要的。血缘,没利益重要!」
我轻轻笑了笑,看着面前冲过来的几个男人,摆开了架势。
只是几招,那群人都倒下了。
我冷笑着,拿起地上的棍子,直接打断了想要逃跑的假千金的腿:「这是你欠我老妈的。」
做完这些,我回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老妈,耸耸肩:「当年,你让我上山挖野菜,我顺便拜了个师父。这些年你以为家里那个菜缸怎么会生钱?都是我在外面卖艺赚来的。」
老妈愣了好半天,才僵硬着头看向我:「闺女,你有这身功夫,怎么捡破烂的时候也不多背俩包袱?害得咱还得多跑几趟。」
(2)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到了正常。
只不过我妈不再去捡破烂了,而是开始在家躺平看剧,天天怂恿我出去卖艺,还突发奇想让我做直播。
「就那个一剑刺出剑鸣,或者一拳打出雷暴,还有两步蹿个十来米的,大家都爱看。最不济,来个水上漂也行啊。」
我给她解释了半天,这些功夫不过是强身健体顺便防防身,根本没有那么玄乎。
但她摆明了想讹我,死活不再去捡破烂。
没办法,只能我养着她呗。
正好我也大学毕业了,找了份差不多的工作。
但我没想到,这天我出去工作回来,看到的却是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的老妈。
明明,我出门前,她还活蹦乱跳地嗑瓜子,还让我回来的时候捎只烧鸡给她。
「妈,怎么回事?」
我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老妈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绿茶养女找过来了。」
原来,养女在老妈这里吃了亏后,回去就给自己颇有势力的老公一哭二闹。
别看那养女如今又肥又丑,可有手段得很,把她老公迷得七荤八素。
今天我不在家,那群人就进我家,要把我妈拉走。
几人起了争执,我妈以死相逼,再加上邻居报警才逃过一劫。
我紧咬着牙,拿起当年山上老道士师父送我的那把剑就要去找那家人算账。
可老妈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素素,别去。听老妈的话。咱们小平头百姓,不和那些大人物斗,咱们再搬家就是了。」
为了老妈安心,我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我们又搬家了。
这次,搬得比较远,找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为了保护加照顾老妈,我也不再出去工作或者捡破烂了。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陪着她。
我真做起了直播。
早上,练晨功,站如松坐如钟,一个马步扎一小时,愣是风雨无阻。
中午吃饭斗苍蝇,筷子抖动,一夹一个准。当然,筷子就不能用了,得换一双。
晚上月光下舞剑。不得不说,老师父送我的这把剑质量不咋好,但反光效果不错。一挥舞,光圈锃亮锃亮。
就这么一个月,我涨粉 100 万,能够靠着直播赚钱了。
在我第一笔钱提现后,老妈嗑着瓜子,眯着眼睛摸摸我的头:「素素真棒。当然老妈更聪明,做直播还是老妈想出来的。」
原本以为,就可以这样岁月静好。
没想到,即便是直播的时候,我蒙住了脸,却依然被养女一家认了出来。
这一次,养女没来,我妈的亲爹,我的亲姥爷来了。
而且来的时候,那架势还大得很。
四个人抬着!白布盖着!
一步三摇,就和送终似的。
(3)
我亲姥爷叫罗秋生,是个顶顶厉害的商业大咖,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的成就也得益于他的狠戾。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光是得知亲生闺女流落在外,却不想赔了自家脸面,也要顾及已经联姻的养女的心情这件事,就狠得绝。
可是再厉害的人,也有要死的一天。
罗秋生要死了,白血病晚期,除了骨髓移植外没有别的生路。
这时候,他才想到了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偷着找人弄到了我老妈的血,最后一检测——配型成功。
「乐容啊,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怪我?」
罗秋生轻轻招了招手,让人把他放在了地上,一双浑浊的双眼看着老妈。
老妈什么也没说,脸冰得像是水洗过的:「你回去吧,我救不了你。」
可罗秋生一步三喘地来到这里哪里肯回去?
「你就这么狠心吗?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就算我没养过你,生育之恩你报了吗?」
「更何况,我是买你的!几亿的资产买你一点骨髓怎么了!」
我在旁边听得上火。
要不是看这老人说话都说不利索,风烛残年了,真想给他打出去!
老妈在一边一言不发,满脸冷漠。
等着老人说得差不多,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的时候,她似笑似哭地看向我:「素素,送客吧。」
(4)
罗秋生来过后,老妈变得更加沉默了。
我看着这段时间攒的钱,算计着自己再努努力,说不准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能带着老妈移居国外了。
免得在这里受这冤枉气。
特别是老妈一直不同意的话,那罗秋生如果死了,恐怕罗家会疯狂地报复。
可没想到那天我突然看到老妈在偷偷地吃药。
花花绿绿的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了老妈的手腕:「你吃的什么?」
老妈看向我,刚洗过的脸上带着苍白。
我这才注意到,这么多天了,她好像从来没在我面前卸过妆。
每天都要把两腮抹得红红的。
「素素,我得癌症了,快死了。我死了后,你找个地方把我埋了。」
「千万别让罗家知道,急死他们!」
(5)
从得知老妈生病后,我更加孝顺了。
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就供着她。
但她说什么都不肯去做化疗。
「妈去医院里看过,妈这病化疗也没多大用,还有可能直接给咔嚓了。还不如就这么苟着,说不准还能挺到过年呢。」
我急得上蹿下跳的,可老妈却每天乐呵呵的,说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其实啊我这辈子不亏。」老妈笑眯眯地摸着我的脸。
没多久,老妈去世了,终究是没熬到过年。
那天我做好了早饭,叫她起床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颤抖地伸出手,探到她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了热度。
那一刻,我真希望她是在和我开玩笑。
可我知道,老妈从不开让我难过的玩笑。
后来我整理她遗物的时候才知道,她这病得了很长时间了,但一直不敢去大医院看,怕被罗家人知道。
都是找的一些中医和小诊所,开的药也都是一些普通药。
什么「查过了,医生说没多大用,还不如苟着」,完全是她编造的说辞。
之前的时候我也给她要过医院检查的单子,甚至想拉着她去医院治疗,她都不肯,还和我闹脾气。
急得我哇哇乱叫,她却笑眯眯地、调皮地眨眨眼,还在地上跳两下给我看:「你看,妈一点事都没有。相信妈,妈不想死,还舍不得你呢。」
后来,我在老妈的遗物里找到了一本日记。
里面记录着老妈从十几岁到后来桩桩件件的大事。
我才知道,我姥姥是罗家的佣人,有次罗老爷子酒醉意外有了我妈,由于身体原因,姥姥只能把妈妈生下来。
从小,老妈因为单亲被说是没爹的孩子,十几岁母亲重病无奈退学,为给母亲治病去认亲,却被打断腿,后来一辈子未婚,还捡了我这个拖油瓶养着。
没有文化,少年丧母,被血亲抛弃,拉扯大的娃也没啥出息。
但她死前却说,她这辈子不亏。
在日记本的最后,她这么写着:「我死了,罗家那老不死的应该也活不长了,这功德算下来,我真不亏。」
「只希望,素素那傻丫头能平安喜乐,幸福一生。」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老妈的心里,这数年一直被仇恨折磨着。
只有死亡,能让她感受到报仇的爽感,也只有死亡能让她平息怨恨。
「妈,你怎么这么傻?你闺女有本事啊!你闺女,能替你报仇啊!」我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好久。
朦胧间,我好像听到老妈在我耳边的叹息:「可我,喜欢素素干干净净的样子。闺女有出息了,我更不能毁了她。」
可是对不起妈,这仇我一定要报。
可没想到,这一天老妈的手机不停地响,在我把老妈的关机后,我的手机也不停地响。
原来是罗老爷子恶化,罗家急了。
给我打电话的就是罗老爷子罗秋生的养女罗珍,上来就说:「给你五千万,离开你妈,别蹚我们罗家的浑水!你本来就是她捡回来的,见好就收。」
我冷笑一声:「去你大爷的!」
转头,我把老妈的尸体送去了火葬场。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着骨灰,拿着师父给我的剑,坐上了长途车。
目的地,十年前老家的那一座山头。
(6)
我有个师父,贼牛逼,是个老道士。
年轻时候他也风流过,老了后就在师祖传承下来的道馆里苟着,不问世事。
这期间,他收了两个徒弟。
一个是我这个偶然上山撞上去,死缠着要学「修仙」的便宜小徒弟。
一个是被师父捡来从小培养的宝贝大师兄。
老妈死后,我违背了和师父当年「孺子不可教,此生不见,别回来烦我」的约定,背着骨灰盒跪在道馆前三天三夜。
只求他老人家能见一见我。
对付有权有势的罗家,我身单力薄。
我可以提着剑,避开罗家的守卫,把罗珍那个狗东西,连同罗秋生那个老东西全宰了。
可,我妈说过,希望我平安喜乐,幸福一生,我不能毁了自己。
三天后,我带的粮食都吃光了,中间还淋了一场雨,跪得膝盖都已麻木,整个身体都摇摇欲坠。
可我不敢起,我冲着道观撕心裂肺地喊了无数声,这门依然没开。
我需要给师父看到我的诚意。
第四天,在我几乎晕倒的时候,被后面人拍了拍肩膀:「哪来的邋遢丫头?」
一回头,我看到了已经长得玉树临风,满身仙骨的大师兄陈生。
还有穿着花大褂,戴着草帽,还背了个猫包的师父。
「哎哟,这不是我那便宜徒弟吗?」
所以……道馆里根本没有人?
(7)
山野偏僻,无人问津,道观不用锁门也无人偷盗。
师兄长大后,就经常和师父下山游玩,给人算算命,偶尔也做做直播,师徒二人过得很是不错。
至于当年师父赶我走时,和我定下的约定……
「傻徒儿,你怎么至今还没有开悟!」师父用逗猫棒狠狠地敲了下我的脑袋。
我紧咬着牙,眼圈微红,抱着骨灰盒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师父未搬家,你又还认得路,这就是缘分未尽啊。」
我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师父,还请您给徒儿做主啊!」
第二天,我和师兄一同下山。
师父在道馆门口叹息着冲我俩招手,脚旁边还趴着一只又白又肥的猫。
师父说:「别怕,去造你们的势吧!」
我有些不解:「师父,您不是一直教育我们要顺势而为吗?为什么现在却让我们去造我们的势?」
师父蹲下身,将反抗的大白猫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说道:「邪神当道的时候,你看你师祖哪个没下山?道家讲究顺势而为,随心所欲。顺势而为顺的是正道,随心所欲随的也是正气啊。」
(8)
我下山后,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打爆了,全是罗家打的。
罗家人以为我和老妈又搬了新家,没有找到我们,将我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虽然预料到罗家会有这么一出,我已经将老妈的遗物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收走了,但看到和老妈昔日居住的地方被毁于一旦,还是十分气愤。
师兄不善言语,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安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先查查这个罗家到底什么来头吧。」
这一查,查出来了一个有意思的信息。
罗珍有个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名叫蒋云。
罗老爷子病了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去查血,检测配型。
只有蒋云,因为突发过敏性哮喘,又暴瘦了十几斤,到现在也没有去配过型。
甚至罗老爷子病了后,这个蒋云直接考学去了国外。
「这里面肯定有事情。」我点着这条信息对大师兄说道。
大师兄微微一笑,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罗老爷子和蒋云配型成功的报告。
原来,蒋云不是没去配型,是配型成功了,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这个罗珍,可不是像表面上这么忠心自己的养父。她更疼爱的是自己这唯一的女儿。」
怪不得罗珍多次想要拉我妈去捐献骨髓。
原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女儿。
只是不知道,罗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同时我眯着眼看向大师兄:「这些资料你在哪弄的?」
大师兄宠溺地伸出手,摸摸我的脑袋:「别问这么多,知道你大师兄有本事就行了。」
那样子,竟把我初见师父时,装世外高人的模样拿捏得十乘十。
(9)
我在师兄那学会了易容术,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和师兄一起分别应聘成为了罗家的女仆和司机。
没想到,当年妈妈拼着断了一条腿也没有进入的罗家,有朝一日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罗珍从小是当作掌上明珠养的,名校毕业,会弹钢琴,会弹古筝,只是性格里的跋扈是骨子里改不了的劣性。
她毕业后就没有去工作过,被罗老爷子和老公养在家里,每天就是敷敷面膜,购购物。
算是一直娇养着,是个头发长见识浅的主。
好像当年她的老公秦家的秦宇同意这门亲事的时候,她身为罗家千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她只是罗家一个用来联姻的花瓶,外强中干。
罗珍并没有认出我,而我却在这偌大的别墅里,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偶尔我会夸赞她的装束,在挨训的时候会低下头装作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完全是罗珍最喜欢的仆人模样——丑陋、听话、嘴甜。
没过多久,我就因为受罗珍的喜欢,开始伺候她的生活起居,偶尔还能说说「知心话」。
同时这些天,罗家里争端不断。
先是罗珍在老公蒋志伟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支口红,罗珍怀疑老公在外面外遇,和他大吵了一架。
蒋志伟那几天正好拉肚子,被罗珍拽着在客厅里理论,想去厕所又不能成,最后直接一个响屁响彻整栋别墅,窜了一裤子的稀。
罗珍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而蒋志伟气愤地指着罗珍,一拍大腿:「不可理喻!」
后来罗珍在蒋志伟的身上闻到了女人的香水味,还在蒋志伟的车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看到蒋志伟和自己的秘书卿卿我我。
「离婚,必须离婚!」罗珍大吵道。
蒋志伟有苦说不出,不停地解释香水和口红不知道怎么来的,和秘书那一天根本不是卿卿我我,只是自己喝多了,对方扶了自己两把。
可罗珍不信,天天在家里闹。
蒋志伟怎么哄,她都不听。
是啊,口红是师兄开车门时放进去的,香水是我接过西装时候喷上去的。
车里安装摄像头也是我「无意中」和厨房的炒菜大姨聊天时出的主意。炒菜大姨觉得是在罗珍面前表现的机会,就在有次看罗珍闷闷不乐时献了计策。
「都给我住嘴……咳咳!」
一直在屋里,已经难下床的罗老爷子,终于被吵得不行。
几个仆人、保镖把他老人家抬了出来。
老爷子虽然身子骨不行了,但是眼神依然锐利,对着罗珍和蒋志伟就是一个眼刀。
「以后这个家,谁再说离婚,就给我滚出去!我罗家的钱,一分不给他!」
在说完这个后,罗老爷子看到了罗珍旁边的我:「怎么家里又进新人了?」
我心里一咯噔,知道罗老爷子是个老狐狸,肯定想到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那份蒋云和罗老爷子骨髓配型成功的报告,很快就会到达罗老爷子主治医生的手里。
(10)
自那件事之后,罗珍和蒋志伟的关系越来越差。
罗珍本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在新婚的时候和蒋志伟约法三章。
他们是家族联姻,什么事她罗珍都能忍了,但是不忠诚,她不能忍。
蒋志伟觉得自己多次被闹得颜面扫地,再加上罗珍竟然这么不信任自己,在自己车里装监控,让她觉得罗珍身上那点天真憨态全然不见。
一时之间,两人虽然不能离婚,却已经是分居而眠。
我悄悄地和大师兄见了次面,大师兄又给我扔过来了一份资料。
看了这份资料,我瞬时直呼——了不得。
这罗老爷子竟然是以贩毒发家。
怪不得当年不肯认我妈,原来是当时正巧要和蒋家联姻,来洗白整个罗氏家族!
而也因为他早年接触毒品太多,早就不能生育了。
能活到这么大年纪,全靠钱吊着。
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活够,恨不得再活五百年。
毕竟,在他的这一辈子看惯了「钞能力」,也经历过无数的生死,根本不肯认命。
而这一切,作为金丝雀被养着的养女罗珍,是一概不知的。
就连蒋云这个便宜女婿,也一概不知。
(11)
果然,主治医生收到那份检验报告后,第一时间报告了罗老爷子。
罗老爷子勃然大怒,让罗珍在门口跪了一宿,连夜让蒋云回来。
那天,罗老爷子甚至高兴得在家里大摆宴席,连我们这些家里干活的都大吃了一顿。
他坐在首座,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就和还能再活三千年似的。
可罗珍哪里肯让自己的宝贝闺女献骨髓?
「我爸都八十多岁了,我闺女蒋云才十八岁啊!我生她的时候,自己差点没死了,她从小身子骨就弱。让她献骨髓,不是要她用自己的命换我爸的命吗!」
罗珍在屋里哭得死去活来,我在旁边安慰着。
心里却在冷笑——当初,你们想抓我妈去献骨髓的时候,不就是想用我妈的命换罗老爷子的命吗?怎么我妈的命就不值钱,你闺女蒋云的命就值钱了?
罗珍比我妈妈小几岁,是在三岁左右的时候被罗秋生领养的。
当时领养罗珍,是因为罗珍长得漂亮,有利于自己的联姻。
那时候,罗老爷子并不知道自己曾经一夜风流,有了个女儿。
姥姥在发生那事后很快离开了罗家,独自一人生下了妈妈,又将妈妈养大。
罗珍被培养得十分优秀,可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和罗老爷子也不是那么地亲近。
她只能不断地提升自己,将罗老爷子的所有要求,都办到极致,才能一直保住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当年我妈去认亲,罗珍慌得一批。
她害怕这个本身就和自己不是那么亲近,培养自己也是为了「利益」的老爷子,在看到自己亲生女儿后,会把她再送去福利院。
所以,她那天十分激动,甚至找人打断了我妈妈的腿。
可她多虑了。
因为那时她刚满十六岁,却已经和蒋家定了亲。
罗老爷子,并没有想毁掉这桩亲事的打算。
更何况,这时候跳出来一个「亲生女儿」,不利于和蒋家的联姻。
其实罗珍是看不上蒋志伟的。
但是她不敢说,甚至她这一辈子都没敢期盼过爱情。
因为她知道,她活在罗家的价值,都是罗老爷子给她定下的。
在罗家,她可以是刁蛮任性的公主,但却不能反抗罗老爷子。
所以,她这些年生出的所有逆反情绪,都在这一刻化成了实质和对罗老爷子的不满和怨恨。
她甚至说:「我爸要是快点死了,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而罗珍的这段话,原原本本地传到了罗老爷子的耳朵里。
那天罗老爷子看到我后,没几天就把我叫到了他面前。
在我以为自己的身份要暴露的时候,他却眯了眯眼看着我:「听老管家说,罗珍挺喜欢你的?可你知不知道如今的罗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从那天开始,罗老爷子要求我身上必须佩戴一只隐形话筒。
话筒的另一边,连接着罗老爷子的卧室。
罗珍这边说的所有话,都传到了罗老爷子的耳朵里。
所以蒋云回国的这天,原本罗珍是准备派人去把蒋云接走藏起来的。
可她来到机场的时候,却连蒋云的毛都没碰到。
罗老爷子早就派人,在蒋云上飞机之前,就在那边用私人飞机将蒋云劫走了,目的地是一家私人医院。
罗珍疯了一样地找自己的女儿,但从机场回家的时候,却发现罗老爷子也不见了。
她慌乱地去找自己老公哭诉。
却根本打不通她老公的电话。
同一时间,我收到了师兄给我发来的信息:「鱼儿上钩了。」
(12)
蒋家在联姻前,只是个小家族。
在资金上一直都不比罗家。
这些年蒋志伟和罗珍的恩爱有加,有几分是因为喜欢罗珍,有几分是因为看上罗家的资金,无人可知。
罗老爷子这些年也一直将蒋家压在下面,蒋志伟等着罗老爷子死了继承罗家财产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所以,蒋云的配型结果被压下来,也有蒋志伟的一份功劳。
可是现在,眼看着要死的罗老爷子却要枯木逢春,蒋志伟哪里干啊?
也是在这个关口上,他意外得知了罗老爷子当年贩毒的事情。
那几天,蒋志伟一直躲在自己屋里打电话,半夜的时候还睡不着,在屋里走来走去、长吁短叹的。
在罗老爷子安排亲信去接蒋云的这天,蒋志伟却走了另一条路,找到了罗老爷子曾经的几个合伙人。
想重拾罗老爷子当年的贩毒老路。
当然这里面,也与他多日受罗老爷子和罗珍的冤枉气,有不小的关系。
「师妹,你知道什么叫顺势而为了吗?」
师兄在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一只鸡腿。
我十分不满地将他手里的另一只鸡腿抢了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师父说话一向高深,我又不过和他学了两年功夫,哪里能懂啊。」
师兄给了我个大白眼:「人性贪婪、易怒、喜猜疑,我们只需要顺着这个去送上点刺激,他们自然会放大自己的人性。」
果然,没两天,蒋志伟在边境被击毙。
缉毒警察跟着蒋志伟,还将这个盘踞在边境几十年的老毒贩组织给一窝端了。
在负隅顽抗中,几个头目当场击杀。
不少毒贩落网。
而罗老爷子,当天晚上遭到暗杀。
因为蒋志伟是罗老爷子女婿这件事,谁都知道。
不少人传言,罗老爷子命不久矣,想靠此立功,给自己完全洗白。
是罗老爷子卖了他的老伙计,又想一起除掉这个早就看不顺眼的女婿,才有了这次围剿。
那天晚上,罗老爷子命大,没死。
可得知自己老公死了、女儿被抓的罗珍,第二天提着刀差点要了罗老爷子的命。
罗老爷子一气之下,让人把罗珍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13)
两个月后,胖了三十斤的蒋云完成了骨髓移植手术。
可没一个月,由于身体虚弱,蒋云死在了医院里。
蒋云死的这天,在精神病医院的罗珍不知道怎么得到了这个消息,从医院里跑了出来,至此消失了踪影。
罗老爷子在骨髓移植成功后,在钞能力下,身体迅速地恢复,还寻了一些灵丹妙药,没多少天连黑头发都长出来了。
在过年的这天,他摆了几桌宴席,请了一些公司里的高管和朋友,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里大办特办。
宴会的主题是——逆天改命。
他觉得自己这次的重生,就是逆了天,改了命,算是重新活过了。
我和师兄当时在宴席里上下忙活着,偶尔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小声地说上几句话。
由于之前罗老爷子受到了暗杀,他这次的宴席安排得十分谨慎。
门口的保镖就有好几个,场地里也站满了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欢庆举杯。
罗老爷子坐在首位,穿着大红色写着「寿」字的袄子。
在几声响亮的拍手后,全场寂静了下来。
罗老爷子站起身,笑眯眯地说:「各位,我罗秋生也算是死过一遭的人了。」
此话一出,满堂都是笑语和喝彩声。
「今天,我这个老家伙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没有什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可以把握自己的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从暗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一刀,正中了他的心脏。
那速度快得,就连旁边的保镖都没有来得及阻止。
「你个老东西,你害死我的老公,害死我的女儿,我杀了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罗珍。
她暴瘦了几十斤,如今看起来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再加上高超的化妆技巧,凹凸有致的身材,没有人发现这个人竟是罗珍。
而且罗珍,是跟着罗老头子的一位老友来的。
这位老友七十多岁了,听说最近刚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到哪都带着。
一时之间,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私人医生的脚步声,络绎不绝。
可没有人能从这里走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出来:「都别动,我是警察。」
而早就埋伏在四周的警方,从门口鱼贯而入,将整个宴会现场包围了。
(14)
我毕业后,特招进了缉毒组。
一进去,队长就给了我一沓资料,是关于罗秋生和他的那些老哥们的。
队长说:「我调查过你,你妈妈和罗家有解不开的渊源,而且你师父我知道,是个世外高人。这任务,你接不接?」
当时,我和妈妈正被罗家追得无处可逃。
我报名做警察,一个是因为当年下山的时候,师父对我说,我算是半个道家弟子了,已经不是平常人,要做对平常人有利的事情。
第二个是,听说这个局子里的伙食好,给的工资也高。
但进来才知道,缉毒这碗饭不好吃。
我一开始没接这个任务,只是在做一些杂活。
后来做直播赚了钱,甚至有想辞职的打算。
可队长却说给我几天假,相信我还会回来的。
所以,等老妈去世后,我在山上见了师父。
我想起了师父对我说的「顺势而为、随心所欲」。
我进入缉毒大队,或许正是我的势。
而队长当时说相信我还会回来,是看清了整个事态的局势,知道我没有其他的退路。
我找到队长,和队长一起制定了接下来的卧底计划。
师兄拿到的那些资料,并不是他真的是世外高人,而是他靠了队长的关系。
警方办事,事半功倍。
蒋志伟进入毒窝,是我举报的。
只不过狡兔三穴,警方将蒋志伟在内的贩毒组织全部捉住,还当场击毙了几个老家伙。
这里面,却没有真正管事的那几个。
他们早已洗白,开始做一些幕后工作,用一些傀儡在前方给他们运钱。
就像是罗老爷子一样。
所以,罗老爷子的病必须好。
他好了,那些老家伙才会一起庆祝,警方才能一网打尽。
回想整个流程,我和师兄做得并不多。
我们只是放大了这些人的欲望,增长了他们的贪念。
让他们认为,他们可以主宰天命。
天欲令其亡,必将让其狂。
(15)
罗老爷子当场死亡,他的那些老哥们一个不差地全都被抓了起来。
罗珍后来经过精神鉴定是真的疯了。
蒋家不想蹚这浑水,并不肯领罗珍去治疗。
罗家人多多少少和贩毒沾了点关系,不少都在逃亡的路上,罗家的资产也被冻结了。
罗珍最终被送进了警方合作的精神病医院。
偌大的罗家,就这么倒了。
这场一波三折的缉毒案件,最终被报道了出来。
只不过我和师兄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上面。
这是我们要求的。
就像是当年道士下山救世,大多一去无回,却从不留名。
新闻播出的这天,我穿着一身警服,抱着骨灰盒,在同事和师兄的见证下给老妈举办了一场迟来的葬礼。
老妈一生未婚,无子无女。
我不过是个被人扔进垃圾桶的孤儿,听说老妈捡到我的时候脐带上还沾着血呢。
可她却一直对我如亲生。
一个从小没有得过父爱,又一生凄苦的女人,却将她所有的爱和乐观给了一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女孩,还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长大。
唢呐一响,我拿起乌黑的陶瓷盆,重重地往地上摔下去。
传统习俗里,只有儿子才能给父母摔盆。
可老妈从来不是一个守传统习俗的人,我想她应该也不在意。
她这一生,活得自在,活出了随性。
我又何必循规蹈矩?
一捧黄土。
一叠黄纸。
我看到师父和师兄站在不远处。
两人皆是穿着道袍,师父的口中念念有词。
等人群散了,两人才走到我身边。
师父给妈妈上了三炷香,师兄也跟着行礼。
「刚刚,我替你妈妈超度了。」
我冲着师父挑挑眉:「师父,我妈一生洒脱,肯定能自己度自己。」
「我这傻徒儿,算是开悟了啊。」师父赞赏似的用力拍了拍的肩膀。
一只雪白的蝴蝶轻轻飞了过来,围着我们三人转了三圈,最后渐渐远去。
走得洒脱,飞得优雅。
乘风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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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9 14: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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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长竹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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