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号前主人正在跟踪我
白日坠入密林
我发现,自己手机号之前的主人有问题。
这个手机号在网盘 APP 上注册过。当我登录时,就会看到他账号以前的内容。
他网盘里塞满了见不得光的照片,还专门建了以年月日命名的子文件夹。
一个子文件夹,就代表有一个女生,被他盯上了。
网盘总文件夹的名字很不起眼,就叫「我的资源」。
1
我第一次登录账号时,还以为这是系统默认文件夹,顺手就点了进去。大多数照片的构图很糟糕,就像街边随手乱拍的风景。
直到我看到一张照片缩略图。
它的主体很鲜明,视角却很奇怪。
因为它没有聚焦一个女孩的头或上半身,而是从下往上拍。
我忙点开放大照片,结合光线、构图、照片清晰度等因素,确定被拍的女生毫不知情。
我又点开这个文件夹里的其他照片,仔细查看后,发现所有照片出自同一台相机。因为照片名字是连续的编码。
而且,虽然景物杂乱无章,但连在一起看,不难看出照片捕捉的中心人物,都是同一个。
一位年轻女孩。
我退出了这个文件夹,又点开了另一个日期的文件夹。
又是奇怪的角度,又是非正常拍摄的照片。
只是这一次,被拍的女生换了一个人。
我手机号的前主人,是一个喜欢跟踪女性的猥琐男。
2
他的行径自然可耻,但我看到这些照片的途径,也说不上光明正大。
根据文件夹日期,相册最近一次更新已经是半年前了。网盘更是要用我的手机号才能登录。
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吧……
我本想当作没发现这个网盘,这个秘密就烂在肚子里。
直到——
我又一次无意点开了这个相册。
这时我才发现,网盘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新文件夹,名字上的日期,写的就是前天。
点开这个新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纯风景照。
可照片拍到的景物,却让我的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离我住处一公里之外的一个商业广场。双休日空闲时,我经常会过去兜两圈。
这只是巧合吧……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网盘。
这下,我再也坐不住了。
新文件夹里的照片,又多了一张。添加时间正是今天。
照片上的景物,不再是那家生活广场,却依然眼熟得刺眼。
这是一家便利店,距离我住处大概 600 米,步行就可以过去。
我算是一位「小镇做题家」,靠着题海战术一路厮杀,考到这座一线城市的 211 大学。毕业后,又在激烈的竞争中幸运留下,成为一名小白领。
大城市生活不易,我一个人租房,工作又忙,平时没有时间做饭。
所以下班后,我常去这家便利店买一份三明治或盒饭,第二天吃。
如果说第一次照片还能当作巧合,那么这一次,我再迟钝也知道事情不对头。
这家便利店位于我住处的东面,而生活广场则在南面。
这两个地方,根本就在不同的方位。那个猥琐男不可能正好都路过。
所以,只可能是他分别去了这两个地方,留下照片。
3
他又有了新目标吗?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两张新照片。
两张照片上都拍到了人,但看上去只是路人,看不出拍摄者聚焦的对象。
但我心里却有了一个猜测。
因为我登录网盘的这张手机卡,其实并不在我名下。
之前,它属于我的同事兼闺蜜——支逸鑫。
某天,我的手机卡不小心被我用停机后,她主动把一张不用的 SIM 卡送给了我,让我先用起来。
但,支逸鑫是一个和我同龄的女生。
她很有女人味,喜欢穿裙子,说起话来嗲嗲的。
怎么看,她都不可能是跟踪者,更像是被跟踪的目标。
我突然想起,在支逸鑫塞给我这张 SIM 卡的时候,她的态度不太寻常。
无功不受禄,听到别人送我东西,我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用」。
但她却拿出了过年亲戚送礼的热情,一次次把我的归还给挡了回去。
架不住她的热心,我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张手机 SIM 卡。并在她的极力劝说下,当场换在了手机上。
「这张手机卡是你的吗?」
装好 SIM 卡的同时,我随口问了她一句。
我记得,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她的脸色立马变了。
她嘀咕了两句,类似于「没关系」「反正你先用着」,就把这问题给岔开了。
只是当时,我也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这段往事,我同时也想起,支逸鑫和我租在同一片小区里。我们俩住得不算远。
难道这张 SIM 卡,并不属于她?
但 SIM 卡是她给我的,那她一定认识这个卡号的原主人。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她一下?
4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间又一次碰到了支逸鑫。
几句寒暄之后,我装作不经意地又一次问她:
「鑫鑫,你给我的手机卡,到底是谁的呀?」
支逸鑫正弯着腰在饮水机前接水。一听这话,她的身体震了震。
「我正忙着呢。有事之后再说吧。」
支逸鑫平常是个很热情的人,可今天,她整个人都透出冷淡。
她正要走,我心下一急,拽住了她的胳膊。
「可这手机卡不对劲啊。」
我的嗓门大了起来,希望她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即便如此,支逸鑫还是用力挣脱了我。
「我真有事。」她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朝办公室走去。
我一屁股坐在了茶水间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我面前。
「你的手机卡怎么不对劲了?」
我抬头,说话的正是我部门另外一位同事——安乐。
糟糕,刚才我那句话喊得太大声,被碰巧来茶水间的安乐听个正着。
偏偏在我们反欺诈部门里,我最不熟的人,就是她。
安乐是资深员工了。我进入反欺诈部门时,她就在部门担任要职。
公司爱招年轻人,同事基本都是同龄人。因为年龄相仿,我们共同爱好也很多。
下了班一起吃个饭撸个串,都是常有的事儿。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了。
只有安乐是一个例外。
她年纪看上去也不大,但上下班一直独来独往,中午吃饭也总是一个人。
时间一长,我们其他人就和她渐渐疏远。
甚至,部门出现了这样两派:她一人一派,而我们其他人则是另一派。
于是从不参加饭局的她,便成了我们聚餐时其他同事八卦的主要对象。
而我们这些人中,热情而消息灵通的支逸鑫,就是八卦的主力军。
我想起一个月前,支逸鑫在茶水间和我的一次聊天。
那时,我和支逸鑫一起去倒水。正好碰上安乐先我们一步离开。
支逸鑫指着安乐的背影,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对我咬耳朵说:
「华风,你可要离安乐远点。」
「她长得漂亮,谁知道她和领导是什么关系?」
「我听说,她天天在领导面前打我们小报告。」
支逸鑫说这些话时,我仿佛看到了两团火焰从她双眼喷出,狠狠射向了安乐的背影。
一想到这个,刚到嘴边的话,我也说不出了。
我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便和刚才的支逸鑫一样,匆忙离去。
我和安乐之前没有交集。我怎么能保证,她知道实情后,会真心帮我,而不是对我落井下石?
见我如此反应,安乐倒也没多说什么。
5
整个下午,支逸鑫似乎都在躲着我。每次我找她时,她总是一句「忙」,便打发走了我。
到了下班时间,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注意着支逸鑫的行踪。
还是想找她问清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我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机号码。
「下班了吗?今天 6 点半来吃烤肉吗?」
下面附上了一个烧烤料理店的具体地址,位于银都广场 1 楼。
这个广场离我公司非常近,步行走过去,大约只要 15 分钟。
一开始我傻了吧唧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我哪个朋友换了手机号。
于是我回复了一条短信:
「请问你是谁呀?我今天好像没约人。」
很快,短信音又一次响起。
「你现在过来嘛,我给你个惊喜!」
奇了怪了,这到底是谁啊……
我这手机号没用多长时间,除了父母同事,还有谁会知道这个号码?
难道是……
一阵恶寒袭上了我的后背。
我连忙站起身,却发现支逸鑫的位子空了。
糟糕,她先走了!
她经常和我一起上下班。可今天,就在刚才我对着短信发呆的间隙,她就火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完全忽略了我。
我赶忙用手机号登录上那个人的网盘。一阵同步更新后,网盘里最新的照片显现了出来。
这是一家餐饮店。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摞木牌子,木牌子上刻着黑色毛笔字写的菜名。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家日式烧烤店。
「啊——」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来那个邀约我的陌生号,就来自这个手机号的前主人。
这个猥琐男,现在就在银都广场 1 楼的烧烤店里等着我吗?
可我回家要搭乘的地铁入口,恰恰在银都广场的地下 2 楼。
我环顾四周,此时办公室早已空了一大半。只有安乐还在自己的座位上。
紧急情况也顾不上什么了,我走到准备离开的安乐面前,叫住了她:
「安乐,今天……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她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随后,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我……开车回去。」
原来如此,这才是她每天独自上下班的原因。
「那就算了。」
我像软趴趴的皮球,一下泄了气。
「没事,我又不去那家烧烤店。我最多就是路过店面而已,没可能这么巧,他会看见我。」
我默默给自己打气。
6
我从地铁站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考虑到房租便宜,我租的是那种老小区里的老公房。
小区门口有一个保安亭。可我上下班路过时,这里根本就空无一人,只是一个摆设。
一进入小区,全程看不到一盏亮的路灯,只能借着大门口那条马路的余光来照亮。
偏偏,我租的房子位于小区内侧。从小区大门往我房子那边看去,伸手不见五指。
走进来时,我感觉自己像一步步踏入深渊一般。
这条路是我每次出门的必经之道,来来回回已经走了很多次。
之前也有更晚回家的时候,但我从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可今天,心里装着事,再走就完全不同了。
越往里走,越觉得背后寒气逼人。走到一半,路灯已经完全照不到道路了。
我一哆嗦,一下就跑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楼道,爬上二楼,火速开门。
直到进屋开了灯,喘得厉害的我,看着和出门前摆设一样的大厅,心里才踏实下来。
我暗自嘲笑刚才自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荒唐想法:
「那个猥琐男肯定还在银都广场呢,怎么可能飞到这里跟踪我?」
这时,我才想起,今天,自己还没吃晚饭。
打开冰箱,没看到任何吃的。我只好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点完没多久,我的手机又一次「叮」的一声响了。
打开一看,正是之前那个说要请吃饭的陌生号码。
「臭婆娘,老子诚心诚意请你。你倒好,放老子鸽子!你不要以为就这么算了!」
比起之前的客气,这一次的短信,充满了威胁和恐吓。
看起来我没去赴约这件事,让他非常生气。
我连忙把这个陌生号码给拉黑,把手机丢在茶几上,整个人蜷缩在大厅的沙发上。
现在我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可短信上恶毒的话语,还是让我心脏狂跳不止。
明天……我一定要找支逸鑫问清楚 SIM 卡的事!
我突然又想起那个网盘,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登录了上去……
7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啪啪啪——」门外那人像是有急事,使劲地拍打着门。
是外卖到了吗?居然这么快。
「谁啊?」我攥着手机,习惯性地朝着大门喊了一声。
没听到回答,只有依然响亮的拍门声。
我只好从沙发上起来,穿上拖鞋,准备去开门。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不早不晚地响了。
我一看来电显示,是个没存名字的陌生电话,心脏一下就抽紧了。
没事,也许就是门外的外卖员呢。
我一边安慰自己不要疑神疑鬼,一边紧张地按下了通话键——
「华风,你到家了吗? 」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原来是安乐。
我整个人一下松弛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我想起来,由于我和安乐一直不熟,手机里没存过她的电话号码。
「到了到了,我正在家。谢谢你啊,还特地打了个电话。」
今天下班,大概是我愁眉苦脸的表情太过醒目,安乐并没有自行离开,反而主动提出要不要开车送我去车站。
我当然求之不得,但作为没说过几句话的同事,我也不好意思让她兜远路送我到家。
于是,我让她送我到了下一站地铁的入口处。
「你安全到家就好——哎,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啊?」
「我外卖到了。你们商量好的吧,要来一起来。」
我左手拿着手机,穿过大厅,右手打开了门。
门外正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便服,戴了顶鸭舌帽,手里提着一个扎好的塑料袋。
我一边和安乐通话,一边从他手里接过塑料袋。由于不方便和他说话,我只是点头示意了两下,就关上了门。
他冲我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楼道光线很暗,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雪白的八颗牙齿。
安乐确认我到家后,聊了几句,她便挂机了。
我打开搁在地上的塑料袋,取出里面的外卖。
咦,奇怪。怎么和我点的外卖完全不同?
我记得自己点的是牛肉面,而送来的却是一份烤肉盖饭?
我正感叹商家是不是放错单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 又响了——
「你好,请问是华小姐吗?你的外卖到了。」
伴随着电话,门口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整个人一下呆住了。
如果我的外卖刚到……
那刚才开门给我送外卖的人,是谁?
8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手脚冰凉,全身筛糠似的颤抖起来。
「把外卖放在门口就好。」
我的门上有个猫眼。但由于楼道光线昏暗,从里向外望时,无论人还是物,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中,看不真切。
更何况,我连从猫眼往外看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正在门外,一动不动潜伏着,就等我开门拿外卖时,给我致命一击。
甚至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正贴在门上,从猫眼里使劲地朝房间里窥探着。
因为害怕,我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刚才我登录的网盘。我还没来得及查看相册,安乐的电话就来了。
我颤抖地点开了网盘相册。最新的文件夹里,赫然又多了一张照片。
看小图黑乎乎的,只有一个亮点。
我点开大图,这才看清楚照片的全貌。
拍照的人,是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下,在黑夜里拍下了这张照片。
而相片上的亮点,是这栋居民楼二楼的一个窗户的灯光。
我一声惊叫,一个不稳,手机从手里跌落。
没错,这张刚刚上传的照片,拍摄地正是我家楼下。
而那个亮灯的窗户……
就在此时,我的卧室里突然传来猛烈的「砰」一声——
我吓坏了,从沙发上一下蹦起,奔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哆哆嗦嗦地举着刀,一步一步挪向卧室。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我一把推开虚掩的卧室门,按下灯的开关。
原来是卧室通向阳台的门,正被风吹得撞来撞去,砰砰作响。
我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狠狠关上了阳台门,拧上了锁。同时不忘检查了一下窗子也已锁好。
望着漆黑一团的窗外,一想到那个变态也许还站在楼下,咧开嘴朝我大笑,我就打了个哆嗦,忙拉上了窗帘。
我回到大厅,发现手机提示「有新短信」。
「宝宝,没想到你不愿来店里吃,宁可点外卖。我把烧烤打包给你,好不好吃呀?」
「宝宝,你真可爱,如果不是刚才你在打电话,我就进来和你一起吃了。」
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如果不是安乐在我开门前恰好来了个电话,现在的我……
9
我大脑乱哄哄的,许多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地从我大脑里跳出来。
比如之前的行李箱抛尸案。受害女生和我一样,都是租在老小区的独居女性。被人盯上之后,光天化日之下就被塞进了行李箱。
我该怎么办?
我又能怎么办?
找父母?他们远在千里之外。
找朋友?我在这里无亲无故,人生地不熟。
打电话报警?可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被当成神经病吗?
我整个人都被恐惧所包围,再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虽然连晚上 9 点都没到,我还是草草洗漱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
上床之前,我把剪刀放在了床头柜上,又把手机搁在了它旁边。
我用被子牢牢裹紧自己,默念事情已经过去了,强迫自己闭紧眼睛,赶快睡觉。
迷迷糊糊睡了又醒,反复几次。当我睁开眼睛,房间内外还是一团漆黑。
我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饥饿,让我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也是,因为这个人渣,我害怕得连外卖都没拿,晚饭都没吃,肚子自然会饿。
我正准备蒙头继续睡。这时,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欻、欻、欻……」不急促,但很有规律。
关键是,这声音的来源,离我很近。像是就来自这间卧室。
我鲤鱼打挺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用耳朵搜寻着声音的来源。
很快,我就发现了——这古怪的声音,来自窗帘那边。
在窗帘背后,那扇与阳台相通的门。
这个声音,像是有人,正在转动着阳台门的门把手。
我想起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
我住的楼层,只有 2 楼。
10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拉起的窗帘。
在深夜的黑暗中,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现在是演恐怖片,作死的主角,也许会蹑手蹑脚走到窗帘前,透过窗帘缝,来瞧一下阳台上到底有没有人。
但我不想作死,我可不想立这个 flag。
如果我拉开窗帘,正看到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咧嘴冲我笑……
恐惧之中,我伸出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了 110。
电话不是马上就接通的,毕竟现在是凌晨 4 点。
在度秒如年的等待中,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是 110 吗?我家阳台好像有个小偷,正要开锁进来。是的,你们快来,我家住在……」
我在被子里一口气报完了自己的住处地址。
也是奇怪,就在我挂断 110 电话后不久,那个像是有人在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就消失了。
周围又一次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噩梦而已。
我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打开灯,把剪刀和手机牢牢攥紧在自己手里。
一直坐到大门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我从猫眼向外看去,一高一矮两位警察穿着制服。看清他们出示的证件后,我让他们进了屋。
他们一把拉开了窗帘,阳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俩面面相觑,随后又看向了我,表情充满了狐疑。
我努力解释着一切,并且拿出短信给他们看,证明我并没有报假案。
就这样折腾了不少时间,天空也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送走了警察,我精疲力竭地回到卧室,倒在了床上。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声音变得嘈杂。
我却倒头睡去,比整晚睡得都要死沉。
11
我被手机铃声再一次吵醒时,一看时间,已经上午 10:40 了。
平常这个时间,我早该到公司了。
电话是我领导打来的,她见我今天没请假也没来上班,打电话问问我怎么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本想说自己要请假一天。但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觉得待在家里更没有安全感。
挂了领导电话,我才发现,从早上开始,有另一个号码打过我电话许多次。
但我因为睡得太熟,没有听到。
我赶紧回拨了过去。
顶着个黑眼圈赶到公司,我脑海里想搞清楚的,自然只有一件事——
「支逸鑫,你给我的手机卡到底是谁的?」
内向的我,在经历了「一夜惊魂」后,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直接在办公室找了她。
见她一声不吭,一副装傻的表情,我忍不住怒火翻腾,低吼道:「你说啊!」
「你干吗这么凶,华风!」听到我的质问,支逸鑫不仅避开了我的问题,反而拔高音量嚷嚷起来。
她嚷嚷得很大声,我一下就明白了,她这是故意嚷给办公室其他同事听的。
「你说我凶?」
「我用了这张手机卡后,一直碰到怪事,收到骚扰短信!还被人跟踪!你敢说你不知情?」
「我知道什么了?」
见围观的同事越来越多,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委屈。
「什么跟踪?什么骚扰短信?这和我有关系吗?有事就去报警啊!别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不愧是能言善辩的支逸鑫,她三言两语,就让不知情的旁观者以为我是「挑事者」,而她是「受害者」。
听她这么一说,周围的同事也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犯得着吗?」
「华风,你怎么了?你平常不这样啊!」
明明受伤的是我,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却百口莫辩。毕竟前因后果,很难三言两语就说清楚。
看着原本打成一片的同事,纷纷为支逸鑫说话,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往上涌。
我怕再讲下去我会失去理智,一下就冲出了办公室大门。
「别瞎起哄了!」
奔出去之前,我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这么对同事说。
来到没人的地方,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有个人走到我身旁,我靠在她身上,号啕大哭。
是安乐。
昨晚半夜等待警察的这段时间,我饱受煎熬,害怕警察还没到来,阳台上的人先破窗而入。
于是,我把自己碰到的事情,编辑成短信,一五一十发到了安乐的手机上。
在短信最后,我写到:「如果明天我没来上班,你联系不上我,就报警。」
当时的我,是抱着最坏的打算,写下了这句话。
所幸,最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可来到办公室,想弄清楚真相的我,却被支逸鑫反咬一口,是我始料未及的。
12
安乐陪我走进了一个空会议室,等我情绪慢慢平复,她说:
「华风,你就别问支逸鑫了,我已经查出,你手机号之前的机主是谁了。」
她把一张打满使用记录的纸递到了我眼前,上面红色的圆珠笔圈出了一个名字——李俊峰。
我愣在那里,随即就明白过来了。
我们的职业是反欺诈专员,这个职业,需要我们使用各种资源,去调查欺诈者。
而和电话号码相关的第三方运营商,也是资源之一。
很多资源不属于公司,更多依赖于个人的人脉积累。
只是作为新手,我没有这些渠道。
自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有了手机号,我自己就可以查到机主的名字。
李俊峰。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我在嘴里默念了几遍,一下就想起来。
「居然是他……」
「怎么,你见过?」安乐问。
我摇摇头:「没见过,但支逸鑫有段时间一直提起他。」
这是支逸鑫前男友的名字。
大约在半年前,他们两个正处于热恋期。
支逸鑫是个喜欢到处聊天的人,所以她谈了新男朋友这件事,我也知道。
但很快,在我们的闲聊中,这个名字就突然消失了,再没听她提过。
之后一天,我在和支逸鑫吃饭时,发现她露出的小臂上,有块不大不小的乌青。
我关切地问她,她只是淡淡回答,这是不小心摔伤的。
但之后,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
她皮肤偏白,这些乌青在她身上很扎眼。
又过去一段时间,我才听说,这是被她前男友打的。
说实话,在我听到这个传言时,其实对此半信半疑。
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家暴的危害,早就普及了。
要是家暴发生在我头上,只要一次,我一定会报警。
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让对方伤害自己呢?
但这是支逸鑫的私事,我也不好明目张胆地过问。
所以,即使半信半疑这个家暴传言,我还是增加了对她的关心。
有几次她一个人加班,我甚至特意等她,和她一起回家,生怕她碰上那个暴力前男友。
隔了一段时间,支逸鑫似乎就恢复了正常。她的精神恢复了,身上也再没出现新伤。
李俊峰这个名字和这些传言,我也就慢慢淡忘了。
13
我把这些告诉了安乐,当听我讲到「我因为担心支逸鑫被家暴,特意等她和她一起回家」时,安乐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这个变态,就是支逸鑫已经分手的前男友——李俊峰。」
我们得出了结论。但疑惑也写在了我的脸上:
「那支逸鑫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时,坐在面前的安乐轻轻叹了口气:
「华风,你真的了解支逸鑫吗?你真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一下语塞。
「在你看来,她为什么要把前男友的 SIM 卡送给你?」
「难道不是因为……她正好多了一张?」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你啊……」安乐又叹了一口气。
「那我再问你,昨天晚上,你是先收到了骚扰短信,对方说在银都广场的烧烤店等你,是吗?」
我点头:「没错,他当时还拍了一张店里的照片上传网盘。」
「之后,我便送你绕开了银都广场,到了另一个地铁站。你回到家,又点了份外卖,对吧?
「这段时间,你有给那个变态回复过任何消息吗?」
我摇摇头:「当然没有。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回复他?」
「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知道,你已经回家?甚至还知道,你点了外卖?」
14
我一下就呆住了。
下一秒,醍醐灌顶。
是啊,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昨晚瑟瑟发抖时,怎么就没想起来?
我只是觉得,自己一举一动好像被人监视了一样。
却从没想过,对方是通过何种方式来监视我的。
「你点外卖留的手机号,是不是李俊峰的这个号?」
我恍然大悟:「没错。难道……」
作为反欺诈专员,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些呢?
手机 SIM 卡,本身就可以用作定位。
只要我没关机,懂技术的人,就可以通过正在使用的 SIM 卡,知道我所在的精确位置。
如果有人事先做了手脚,比如复制了一张 SIM 卡,那么就相当于我和他共用了同一张手机卡。
就和我能看到他的网盘一样。我的每条短信,他也能看到。
而我的外卖账号,他也能登录,当然就能看到我的地址。
「所以,只要我正在使用这张手机卡,对方就能知道我的地点、我的行动,对吗?」
我一把拿起手机,拔下那张 SIM 卡,狠狠摔在了桌上。
本来,我以为是我无意中登录他的网盘,看到这个变态拍的照片。
但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很可能就是他原本设计好的。
他享受的,就是女人发现自己被盯上后,表现出来的恐惧。
就像猫抓住老鼠后,喜欢先玩弄一番一样。
「可这张卡是支逸鑫给我的啊,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前因后果。
「这个问题只有她能回答了。」安乐说,「就像我也很奇怪,她根本不了解我,为什么总在背后诋毁我?」
「原来你知道……」
我想起支逸鑫那个恶狠狠的表情,那句充满恶意的话:「谁知道安乐和领导是什么关系?」
「我还知道,其他人背地里对我指指点点。也只有华风你,从不传播,也从没用异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的脸微微泛红,其实支逸鑫在我面前诋毁安乐时,我并没有制止她。
我只是觉得,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
如果我跟着人云亦云,那万一是谣言,安乐就太惨了。
15
知道了真相,问题并没有解决。
这张手机卡肯定是不能用了,我的住处也被人盯上了。
手机卡好解决,我找出之前被我用欠费的那张就行。
可我住的地方,可不是说搬就能立刻搬走的。
先不说租期还没到,就算我狠心不要押金,但重新找到一个新住处,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我陷入了沉默。这时,安乐像是看穿我心思一样,说道:
「华风,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正好有空房间。你害怕的话,可以住我家。」
「哎?」我惊讶地看着她。
就算安乐是白富美,但愿意提供一个房间给同事。这也未免太大方了吧?
「你别介意啊。我家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过来,我正好有个伴。」
见我默不吭声,她继续说道,生怕我拒绝似的。
「我没介意,只是……这太麻烦你了。」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推辞。
但现在,我就像只惊弓之鸟,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不住老房子。
这个提议,我自然举双手赞成。
「那今天下班,我开车送你回去,你收拾收拾东西,今晚就搬家。」
我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想到一件事:
「安乐,如果我今天搬去你家,换了手机号……你说,支逸鑫和李俊峰这两人,他们会怎么做?」
「怎么做?」安乐托着下巴,思忖道,「他们应该会发现,你已经察觉到了手机卡的事。但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可能过段时间,再找下一个女生?」
「那就还是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不然呢?」安乐明白了我的意思,「风风,别想这么多了,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
见义勇为是一个非常高尚的举动。
但在这种高尚之下,风险也是巨大的。
如果自身能力不够,不仅救不了别人,自己也会被拽入泥潭,遭受无妄之灾。
虽然不甘,但我毕竟只是普通人……
就在我准备就此罢休时,电光石火间,我的大脑又跳出了一个问题——
「安乐,如果李俊峰也在使用同一张 SIM 卡,是不是我们也可以追踪到他的位置?」
「可以啊,我可以做到。」
刚说完,安乐的眼睛突然睁大了:「难道你要……」
我把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计划告诉了她。
「可你怎么保证,他随身携带的手机里,用的就是这张 SIM 卡呢?」
「他在用。」我斩钉截铁地说。
昨天,他在我楼栋外拍摄了一张照片,并立刻上传网盘。
这个网盘相册,需要这张手机卡查看验证码才能登录。
他原本是想吓唬我。可这个操作,却无意中告诉了我一个事实——
他随身的手机里,一直装着这张 SIM 卡。
16
这天,我准点下班,带着手机,里面塞着李俊峰的那张 SIM 卡。
我在路上打包了一份吃的,塞着耳机,下了地铁后,不紧不慢走到了原来住处。
我依然收到了陌生号码的短信骚扰,对方的语言也愈发污秽不堪。
我也依然没有理会。
只是一回到家,我就把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上。
这样,就算外面有人盯着,也无法看见我在家里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该干啥干啥。
吃好晚饭,我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到点了就熄灯。
第一天,无事。
第二天,依旧无事。
到了第三天晚上,大半夜,一个身影窜到了我家卧室的阳台上。
窗帘外,传来一阵「嘎吱」声。
紧闭的阳台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掀开窗帘,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他慢慢靠近卧室的床。隐约可见一个盖着被子的人,背对他正躺在床上。
他伸出手,向床上的人靠近。
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突然响起,像是恐怖片里女人的惨叫。
而床头柜上,也有什么东西,突然「苏醒」了。
黑色中,一个光球凭空出现,跳动着、闪烁着。同时,还传出一段曲调诡异的音乐。
男人全身一哆嗦,立刻缩回了手。
他环顾周围,这才发现,原来是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他狠狠抓起手机,按下了关闭键。
手机被关了,吓人的尖叫声也停止了。
但是,那诡异的音乐却没有停。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瘆人。
他紧张,竖起耳朵,抬头,终于辨别出了那诡异音乐的来源——衣柜顶上。
他正想找把椅子,却发现,虽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床上躺着的人却始终一动不动。
他一把掀开被子。
偌大的床空无一人,只有枕头上放着一顶女式假发。之前的人形是用被子叠出来的。
男人大感不妙,忙退回卧室阳台,想从阳台原路返回。
但黑暗中,他却紧接着碰到了大麻烦。
阳台的内侧,以及紧贴阳台的一小块地面,涂着一层厚厚的不干胶。
这可是沾鼠纸用到的强力不干胶。
男人一脚踩了上去,随即,他马上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使劲儿抬脚,脚底拉出一条条粘丝,却依然寸步难行。
他把身体紧靠在阳台上,想要借力拔出,结果很快他发现,他的裤子也被墙上的不干胶粘住了。
他更加疯狂地扭动身体,像被钉在粘鼠纸上的老鼠一样挣扎着,丑态百出。
最后,他丢弃了一只鞋子,翻阳台而出,逃了回去。
17
第二天一早,兴奋的安乐就把我吵醒了。
她向我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天监控探头里出现的种种画面。
她越说越开心,讲到李俊峰狼狈逃窜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也跟着一起乐了。
有了前一次报警的教训,我们知道,要让这个人渣伏法,证据是第一位的。
不然,就会像几天前的我一样,提心吊胆一晚上,可对他束手无策。
在和安乐商量好对策的当天,安乐就请了假,买了我们需要的工具——
红外线远程监控探头,360 度拍摄,400 万清晰画质,远程联网功能。带有 32GB 存储卡,24 小时不间断监控录像;
沾鼠纸用的强力不干胶;
同时,安乐还带来一个早就不用的旧手机。
她让我把李俊峰那张 SIM 卡换了上去。并给那个手机设置一个吓人的女鬼尖叫铃声。
而我自己的手机,则换回了之前的 SIM 卡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我回到家,拉上窗帘,防止自己的行动被人看到。
按照计划,我在卧室大衣柜的顶上以及阳台,分别安装了远程摄像头;
在阳台墙面和地上涂了不干胶;
在枕头上放了一顶假发,同时用被子做出一个鼓起的状态,佯装有人在这里睡觉。
之后,我便像往常一样,家与公司两点一线。
但我的耳朵上,随时挂着耳机。
安乐几乎不间断监视李俊峰的实时位置,一发现他往我家来了,就会提前告诉我。
我每天回家,待到晚上八九点,瞅准李俊峰不在,我便关上灯,悄悄下楼。
安乐会在楼下等我,再用车把我接到她的住处。
当然,这个时候我只会带上我自己的手机。
李俊峰用来监视我地理位置的 SIM 卡,会和另一个不用的手机一起,留在卧室里。
第二天一早,安乐再把我送回来,我就带上两个手机,像往常一样上下班。
这样操作很麻烦。但和我们预想的一样,这个变态等不了多久。
第三天,他就上钩了。
现在的家用监视摄像头非常先进。只要视频里出现活动物体,它会远程弹消息甚至响铃提醒用户。
李俊峰闯入的时间是深夜,铃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只是我由于前几天没睡好,晚上睡得和猪一样,根本没听到。
反倒是安乐醒了过来。她一边看着监控,一边远程操控各种工具,搞了一出「让人渣屁滚尿流」的好戏。
顺便一提,现场那个恐怖音乐,是安乐远程放的音效。
这可不是单纯用来炒热氛围的。
我们推测,李俊峰闯入时,很可能会戴上帽子手套等一系列工具。
这样就算拍到了他的一举一动,摄像头也有可能很难拍到脸。
于是,我们设下了这么一个陷阱。
大多数人在听到奇怪的声音后,第一反应都是四处寻找声源。
而摄像头被放在了衣橱上。
这样,当侵入者抬头时,他的正脸就会被拍个正着。
最后,果然如我们所料。
更成功的是,我布置的强力胶发威,成功让李俊峰丢了一只鞋。
这样,证据确凿。
只待拿到监控录像,去警局报案,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18
趁着天色未暗,我又一次回到了 2 楼这熟悉的老房子里。
除了要带走剩下的生活用品,最重要的,我要拿走那张存储李俊峰侵入证据的摄像头存储卡。
我拿了张平脚凳,放在卧室的大衣柜旁。随后站在椅子上,踮起脚,拿起了放在边缘处的摄像头。
关上监视视频的开关,取出存储卡。
当我正准备从凳子上下来,意外发生了——
我的双腿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钳制住。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往后仰,一下子摔到了背后的床上。
一个男人顺势压住了我,一双大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李俊峰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正恶狠狠瞪着我。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进来的?
记忆碎片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直到我回忆起,我和安乐……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一大早安乐给我看监控视频后,她顺手就把「异动提醒响铃」的功能给关了。
这段时间,如果有人再侵入我家。摄像头能拍到,也会有记录。
但,不会再发出铃声,最多就是弹出一条记录。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李俊峰会再回来!还是在白天!
怎么办?
虽然安乐就在楼下的车子里等着我。
但我现在全身被牢牢控制住,什么都做不了。
「臭婆娘,敢耍我!我要你好看!」
他一边捂住我的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冰冷的刀锋抵住了我的脖子。
我停下了无用的挣扎。颈部都是大动脉,万一割破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见我被震住,他把捂住我嘴的手放开,开始用力掰我的手,想要拿到存储卡。
我死死攥住拳头,手指握得生疼,怎么都不肯松手。
见我不肯放手。他狠狠扇了我几下巴掌,又狠狠按住我肩膀。
我的脑袋被扇得一片「嗡嗡」作响,但右手还是没有放开。
我们僵持了一会。我感到脖子上一阵细微的刺痛,似乎刀尖正在皮肤上游走。
完了,我就这么阴沟里翻船了。
我陷入了绝望。
19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从大厅门口传来,急促、响亮。
李俊峰停下动作,又用手捂住我的嘴,生怕我发出任何响声被外面听到。
我奋力挣扎着,想要呼救。无奈我们力量差别太过悬殊。最后还是被他一把按住。
「咚咚咚咚咚——」
见屋里没有动静,敲门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到最后,如同在砸门一般。
接着,一个女人的叫骂声也夹杂在其中——
「快开门!」
「无赖!你欠了我两个月房租!快开门!」
「别以为你不出声就能赖掉!我刚看你走进去了!给我交钱!」
「你再不开门,我今天砸了这个门,看你以后还敢不交!」
我看了一眼李俊峰,他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似乎也被这突发情况给怔住了。
门外站着气势汹汹的房东,她还正好看到了我走进了房间。继续装傻不是个好办法。
他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用手臂勒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到了大门口。
「你去应付她。」
他拽住我的一条手臂,把刀子抵住我的后背。整个人躲在我身后。
我战战兢兢用另一只手,打开了门。
看到门口的人,我眼前一亮。
「我现在没钱,能宽限几天吗?」
我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
话音未落,我便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没被他禁锢的手用力推开门,拼了命地挣脱束缚,往外冲去。
我后面的李俊峰一愣,但当看到门外的景象时,他也马上明白了过来。
那个「房东」身后,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他扭头就跑,没想到,另一位警察早就通过阳台来到了大厅,把他逮个正着。
「安乐!」
冲出房间,我立刻抱住了救我一命的「房东」。
我因为害怕而全身发抖,但很快我发现,被我抱住的安乐也在发抖。
她也紧紧抱住我,嘴里喃喃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俊峰被当场扭送到警局,人证物证俱在。
我和安乐一同去了警局,提交了存储卡、短信记录等一系列证据。
回去的路上,安乐告诉我,她开车在下面等我的时候,闲极无聊,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监视摄像头的 APP。
这一次,她看到了那让她浑身汗毛竖起的「记录」——
阳台和卧室今天下午有异动。有人闯入。
并且,这个人在我进入房间之前,都没有离开。
摄像头当时还开着,她正巧看到了我站在凳子上准备取储存卡的景象。她刚想通过远程通话提醒我,可我却早一步把摄像头关了。
而在最后一秒,她在监控里看到,背后一个人正在接近我,我却浑然不知。
她吓坏了,立刻拨打了 110 报案,并说明情况紧急。
等了一会警察,见我那边毫无动静,她决定先行上楼。
她说,第一次敲门,听到屋内无人应答,她就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她急中生智,一边继续敲门等警察,一边把自己装成来收租的房东,稳住屋子里的情况。
警察很快赶到。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从阳台进入室内,一路和安乐一起在门口。
也算好人有好报,我有惊无险。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安乐一言不发。她的脸色白得和纸一样。
我看得出,她非常自责。我们都非常后怕。
20
李俊峰的恶行,很快就公之于众。
在李俊峰被抓进警局后不久,我们从警察那里听到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支逸鑫很早就知道李俊峰的种种变态行径。
当她提出分手时,李俊峰恐吓她,不许分手,不然他什么都做得出!
支逸鑫被吓到了,于是在反复商量之后,她提出一个歹毒的计划:
她替李俊峰物色一个女生,以换取李俊峰不再纠缠她。
李俊峰同意了。
她物色的那个女生,就是傻兮兮的我。
听到这些,我和安乐都再次被支逸鑫的自私和无耻所震惊。
我自然无比后怕,安乐知道后也连连摇头:
「我只在新闻里看到过推闺蜜出去挡枪做替死鬼的人。没想到自己身边,就有这样可怕的人!」
就在李俊峰进去没多久,某天,一封揭露支逸鑫真面目的匿名邮件,突然发送到了公司上上下下的邮箱。
这封万字邮件,详细讲述了支逸鑫为摆脱前男友,不惜出卖同事的种种罪状。同时,也将这两年她上蹿下跳在公司里搬弄的是非,一一罗列其中。
这封信在公司内部引起轩然大波。
很快,我便看到支逸鑫被直属领导叫到了办公室,出来时,脸色铁青。
没过两天,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毕竟,她污蔑「领导和下属有一腿」这些话,也被写在了那封匿名邮件里。
这一天,我收拾起最后一批行李,从那间带给我恐怖回忆的房子里,彻底搬了出来。
阳光依然明媚。安乐开着她的车来接我。
当离开那个没有门卫的小区时,我们默契地相视一笑。
我们都明白,将坏人绳之以法这样的结果,才是我们想要的。
完 -
□ 明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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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26 18: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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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坠入密林
明华风 等